“好久没跟你见面了。预算编制期的四个月间,财政部几乎无休地被称为霞关的不夜城啊!我想你在那段时间一定睡不好吧?”
筱田像哄猫似地轻抚趴在寝具上的桐原的发。
不愧是财政部的旧官员,对何时忙碌何时轻松拿捏得一清二楚。
“是啊……”
桐原好不容易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把胡乱披散在身上的衣服拉好,坐起疲累的身躯。
桐原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
他的体重比一年前瘦了将近五公斤。
在料亭旅馆的一室中,桐原坐在寝具上垂下眼睛等着筱田穿好浴衣。
他巴不得立刻到浴室去漱口,但是在男人面前又不能这么做。
从九月到十二月为止的预算编制期,对桐原所在的主计处来说是最忙的时节。
虽然那是只要一掉以轻心,就会被贴上无能的标签、几乎每天都是神经紧绷的时期,但是能不被筱田传唤对桐原来说,起码心还能获得休息。
在岳父英辅的长孙女结花诞生后,所迎接的客人特别多,对桐原格外痛苦的正月过去了,才休息没多久就接到筱田的传唤。
老年人的爱技冗长得几乎令桐原不耐。
筱田绝不会像司马一样跟桐原做爱。
桐原跟筱田接触过后才知道,真正的男色家是不会希望对方跟自己,衍生出像男女之间的关系。
但是,筱田却执拗地想引出桐原的声音。
他抚遍、舔舐桐原的全身,听到他发出屈辱般的喘息就愉快地眯起眼睛。
而桐原就只能单方面地像被折磨的动物一样,发出不成调的呻吟,在寝具上羞耻地扭曲身体。
对桐原来说没有比这种更漫长、更觉得痛苦的时间了。
完事之后,桐原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好多。
桐原撩起紊乱的前发,伸手拿起衣带从后面帮老人系上。
眼镜被拿掉的视线有点朦胧。
幸好轮廓变得暧昧是起码的救赎。
“……对了,听说下一任内阁官房副长官的秘书官,会从你和同期的司马之中二选一。”
筱田用如枝节般的手握住桐原的手说。
听到秘书官这三个字,桐原第一次抬起头来正视着男人。
“你终于转过头来了。”
筱田盘腿坐在桐原面前凝视着他。
惧怕老人狡狯的眼神会看出自己的感情,桐原微微垂下视线。
筱田把桐原的肩膀拥入自己怀中,含笑看着男人的表情。
“你不喜欢与人视线相对。”
“不会啊……”
被抬起下巴的桐原,在不惹筱田不悦的程度上做些许抵抗。
他怕筱田会看穿自己眼中,那被男人拥抱后满是憎恨、厌恶、计算等等的复杂情绪。
“这么迷人的声音和动作……不知道你是怎么抱女人的。”
桐原垂下眼睛故意装作没有听到筱田充满黏腻的声音。
为什么司马和筱田都对自己如何抱女人有兴趣?
每当他们问到用什么体位,或是多久做一次的话题总是让桐原沉默。
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姿色的桐原,不了解到底是哪里吸引筱田,但是男人却不住口地称赞桐原的魅惑。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男人的魅惑,但是如果那种感觉会吸引同性的话,他可是一点都不想要。
他当然也想出头,但要是没被筱田这个男人看中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被关在小房间里忍受着肉体及精神上的折磨。
不过,如果不是筱田对自己执着的话,可能早就被岳父命令离婚,自己的未来也将一片茫然。
所以跟筱田维持关系对桐原来说是非常微妙的感觉。
“你抱过多少女人?”
像对年轻女人似地,筱田轻抚桐原的喉间追问。
“大老、我们别说这件事了好不好……”
“几个人?”
不理桐原对这一类问题的厌恶,男人继续逼问答案。
“……连妻子在内只有两个……”
“除了妻子之外你还抱过别人?”
桐原都已经屈辱地咬着下唇,筱田还是继续问下去。
“是念书时候的事……”
呼呼……筱田笑了两声,握住桐原的手轻抚他的指间。
“大老,您刚才提到关于秘书官的事……”
技巧地避开老人独特的味道,桐原斜倚进他的胸前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怎么?你有兴趣?”
被桐原的动作挑逗的筱田,又淫狠地轻笑两声后把手探进他的浴衣之中。
“大老……别吊我胃口……”
桐原满脑子都是不能违背老人、不能违背老人地咬紧下唇,强忍着他抚摸自己胸前的感觉。
就算筱田多么执着于自己,但是一旦惹怒他或许就没有明天了。
像桐原这种等级的容貌满街都是。
要是惹怒筱田的话,自己一定又会被岳父贴上无能的标签吧!
如此一来,桐原像在泥里往上爬般拼命努力争取到的一切,也将化为泡影。
好不容易才从泥里爬出来,他才不想变成泡沫。
“你知道跟在官房副长官身边的秘书官吧?”
桐原抬起快要溢出泪水的眼微微点头。
内阁官房副长官身边的秘书官,是财政部官僚中专门派往总理大臣官邸,可以说官房厅的中枢职位。
秘书官只不过是一个职位名称,其实所要负责的,就是直接把财政部的方针向内阁官房长官或是副长官报告。
只要任职期间表现得宜就是未来的次官候补最佳人选,官运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桐原被泪水濡湿的眼睛似乎让筱田会错意。
他的手滑进桐原的浴衣下摆,开始在大腿上徘徊。
桐原半放弃地闭上眼睛。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虽然沉稳但并非没有野心,每一步都是踏在出头的道路上。”
筱日愉快地轻笑一声,就像逗猫般地抚弄着桐原的发和高高仰起的下颚。
被筱田湿黏的嘴唇吻住的桐原,虽然想吐还是忍耐地张开薄唇。
湿腻的舌伸了进来。
桐原在被吻的时候,为了不吸进那令人作恶的味道和感觉,总是尽量告诉自己要屏住呼吸。
好不容易等筱田的唇离开后,桐原贪婪着空气的喉头,才发出像女人的呻吟般猥亵的喘息声。
桐原终于有点了解,有些女人为什么要在性交时假装高潮。
同时他也想到自己在跟妻子做爱的时候,有打从心底想让她欢愉吗?
虽然被司马嘲笑,但是自己的性行为跟司马或筱田比起来,的确是要淡薄许多,而且就像照本宣科一样。
或许是岳父也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顾虑吧?桐原从来没有像跟司马做爱时一样,因为快感而几乎忘我。
弥生对这样的自己有什么想法?她跟情夫做爱时又在想些什么呢?……被男人爱抚着腿间的桐原模糊地想着。
被司马抚摸时的桐原总是像燃烧似地忘我。
所有的理性都从自己的双手中流失,就像被巨浪冲击、热流吞噬般的感觉。
那是跟拥抱弥生时所完全不能相比的、忘我的快感。
桐原总是对能轻易引出自己快感的司马感到羡慕,同时也为自己对男人的顺从而感到恐惧。
那种感觉夺走了桐原所有的思考能力。
虽然被司马嘲笑过是个喜欢被动的男人,但是在承受着给予及获得近乎恐怖快感的同时,在最近也成了桐原唯一能放松精神的一刻。
即使是同性,反正都已经开始也顾不了那么多的桐原,与司马的接触不像被筷田拥抱那般的厌恶。
起码司马会积极地让肌肤相亲的对象喜悦。
只是桐原也感觉到,司马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的身体。
他在自己身上所寻求的,是只有同性才能理解的性需求。
基本上,司马是个对男人身体没有兴趣的人。
但是,起码把在自己身体上游移的手,当成是司马所做的,对桐原来说是唯一的救赎。
“你……想不想当这个秘书官?”
然而,在听到筱田耳际低语时,桐原的意识立刻回到眼前男人的身上。
他瞪大眼睛,抬头直视着筱田。
“当然想!”
筱田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诚意。”
“大老……!”
桐原哀求似地抓住筱田的前襟。
“另外一个候补的男人司马一定也相当能干吧?”
能干?以现在的桐原来说根本是无法抗衡的对象。
那个男人在工作上的能力、往上爬的坚强意志,以及身为一个人所必备的精力和能源,现在的桐原比在跟他发生关系前还要了解。
他怕他。
司马不像自己会利用其他的力量来往上爬,任何一点成果都是靠自己努力累积起来的。桐原在羡慕他那强大能力的同时也感到惧怕。
“大老!”
桐原坐起身体,跟筱田保持一段距离后俯首。
“大老、求求你……”
跟恣意玩弄桐原时不同,筱田用着政治家才会有的精准和锐利的眼光,俯视着低头的桐原。
“求求你!请一定要让我……!”
桐原也顾不了身上紊乱的浴衣把头伏在榻榻米上。
他一心只想着绝不能被司马超前。
要不然他忍受屈辱地服侍这个好色的老人,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一切都只为了往上爬。不管用什么来交换、不管遭受什么样的耻辱,只要想到一切都是为了平步青云,桐原都可以忍受。
看着桐原拼命哀求的模样,筱田发出愉快的笑声。
“桐原,我喜欢有野心的男人。没有向上心的男人就等于废物。我很中意你,也觉得你很有才干。……老实说,你这么一心想往上爬的精神倒是令我有点吃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精致而乖顺的玩偶而已……”
筱田摇摇头,叫桐原抬起头来。
“我就是喜欢你看似柔顺却不软弱的地方。”
“大老……”
桐原透过披散的前发凝视着男人。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成全你的希望。”
“谢谢您。”
桐原再度低头道谢。
二月,是部内人事异动发表的时期。
在被预测是今年冬天最大风雪的这一天,司马在主计处的一楼走廊,跟人事处的大臣官房事务女职员擦身而过。
女职员手上抱着一叠文件。
司马猜得出来里面大概是处里的人事异动名单及调职处的名单。
在高级官僚中有人会几乎固定在某个单位,但也有会调职到其他单位换取经验的人。
当然事先并没有征询过本人的意见。
一介小公务员哪有什么资格谈选择?
只希望别被分派到麻烦的单位就好了……司马边想着边走向自贩机的时候,刚好遇到会计课的同期田冈。
“听说异动名单出来了。”
“是谁啊?”
这家伙的情报一向很快,司马边投钱边想着。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纸杯的田冈轻轻耸耸肩。
“应该是桐原吧?只是不知道会被调到哪里去。”
司马连按钮都忘了按地盯着田冈的脸看。
“真的?”
田冈点点头。
“我听说是他。反正我们也只是小公务员,上面说去哪里就得去哪里。”
田冈说得没错,不管是调到有合作关系的部会或比较远的单位,只要上面命令一下来哪儿都得去。
如果是调到熊本还是冲绳的话……就得跟那个男人分手了吧?司马无意识地抚着自己的唇想着,最近变得越来越熟悉的男人侧脸。
“司马、辛苦你了。”
过了八点,结束工作的司马一进男厕就遇到直属上司前田主计官。
站在洗脸台前的前田一脸疲惫地抬手跟司马打招呼。
“辛苦您了。”
司马也带着几分无神的笑容向上司答礼。
就算司马一个人可以负责大量的工作,但是跟掌管像司马等主查的主计官,在工作量上还是有极大的差异。
要是给每天批阅大量主查们办好文件的主计官,看到自己下班后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很难不招致反感。
“还以为预算结束后就可以比较轻松……唉、人生没有这么顺利啊!”
前田边用湿手在后裤袋里找着手帕边说。
在去年春天的健康检查诊断出血糖太低,而被医生嘱咐要注意饮食才能保持良好状况的前出,在连续几天的加班下来,根本就无暇遵从医生的指示。
不晓得会得糖尿病还是过劳死已经变成前田的口头禅了。
“是啊!”
司马边想着今天听到桐原调职之事边点头。
桐原的新职务是担任内阁官房副长官的秘书官。在司马等八十四年组的成员中官阶最高,而且也胜过八十三年组到总理大臣的官邸任职的前辈。
很明显,桐原赢了。
连平常不太说话,跟司马与桐原被誉为最有升官希望的主税局的伏屋东彦,都在员工餐厅与司马擦身而过时,低语一句输给他了。
虽然,跟伏屋所说输给他的意思有点不同,但对司马自己来说,的确也是被桐原领先一步。
在能力上尽管不一定比他强,然而精神层面却自认绝对不会输给桐原的司马,还是被他抢先了。
司马的不甘不是伏屋区区的抱怨程度而已。
对比以前更了解桐原的苦恼,时而帮助、时而嘲解的司马来说,那种不甘更多了一份苦涩。
你哪能了解我的心情?看到伏屋好像还略带得意的表情,司马真想把他轰回去。
或许是看到司马怪异的表情吧,前田边擦手边歪着头说:
“说实话,听说秘书官这个职务的第一候选人应该是你,不过没想到却被桐原后来居上。也难怪,他不但是桐原家人赘的女婿,背后还有筱田撑腰,论后台谁能比得上他?而且,听说事情是在筱田大老直接打电话到秘书课后才决定的。就像平成版的柳泽吉保一样啊!”
前田似乎也知道筱田那方面的兴趣,所以故意举了一个以好男色有名的五代将军纲吉所宠爱,原本是小杂务,后来靠裙带关系晋升为将军身边佣人的柳泽吉保,来讽刺筷田之于桐原举荐一事。
果然桐原的靠山比自己想像中还要牢靠,司马努力不让自己的焦急表现出来。
筱田为了自己的宠男,已经帮他铺好了加官晋爵的红毯。
看样子桐原甚得筱田大老的欢心啊……前田不怀好意地笑道。
“桐原去服侍筱田大老后,不知道有没有乘机要求。”
前田的话让司马霎时脸上血色尽失。
照前田表面上的话听来,还以为是筱田为了讨宠男欢心而准备了一个官职,但是冷静想想,桐原不可能是个只会默默等待的男人。
前田可能就是这么想的吧!
在你还糊里糊涂的时候,同期的桐原已经靠美色抢到高位了。
“算了,你也别太沮丧。以实力来说你完全不输给桐原。我觉得你不会是一个埋没在这里的男人,只要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推荐你。”
下次就太迟了。
司马万分不甘地咬着下唇目送长官离去的身影。
有能力的男人在竞争激烈的财政部来说满地都是,即使在能力上有所差别,但绝没有无能的人。
下次有机会的话……这只不过是安慰失败者的惯用语而已。
“……桐原那家伙……”
司马踢了地上的磁砖一脚,紧握拳头强忍着不断汹涌而出的愤怒。
老是听到桐原那不愿意服侍筱田、因为厌恶而性无能的抱怨,不禁油然而生的怜悯让司马太过大意,大意到让自己忘了、桐原绝不可能无条件去伺候筱田这一点。
照前田的说法,如果筱田真是亲自去电秘书课的话,那绝对是桐原哭着哀求筱田,让自己代替司马成为第一人选。
只注意到桐原是被迫与筱田发生关系,但却忘了他还是会利用对方对自己的宠爱,来超越自己这一点,司马不禁诅咒起自己的愚昧。
“可恶、那个男人……”
刹那间,连司马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愤怒应该发泄到哪里去。那种翻腾的愤慨和毛发几乎要倒立的激怒,在他的五脏六腑中奔窜着。
到底是为了被一直保持关系的桐原超前一步,还是桐原为了当上秘书官而笼络筱田,或是这么大的事自己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而生气,司马已经激愤到失去自己。
“那个家伙……”
我不会轻易饶你……司马只能咬牙切齿地用毒打桐原的想像来让自己发泄,要不然根本连站都站不稳。
那不单只是对一个同期的敌对心而已,而是在熟知那个男人平常的每一个小动作,还有身体各部位之后,反而会更加燃烧的怒火。司马紧咬住颤抖的嘴唇。
现在还在工作场所,司马努力告诉自己要镇定,把愤怒先收起来。他紧握双手开始深呼吸。
抬起头来,在日光灯的照映之下,一个从未如此愤怒而丑陋地扭曲面孔的男人正看着这里。
“再来一瓶酒。”
“怎么?你好像很不高兴?”
在愤怒之下把有贺找出来的司马,在对方还没有别的时候就已经喝干了三小瓶酒。在他继续追加的时候,背后传来熟悉的魅惑声音。
接到司马电话的有贺听到地点选在居酒屋时,就知道一向喜欢在安静的酒吧里喝酒的司马,一定有哪根别不对了。
司马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选有食物可以果腹的则方,为的是先填肚子才能喝更多的酒。
“异动名单出来了吗?”
有贺边用冰凉的毛巾擦手边问。
在性质差不多的公家机关上班,有贺当然知道在这种时期,会出现的问题也只有人事异动了。
有贺来赴约的比例,被司马叫出来的义务只占了百分之四十、天生的好奇心占了百分之三十、好心占了百分之二十,而掇揄则有百分之十吧!
光是随便瞟司马一眼,靠两人长久的交情有贺就知道司马在想什么。
所以,就算听到司马被调职到阿拉斯加,有贺也能含笑地送他一句……算你运气不好。
不过,在工作性质上来说,比较有希望到阿拉斯加的应该是有贺才对。
“你的观察力还是一样敏锐,不过被调的人不是我而是同期的人。”
“哦……你是被超前了啊?”
有贺不经意地刺中司马的要害。
“你真是个讨厌的男人。”。
听到司马的抱怨,有贺呵呵地笑了两声。
“戳到你的痛处啦?真不好意思。”
知道司马不高兴的有贺识时务地没有再说下去。
“把事情说出来吧!”
边吃着热腾腾的牡蛎锅,司马避重就轻地闪过自己与桐原的关系,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沉默听完之后,有贺歪着头问:
“但是,你到底气的是哪一方面呢?是气他利用裙带关系超前你一步,还是你自己被蒙在鼓里一事?”
“两边都有。”
司马不是滋味地回答。
“你生气的方式太不寻常了,如果换作你也会这么做吧?在霞关里被人超前一步是很正常的事啊,有什么好气得火冒三丈的?”
司马在把事情告诉有贺之前,有先把最近满常跟桐原聊工作上的事,以及前一阵子还让他见过自己儿子的事说出来作前提,但是听有贺这么尖锐的一语道破,司马不禁要怀疑,自己和桐原的关系是否被他看穿了。
有贺说得没错。
就算是同期,但是为了出头司马也会毫不在意地做出超前一步的举动。
但是,现在的司马无法原谅能够轻易背叛自己的桐原。
这跟争取出人头地是两回事。
在一年前的那个晚上,要是没有自己伸出援手的话,桐原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一天到晚给司马惹麻烦,弄到现在还持续肉体关系,心情不好的时候又会来向自己倾诉……司马烦躁地摇着又空了的瓶子。
他明明不借自己的手就不能射精,明明一天到晚软弱抱怨,到后来还因为妻子的偷情而歇斯底里、像女人—样泪流满面……但是桐原就可以毫不顾情分地践踏司马。
光是这一点,司马就无法原谅桐原。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在意另一个人的存在。”
有贺捞着锅中物悠闲地说。
“要是我这么做的话,你大概不会这么生气吧?”
“你在嫉妒吗?”
司马喝了一口酒,从鼻子哼出一声嘲笑有贺的调侃。
“是啊,我嫉妒得要死啦!”
有贺抛来一个媚眼,有意无意地坏笑起来。
“你有胆的话就试试看,我可不会客气。”
司马冰冷地瞪了他一眼。
要是有一天真被这男人绊了一脚的话……光是想司马都觉得不舒服。
“对了,桐原那个男人不是得了无精症吗?”
听到撩起头发的有贺不经意一问,司马觉得五脏六蔚好像突然冷下来。
他的感觉还是依旧敏锐。
“上次为了他老婆生产祝贺还送了个红包……”
那么说……有贺的眼神闪着愉快的光芒。
“桐原的女儿终于也步上偷情之路了,我去跟我老婆问问看。”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握住别人的八卦吗?司马带着三分敬畏地看着有贺。
司马本来还想替桐原说几句话,不过因为太愤怒而随即打消念头。
谁叫桐原的老婆偷情偷得如此光明正大?
就算司马替他们解释,光是有贺自己所掌握到的情报,就足以推测到桐原的妻子的确有外遇,他又怎么会相信司马的辩护呢?
谁管那种男人会变成怎么样?司马接过酒瓶心想。
“说到偷情你还不是一样?小心夜路走多了会碰到鬼。”
“我才不会那么倒霉。”
有贺轻松带过司马的揶揄。
周五夜晚,在自由之丘站下车的桐原,向站员询问从职员名册上调查出来的司马住所的方向怎么走。
从大约十天前,也就是发表人事异动的那一天开始,司马的态度有了突然的转变。
平常两人在部里就算遇到也不会有太多交谈,而且桐原也想像得到,自己升官一事对司马来说必定很不是滋味。
但是,光从司马完全不和自己目光相对的冷漠态度看来,桐原可以猜得到他对自己所怀抱的,不只是单纯的嫉妒而已。
那是一种近乎轻蔑及憎恶,冰冷而恐怖的感情。
桐原有点困惑。
已经习惯了司马的笑容和亲切态度的他,对于这十天来的完全被漠视不但觉得困扰,甚至还有点痛苦起来。
桐原不善于判断他人的感情,尤其是沉默的对象。
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焦躁起来。
所以,他想知道司马为什么生气,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继续维持以往的关系。
与司马那种不像普通男女间,过度干预的关系,对桐原来说适应非常地良好。
如果今天自己的对象是女人,恐怕自己的性无能就没有那么容易被解决了。
不过,桐原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向别的同性下手。
他擅自从自己跟司马或筱田这种只能算少数的同性关系下去推出结论,然后强迫自己接受。
桐原根本没有去承认自己诡异性的勇气。
他对司马所给予的快乐相当留恋。
事实上,他也从来没遇过像司马这样,如此能带给自己快感的对象。
拉紧外套的前襟,桐原照着站员所告知的路线,迎着干冷的北风走在不熟悉的道路上。
那距离车站要走十几分钟的公寓,外观看起来相当豪华。
走进打扫得非常干净的大门,来到司马家门口的桐原犹豫了起来。
司马好像比桐原要早下班,但是并不表示他就会直奔家里。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门钤,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不悦的男声来应门。
“我是桐原……”
桐原报上名字之后,又过了好半天才听到男人低沉地问:
“你来干什么?”
司马这料想不到的反应又让桐原迟疑了。
他知道司马在生气,但还是一厢情愿地想:如果他在家的话应该会听自己解释。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没有。”
司马坚拒的态度让桐原的手心渗出冷汗。
找不到其他可以说服司马开门理由的桐原,只能紧握自己戴着皮手套的掌心。
“司马……求求你……”
司马这才不情愿地说:
“我开门,你自己进来。”
从里面传出一点小声音后,以强化玻璃制成的自动门慢慢打开。
开门的司马还维持着刚下班,只松了领带的模样。
走过安静的走廊来到的客厅,传出些微应该是才开了没多久的暖气声音。
司马瞪着桐原,不发一语地只扬了扬下巴。
桐原无奈地脱了外套进来后,司马却抽掉领带,自顾自地走进房里。
明明每天忙于公事的男人,房间却整理得相当干净。
“司马……你在气什么……?”
走到客厅的桐原手上拿着外套凝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司马问。
总是会握住桐原冰冷的手指给予温暖的司马已不复存在。
“气什么……?理由难道还要我告诉你?”
你饶了我吧……司马嘲笑地反问桐原。
“我是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桐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那么过度而近乎憎恶的反应。
“那你来干什么?”
把两手搭在沙发上,司马仰起下颚不耐地问。
从没有看过司马如此不留余地的态度,桐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司马虽然开口责骂过人,但绝不是一个把自己气愤的情绪露骨地表现出来的人。
不想说话或是闹情绪的人总是桐原,光看平常镇静而成熟的司马,如今会如此明显的愤怒就知道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桐原还以为只要见面之后,司马的态度就会软化。
他手足无措地垂下眼睛。
桐原虽然无措,却换不到司马一丝关心。
他从桌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他打算完全无视桐原的存在。
“司马……”
无计可施的桐原只好放下外套和公事包,向坐在沙发上的司马靠近。
男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司马……”
桐原坐在男人的身旁搂住他的颈项。
他还以为会被推开,男人却纹风不动。
“司马……”
看到司马没有拒绝,桐原诚惶诚恐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虽然从没有说过任何感谢的话,但是这一年间,司马却是桐原唯一能安心的位置。
光是像现在如此靠近,桐原就觉得会被突然推开的感觉渐渐消失。
没有动弹的司马像是默许桐原的求欢一样。
但是,男人只瞪着电视画面不动的身体,却渐渐让桐原焦急起来。
他又揽住了男人的后颈。
司马还是没有看桐原一眼。
桐原把头靠在不解风情的男人肩上,想着要如何勾起他对自己的注意。
他拿下自己的眼镜,慢慢把唇重叠在男人唇上。
男人的嘴唇比他想像中还要柔软而有质感。
这时司马的眼神才终于捕捉到桐原。
“司马……”
像咒语似地呼唤着男人的名字,桐原笨拙地把舌头伸进男人微张的齿间。
他想不出更好的道歉方法。
他不擅长接吻更没有特别喜欢,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讨好男人的方式。
司马虽然没有积极的反应,但是跟他像进行仪式般双唇相叠半晌之后的桐原,更深地覆盖上自己的嘴唇。
他把手探进一点都不热情的男人发里抚摸,贪婪地吸吮对方的唾液。桐原边喘息地狂吻着司马边窥伺他的表情。
自己都已经这样了他难道还不消气?司马仍然没有动静。
桐原垂下眼睛,把手往男人的膝盖上移动。
如果就像平常把自己交付出去的话,相信司马也不是木头人,桐原心想他一定会立刻进入情况。
桐原整个人往司马的身上倒去。
他移开嘴唇,边用舌尖探索着对方的唇,边把手往下身滑去。
“你真是个没神经的男人!”
桐原靠在司马胸前的身体突然被猛力推开。
差点失去平衡的桐原一下子从陶醉的美梦中醒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发飙的司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
“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这种没有神经的地方!你可以毫不在乎地践踏别人心情的那种没神经,让我受不了!”
桐原还沉醉在与男人情事中的脑子,暂时无法理解司马怒吼的理由。
“我跟那个老头一样吗?!我跟那个以抱年轻男人为乐!还为他铺好康庄大道的色老头一样吗?!要我当房间的保证人,想要的时候就来做爱……反正我只是你方便利用的男人吗?!你别太目中无人!”
桐原茫然地看着抓着自己前胸、犹自忿忿不平的男人。
不知道司马为什么要如此暴跳如雷。
“你把别人的感情当作什么了?你以为除了自己之外,别人都不会有悲伤、愤怒、绝望和憎恨的心情吗?!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最不幸吗?!”
看到一脸痴呆相的桐原,司马更是怒不可遏。
“你都已经三十二岁了……还要依赖别人丢不丢脸!”
司马抓起桐原的手臂站起来。
“司马……、司马……!”
“够了!我再也不要任你摆布!”
司马强力抓住桐原的手腕把他拉向门口。
“司马、你要干什……”
被推到外面还听到碰一声关上门的桐原,仍然不能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
快步走回客厅的男人又拿着桐原的眼镜、外套和公事包走回来。
“回去!”
桐原不明所以地接过司马塞过来的东西。
门开了又关上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司马?”
桐原听着从里面上锁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等了一下还是没有开门的迹象。
被走廊上的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的桐原把眼镜戴上,慢吞吞地穿上外套。
在等电梯的时候,桐原心想,是不是自己以为把身体交出来就可以讨他欢心的想法,被司马看穿了才引他不悦。
但是,这么一来,要怎么重新修复两人的关系呢?
从肉体开始的关系,或许没有桐原所期待任何关于精神上的东西,也或许什么都不存在也不一定。
但是,只有司马是唯一能容忍桐原示弱的男人,不知何时,他已经变成桐原就算不开口也可以了解自己的存在。
或许真如司马所说自己太依赖他了?
但是,桐原还抱着只有司马可以允许自己任性、近乎一种轻视的期待。
他从来没想过会被拒绝。
然而,看司马那勃然大怒的模样,就是想道歉也不知从何说起……用手梳好被弄乱头发的桐原,靠在电梯里默默想着。
我只是想求你原谅……只是想听你说我并不是很在意而已……桐原机械似地动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