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户车站竟比自己想像来得宽广。
「真意外。」
未曾见过的光景,未曾听过、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国际语言,再再都让国贵好生讶异。
「国贵少爷?」
直到辽一郎出声,国贵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放开他的手。不知是否放弃了,他并没有想逃的打算。
且不论辽一郎是准备乖乖依指示逃亡国外,抑或伺机想逃回东京,行止都该尽量保持低调,避免引起他人注意才是。而方才自己土包子似的表现,无疑是相当危险的不智之举。
「啊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
「你肚子会不会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如此贴心的辽一郎,感觉就跟小时候无异。
「你有特别想吃什么吗?」
「不,没有。」
「那么,就随便找家食堂吃吧。」
「我怕会不合你的胃口。」
「这是最后一次跟你一起用餐了,没什么合不合胃口这档事。」
国贵有些强颜欢笑地说。
对此,辽一郎并没有说些什么。
他先是稍微别开视线,然后再次定定望着国贵。国贵被他认真的眼神瞧得惴惴不安,他才接口说:
「如果这真是最后了我希望能再抱你一次。」
「什么!」
「附近应该很容易找到可以休息的旅馆,如果你肯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乖乖听话到国外,甚至任何地方。」
--好过分。
看样子辽一郎已经知道我对他的感觉,否则怎会到这节骨眼还倨傲地跟我谈条件。国贵不禁焦虑地想着。
「我知道了,那就去找旅馆吧。」
「开玩笑的。」
辽一郎低喃着轻轻摇头。
「先去吃饭吧。船要明天才开不是吗?」
「没错。」
感觉有些扫兴的国贵点了点头。
「离出航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对吧?」
「嗯。这段时间最好去买些旅行需要的物品,我准备的东西恐怕不太够。」
「那么,就去走走吧。」
辽一郎这么轻喃,国贵脸上随即写满不解。
「难得来神户,不如到处逛逛吧?」
「到处逛逛」
他们可是逃亡者啊!不晓得明天能否顺利脱逃,辽一郎竟然还有心情四处逛逛!?
未免太搞不清楚状况了!
见国贵眉头深锁,辽一郎不禁笑道:
「你想想,明日一别我们就永远见不到面了。」
听闻此言,国贵才觉得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也对。」
「既然决定了就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说完,辽一郎便拉起国贵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一开始国贵非常在意他人的眼光,但决定豁出去好好玩一玩后,便放松戒备像个孩子般地享受这段偷来的闲暇。
回到东京之后,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清涧寺一家的未来将会面临多大的危机这类烦心的事国贵都不想去思考。他只想将与辽一郎共度的美好时光,原原本本地刻画在心里。
光是在充满异国情调的街道上散步,就让国贵觉得好幸福。
真希望时间就此停住,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最后我有个想去的地方,可以陪我去吗?」
在寻找投宿地点时,辽一郎如此说道。
「哪里」
「港口。」
明天就要去港口搭船了,为什么现在要国贵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疑问。
毕竟两人今后不可能再像这样轻松聊天,漫无目的地悠闲散步了。
「快点。」
辽一郎频频注视手表,甚至拉着国贵开始奔跑起来。
「不是要去港口吗这里是仓库吧?这种地方有什么吗?」
片刻后,辽一郎将国贵带到空无人烟的仓库街。身边是空荡荡的道路尽头,幸好还有盏昏黄的街灯照明,否则恐怕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楚。
海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国贵开始觉得情况有异,忍不住望着辽一郎的背影唤道:
「辽?」
「游戏就玩到这里吧。」
缓缓转过头的辽一郎突然进出一句意外的发言。
「什么」
「我已经陪你玩一整天了,你也该满足了吧?」
国贵完全傻住了。
「国贵少爷,我实在不懂你为何如此执著要救我。我是自愿参加运动的,为此丧命也跟你没关系。」
「我不要你死!」
即使如此,我也不要你死掉。国贵就像幼稚的孩子般愈说愈火大。
「我的组织拓展得不是很顺利,所以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
「你知道吗?如果你继续留在这个国家,迟早会被杀害的。」
国贵明白这话恐怕没什么说服力,但他真的很希望辽一郎能活下去。
「死亡一点都不可怕,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我不要!我绝对不要你死掉!」
「你的意思是要我牺牲你,一个人苟活」辽一郎强势地诘问。「你认为我会允许自己那么做吗?」
「可是,只剩这个办法了。」
「反正你都下定决心要牺牲自己了,不如跟我一起逃吧。」
辽一郎低声喃道。
「不管是美国还是欧洲都无所谓,我们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抛下整个清涧寺家族。」
「--这样好吗?」国贵反问道。
出乎意料的条件让国贵愣了好几秒。毕竟,那几乎是他最渴望听到的话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咦?」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跟辽一郎一起逃。
但他实在做不到,因为辽一郎是那么憎恨他啊!
「帮助你逃亡已经是犯罪了。不管我有没有一起逃,警方都会展开追捕的。」
这种方式实在太卑鄙了。我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束缚辽一郎的心!
「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一起逃。」
国贵不禁说出自己的心意。
「可是你却那么恨我」
「国贵少爷,那是」
「我早就知道你有情人了。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你更恨我,但我就是忍不住。」
辽一郎不发一语。
「只要你还活着,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会见面。但如果你死了,那一切就只是空谈。所以求求你,先把你的性命交给我,乖乖逃到国外吧。」
国贵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光是说出这些话就让他几乎情绪失控。
「求求你,辽答应我快逃吧。」
他真的渴望一辈子陪在辽一郎身边。真的想要在辽一郎温柔的凝视下幸福生活。
然而,那些不过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梦,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辽一郎的性命。
「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地步」
辽一郎的声音没了方才那股强悍,只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因为我爱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辽一郎委实不知该如何回应。
「辽我一直爱着你。我实在不敢想像你会从这世上消失。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丧命的。就算因此付出我的生命,我也甘愿。」
辽一郎眼神空茫地望着国贵。
没想过要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的国贵,胸口无法压抑地酸疼。
原本打算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直接带进坟墓的。原本不打算说出口的,但
「--别开玩笑了。」
「我岂会随便拿这种事开玩笑!」国贵不觉放声大叫。「我是真的爱你,只是这样」
听他这么说的辽一郎缓缓伸出手,却在触碰到国贵的身体前无力地垂放下来。
「那么,我就更没资格碰你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是个一污秽、卑鄙的男人。」
辽一郎低声说道,然后低头望向国贵。
「我不仅没资格为你所爱更没资格爱你。就连触碰你,也是何等的罪孽。」
辽一郎的手指战战兢兢地抚上国贵的脸颊,拂过他干涸的嘴唇。
「为了你好,请你忘了我吧。」
「不要!」
国贵用力摇摇头。
「既然你那么恨我,尽管利用完后丢弃啊,尽管把我当作逃亡的跳板啊!你不是早有这点体悟才参加运动的吗?」
愈说愈激动的国贵不觉提高了音调,还不停敲打着辽一郎的胸膛。就像小时候他对辽一郎撒娇那样。
「那种事我怎么做得到!」
辽一郎突然握住国贵的手,狠狠吻上他的唇。
「唔!」
那是一个近乎啃咬的吻。
「你还搞不懂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多努力在疏远你?」
辽一郎紧紧搂住国贵,他的心脏差点因过度惊讶而暂停。
「我怎么可能对我最重视的人怎么可能对你做出那种事!」
他到底在说什么,国贵真的听不懂。
「求求你,忘了我吧是我不该痴心妄想地爱上高贵的你,这是个错误。」
什么--爱上我?
辽一郎到底在说什么?
「我明知那是不对的,仍旧压抑不了对你的爱。就连现在要放开你的手,也是如此害怕」
辽一郎用极度压抑的声音低喃着。
「骗人」
真不敢相信。国贵从来没想过辽一郎会喜欢上自己。
「如果你是为我好,就请你完成我的心愿吧。我真的无法忍受你因为我而受伤。」
国贵仅无言地抓着辽一郎,凑上前寻求他的唇。
「我爱你。」
之前已接吻过无数次,但国贵只当那是他发泄怒气、惩罚自己的手段。即使想主动吻他,但一想到他可能因此讨厌自己,便怎么也不敢妄动。
然而,此刻辽一郎非但没闪避自己的吻,还热情地回应着。
随着亲吻的浓度加深,两人的舌头自然而然地紧密交缠,吸吮舔弄。
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实在无法想像没有你的人生。没有你的世界,想必一片荒芜。」
在耳边低喃的声音是那么甜腻,让国贵几乎忘了思考。
「所以请你忘了我吧。」
办不到,那种事我怎可能办得到啊!国贵在心里大喊。
「既然这样,就逃吧一起逃。」
辽一郎并没有接话。
国贵贪婪似的渴求着辽一郎的唇,完全沉溺在发狂似的火热亲吻中。
「难看的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一阵冷凝的声音,唐突地刺进国贵的心脏。
「是谁?」
国贵慌忙离开辽一郎,摆出防备的姿势。
「你竟然忘了好朋友的声音啊?还真是冷淡呢,清涧寺。」
是浅野的声音。
为什么浅野会在这里?
从阴暗处走出来的男人并没有穿着宪兵队的制服,而是一袭和这城市匹配的潇洒西装。
「看来你真的豁出去了呢。这样可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喔。」
「浅野少爷。」
辽一郎说得很小声,但国贵却没听漏。
「多谢你向我报告。」
浅野用左手拍了拍辽一郎的肩膀,顺势把他跟国贵分开。期间辽一郎曾抬眼瞪视浅野,但随即又低下头。
「像你们有人做伴自然觉得愉快,但不巧我只有一个人。既然想去国外,为何不选择由横滨出海。害我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很抱歉,我不该胆大妄为。」
辽一郎嘴吐道歉话语,显然是针对浅野而发。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向挺直腰杆直视自己的辽一郎,此时却低头俯视着地面。
「这男人不过是走狗的走狗。为了爱情,不惜出卖自己的同伴。真是个卑鄙无耻的男人啊。」
「走狗的走狗?」
「没错。他是我这种被权力豢养的走狗底下的一条狗。」
怎么可能辽一郎竟然是浅野的手下?
「是我在途中联络浅野少爷的。真的很抱歉,我不能跟你一起逃。」
「这到底是」
「正因你轻率的行动,害我不得不搭今天最早的一班急行列车赶来神户。原以为你不过是个懦弱的贵族少爷,没想到竟如此大胆。」
浅野讥嘲的声音震撼着国贵的耳膜。
「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件事!?辽,难道你一直听命于这个男人?」
「--是的。」
国贵之前坚信的价值观立时轰然崩裂,在眼前碎成片片。
真不敢相信!
没错,即使是在夜行列车上,辽一郎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联络浅野。
例如拿钱请下车的乘客帮忙打电话给浅野,或是拜托车掌也可以。辽一郎和耿直温柔的国贵不同,在这种地方他的反应快多了。
「我不是说我手上有好几张王牌吗?很遗憾,我的做法跟你这种大少爷不同。虽然你好不容易才让他获释,但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
冷静的嗓音让国贵打从心底发颤。
他从来没想过,浅野的王牌之一竟然是辽一郎。
「为什么为什么要当间谍?」
「不管嘴巴上说得多好听,这家伙终究是个凡人。比起信念和同伴,他更重视爱情。」
无法理解,国贵的脑子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浅野的嘴角讽刺地扭曲,接着把手伸进西装内袋。
「怪只怪清涧寺家的长男美得令人忍不住犯罪,让一个曾经为理想燃烧的男人,甘愿成为我的走狗。」
「是我害的吗」
「成田,既然你都把眼珠给了清涧寺,自然不会在乎赔上一条命吧?」
说完,浅野随即转向辽一郎。
「这小子活脱脱是条狗,比起自己的性命,他更重视你的安危。你该好好地奖赏他啊,清涧寺。」
哼。浅野的嘴角再次扭曲了一下。
「不过,成田已经背叛我两次,我岂能容许再有第三次。」
从西装里伸出来的手多了一把枪。
「请你千万不要伤害国贵少爷。」
面对浅野的威胁,辽一郎的声音仍是一派沉稳。然后,他毫无抵抗地当场跪了下来。
「等一下,浅野,这属于宪兵队的任务吗?」
「反正回到东京接受审判,他依旧难逃死刑。不如让我现在杀了他。」
「为什么」
「他们的首领田中昨晚已经招供了,他说杀害大谷的人就是成田。」
「他说谎」
彻底失去冷静的国贵大叫。一旁的浅野则稀奇似的望着他。
「这点我当然知道。不过,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浅野笑着将田中死亡的消息说了出来。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杀辽一郎,未免太奇怪了吧。」
他怎能让辽一郎死在这种地方!尽管还搞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国贵仍拼命拖延时间好争取逃走的机会。
「我是以处理私事的名义来的。这纯粹是我个人的制裁。」
浅野用鞋尖轻踢辽一郎。那冷得吓人的表情让国贵不禁一震。
「你是一个人来的?」
如果不是宪兵队出任务,就还有机会逃走。
「那当然。即使出任务,也不可能随便取人性命。毕竟这小子可是嫌疑犯,而且--要是让人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那么,你为何非杀他不可?」
「我虽然喜欢背叛人,却不喜欢遭人背叛。尸体只要丢到海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到时候,我再来想想该怎么处置你。」
冷静得教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让国贵的背脊泛起一片冷汗。
浅野是认真的。
「住手,不准你杀害这个男人!」
国贵激动地嚷着。
「如果你杀了他,我一辈子都饶不了你。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一定要你血债血还!」
「没关系,你开枪吧。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辽一郎异常冷静地说,并抬头望向浅野。但浅野无视他所言,反而看着国贵问:
「你当真那么爱他?」
那声音沉稳十足。
「快回答我,清涧寺!你真的那么爱这个男人?」
「那当然!否则我怎会舍弃家庭,还有我重要的家人」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救辽一郎,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果你杀了辽,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吧,成田?就让你主人这番话陪你到地底下吧!」
不要!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绝不允许悲剧发生。
才这么想,国贵便以超乎自己想像的敏捷速度做出了反应。
「不准动,浅野!」
他竟取出了手枪,枪口准确瞄准着浅野。
「你竟然带这种惊人的东西在身上。」
一向认为国贵没什么威胁性的浅野,今天可说漏洞百出。
「我说过一定会杀了你的,浅野。很抱歉,我并不是说着玩。」
真可笑,情况的发展实在像极了低俗的闹剧。其实,他也不确定这样是否救得了辽一郎。但如果不先发制人,浅野铁定会杀了他。
「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杀了你!」
「你不可能真的出手伤人的,清涧寺。你跟我不同。而且,你以为我只身来这里前会什么都没准备吗?实在太天真了!」
「废话少说!」
浅野那番深知国贵厌恶无故杀人的话语,其实并不正确。
他一定不懂国贵是如何为辽一郎疯狂吧。
这段激烈的情感已让他失去平目的冷静,变成一个为爱愿意付出一切的狂人。
倾轧、崩坏,种种破灭的声音不停在国贵耳边回荡。
「要不要试试看?」
「乐意之至。」
国贵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国贵少爷!」
辽一郎骤然出声让国贵失了准头。
「呃!」
砰!一阵钝重的破裂音响起。
下一秒,国贵的手枪便掉落在地。只见浅野按着右肩,无力地瘫跪在地。
「清涧寺,你」
铁锈般的鲜血味随即弥漫在空气中。
国贵呆愣在原地。
我竟然开枪了!竟然开枪射击眼前这个男人
「事到如今你只能逃了。」
浅野呻吟着吐出这句话。
「今后,你们将永无安住之地。为了活命,只能不停地逃亡。」
浅野按压着肩膀,冷淡地宣布了国贵和辽一郎未来的命运。
其间,汩汩流出的血液不停滴落地表。
「国贵少爷,振作点啊!」
辽一郎紧抱着国贵的肩膀摇晃。
「往这边!」
算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国贵脑筋一片混乱,甚至忘了该如何移动双脚。直到辽一郎拉着他跑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
还弄不清楚要往哪儿去,两人已经跑到热闹的街道上了。
拐进隐秘的道路深处,气喘吁吁的国贵虚软地靠在墙边。一旁的辽一郎则担心地说‘你没事吧?'。
「嗯。」
他竟然出手伤人,用这双手击伤了浅野!
国贵已经无路可退了。不只是他,连辽一郎也是。
「对不起,辽。原本想要让你顺利逃走的,但我却」
国贵伸出手,攀住辽一郎的脖子。
「求求你快逃吧。好吗?」
「如果我逃了,只会害你身陷险境啊!」
「无所谓。到了这地步,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你能成功逃走,我死也甘愿。」
这是国贵的真心话。
「这样的人生,趁早结束对我反而是一种解脱。」
国贵对生活已无期待,每天仅为了虚无的东西拼命。为了重建不断崩坏的家庭,他四处奔走把自己搞得疲累不堪,一回头却发现根本没人希望他这么做。到头来,他不过是自讨没趣,无法成就任何一件事。
「能再见到你,就是我平淡日子的唯一救赎了。」
听到国贵这么说,辽一郎不由得低垂下双眼。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值得你爱,也没有爱人的资格」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
国贵强势地回应。辽一郎诧异地瞪大眼睛。
「国贵少爷。」
「所以求求你,最后再拥抱我一次。」
现在只能如此恳求了。
如果这已是最后的最后,他希望能在辽一郎温暖的怀抱中度过。
他要把辽一郎的每吋肌肤,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你真的好傻。」
辽一郎压抑似的低语。
「你不也跟我一样傻」
一阵沉默之后,辽一郎再次抬眼凝视国贵。
「--我也一样。想要牢牢记住你。如果可以,我想将你的体温你的肌肤、心跳的声音--所有一切都刻画在我心上。」
辽一郎边低喃边点吻着国贵的唇。国贵感觉全身被一股麻痹似的快感笼罩,那是比情欲更加令人心醉的甜美感受,令他忘情地沉溺在辽一郎的吻雨当中。
就算现在死去也了无遗憾。
如果失去这个男人,他也不想继续独活。
倘若这是最后的吻,就让他在甜腻的吻中死去吧。
意识蒙眬中国贵不禁这么想。
明明刚刚才亲手伤了自己的朋友,国贵却丝毫不觉痛心,只为这深情的吻感到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