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洛煌﹐記得明天準時交稿子﹐永相隨的新聞全靠你了﹗雖然不懂你是如何找到那些獨家消息……」
「 行了啦。」 洛煌敷洐地揮揮手﹐邁步離開報館。
走出報館所在的大廈﹐發覺不久前還是晴天的天空竟被一大片濃密的陰雲覆蓋住﹐欲下雨的氣氛令人心煩。更甭說這樣的天氣勾起了他三個月前差點便和愛人分開的不好記憶﹐令他煩上加煩。
這樣的天氣…真令人不安……
歎了口氣﹐他走向停泊在街邊的車子。
回到他和永相隨的小窩中﹐他坐在書桌椅﹐將稿子放在書桌上﹐開始埋頭苦幹。
這篇稿子是關於永對於[慾]這部同性戀電影的看法﹐其實當時永不太想發表對[慾] 的意見﹐所以拒絕回答全部訪問他這類問題的記者。
不過他可不是別的記者﹐身為永的合法丈夫﹐他當然是擁有特別[優待] 啦。
所以他在報館的地位堅不可催﹐因為大多數的內幕消息也是經由永的口中得知﹐而這些內幕全是別人怎樣挖也挖不到的秘密。
洛煌疾寫的速度逐漸緩慢﹐最後停了下來。
他從一堆稿子中抬起頭﹐想著一生中最愛的人﹐又甜又苦澀的感覺充斥整個心胸。眼眸不自覺望向貼在牆上的照片﹐那是他和永結婚那天在何蘭草原上的合照。
照片中的二人看似為自己一生中能找到對方而感到幸福﹐然而﹐如果能細心留意的話﹐便能發覺真正笑得深情﹑笑得甜蜜的其實只有他自己一人﹐而被他緊緊攬住的男子卻笑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不在意……
洛煌靜靜地望住照片發愁﹐一股難以言語的衝動從心坎裡湧上來﹐他拿了些空白的紙﹐揮筆寫下自己一點一滴的情感﹐毫不保留地…從第一眼看見[他]的震撼﹐直到現在的苦澀……
時間一秒一秒的逝去﹐他完全沈醉於寫作的世界﹐只為了將自己這段感情記錄下來﹐冀望當自己的時間到了盡頭的那一刻﹐還能看回今天所寫的一切﹐記得自己曾經是愛得如此的痴情﹑如此的刻骨銘心……
驀地﹐靜俏的空間增添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他逼不及待地放下原子筆﹐跑到門前﹐看著愛人進門﹐對他說﹕「 永﹐你回來了。」
這三個月來﹐這樣的行為差不多已成為了他的習慣﹐當永回到家中﹐讓他在開門的時候第一眼便看到他﹐聽到他對他說的一句[你回來了]﹐讓他感到家裡還有人在等他回來。
永相隨驚訝地抬頭看向洛煌﹐完全沒想到洛煌在家的他﹐來不及隱藏臉上的疲憊與呆滯。
「 煌﹖你今天不是回報館嗎﹖」 他略顯狼狽地垂下眼瞼﹐借此重新整理自己的面具﹐再次看向洛煌的時候卻已經換回灑脫的神情。
不到一秒的時間便能完全將真正的情緒抹殺掉﹐應該說他太懂得演戲﹖還是他已經太習慣如何隱藏他的情緒﹖
看到他這樣子﹐洛煌心疼地將他納進懷中﹐下定決心﹐打算將一切說個明白。
他是他的丈夫啊﹗為什麼不向他傾訴﹖為什麼不向他撒嬌﹖他有能力為他承擔一切包袱的啊﹗
真的不想看到他這副有什麼也獨自承受的模樣﹗
還是說他不值得他去相信﹖
這個認知令洛煌不禁心煩意亂﹐口氣也禁不住著急起來。「 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還可以發生什麼事﹖我只不過太累而已﹐你太多心了。」 永相隨失笑地搖搖頭﹐推開洛煌﹐走進屋內。
「 你別再騙我好不好﹗我不是盲子﹗你剛剛的辛酸我又怎會看不見﹖﹗」 洛煌向他吼道﹕「
我是你的丈夫﹐你有什麼事也可以和我說﹐你所有的悲與喜也能和我分享的啊﹗」
永相隨輕歎。「 煌﹐別說了﹐我真的沒事……」
「 沒事﹖﹗你這副就快要死的模樣竟跟我說沒事﹖你真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嗎﹖你只是在欺騙我也在欺騙自己而已﹗」
「 煌﹐夠了……」他按捺住性子道。然而﹐煩躁的心情早已在他心裡發烤。
他已經很煩了﹐真的不想再說﹗為什麼還要強迫他﹖﹗他只需要些少寧靜的空間﹐難道這也不給他嗎﹖﹗
然﹐忿怒的洛煌又再一次忽略了永相隨的異樣﹐三個月前的事又再一次重演。
「
將一切也攬上身﹐你以為你自己是聖人嗎﹖你以為這樣子便很偉大﹑很為很人著想嗎﹖我告訴你﹗你這樣只會令你身邊的人更加為你擔憂﹑為你悲痛﹗你這樣做根本就不能保護他們﹐反之真正傷害他們的人其實是你﹗」
如雷轟耳的一句﹐擊破了永相隨的保護網﹐使他的心像赤祼祼般在洛煌面前無所遁形。
失去了一慣的偽裝﹐他狂怒地將餐桌上的花瓶一掃而下﹐失控地向著洛煌怒吼。 「 夠了﹗你別逼我跟你離婚行不行﹗﹖」
陶器跌碎在地上的聲音打斷了洛煌的怒氣﹐他呆滯地看著背對著他的永相隨。
離婚﹖離婚﹖離婚﹖離婚﹖離婚……
他的腦海裡重複[離婚]這兩個字﹐耳邊也不斷回盪著剛剛永相隨的怒語。
他驀然驚醒過來。
「 永…對不起…我…我……」 他從永相隨的背後擁住他﹐俊臉埋進他的頸窩﹐慌措地向永相隨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永﹐對不起…我不應該逼你的…對不起…
別跟我離婚…永﹐別跟我離婚﹐我不會再有下次的…別跟我離婚…… 」
半晌﹐永相隨苦笑著。「 不是你的錯…只是我太煩躁﹐不小心遷怒於你…不是你的錯…… 」
突地﹐他掙脫掉洛煌的擁抱﹐轉個身看著他﹐又換上他的面具。「 糟了﹐我走的時候忘記了拿回我的大褸﹐我現在回去…… 」
「 不﹐我去便行了。 」 洛煌制止他﹐問﹕ 「 你的大褸在哪裡﹖ 」
「 我想它應該還留在錄影廠吧。」
「 是嗎﹖那我幫你去拿吧﹐你剛回來﹐一定很累了﹐留在家裡休息吧﹗ 」 語畢﹐他打開門踏出門口﹐臨走前﹐不放心地說﹕「 我很快回來﹐留在家裡等我喔。」
「 嗯。」
二人有默契地不再提起剛才的事﹐扮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但他們皆看穿了彼此的想法。
洛煌知道永相隨忘記拿回他的大褸只是他的藉口﹐實則是想一個人靜一靜﹔永相隨也明白洛煌想幫他拿回大褸其實是想將他留在家中﹐害怕他會一走了之﹐所以才千叮萬囑的要他留在家裡。
暸解彼此﹐卻又不能心連心﹐一對可悲的情人……
永相隨拾起地上花瓶的碎片﹐丟進垃圾洞﹐然後打算到廁所拿地拖清理地上的水漬﹐可是當他經過書房時﹐驟眼看到房內的書桌亂七八糟﹐他改變主意﹐走進書房內。
他原想疊起桌上的那堆紙張﹐可一看到紙張上所寫的全是洛煌對他的情感﹐臉色頓時一僵﹐他快速地閱讀內容﹐然﹐每看一張﹐他的臉色便蒼白多一分。
他的手撐在書桌的邊緣﹐放下洛煌的稿子﹐汗水緩緩從臉上滑下﹐痛苦地緊捏住自己的左胸﹐急促地喘氣﹐俊顏上佈滿痛楚。
像是受不了似的﹐他一拳打在牆壁上。
究竟在做什麼﹖他究竟在做什麼﹗﹖明明發過誓不讓身邊的人受到任何傷害﹐他明明很努力地去保護身邊的人﹗但是他卻一直在傷害最親近他的人﹐一直也在折磨愛他的人的心﹗
心臟像是要被撕開般痛不堪言﹐可是再痛﹐也痛不過自己是傷害枕邊人的罪魁禍首的事實。
是他…一切也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煌也不會如此痛苦…是他傷害了他…是他……
同一時間﹐洛煌走進電梯內﹐背脊倚著電梯的牆﹐緩緩滑下來﹐他雙腿張開坐在電梯內﹐傷心的淚水早已背叛主人﹐無聲滑落﹐淚流滿面。
為他痴﹑為他累﹑為他哭過不少遍﹐但他可知道麼﹖
此刻﹐天空落下傾盆大雨﹐像是上天為了這對情人而落下憐憫的淚。
…真的…愛他…愛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