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想知道他的所有事﹖」 冷峻的聲音從一名優雅卻表情嚴肅的男人口中吐出。
「 對﹐全部﹗包括他的過去﹑性格﹑情緒﹑想法等等。」 洛煌目光篤定地說。
程未常調整一下坐姿﹐凝視住洛煌的眼神是恁地沈著。
「 在此之前﹐你是如何得知他是這裡的病人﹖」
「 這不關你的事。」
「 洛先生﹐請你明白﹐我是不能透露病人的資料及病況給任何人﹐那怕是家人…或是情人。」 程未常冷靜地說﹐沒有因洛煌的不禮貌而不悅。「
更甭說這個病人是永相隨﹐我更不可能[隨意]透露。假如你真的希望從我口中得知什麼﹐你最好對我坦白。」
洛煌一窒﹐考慮了片刻﹐才道﹕「 我在他[太過疲倦]的時候﹐在他的銀包裡找到你的卡片。」
程未常一副了然於心﹐隨即像想起什麼似的﹐驚訝地說﹕「 原來他有銀包的嘛﹗」
他不解。「 什麼意思﹖」
程未常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很多事。」
「 你﹗」
洛煌的手握了又放﹐百感交雜。雖然明知道自己一丁點也不暸解自己所愛的人﹐他的事他一丁點也不知道﹐但被人當面的這樣說﹐甚至別人所知的也比他這個枕邊人還來得多……
……他真的感到自己…很沒用……
「 你別怒﹐」 程未常慢條斯理的道﹕「 你不暸解他也是應該的﹐他可是永相隨啊﹐那麼簡單便被你看清看透﹐他怎麼能在那種世界生存﹖」
「 什麼世界﹖」 洛煌激動地站起來。
永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這個心理醫生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可是……
「 複雜的世界。」說得很理所當然。
……
洛煌隱忍自己的怒氣﹐改用苦肉計﹐聲音滲著哀愁幽怨。「
程醫生﹐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以怎麼樣的心情留在他的身邊﹗我是如此的深愛他﹐為了他﹐我什麼也放棄﹗我的生活也圍著他而轉﹔我的心情也因為他而起伏﹐他笑﹐我也笑﹔他傷心﹐我也同樣傷心﹔他痛﹐我比他痛上千萬倍﹗
」
原本他只是想騙程未常﹐熟知說到後來﹐他的聲音已經吵啞乾澀﹐雙眼微微剌痛﹐不知不覺間竟向程未常訴起苦來。
「 他什麼也不肯說﹑什麼也不肯讓我知道﹐總是在說“我沒事”﹑ “我累了”﹑ “我不想說”﹐再不就是沈默或轉移話鋒。而我每次也只能對他說“我愛你”﹑
“永﹐別勉強好不好” 等等。長此下去﹐何時才能有新的對話出現﹖ ﹗ 」
「 他早晚會告訴你的。」
「 我知道﹗我知道他遲早會告訴我﹗我知道啊﹗」 他聲嘶力竭的。「
他也說過總有一天會告訴我所有事﹐而我也表現得釋然﹐但是天知道我根本就不能扮作若無其事﹗我總是在害怕緊張﹐害怕自己無心的詞語會否勾起他不堪的回憶﹑害怕自己無意中所做的事會傷到他﹗
」
程未常皺了皺眉頭。「 他不會怪你的。」
洛煌笑得苦澀。
「 我不是怕他怪我﹐只是……」 他看著窗外﹐看的卻不是窗外的風景﹐而是自己的記憶。「
昨天我和他約會﹐但是和他看完電影後﹐他變得很奇怪﹐完全藏不住他的情緒﹐發呆就發呆﹑笑就笑﹑疑惑不解也寫在臉上﹐我隱若覺得是電影內的情節觸動了他﹐但我又不知道那一段影響他那麼深…我怕……我怕自己或許還會有可能傷了他卻毫無所覺
…… 」
「 這不是很好嗎﹖他在你面前顯露自己的情緒﹐這不是你的意願嗎﹖你還要擔心什麼﹖害怕什麼﹖」 程未常開始動怒。「
你不覺得自己要求得太多了嗎﹖你想留在他的身邊﹐他也讓你留在身邊﹔你想擁有他的身體﹐他也讓你碰﹔你想他在乎你﹐他也在乎你了﹔你想他表露自己真正的情緒﹐他也如你所願。可是你仍然不滿足﹐你依舊在貪心的向他索求你想要的﹐你的其中一個慾望滿足了﹐卻又渴望得更多﹐你的慾望就像一個無底的深淵﹐他要不斷勉強自己去滿足你永無休止的慾望。」
洛煌征住了﹐心裡翻起無數波浪。
「 不是﹗我只是想……」 他腦羞成怒的吼出來﹐卻被程未常的下一句攻擊得體無完膚。
「
你應該知道相隨有心絞吧﹖﹗但是你不知道經過這三年的治療﹐他的心絞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然而﹐你的存在卻令他舊病復發﹐甚至病情比以前更嚴重﹗可是他卻仍然將你留在身邊﹐只因這是你的願望﹗”程未常咄咄逼人﹐沒有因為洛煌痛苦的神情而放過他。“為了令你開心高興﹐他努力地去實現你的願望﹐可笑的是你卻始終不滿足﹐索求的一天比一天更多﹑更離譜﹗」
「 他不需要像是照顧弟弟般照顧我﹗他更不需要連我的喜怒哀樂也要照顧﹗他不需要這樣做﹗」
心頓時碎成一片片﹐他已經快搞不清楚自己是替永心痛﹐還是在為自己狡辯。
「 他需要﹗因為他是永相隨。」
程未常眼神沈下來。“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心靈早已腐爛不堪﹐但其實他的心靈卻比誰都美﹐他的靈魂更是我見過所有之中最美的那個。一心只為身邊的人好﹐用盡一切方法﹑就算毀滅自己也要讓他們生活得開心快樂﹐他從來沒也沒有想過自己﹐整顆心只想著如何讓身邊的人幸福。他一直也撐著﹐害怕自己如果一休息下來﹐身邊的人出事便趕不及保護他們。”
他歎了口氣。「 你從來也只會問他愛不愛你﹐總是逼他承受你的感情﹐也因此﹐他甚至連一些空間去為自己著想也不能﹗」
洛煌無力地跌坐在椅上。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愛竟會如此的傷人﹐他只想…只想…和他做一對很普通的情人﹑一對很普通的夫妻……可是….可是……
他雙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臉﹐深深的。
「 不過﹐看在你那麼癡情的份上﹐給你一點獎勵吧﹗」
「 二十四小時在床上任君歡愉﹐任何姿勢我也奉陪﹐怎麼樣﹖」
「 我們來約會吧﹗」
「 走吧﹗」
可是……
永﹐你只是在滿足我的希望嗎﹖你昨天的那抹笑臉……
那抹燦爛純真的笑臉……只是在騙我嗎……
程未常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痛苦的洛煌﹐嘴唇不自覺嚅動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將不久前永相隨的回答告訴他。
「 相隨﹐你對他還是持有當初那種有利用價值的心態嗎﹖還是……」
永相隨沈默不語。
「 你愛他嗎﹖」
永相隨靜靜地回看他。「 你覺得呢﹖」
他望住永相隨那雙神秘的眼眸﹐從中他卻完全看不到戀愛中的人應有的迷惑與甜蜜﹐ 他知道在這一刻﹐ 永相隨並沒有掩飾。
從他的眼裡﹐他得到了答案。「 你總會有一天愛上他。」
永相隨苦笑著。「 或許只要愛上他﹐他便不會那麼痛苦吧﹗」
程未常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默默地凝視住仍沈溺在痛苦的思海之中的洛煌。
假如說出來的話﹐對他很殘忍吧……
可是﹐相隨﹐為什麼聰明如你卻不懂﹐愛情這東西﹐不是洛煌想要你就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