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进入正题了,由人紧张地等待罗普的解答。
“等我下”,罗普边说边走出了起居室。不多久便回来的罗普手上多了个笔记本电脑。
“现在开始放有关尼桑的录像。我采访他的时候,也有摄影记录下来。”
“采访--?”
“那我从头开始讲。大约尼桑因弑母而被逮捕的半年前,我当时在进行一个演讲。内容是关于恐怖的精神控制和洗脑。--我忘记说了,我也作心理学的研究。通过夹杂着讲些当时实际发生的案例和一些卡鲁托集团的事件,来说明怎样的操作可以控制该人的行动、思想和感情。使听演讲的一般人更易于理解。”
为了不听漏,由人仔细倾听着罗普说的每句话。
“出于偶然,尼桑好像也来听了那次演讲。他后来往我所在大学的研究室里去了电话。跟我说了他虽然为卡鲁托集团做事,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正确,但却脱离不了这个组织,该怎么办才好,之类的话。”
“……”
由人不由的握紧拳头。卡鲁托集团一定就是白色天国没错。尼桑就是柯鲁布斯的同伙。即使只掌握到这个事实,这次的LA之行也就变得有意义。
“对此有着强烈兴趣的我决定和他见面。经过两次见面后,我见和他谈的十分融洽。便约他来家里接受采访。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向警察告密,采访的内容绝对只用在自己的研究上,为了说服他我还真是费了不少唇舌啊。……准备好了么,要放咯。”
罗普启动了播放软件,电脑里立刻出现了影像。
“你的名字是?”
是没有出现在录像里的罗普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老实的回答道,”尼桑,尼桑。克拉克。”
“他就是尼桑,和牢里面的不是一个人么?”
由人用有力的点头答复了罗普。
“真的非常像,但在监狱里的是另一个人。体态和声音略微有点不同。”
“你所属的集团名称是?”
“白色天国。……喂,真的对谁都不能说,如果把我说的泄露出去的话,我会被杀掉的!”
通过尼桑的眼神里流露出胆怯。可以切身感受到他的内心真的是非常恐惧。
“没事,放心吧!你说的白色天国是个怎样的组织?是个宗教组织么?”
“不是宗教组织,是个思想集团。我们不惜武力也要改造社会。为了这个志愿,按照伟大的领袖的意志,将腐败的政治和资本主义社会--。”
尼桑像读教课书般的喋不休,继续叙述着组织存在的状态和目的。在由人看来,只不过是这些反社会的人们将心中的不满和郁愤化为恐怖活动,并为自己的卑劣行为随便找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被洗脑并灌入这样的思想,不是很奇怪么?”
由人皱起眉头,”也并不是那样啦。”罗普笑了下,”你把尼桑的话一直听到底,就会知道那是个出人意料的组织。”
“来,放松下。给你倒杯咖啡。”
看到环抱双手陷入冥思苦想的由人,罗普识相的离开了。被留下来的由人深地吐了口气,倒向了身后的沙发。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多一点。对由人来说可是个大收获。对于未知的白色天国,由人得知,毒品(drug)是他们的收入来源。尼桑交待了自己按照组织的命令,着手可卡因的买卖。他是负责将大量可卡因经由墨西哥秘密运入美国,再运送到LA的工作等。另外,还有在白色天国成立时的成员大多数都是从MSC(militaryschoolforsecuritycooperation)毕业的。根据尼桑的证词交待,白色天国的头目--也就是柯鲁布斯也是那个学校的在编学生。MSC是个在德克萨斯(Texas)的军事训练营。据说是得到国家认可后,合法经营的。但是关于它的实际情况,由人也不是非常清楚。
可能一下子接收了过多的信息,由人的脑中一片混乱。看来需要罗普讲解下了。此时,罗普端着刚倒的咖啡回到沙发前。由人道谢后,接过递来的杯子。
“怎么?你愁眉苦脸的,录像没有用么?”
“怎么可能!我连想都没想过,会得到这么多惊人的情报。只是有的我还没来得及理解。……就像关于MSC,我可是从没听说有关它的真面目的传言。它的经营目的是什么呢?”
“表面上,是个以维护和平和人权为目的支援团体组织。任何人,只要能交出入学金和通过审查,都可以参加入营。对外宣称,以维持社会治安和实施灾害时期的援救为目的,进行学员训练。实际却像是恐怖分子的成长摇篮。”
像这样的评论,由人也听到过,理由是从MSC毕业的中南美洲人中间出现了不少臭名昭著的独裁者和种族歧视的恐怖分子。
“这个训练营实际上,是靠接受政府的经济援助而运营的。以前在冷战时期,以扫荡中南美洲的左翼游击分子为名义,美国政府采取措施为各国军队而成立的训练营。主要是为了阻止和控制中南美洲的社会主义化进程。就像是历史遗留的负面问题。说不定,白色天国和美国政府也有着牵连。”
对于罗普的观点,由人给与”不可能”的否认。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呢?”
“我刚才有些事还没和你说。CIA也正要暗杀柯鲁布斯,如果有关系的话,政府再这么做也就太奇怪了。”
“你说什么?这件事和CIA也有牵连吗?”
先前由人因为不愿意讲有关和迪克的事,所以特地把CIA这段给跳掉了。
“在肖生克监狱里有个CIA派出监视柯鲁布斯的假名叫迪克的男人。他也是作为囚犯潜入监狱的。迪克原本是个陆军人,在一次解救被白色天国控制的人质事件中,他的同伴都被柯鲁布斯所杀害了。所以迪克为了复仇,接受了CIA暗杀柯鲁布斯的任务,混入了肖生克监狱。……那时迪克以为我是FBI所以对我也进行了监视。在监狱暴动的时候,他为了追踪柯鲁布斯也逃狱了。”
罗普表情呆滞的叹了口气,把头发搔的蓬乱。
“真是的,你这个男人活像一个惊吓盒(注:里面放了会弹出玩具的盒子)。尽说些让我吃惊的话。”
“也对”,罗普马上又以潇洒的态度表示出了理解。
“照理来说,我也算是个局外人,对于才刚结识的人,如果有什么不能说的也在情理之中。那么,就继续说尼桑和白色天国这个话题。看了录像后,你有没有想到别的什么的?”
“就是,有关白色天国插手毒品买卖的事。这个和爆炸事件同时存在,成员们不是将伟大理念当作组织的声望的么,这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是尼桑他们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当化了。本来,可卡因会在美国蔓延就是出于美国政府的反复态度。从隐藏在历史中确实的内情看来,说不定事实上是政府存心让可卡因在大范围流行起来的。政府也在做可卡因的秘密运输,这个成为他们心理上逃避罪责的借口。他们做坏事后所负担的罪恶感也减轻了。而且将那个作为白色天国成员们的活动资金,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柯鲁布斯这个男人真是相当精明啊。一开始肯定是以纯粹的理想吸引成员进来,随后,再用金钱上的好处让人们的判断力变得迟钝。”
据罗普所说,有不少加入卡鲁托教的人们把自己和家庭、工作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先断绝了,然而入教后,才认识到自己做错了,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向人诉说的强烈痛苦。
为了逃避现实,他们开始回避罪行,将自己的行为愈加正当化。最后,盲目的做起了没常识的事。
“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认知性不和谐理论。在做自己认为是不好的事情时,人们不是改变行动而往是改变自己的认知。这样一来,思想上会变得比较轻松。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情报,好让自己安心。但是当尼桑开始想要为自己做点什么。脱离卡鲁托集团的方法却还没有想出多少,我呢也是想通过帮助他来进行研究学习。”
“你和他最后一次碰面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做采访的时候。在这之后,就没能再联系上他。我只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然后几个月后,我看新闻才知道尼桑杀了他的母亲。我立刻赶到罗斯警察局,但是没有碰到面。此后,也只知道他被送到了某个监狱里。我也非常自责没有能够救出他,但是心里的某处却想他终于能够从组织中解放出来,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看来这也是我的认知性不和谐。”
看着耸肩的罗普,由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罗普来说,尼桑的这些事情也许是他不太愿意想起的苦涩回忆。
“如果说被逮捕的是冒牌的尼桑的话,那么真的尼桑又怎么样了?”
由人回答是以最极端的推测作为前提,最坏的可能性是他已经被柯鲁布斯杀害了。或许接受了这个打击的罗普陷入了沉默。
“那杀害尼桑母亲的会是柯鲁布斯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被捕的时间也正好是他刚接受了整形手术的之后。果然是个准备周密的组织。”
于是,由人试着将自己的假设说给罗普听。
在人质事件后,感到有生命危险的柯鲁布斯想到冒充他人,隐身于监狱里的方法。然后,从部下中选中尼桑作为替身。尼桑既没有前科,体形和头发颜色也很接近。是最好的牺牲品。
整形手术一结束,便将尼桑杀害了,更将是尼桑唯一家人的母亲也杀掉了。最后,便向警察自首,作为尼桑被送到监狱里。
“大致上也许是这样。但是,即便是了解了事实,还是不能掌控柯鲁布斯的行动,这可怎么办啊?”
“不管怎样,我先去趟肖生克监狱,在那里有我想询问的人。然后,再打算弄清和联系尼桑有关可卡因生意的人。如果发现白色天国的同伙的话,也有可能得到柯鲁布斯的情报。……罗普,尼桑和可卡因买卖有关,那跟暴力集团有没有联系呢?”
“尼桑有说起过他和一个奇卡诺人(注:Chicanos这是美国西南部对美籍墨西哥裔的称呼)的暴力集团有来往。确切的是叫阿拉。罗杰的暴力集团。这个问下警察就知道了。”
“那,我就去问下在罗斯警察局里做刑警的哥。”
罗普听到后,又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哥也是刑警么?真厉害!”
“我父母是带着孩子再婚的,所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个是叫奇卡诺吧。”
“嗯,对了,你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
“两个都不是,我是日本人啦。”
过一会,两个人讲完各自的成长经历和家庭后,罗普询问由人是不是明天去肖生克监狱。当由人回答是这样打算的后,罗普立刻表示想一起去。
“我绝对不会妨碍到你的,就带我一起去吧。我很久以前就有想去看那个肖生克监狱的想法了。”
罗普以期待的表情等着由人的同意。明是个出色的成年人,时不时的却可以看到他孩子气的一面,真是个怪人。由人苦笑了下。
“这也是研究内容之一?”“主要是实地调查哦!我也着手有关监狱的研究。在司法和刑罚的体系上,监狱是一个非常有象征意义的场所。监狱的民营化问题和作为矫正产业的实体,在这些部分上我想更详细的……,怎么啦,奇怪的表情!”
由人不由得伸手握住罗普得手,面对由人唐突的这个动作,罗普眼睛都瞪圆了。
“由,由人,你怎么啦?”
“……太厉害了,罗普你才是惊吓盒。”
和迪克分开的这段期间,由人常觉得柯鲁布斯所讲的有关监狱现状的话中,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还没有讲到,太过于模糊不清,由人完全不明白怎么去理解。如果有罗普这样精通监狱情况的人在的话,会带来启示也说不定。
“遇到你是我来到LA的最大收获!”
“是么。”罗普有点害羞般的微笑着。
“只要你同意,不算正式拜托你协助调查,我在这里的期间,能不能找你一起商讨案件呢。”
因为罗普说过以后都不想协助FBI,所以由人认为很有可能被拒绝。但是就是不能白放过这么强有力的协助。
“明白,帮你就是了。”
预想着要通过交涉的由人,对着罗普的回答,像是哪里听漏一拍似的目瞪口呆。
“当真?”
“啊,我可是非常欢迎这么有意思的工作哦。还有尼桑这件事,我也很想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即使变成了尸体也要把他找出来!”
由人郑重的向罗普伸出了右手,和他握手。
“这个就是肖生克监狱了啊,好大啊!”
座在司机席上的罗普手握方向盘,大声的发出感叹。
望着肖生克监狱,一股类似于怀念的感情渐绕上心头,由人体会着其中各种复杂的滋味。
当初被运送犯人的专用大巴送到这里的时候,由人透过设有金属网的窗户观望这座建筑物。当时,马修就坐在由人的旁边。由人入狱后,早地受到了暴力的洗礼、日常中种族歧视的语言的冲击、外加难吃的食物和不卫生的生活环境、还有抓到头破都要想办法出去的单人牢房。不论哪个,对由人来说都是令人讨厌的回忆。其中最致命的那击便是被黑人暴力组织”黑色军团”的二号头目BB强奸的那件事了。在浴室,被好几人压住手脚,无法抵抗,被BB从后面狠的贯穿。
这件事让由人紧绷的神经一下子的崩溃了。入狱之后,由人不论面对多少艰苦都不言放弃,持续努力着,拼命给自己加油鼓励。比起在肉体上造成的伤害,由人觉得自己的尊严都被碾了个粉碎,渐消沉了起来。
这时,安慰由人的是迪克。”全部都发泄出来吧。”迪克将苛责自己的由人紧地抱住,并在由人的额头上印下了安慰的亲吻。之后--
“到啦!”
罗普的声音切断了由人的回忆,由人又回到了现实中。车子已经停在了停车场中。
“走吧!”
“哦。”虽然答应着并打开了车门,由人感到脚却意外的沉重。和自身意识相反的,身体发出了讨厌的信号,拒绝回到刻有自己耻辱的地方。
“……,由人,怎么啦?”
绕到副驾驶边的罗普,只手撑着车体,担心的望着由人。
“没什么啦。”
由人硬是将自己的身体移离了座位。
“不舒服的话,休息下好了。”
“呀,没事了,走吧。”
轻的拍了拍罗普的肩膀,走了过去。
就算是最讨厌的肖生克监狱,在这里度过的日子也并不都是无意义的,不仅都是不好的回忆,应该也有好的。
“等下跟监狱那边的人介绍的时候,说你也是FBI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如果说罗普是没有搜查特权的普通人的话,应该不会被批准在监狱里同行。
“没事,……,问题是我看上去像不像FBI啊?”
“没问题的。”今天罗普穿着合身的西服,头发也整理过了。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一时间由人有种好像另外一个人的错觉。向罗普提起的时候,得到的回复却是”这就是本来的我呀。”总之,这样的罗普即使冒充FBI搜查官也是不会被怀疑的。
“对了,你家哥总是那个样子的么?”
“你是说巴克么,什么叫那个样子啊?”
“他啊,完全是用想调查杀人嫌疑犯的可怖眼神看我的哦。看上去,好像我相当不讨人喜欢呀。”
“没有那样的事啦。”由人想起早上的情景,苦笑了下。
“是因为我突然说出要和陌生人出远门的关系,让他担心了。他其实是比较直爽的人啦。”
昨天在和巴克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谈到了罗普的事情,也好几次被问到了罗普是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虽然巴克一时相信了由人身边的人确实是不错的,但是心里还是为由人担心。早上罗普来警局接由人的时候,巴克盯梢似的紧地注视着罗普的一举一动。
“如果巴克的举动让你不开心了,那么我向你道歉。因为我有过一次被冤枉而逮捕的记录,所以他有可能比较敏感罢了。”
巴克一直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男人,自从由人的父亲去世后,由人更加觉得,巴克加深了对家庭的热爱和责任感。由人被捕的时候,巴克居然放下工作,一直赶到纽约来。
“哦,是这样啊。真是个爱护弟的好哥呢。但是为什么你不住在巴克家呢?”
“巴克也是叫我住他家的,但是他前段时间刚开始和女朋友住一起的,我不想打搅他们。”
巴克还因为由人太见外而发火了,由人却坚持的入住到了酒店。老实说,由人其实是应付不太来巴克的女友。美艳性感的她是个奇卡诺人(墨西哥裔)。以前由人住在巴克家的时候,感到她表面上好像态度非常和蔼,其实心里是认为自己非常的碍事。”
那么就来我家啊,反正房间也是空着,还有两部车,你可以随便用啊。”
对着才认识不久的由人,罗普没有顾忌的提议道。
“罗普你对谁都是这么亲切的么?”
“怎么可能,要看对象的!”
由人决定无视罗普的媚眼。
“反正你别有所图。”
“没啦没啦。也不是,对你,我确实是有私心哦。”
“到底有还是没有啊。”由人还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