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LVIII.自由之歌
士兵们一拥而上,没有给可怜的逃亡者一点机会。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住手。”
这动听又带着命令式的句子让受了伤正在接受照顾的瓦尔特也震动了一下。
法兰西斯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出现在这个危机重重剑拔弩张的小巷子里。
公爵小姐的脸色比前一天还苍白,她神态严肃、冷漠、持重、引人注意,可同时又美丽动人。
瓦尔特看到他可爱的表妹这种缓慢庄严的姿态时,不由得露出了畏缩的表情。
法兰西斯微微发红的眼睛和没有血色、缺乏生气的脸看上去就像在狠狠地生着某人的气,苍白的手指也紧紧绞缠在一起。
“谁让你来这儿的,法兰西斯,快回家去。”
“不,瓦尔特表兄,除非您答应放他们走。”
“我在干正事,而你却在这里胡闹。”
“啊,您说胡闹,那么我就无所谓了。”
法兰西斯从她紧握着的双手中露出一段发亮的刀刃,这位年轻姑娘用锐利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喉咙。
“请您放了伯爵和莫尔先生,我用自己的性命请求您,瓦尔特表兄。”
骑兵团长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重了难以形容的苦恼,一时好像忘了敌人就在眼前,用可怜的恳求的语调说:
“法兰西斯,求你放下刀。”
“不……”
“法兰西斯,你就不能让我这个受伤的人安心地躺一会儿吗?”
“不……”
“法兰西斯,我命令你把刀放下,否则的话……”
“瓦尔特表兄,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我有献身的勇气和力量,上帝会张开双手拥抱我。但是,您是有决定权的,您还有机会可以和上帝争夺一下我未来的几十年岁月。”
莫尔望着她果断决绝的侧脸,这勇敢的行为让他瞠目结舌。
瓦尔特无计可施地垂下了头。
安斯艾尔此时把手放在目瞪口呆的同伴肩膀上。
“差距太大了。”
“是的。”莫尔瞪着眼睛说,“她就像是胜利女神的化身。”
法兰西斯命令士兵们退回去,而瓦尔特默许了。
“谢谢您,法兰西斯小姐。”
公爵小姐正扮演着悲壮的献身者角色,对于这句道谢没能做出回应。
可安斯艾尔在这位姑娘的嘴角看到了愉快的笑容。
上帝,如果不是这个角度可能还看不见呢,至少她的表兄就不可能看见。
瓦尔特面色灰败地看着猎物从爪下逃脱,等安斯艾尔和莫尔离开巷子一会儿之后,法兰西斯丢掉手中的匕首扑上来抱住了他。
“对不起,瓦尔特表兄,您受伤了,这真可怕。”
法兰西斯紧紧抱着瓦尔特的脖子,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骑兵团长恼怒地挣扎了一下,可碰到姑娘柔软的胸脯就退缩了。
“好了,我认输。”
瓦尔特垂头丧气地道:“他们已经跑远了,你还不放过我吗?”
法兰西斯从身边抽出一条白色的绣花手绢按住瓦尔特肩膀上的伤口。
血很快就把手帕染红了,骑兵团长一边做出痛苦不堪的表情一边暗示士兵分头去追赶逃犯。
那些忠于职守的男人收到长官以眼神和手势下达的命令,不动声色地转身追出了小巷。
“我的哥哥,您在干吗?”
“我的手抽筋了,亲爱的妹妹。”
“可您神色紧张,胡乱比划些什么呢?难道您还没有放弃对付伯爵和莫尔先生么?”
“呃,不……”
瓦尔特一把抓住法兰西斯的手腕对边上的士兵说:“送这位小姐回帕特立克斯公爵府,注意你的礼仪规范。”
“是,大人。”士兵大声答应。
“我不想回去。”
“你可以不想,但必须回去。”瓦尔特没好气地说,“我不准你再像个野姑娘一样在外面跑来跑去了,走吧,把她送走。”
士兵上来胆战心惊地请求这位小姐挪动她尊贵的步子,并且诚恳地表示如果法兰西斯拒绝了他会非常为难。
等到公爵小姐上了路边的马车后,瓦尔特就又好像获得了新生,连肩膀上的伤口也完全不痛了。
“追上他们,他们肯定跑不远。”骑士先生兴致勃勃地发号施令,“封锁所有的路口,决不能让他们逃走。”
他绑紧伤口,亲自骑上马追赶逃犯。
现在让瓦尔特先生感到非常不愉快的是,安斯艾尔这个平时一副体弱多病、随时会去见上帝的男人,如今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才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和莫尔就不见踪影了。
瓦尔特不得不承认他演技超群,上断头台就像上舞台一样。刚才他在台上表现得多勇敢,征服了多少同情心泛滥的白痴。
骑兵团长用力打了一下马,不顾一切地在路上狂奔,和他一样嚣张跋扈的坐骑随心所欲地踢翻各种挡路的东西,包括行人。
这是多么戏剧性的一天。
即使凡事不动声色的国王陛下看见了也会感到兴趣盎然,这比那些轻松愉快、谈情说爱的小说有趣多了,甚至比科克船长环球航行、勇敢旅行的故事更有意思。
当然,被事件牵连在内的人肯定是不会这么觉得的。
莫尔和安斯艾尔正在紧张地逃亡,他们处于一种险象环生的状态,只要短缺了一个幸运筹码这场赌博就会输个精光。赌上一切的最后几十分钟可能是人生中最艰苦和漫长的。
莫尔已经可以闻到港口飘来的海浪味了,也许只差几步他们就能踏上那艘安得烈仔细描述过的、船头与众不同地装饰着海妖雕像的帆船,可命运女神总喜欢在最紧急的时候伸出脚来绊人一跤。
瓦尔特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还是赶上了。
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确实应该用来增长知识学习技能,可“勇敢的”骑兵团长却把时间都浪费在了出坏主意陷害别人上。当瓦尔特第二次在路上拦下这两个亡命之徒的时候,心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高兴。
这一次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从马上跳下来。
我们勉强称那个是身手矫健英姿飒爽的下马动作吧,瓦尔特从身边抽出自己的佩剑。
他回头看了一眼,有个英勇不逊于他、体力也很好的士兵一直跟在横冲直撞的马后面跑过来。
“借你的剑用一下。”
瓦尔特脱掉外衣,并把帽子扔在地上。
他看了手中握着雕花手枪的莫尔一眼,又把眼睛转向了安斯艾尔。
“伯爵——啊,现在也许不应该这么叫你,但是我对贫民窟出来的下等人没兴趣。请给我点面子,拿起剑应战。”
安斯艾尔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可他如果表现得愁眉苦脸就称了这个男人的心。这是他决不希望看到的,如果可以,最好连瓦尔特那张总是胜券在握、放荡浮夸的脸也不要看到。
他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剑,莫尔握着枪的手一动,安斯艾尔却拦住了他。
“这是名誉之战。”
“又是贵族那一套没用的规矩。”
安斯艾尔知道以瓦尔特的个性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即使莫尔手里有枪,可谁也没指望过他那种破烂的瞄准能有什么好结果,而且还容易引来追兵。
“我想速战速决,要是卫兵长赶来就麻烦了。”
安斯艾尔平静地望着眼前的敌人。
他用目光安慰莫尔,表示自己有把握能赢。
“先上船去吧,就像以前你一直喊着要自由一样,为自由而战,我会赢的。”
莫尔一愣,露出了不怎么期待的笑容说:“多俗套的台词,那我就在这儿看看您怎么赢得漂亮。”
瓦尔特看着他们,眼睛里忽然闪现出了嫉恨的表情,虽然那一瞬间如此短暂,我们还是有必要指出。
这位私生活混乱的骑士虽然不是以打架出名,但作为一名军人——是的,尽管所有人都忘了他是个军人。作为一名军人,一位骑士,瓦尔特在剑术上的造诣还不能算是一片空白。
“来吧,伯爵。”
瓦尔特先发制人,两把剑交叉碰上了。
安斯艾尔没有试过在真正的战斗中和人交手,但是他觉得自己在剑术技巧上还是具有一些优势的。
瓦尔特的攻势很猛烈,常常让人感到无从招架,可实际上却不能造成致命伤害。
简单的说,他的破绽太多。
对于一个习惯于猛攻的人来说,他往往看不到自己的破绽。
进攻是最简单的求胜方式,不让对方有任何喘息的空隙,可一旦遇到善于防守的人就很难取胜了。
莫尔非常不安地观看着这场攸关生死的决斗,虽然他并不认为安斯艾尔会输给那个令人讨厌的男人,可毕竟他在监狱里受尽折磨,体力和精力都不在最佳状态。
这位全神贯注的旁观者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那个讨厌的男人胳膊上造了个伤口,现在这场决斗应该是公平的。
人们总是毫不犹豫地倾向自己关心的人,事实就是这样。
瓦尔特挥动明晃晃的剑朝着安斯艾尔直刺过来,这次攻击非常迅速有力。
“铛”的一声,双剑相交,缠在了一起。
瓦尔特拉进彼此的距离,脸上扯出一个微笑。
“想不到您的身手还真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
“那个下等人有什么好呢?您为了他搞得身败名裂,连性命也差点不保。安斯艾尔伯爵,您要是死在这儿,我会可怜您的。”
“您的可怜太珍贵,留着给别人吧,还有我不想再听您说‘下等人’这几个字,虽然您发音还挺纯正的。”
“那么您想听什么?”
安斯艾尔握剑的手一划,推开了瓦尔特的剑说:“我只想听听您的惨叫和求饶。”
他的话音落下,手中的剑立刻往前一刺,从防守变成了凌厉的进攻。
连续几声清脆的交击声,瓦尔特节节败退。
两人都开始有点喘息,就在这时,安斯艾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莫尔发出一下沉闷的呼声,安斯艾尔回头看了一眼,警察总监罗克雷斯带着警卫队赶到了。
最前面的警卫朝莫尔开了一枪,子弹打中了他的手臂。
安斯艾尔的心被揪了一下,忽然听到瓦尔特在他耳边说:“您分神了,这个时候分神是很危险的。”
随着这句话的终止,安斯艾尔感到肋下一阵剧痛。
瓦尔特的剑尖划开了他的衬衣,擦着肋骨而过,在腰腹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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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艾尔脚步踉跄,脸上布满了冷汗。
瓦尔特的那一剑划得并不深,可伤口很长,而且不断地冒着血。
比起自己受的伤,更让安斯艾尔焦虑的是眼前的情势。
莫尔用手按着鲜血喷涌的伤口,可是却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你这个不专心的傻瓜,干吗不躲开……”
“专心?您要是懂得这两个字就请专心用好您的剑,不然我们都得死。”
死。
安斯艾尔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全身一阵僵硬。
如果刚才莫尔躲开,那么子弹也许就会射中他的身体。
——傻瓜,你救了别人的命就要好好说出来,千万不要嘴硬,否则是没有人会感激你的。
安斯艾尔紧紧皱起眉,手中的剑往前一挥,瓦尔特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他袭来,剑刃相交的撞击声响起后,骑兵团长的手腕一阵酸痛。
这个柔弱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明明血都快要流光了。
安斯艾尔完全不顾肋上的伤口,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对手的行动。
“你们跑不了。”
瓦尔特感到自己胜利在望,情势对他有利。
警卫队给莫尔和安斯艾尔带来精神上的压力,而自己则给予他肉体上的痛苦。
在这双重打击下没什么人能坚持得长久。
安斯艾尔气喘吁吁,鲜血顺着他剧烈的动作不断洒落在地上。
“该结束了。”
瓦尔特的嘴角牵起了一个笑容,他已经把对手逼到了狭窄的小巷里,一条死路上。
安斯艾尔靠着身后的墙不停喘息,冷汗一连串地从额头滚落下来。
“再见,先生。虽然我现在不杀你,但是却可以让你在监狱里躺上一两个月。”
他举起剑往前一刺,安斯艾尔迅速往旁边躲开,他的眼睛望外面一转,看到莫尔正往码头的方向跑去。
隐约传来的枪声让他心神不宁。
“您在让着我么?我刚才说了不要分神,您现在干脆就把心思全都放在别人身上了。”
瓦尔特收回剑一把捏住了安斯艾尔的下颚。
“专心点,先生。”
“我一向专心,而你现在倒是得意忘形了。”
安斯艾尔的右手往前一动,剑尖划上了瓦尔特的手背。
骑兵团长猝不及防,他没料到他的对手伤成那个样子还有力气反击。
剑尖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手背,瓦尔特惨叫一声,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
安斯艾尔反手握住自己的剑,拳头带着护手的剑柄一起砸向瓦尔特的脸。
骑士先生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在背后的墙上。
他抬起头看着安斯艾尔。
“这是你第二次打中我的脸。”
“我希望还有第三第四次,可惜现在没时间。”
安斯艾尔从地上捡起瓦尔特的剑,他一边吃力地捂着腹部一边用剑指着瓦尔特的喉咙。
如果不是肚子上正往外冒血,可能他的斗志还能更高昂些。
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开炮的声音。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瓦尔特趁这个机会用手臂挡开剑尖向安斯艾尔扑过去。
他们滚过地面,安斯艾尔的手被瓦尔特砸在地面上,失去了握剑的力量。
“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分神,可你总是不听。”
安斯艾尔心急如焚,他关心外面发生的事,希望莫尔还活着,瓦尔特对他说的话一点也没有产生效果。
他用膝盖猛撞瓦尔特的肋骨,骑兵团长被撞开后又再次锲而不舍地绊倒试图站起来的对手。
我们曾一度用高贵、优雅、礼貌、得体……以及孱弱等词汇来形容的伯爵先生和那位身边总喜欢带一打白手绢的精骑兵团长,现在他们两个就像贫民区的小混混一样在陋巷里翻滚扭打。
谁还会去管决斗的礼仪,谁还会注意保持风度。
安斯艾尔现在只想知道他看不见的陋巷外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一声巨响,连地面都震动起来。
安斯艾尔总算摆脱了瓦尔特的纠缠,他狼狈不堪地站起来,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
他没有站稳,一下子撞到了来人的身上。
斗志昂扬的瓦尔特先生正试图从地上捡起剑摆出一副英勇的样子,如果他在战场上能有这样执著的劲头,我们就得承认他是非常有勇气和魄力的。
可瓦尔特一站起来就立刻发现自己做了件蠢事。
他的额头撞上了一根枪管。
不幸的人!
骑士很艰难地从肺脏深处呼出一口气,他很勉强才能让自己自在地呼吸,那根冰冷的枪管上有漂亮的花纹,莫尔发白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枪柄,一动不动地对着他的额头。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是啊,上帝也看不下去了。
“你们这样的打斗也普通得很,并不比我小时候和其他乞丐抢东西吃来得高尚。”
安斯艾尔气喘吁吁地皱着眉摇了摇头,他想说不管怎么样,那比抢吃的总是高尚一点的,问题是莫尔不会听他的话。
“放下剑骑士先生,不然我不能保证让您完好无损。”
瓦尔特的表情有一瞬间是惊慌失措、失望沮丧的。
他看到了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莫尔没有死还拿枪指着他,胜利女神站在了他的对面。
还活着,这对安斯艾尔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喜讯,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天气可真好啊,您不觉得吗?骑士先生。”
莫尔忽然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就在瓦尔特按照他的要求迫不得已地放下剑的时候。
“您介不介意在这样好的天气里看看星星呢?”
“想干什么,你这个低贱的下等人。”
“为了谢谢您对伯爵的招待,我给予您丰厚的回礼。”
莫尔不在意他的恶言相向,一脚踩断了瓦尔特丢在地上的剑,然后举起握枪的手重重击在他的额头上。
骑兵团长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对晕眩有经验的人很容易理解这种在一片黑暗中看到满天繁星的状态。瓦尔特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很快第二下就跟着来了。
“不用再多了!”安斯艾尔阻止他的同伙继续行凶,“适可而止吧,海格利斯先生,看在法兰西斯的份上。”
“哦,是的,为了法兰西斯小姐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莫尔牵动了一边的嘴角说,“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为那位好姑娘留下一个四肢健全的哥哥呢,反倒是您……”
“我怎么了?”
“您究竟是在和他打架还是打情骂俏?”
安斯艾尔愣住了,他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于此。
“为什么你在这种危机一发的时候还能开玩笑?”
“这不是开玩笑,您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打败他,让他低头认输,为什么不那么干?”
——上帝,要知道那是因为我在关心你,你一直乱蹦乱跳让我分心了。
安斯艾尔的自尊心阻止他说出心里话,莫尔因此对自己的责难增加了信心。
“承认吧。”
“承认什么?”
“您还不够格,在剑术上还仅仅只是个爱好者。”
安斯艾尔没好气地扯开衬衣包扎身上的伤口,他说:“好吧,我对这伤口无力解释,但补充一句,剑术是我唯一的弱项。”
“幸好这唯一的弱项没有让您破相,幸好伤在肚子上。”
莫尔把自己还冒着血的肩膀靠过去。
“不,我不需要你扶我。”
“那就算我请您扶着我行了么?”
安斯艾尔露出微笑,但是笑容转瞬即逝,他皱着眉说:“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悠哉地聊天。”
“没关系,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就在您和这位骑士先生‘为自由而战’的时候,伯爵大人。”
“别叫我伯爵,叫我的名字。”
“安斯艾尔?”
“很好,现在告诉我接下去怎么做?”
“上船。”莫尔扶着他往小巷外走,瓦尔特的马还在街道上闲逛。
走出陋巷才发现,街上已经一片狼藉,到处是被炮火袭击后的残骸。
“这儿被海盗袭击了?”
“海盗,我也觉得是海盗,可安得烈告诉我船长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莫尔把安斯艾尔送上马背,自己跟着跳上去。
“在仓皇逃走的罗克雷斯先生调派人手回来之前,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上船去。”
莫尔用力夹了一下马腹,马儿不像在跑,而是在飞。
安斯艾尔一直按着伤口,颠簸让他感到阵阵疼痛,可同时海风又带来了自由而诱人的气息。
一些警卫赶来了,莫尔壮着胆子策马从人群中直冲过去。瓦尔特的马具有和平时期神气活现的战斗精神,对着还没来得及组成队形的警卫放心大胆地横冲直撞,一下子就突出了重围。
“永别了!”
骑手对着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敌人们说,他尽量加快速度,以便躲过可能会射来的子弹。
一艘坚固的大帆船已经跃入他们的视线中。
“那艘船看起来有点眼熟。”
安斯艾尔咕哝了一句,但是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莫尔把头伏低,安斯艾尔也只好随着他的动作低下头,从高高的船舷上出现了几个水手。
他们正端着枪,为逃亡者扫除身后的追兵。
“真不敢相信。”
安斯艾尔低着头说:“安得烈花了多少钱雇用这些杀手?”
“别问我,那是您的管家,您应该比我了解他。”
“是的,我了解他,我知道你的良心没有的他的干净。”
“在咬到舌头之前,您还要坚持不懈地和我吵架吗?”
安斯艾尔一下子抬起头,莫尔被狠狠地撞到了下颌。
“让您长了舌头,这真是万能的上帝犯下的最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