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朝陽下的他側頭趴睡在床上﹐那兩片完美得讓人恨不得割下來作收藏的眼瞼輕顫著﹐然後徐徐地張開。
映入眼眸中的是客廳的落地窗﹐燦耀的陽光隔著纖薄的窗簾射進來﹐剌眼得幾乎使他再度閉上如大石沈重的眼瞼。
眨了眨眼﹐雙眸慢慢適應了陽光﹐他稍微移動身軀﹐卻驀然發現身體比平時輕了許多。
好像…少了些什麼……對了……
好像……頸側沒有了溫熱的氣息吹拂著﹔肩窩也沒有被男人的下巴親密地壓住﹔也沒有了一雙結實的手臂有力地圈住自己的腰身﹔更沒有一雙修長的腿與他的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沒有了肌膚的相貼……
他翻過來﹐坐起身﹐望向身旁空出來﹑能容納一個人的床位。 “煌﹖ ”
疑惑的聲音回盪在小窩裡﹐然﹐卻沒有其他的人聲回應他。
不在嗎﹖
他揪開被子﹐欲下床像慣常那樣拿起散落在四周的衣服﹐可是視線所觸及的地方並沒有任何衣服﹐只因它們依然完好無缺﹑有些凌亂卻還是整齊的套在他身上。
奇了﹐只要他們睡在一起﹐醒來時身上的衣服必定會不翼而飛的啊﹗
怎麼今天卻…….
「 啊……」 他輕叫出聲﹐兩手輕揉著太陽穴﹐乾澀地笑道﹕「 對啊﹗竟然忘記了…他走了嘛…… 」
習慣一個人的存在﹐原來真的很容易。
他搖搖頭﹐起身走進浴室﹐開了水龍頭﹐兩手成兜的盛了些水﹐彎身拍打在臉上。
再次站直身子時﹐洗手盆上的鏡子反映著他的臉。
鏡中那個俊美無剛強的男人笑了﹐完美的唇型彎成漂亮的小弧﹐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笑得不在乎﹑笑得灑脫﹑笑得毫不眷戀……
若有別人在旁的話﹐最少他們是這麼認為。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其實是想苦笑出來﹐想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因為他現在的心情確實有些苦﹑有些不舒服。然﹐當苦笑來到嘴邊﹐卻自動轉變成灑脫的笑容﹐就像別人傷心的時候會控制不住的流淚﹔煩腦的時候會禁不住的皺眉﹔開心的時候會洩漏出笑聲﹔憤怒的時候臉上會有掩飾不住的怒意……一切是恁地自然反應著﹐而他的苦也就像這些感情反應般自然地轉換成笑容。
不是故意去掩飾﹑也不是在做戲﹐只是他習慣了﹐也是他的性格使然吧……
對﹐這就是他﹐灑脫﹑沒有眷戀才是真正的他。相反﹐他的面具卻是喜怒哀樂的表情﹐倘若那段時間是需要笑﹐他會笑﹔假如別人覺得他應該怒﹐他會怒﹔如果是需要惱腦的表情﹐他會表現得很煩躁。
煌知道他無時無刻在演戲﹐亦知道他總是帶著面具﹐但他卻以為灑脫是他的面具﹐可是煌錯了﹐其實任何一個[正常]的表情才是他的面具﹐他是在[應該]的時候扮演著喜怒哀樂的表情。
未常將之歸納為他其中一項心理病態之一﹐因為他…與其他正常的人相反了……
這麼怪異的人﹐也難怪煌會受不了。不過﹐煌離開了也無妨﹐只是他失去了一只能夠利用的棋子﹐及投注在煌身上的數個月也白白浪費掉而已。
他擦乾臉上的水珠﹐完成每早的清潔後﹐他來到客廳﹐瞥眼看到餐桌上再也沒有熱呼呼的早餐在等著他﹐他又笑了。
仍是灑脫的笑臉﹐然﹐就算別人看到這抹笑臉也看不透他的想法﹐因為﹐連他也不懂自己為何而笑。
假如你知道的話﹐你可以告訴他嗎﹖
SexBar是一間很普通的異性酒吧﹐男男女女也很喜歡在這裡找尋對象﹐大多數人也是為了找尋異性才來到SexBar。
但是﹐要進SexBar對普通人來說不是一件易事﹐只因SexBar有一個奇怪的限制﹕凡是樣貌有一定程度者才能進入SexBar。
亦即是說﹐不是俊男美女者﹐除非去整容﹐否則任你多多錢也不用指意能進入SexBar的門口。
所以[普通人] 的意思﹐其實就是說樣貌普通﹑甚至乎醜惡的人。
所以俊男美女非來這裡不可﹐因為SexBar能找到與他們匹配的對象。
然而﹐今夜有一個人是例外。
這個人擁有的樣貌讓他輕易的便能進入SexBar﹐教普通人羡慕不已。可是他來﹐卻不是為了找尋對象﹐他來﹐只是為了喝酒﹐一醉解千愁。
「
很想要求你…噁…會三更半夜…陪著我……然而…噁……我怕…我的聲音你已……聽得太多……怎麼可能…要你每次開心…快樂全為我….還怪你…你跟知己也見得比我多……噁……」
男人上半身趴在吧台上﹐大口大口的喝著酒﹐打著酒嗝的斷斷續續地唱著歌。「
……傻得我晚上過份期求…明天…以為你會在眼前……為何還沒有吵架…噁…便怕與你開戰….每日…面臨你考驗……頭一次顧慮我沒動人條件…懷疑全是…噁…我問題……」
他低聲的唱﹐也大聲的唱﹐俊雅的臉上早已泛紅﹐雙眸迷迷矇矇﹐很顯現的﹐他已醉。
但他還在唱﹐唱完一首又一首﹐終使唱得走音﹑終使他只是像渲洩悲愁似的﹐他還是在唱﹐唱出自己的心情。「
孤單的…一天……吃喝工作渡過…孤單的一宵……噁……連日劇亦閉幕…平淡沉悶都可……用心的等待過….我說過我很快樂……」
「 你怎麼看也不快樂啊﹗」 一邊調著酒﹐一邊聽著男人唱歌的調酒師聽到他唱到這﹐不禁嘀咕地道。
其實他不是特別想留意這個已醉了的男人﹐想一想﹐在酒吧內喝醉酒的人真是多如繁星﹐所以喝醉的人沒什麼值得令人驚訝。然﹐這個男人確是特別的﹐只因這男人竟然來SexBar只為了喝酒﹗
如果是在其他酒吧喝醉便算了﹐可是SexBar是所有俊男美女的天堂﹐來這裡的人全是為了找尋對象﹐卻第一次聽到會有人來這裡只為了喝酒。
所以﹐他不得不對眼前這個醉如爛泥的男人[另眼相看] 。
男人像沒聽到調酒師的說話﹐續唱﹕「
不想這一刻…送你一個幻覺…不想當一起……連動靜亦冷漠…噁……遺憾…強烈感覺…錯失都…不自覺……怕看見你不快樂…噁……等千憶分鐘…連憧憬也幻破…剛轉身一刻…流星卻閃過…每夜鏡裡…我看我……一天簡單又過…噁……這世界愉快得多……」
調酒師搖了搖頭﹐歎道﹕「 不用說﹐又是一個被情所困的傻子﹐唉﹗問世間情為何物﹖」
「 咦﹖你不就是洛煌嗎﹖」 一把男性嗓音突地響起﹐然後聲音的主人沒等待他人的回應﹐便問也不問的就坐在男人身旁。「
煌﹐很久沒見了﹐兩年了吧﹐自從你突然辭職後﹐我們就沒再見面了﹐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你呢。」
說話的人正是殷氏企業的總裁殷塵﹐曾是洛煌的上司。在洛煌就職期間﹐他對洛煌也頗殷勤﹐總以好友的身份對他百般體貼﹐當時在洛煌的眼裡﹐單純以為他是一個細心的上司﹐從沒想過他別有用心。
沒錯﹐雖然殷塵在傳媒給他的評語是花花公子﹑女性殺手﹐但實則他喜愛男色﹐在洛煌還在他的公司擔任總經理一職時﹐他便早已對洛煌虎視眈眈﹐只是還以為有機會向洛煌下手之際﹐卻沒想到他突然辭職﹐從此失去他的消失。
那時候他還真是後悔萬分﹐早知便強吃了他了。呵呵﹐不過現在也不遲﹐上天竟然給他這麼好的機會﹐他又怎會浪費呢﹗
「 煌﹐怎麼喝得這麼醉了﹖」 表面上好像很關心似的﹐但其實內裡他恨不得洛煌再醉些﹐最好不醒人事﹐那他就可以和他… 嘿嘿……
這不能怪他卑鄙﹐在商場上的人沒一個不是小人或偽君子的。
洛煌充滿醉意的瞄了他一眼﹐在殷塵眼裡卻以為他是在勾引他。
洛煌沒理睬他﹐又再開始唱歌。「 那天一個人…在戀愛…當感情遺失過…那份痛楚突然無用再說清楚…不再期待戀愛……噁……永……」
殷塵靜靜的看著他﹐望住那張因醉意而染上紅暈的俊雅臉龐﹐他發覺自己也好像不知不覺間醉了…醉在那張俊容。
他忍不住了﹗
煌啊﹗既然你愛得那麼辛苦﹐那就讓我接收你的身和心吧﹗
他伸手將洛煌摟進懷裡﹐[溫柔]地說﹕「 煌﹐你醉了﹗來﹐讓我帶你去休息室[睡]一會吧﹗」
醉得一塌糊塗的洛煌只是任由殷塵擁著他﹐逐步逐步的踏進充滿危機的休息室﹐嘴裡卻仍然叫著﹕「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