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们从头开始吧。」
寝室中,辽一郎如此说道。
反正是最后了,不管辽一郎打算用什么方式拥抱自己,他都甘愿接受。
见国贵无言地微笑,辽一郎又接着说:
「其实我无时无刻都想拥抱你,却只能用那种残酷的方式对待你请让我有机会弥补。」
刚洗好澡的国贵肌肤还微微泛着汗,身上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衣。
他缓缓伸出手轻抚辽一郎的脸颊。
「辽」
声音透着情欲的他在辽一郎额头轻轻一吻。光是面对面坐着,国贵就觉得自己膝盖内侧不停渗出汗水。他的全身全灵都因能得到眼前这个男人而欢欣鼓舞。
他的唇沿着辽一郎的眼睑、脸颊、嘴唇一路往下直到下巴。
片刻后,国贵缓缓离开辽一郎的唇,顺势被推倒在床垫上。浴衣的下摆从立起的膝盖往下滑,暴露出国贵的双腿。
「国贵少爷。」
辽一郎的唇吻上他的脖子轻轻吸吮。略微粗糙的手指从浴衣下缘探入,握住国贵敏感的性器。
耳边响起阵阵黏腻的声响,国贵的身体已因过度兴奋而淌出透明的汁液了。
「啊唔」
「再叫大声一点,我想听。」
记得第一次发生关系时以及那之后,辽一郎都表现得十分残酷。然而现在的他却十足温柔,把国贵当易碎物品般小心呵护。
光是紧抓着棉被不停颤抖,已无法纡解国贵此时的激昂情绪,于是他伸出颤巍巍的手,触摸朝自己欺过来的辽一郎下肢。
「好热。」
因为渴望自己,辽一郎的身体才会变得如此灼热亢奋。国贵不禁感到欢喜。
「国贵少爷。」
国贵稍稍动了下手指,便让他声音失了控,表情显得有些狼狈。受到鼓舞的国贵于是放胆掀开浴衣,直触他腿间的热源。
「啊」
很意外那儿竟然这般炙热,国贵不由得羞红了脸。
尽管之前曾碰过浅野的性器,但此刻的自己却像个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女。
「请不要逗弄我了。」
说着,辽一郎便含住国贵胸前的蓓蕾轻柔轻咬,让他克制不住地扭动身躯。
「不呃不要」
「你实在太可爱了。」
「嗯、嗯呼」
国贵的呻吟就像暗号般,让辽一郎的手指开始淫荡地蠢动。
随着手指的套弄,国贵的情欲愈发高涨,不觉更加贪求似的摇晃起腰肢。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禁讨厌起贪恋欢愉,期盼沉溺在无边淫乐中的自己。当他因此略显犹豫,辽一郎便用手柔缓地包覆他的性器。
「辽」
「你这里好湿啊。」
「不要啊、啊嗯唔」
在微弱的灯光下,辽一郎不停抚弄他的身子,咕啾咕啾湿黏的声音响遍室内。辽一郎的唇舌毫无脉络可循地忘情舔弄国贵的身体,企图尝遍他每一吋肌肤。
「辽我已经」
国贵担心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弄脏辽一郎的手,没想到他却突然移开手,转而抱住国贵的双腿把脸埋进其间。
「啊啊啊!」
敏感部位被含住的国贵为之震颤,那温暖的黏膜触感让他不由得出声喊叫。
「嗯唔不不要!」
有种性器就要融化在辽一郎嘴里的错觉。
「求、求你」
嘴上虽不停求饶,但身体的反应却不是那么回事。
辽一郎的舌头缠住他的分身沿根部一路往上舔舐,国贵感觉脑髓像电击般麻痒。
更下意识地抚摸男子发丝,期盼更激烈的爱抚。等到回过神来,他才发现竟催促似的按着辽一郎的头,要他为自己口淫。
明知道不该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做了。
他想要尽情宣泄、融化在辽一郎的热情中。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只有现在希望你完全属于我。」
辽一郎的舌头随着这句话,饥渴地卷住国贵的性器前端。几乎被快感淹没的国贵,眼眶中盈满了无措的泪水。
「嗯嗯啊、啊啊」
不可以!明知如此,黏稠的体液还是不听话地喷射而出,全数倾泻在辽一郎的嘴里。
宣泄后的余韵让国贵滚烫的身体不住颤抖。然而还不够,国贵仍未得到满足。
「辽我、我还要」
狂野的欲望在国贵体内发酵,他的声音充满魅惑的艳色。
破灭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但那滋味却十足甘美。
一切都将毁坏、被夺走。偌大的崩坏声在耳边轰轰作响。
无论最后将剩下什么,国贵都义无反顾。他坚定地说:
「我想尽快感觉你。」
「可是,国贵少爷」
「没关系的,我想要你。」
被国贵那对情欲的湿润眸子一凝视,辽一郎只好微笑道:
「真拿你没办法。」
国贵战战兢兢地张开立起的双腿,有种蜜穴也跟着绽开的错觉。于是,热浪再度席卷他的身体,性器前端再度泌出透明蜜液。
「嗯,唔。」
纵使这次交合比第一次懂得掌握要领,但在辽一郎将炙热勃起挺进自己体内时,国贵还是非常紧张。
「还是很紧。要不要先等你习惯再做?」
「没关系我可以的,啊啊」
随着辽一郎的深入,国贵感觉体内的黏膜正被缓缓撕裂--光是内侧被那火热的硬挺一摩擦,就让他的亢奋开始吐出白浊的体液。
「哈啊唔」
当辽一郎开始刺激他敏感的内壁,国贵不禁失控呻吟,意识飞到遥远的彼方。
「好热」
伴随着灼热的喘息,辽一郎用情欲十足的嗓音在国贵耳边呢喃。
「啊啊啊、唔辽辽」
国贵淫浪地扭动腰肢,希望诱使辽一郎更深入自己体内。
「还要再进来」
「国贵少爷。」
即使他已强而有力地抽送,国贵依旧觉得不够。他想要更多的辽一郎,想要他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辽嗯」
「这么一来,我就完全属于你了。」
几乎与国贵贴颊的辽一郎,额头满布汗水。国贵可以清楚看到,他的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身影。
顿时,心脏被一股难言的痛楚掳获,他反射性地搂住辽一郎的脖子,同时感觉自己的腰肢被紧紧抱住。
「啊!」
下一秒,他就在两人紧密结合的情况下被抱起,形成跨坐在辽一郎身上的诱人姿势。国贵不由得满脸羞红。
忍不住颤抖的肉壁将辽一郎的性器含得更紧,期待他更残酷的进击。
「辽。」
他陶醉无比地低喃,径自扭腰好把辽一郎更纳入体内。汩汩淌出体液的性器,在辽一郎不停套弄的指掌间膨胀,等待下一波高潮。
「国贵少爷」
我不想离开你。辽一郎嗫嚅道。
光听到这句话,国贵就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我不行了啊啊啊呃......!」
一股淫靡的灼热快感从体内进裂开来,直达敏感的茎部往外喷射。
「辽呃」
国贵把脸深深埋在辽一郎的颈窝,手指使劲耙抓着他的背部。
他真的好怕,真的不想离开这副躯体。好想就这么维持着结合的姿势死去。
辽一郎用湿毛巾仔细擦拭过国贵全身后,两人便一同钻进没被弄脏的被窝。以往情交过后,辽一郎总是表情沉重地望着窗外,两人几乎没有同而眠过,因此国贵显得格外高兴。
「明天一起去港口吧?」
或许是方才激烈情交的关系,体温仍相当高。
「这」
「我买的船票原本是想让你搭船经由上海到欧洲去的。不过如果是上海,就算没有护照我照样能去。」
原本只想即使有追兵赶来,也要让辽一郎顺利上船,之后的事并没有多加考虑。
「虽说是个人的行动,但我真的没想到浅野少爷不,浅野少尉会追来这里。幸好他的伤势不算重,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辽一郎的声音已完全恢复冷静。尽管很意外他只字不提接下来的离别,国贵还是想听他说话。
「早知道就该瞄准他的要害才对。」
听出国贵话中的懊悔,辽一郎不由得苦笑。
「别再提了。那一点都不像你会做的事。我并不想看到你动手杀人。」
辽一郎抓住国贵的手轻吻手指。
「没理由为我这样下贱的走狗弄脏你的手。」
「我比你更脏。」
国贵埋首在辽一郎的胸口嗫嚅。他的浴衣已皱得不成样,但此时他根本无暇理会这种事。
「--无论如何我都想守护你为了得到情报,我甚至跟浅野上床。」
国贵的身体忍不住僵直。
「我是那种可以为了心爱的男人杀人、跟别人上床的人。每次被你拥抱时,我总是相当的愉悦。只要你轻轻一碰,我就快乐得忍不住颤抖。」
有时,国贵甚至会觉得害怕。
害怕内心那种狂乱的风暴会将他的理智全数吹散。
「我想把你完全抢过来。从你的情人、朋友那边」
「情人你刚刚是这么说吧,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有女性去你的住处吗?」
「那是运动的同伴啦。」
他苦笑了下,随即收敛神色。
「真的吗?」
「没错。」
「只有男性出入我的住处很容易引人怀疑。她是组织里的联络要员。」
辽一郎点点头,在国贵的额头一吻。
「对不起都是我不对,都是我害你做出那种事。之前,我还假装愿意跟你谈条件,私心窃喜地拥抱了你。不只如此,更进一步想利用你帮我逃出那个人--浅野少尉的手掌心。」
听到他的告白,国贵感觉心脏针扎般发疼。即使如此,还是得把事情弄清楚才行。
「你是在哪里结识浅野的?」
一阵沉默后,辽一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害你受伤之后,我便决定今后不再接近你,只在暗地里守护你。」
然后像要确定般,他伸手摸了摸国贵的后脑勺。那里应该有道旧伤痕才是。
根据辽一郎的说法,他一直对社会主义有兴趣,但或许怕替国贵造成麻烦,因此从未真正跟组织扯上关系。不过他开始参与集会后,却在偶然的情况下被卷入骚动。
当时逮捕辽一郎并盘问他的人,正是浅野。
根据辽一郎的口供,浅野不但得知他的父亲是清涧寺家的司机,更进一步利用他不想替国贵惹来麻烦的心理。
「他威胁我要是不愿意当宪兵队的间谍,就要向军方告发你是与反体制运动者勾结的卖国贼。」
「你怎可能当得了间谍。」
「可以的。」
辽一郎回答得相当干脆,国贵不觉双目圆睁。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想要守护你。为此,我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何况只是区区的间谍。不过比较难受的,是必须背叛深信我的同伴这件事。」
了解辽一郎正直个性的国贵,相当能理解他的痛苦。
「一开始,我愈想愈疑惑,不明白大费气力守护多年不见的你,究竟有没有意义。你真是值得我不顾一切守护的对象吗?」
辽一郎的表情夹杂着犹豫与迷惑。
恐怕他也跟国贵之前的心情相同。记忆中的辽一郎是那么美好,但两人已有十多年没见,会有所不安自是理所当然。
「国贵少爷,你相信命运吗?」
「咦」
天外飞来一笔似的询问,让国贵疑惑地微倾脑袋。
「我根本不相信命运。但也因为如此,我才想赌那么一次。」
他没想到会从辽一郎嘴里听到命运这字眼。国贵轻轻扭动身体,往他的方向更靠近些。
「那天在剧场--我就赌你能否认出我来。」
辽一郎的手指沿着国贵的眉毛往鼻梁缓缓移动。
「我当时已经搞混了。满脑子都是你的事,分不清内心的这份情感究竟是过度的执著,还是爱情。」
仔细回想,以往他压抑着汹涌情绪强自镇定的嗓音,的确掺有几分热情。
「所以我才想亲自确认。看现在的你是否仍是我记忆中的国贵少爷,那个我深爱的人。可是,浅野总禁止我单独跟你见面。」
当时他那祈祷似的沉静侧脸,直到半年后的现在,国贵仍印象深刻。
那严峻到近乎悲壮、有如殉教者的表情,已在国贵脑海里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时的辽一郎是怀着多大的决心到那家戏院?他一定是将满心的思念,都寄托在邂逅的那一瞬间吧?
此刻国贵已能想见他当时的心情。
这个意志力坚强的男人愈是将一切赌在命运上,愈加昭显他爱国贵有多深。
「如果你忘了我,或者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人,我就打算彻底利用你,作为逃出浅野控制的王牌。」
「不过,」辽一郎接嘴说。「你却记得我,并且一眼就认出了我。」
辽一郎的声音充满回忆的温暖。
「那当然,我怎可能忘了你。」
「我还想说,你至少会沾染上流社会的势利气息而敌视我那就天助我也了。如此一来我就能狠下心憎恨你,尽量利用你。没想到,你却还是原来的你。」
他有些难为情地笑道。
「我想要摧毁这个封建制度根深蒂固的社会,好让你能完完全全成为我的人。我恨这个因身份地位之别而阻止我爱你的社会。所以我才无法退出运动。这纯粹是个人的私心作祟。」
这般热烈的告白让国贵的心怦怦狂跳。
他的眸子是那样澄澈美好。尽管只有一只眼睛,却能透过它瞧见真实的辽一郎。
「请原谅我,国贵少爷。」他低喃道。「我该相信你的,要是没那场试验,情况也不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辽」
「倘若你丝毫没变,我原本打算就此消失,在远方默默守护你。因为,愈常见面只会愈发不舍。但明知会让你痛苦,我还是忍不住出现在你面前。」
国贵想起前些时候辽一郎曾收拾行李,准备搬离原本的住处。当时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打包呢?
「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是凭自由意志行动的,没有任何人强迫我。我只是」
突然,国贵顿停下来。
「--难道说,我从浅野那里得来的情报是你提供的?」
国贵用饱含惊讶的声音询问后,他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就是自己告诉浅野与辽一郎重逢一事。原以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辽一郎着想,岂料反而害他益发痛苦。
浅野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辽一郎。然而他却装出一副好人面孔,背地里不停耍弄两人。
「你会遭逮捕,也是浅野下的令?」
「没错,就是他下令逮捕我的。因为我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想,杀了大谷的人也是」
辽一郎说到这里便停顿下来,但国贵已经明了他想讲什么了。
「老实说,被捕后我反而松了口气。只要我一死,你也能获得解脱。因为我爱你之深已无法放手了。」
辽一郎真挚的言语撼动着国贵的心。
「而且,我隐约感觉出浅野少尉无论如何也想得到你的心情。毕竟,我也趁了拥抱了你。」
「他真是以私人身份追来的吗?」
想起浅野的事,国贵的心情不禁一沉。
「我认为他没有说谎。」
如果要逮捕国贵他们,只需请这里的宪兵队支援即可。而且,只怕此刻大批人马早已闯入这家旅馆,将他们绳之以法了。
「若把事情闹大,只怕连他都救不了你。我想他应该也不愿见到你死去。」
不对,他才不让浅野决定自己的死活!
他的命是属于辽一郎的。无论是生是死,全凭辽一郎的意思。
一向认真的辽一郎,一定是基于强烈的责任感才会说出这件事。所以,国贵更加无法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啊。」
察觉纸门对面逐渐亮了起来,国贵缓缓爬起身。此时,太阳正从地平线上悄悄露脸。
「天亮了。」
这或许是两人最后一次一起欣赏日出了。
「好像来早了。」
离开旅馆后,太过紧张的两人并没怎么交谈。
愈是接近港口,潮骚味就愈发浓烈。
要是表现得太过畏缩,反而会引来其他人侧目。
无法掌握浅野的行动让国贵十分不安。要是他就那么死掉反倒轻松。
只要我们还活着,不管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追来。浅野就是这样的男人。
所以,即便他就这么死去,国贵也不觉得后悔。
他从没想过爱情竟是如此充满暴力、欺骗与自我满足的东西。
国贵警戒地打量四周,似乎没有宪兵的踪影。
但绝对不能稍有松懈。
国贵有预感,尽管浅野只身前来,但他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不可能如此简单就放过两人。
他就是这种人。
或许在想同一件事抑或太紧张之故,辽一郎也不太说话。
他的侧脸就像求道者般,刻画着痛苦的线条。一想到是自己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国贵的胸口不由得一紧。
潮水的气味里混杂着浓浓煤炭味。
当两人走到人烟稀少的仓库街角落时,辽一郎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国贵不安地问。
「不行,我还是没办法跟你一起走。」
冷静却绝决的宣告让国贵瞪大双眼。他一直深怕辽一郎说出这种话,没想到梦魇还是成真了。
「为什么你到底在胡说什么都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逮捕打算远走高飞的我,就能戴罪立功,保住你原先拥有的一切。」
「你在胡说什么」
国贵伸手紧抓住辽一郎的衬衫。
「我真的办不到,无法坐视你抛弃一切跟我走。」
「我不在乎!」
因为他早已明白,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只要有你,就算失去一切又如何。」
「那个人--浅野少尉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手的。」
关于这点国贵也有同感。但岂能因为这样就半途而废
「就算浅野少尉没有授权,宪兵队还是可能追上来。如果打算远走高飞的我在这里被捕,那么」
「就算那样我也无所谓。」
构成人心的不是理智而是情感。它无法被习俗或体制所钳制,而是由凌驾一切的热情掌管。
「你未免太优柔寡断了吧?你不是很憎恨这个被古老制度束缚住的国家?」
「我」
原来辽一郎也被紧紧锁缚着。被古老的体制、习俗、身份以及同伴这些枷锁紧箍住,动弹不得。
正因为身上的束缚层层叠叠,他才试图破坏这个封建社会获取自由。
所以,国贵才希望他做出选择。
他要辽一郎选择两人相偕白头的未来。
尽管前方有种种困难,只要有浓烈的热情就能跨越所有考验与挫折。
要是外力促使两人分开,国贵一定无法独活。
他想要去两人理所当然该在的地方。他早已厌倦了只能胆怯地与辽一郎互拥,舔舐彼此伤痛的世界。
「请了解我的用心。我真的--很爱你,不希望你死去啊!」
「我也一样啊!」
国贵十分清楚辽一郎的心情。如果易地而处,自己绝对会说出同样的话。
但这么一来,两人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还是想赌赌看。」
「可是」
「我不相信命运。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不管你多么犹豫,我都要和你同生共死。」
辽一郎并没有回答。
「快选吧!选择你要的人生。」
国贵伸出手,催促辽一郎做出选择。
但辽一郎却毫无动静。
「--辽!」
辽一郎望着国贵,那真挚静谧的神情就跟那天的他一模一样。
一切都从那个瞬间开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在此时--
「成田!?」
听到有人喊自己,辽一郎表情立刻一凛,身体也进入备战状态。
是浅野?还是宪兵?
各自揣测的两人缓缓转过头,却发现眼前站了一名矮个子青年。
「高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名叫高桥的青年满脸都是愤怒的红潮,死命瞪着两人。紧握的双手不停颤抖,透露出内心的激动。
「我真的看错你了,成田!你不但杀了人,还想远走高飞!」
国贵觉得眼前这名青年相当眼熟。
好像之前曾在辽一郎工作过的书店看过他?
--没错,听这声音的确是那天晚上,前来告知辽一郎大谷死讯的那名男人。
知道对方不是宪兵国贵稍稍放下心,但仍旧不可大意。
「你不但杀了同伴,又逼田中自杀,现在还想逃出国!?」
辽一郎往前踏一步以身体掩护国贵,独自面对高桥。
「冷静点,高桥。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是浅野就是宪兵队的浅野告诉我的。他说你是背叛者。」
国贵发现辽一郎的身体顿时僵直。
「起初我也不相信,但他说只要跟在你身后就会知道,所以」
他噤声不再说下去。
高桥的话中满是犹豫,看来他自己也很混乱。国贵不禁这样想。
「我本来也觉得没关系!就算你有朋友是军人,只要你认真参与运动也无所谓。」
他边说边瞪着辽一郎。
「可是你竟然逃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做出这种事!」
「你听了浅野的话,一路跟着我们过来?」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等杀了他之后再把你带回去!只要没有那家伙,你就会乖乖回到我们身边了。」
青年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往国贵的方向刺去。
但辽一郎已早一步冲到高桥面前,不准他接近国贵。
「辽!」
「住手,高桥。」
看准辽一郎左眼的死角,高桥不停用刀攻击他。
「呃!」
尽管闪过要害,但刀子似乎擦过辽一郎的脸颊,四周顿时弥漫一股血腥味。
「辽!」
「我没事!」
辽一郎怒声喝止打算冲上前的国贵。他抓住高桥挥动刀子的右手拉近自己。
「高桥,你要杀就杀我。但如果敢加害国贵少爷,我绝对饶不了你。」
「畜生!」
高桥一个扭身逃开辽一郎的钳制,再度往他扑去。
辽一郎迅速弯下身,使劲往高桥的肚子揍去。呃!高桥痛苦呻吟一声后,便无力地瘫跪在地上。
辽一郎跨步向前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刀子。青年似乎已失去战斗意志,双手用力地耙抓地面,眼眶盈满泪水地望着辽一郎。
「为为什么成田!为什么你要抛弃我们?」
青年有如孩童般抽泣。
「不要走」
他的声音满溢悲痛。
「大家都知道你没有杀害大谷!为什么你还要抛下我们」
那哽咽的嗓音令国贵听了好心痛。他们是那么相信辽一郎,将他视为必要的存在。即使知道他是间谍,也无损对他的信赖。
「我们不是同伴吗!?不是要一同改变这个迂腐的国家吗?」
从他沉痛的声音不难听出他有多倾慕辽一郎。
国贵的所作所为真是罪孽深重啊!
不惜践踏爱、友情与信赖,也要把辽一郎抢过来。为了能相守一生,他甘冒一切危险。
辽一郎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忧愁。
难道说,他会选择同伴!?
这个想法让国贵不禁一怔。这并非不可能啊!
「求求你成田」
恐怕,这就是浅野想让国贵见识的王牌了。国贵直觉这么想。
这名青年相当爱慕辽一郎。
无关乎暴力与权力,光靠一名同伴的温情请求就已胜过千军万马。浅野一定知道要挽留为同伴着想的辽一郎,只能靠这个办法了。
因背叛他人而感到良心不安的辽一郎,就是浅野最后一张王牌。
感觉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对不起,高桥。」
单膝跪地的辽一郎将手轻搭在高桥肩上,温柔地说:
「我没资格请你原谅我。但请让我就伤了你这件事道歉。」
「你不可能逃得掉的!」青年哑声说道。「你公然与宪兵为敌,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不在乎。」辽一郎干脆地说。「只要和他在一起,即便是世界尽头,哪里我都愿意去。」
「」
「就算天下没有我们容身处也无所谓,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就有活下去的意义。」
高桥循着辽一郎的目光看向国贵,却没打算再起身攻击。
「比起思想和同伴,我有了更重视的宝物。」
高桥的眼睛染上失望与放弃,看来他已经认清自己无法动摇辽一郎坚决的想法了。
「所以快忘了我吧。尽管把我想成一个重视爱情更甚同伴、国家的懦弱男人吧!」
浅野打出的这张牌的确残忍。
那个男人早已看穿一切。
他很清楚国贵无法出手攻击朋友,也知道诚实的辽一郎无法背叛同伴。
然而浅野却失算了。
他忘了把热情这项变动因子算进去。他忘了情之所至会教人做出超乎寻常的举动。
「--浅野说只有我能阻止你」
「高桥。」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他喘息似的低喃。「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辽一郎难过地望着他,然后摇摇头说:
「--对不起,高桥。」
沉默之间,只听见高桥微弱的呜咽声。
「我不许你轻易死掉!」
高桥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国贵闻言一颗心不禁揪痛。但他仍旧不放手。
他已经决心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辽一郎抢过来了。
就算有人谴责国贵这几近恐怖的自私心态,他也不后悔。
如果要后悔,一开始他就不会选择这条路了。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说完,辽一郎便朝国贵伸出略微粗糙的大手。
恍若中了魔法般,国贵极其自然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中。
纵使面前是绝望的终点,他也能勇于面对。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能找出活路。
这是国贵最初也是最后的想望。而今他终于明白,辽一郎也有同样的想法。
「走吧,国贵少爷。」
他的手包覆似的紧握住国贵,然后微微施力。
想说的话多得数不清,却无法以言语完整表达。
只除了一个字。
「辽」
国贵将所有的思念与感情都诉诸这个字。
辽一郎转过头,微微开口。
只是,他微笑说出的那句话,不巧却被其他出航船只的轰轰汽笛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