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煌二十九歲的生日。
永相隨站立在廚房內﹐手中握著木匙攪動著蛋漿。讓他親手弄一個蛋糕給煌﹐或者已經是他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就在他把一切準備好﹐把混和了材料的蛋漿倒在自己弄的模器之際﹐暈眩突然爬上他的腦袋﹐眼前一片模糊﹐渾身泛力。無力支撐的軀體軟倒在地上﹐隨之打翻了蛋漿﹐沾濕自己一身。
他喘息著﹐在地上躺了一會。
「 ……要重新弄過呢……」甩了甩頭﹐驅散腦中的昏眩。
神秘的眼眸中沒有因為要重新弄過材料而不耐煩﹐只有掩飾不住的悲歎悄悄逸出。縱使注射了最後一枝藥﹐不到兩個星期﹐他的身體便已經不能維持藥物的效用﹐可見真的是……最後了……
然而﹐他不想讓煌孤單寂寞﹐不願意讓煌淒清冰冷﹐但他卻什麼都做不過﹐就算他如何的不想﹑不願﹑不希望……結局還是改變不了……一切存在的記憶將會化成風……輕柔地拂過……
/
把烤得漂亮的蛋糕放在餐桌上﹐大門亦同一時間被人推開﹐洛煌帶著頹廢的神情步進屋內。那雙往日烔炯有神的眸子﹐如今失去了所有光芒﹐灰暗得宛如喪失生存下去的生命之火。
永相隨的心抽痛得厲害。他曉得煌自從發現他的病情後﹐便每天每夜出外找尋能挽救他的方法﹕上網﹑去圖書館﹑詢問專業有名的醫生﹑中醫西醫的﹐甚至乎有關巫術降頭的他也不放過﹐結果卻是一樣﹐每一次的失望換來更加灰暗的眼神。
他沒有能力安慰煌﹐因為說什麼﹐都已經不能讓煌從他將要死亡的事實中逃脫﹐所有安慰的說話……只是徒然﹐也是自欺欺人……
「煌﹐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弄了蛋糕一起慶祝。」他放柔聲音。
洛煌無言地來到餐桌旁﹐當一個「煌」字的大蛋糕映入眼帘﹐他沒有以前的感動﹑興奮﹐那些震撼的感覺彷彿已是很久世紀之前的事情﹐久得他都忘記了那種感覺是如何的美妙。
死寂般坐在椅上﹐呆望著蛋糕﹐此時永相隨把蠟燭插在蛋糕上﹐當準備插第三枝的時候﹐煌卻說﹕「兩枝便足夠了……代表你和我……」
吵啞嘶聲﹐他為了永相隨曾哭得失聲。愛得這麼深﹑愛得這麼苦﹐為的是什麼﹖只是為了能和此生最愛白頭偕老﹐牽手一輩子……可是﹐到最後……始終是痴心妄想。他跟永一起﹐發生過不少痛苦的事情﹐原來是上天為了警告他﹐他們二人是不能在一起﹐他強求﹐只能永遠失去最愛。
永相隨聞言﹐便用打火機燃點兩枝蠟燭。「來許願……」
「你習慣把願望說出來吧﹖」他搶著道。「我說出來﹐願望是否一定會實現﹖」
「煌……」
洛煌不理會永相隨的輕喚﹐睜著一雙血絲的眼睛凝望住蠟燭的火光﹐十指互扣。 「我希望能夠跟永生生世世的在一起﹐不分離﹐永相隨……」
「煌﹐我……」永相隨欲開口﹐卻又被洛煌打斷。
「我們來吃蛋糕。」洛煌慌亂地說﹐宛如逃避什麼似的。
永相隨抿了抿﹐不把話說破。「先吹熄蠟燭罷。」
「嗯……」吹熄了蠟燭﹐他們靜靜地吃著蛋糕﹐可各懷心事的二人﹐皆是食不知味。
「永﹐我知道你喜歡小孩子﹐我們去領養一個好嗎﹖」洛煌忽然問。
永相隨沒有搭腔。
「如果你想要有血緣的﹐聽說現在男人也是有可能懷孕﹐我們去試一試……雖然後果難料﹐不過只要你喜歡﹐我……我可以的……」一個男人﹐就連自己身為男性的尊嚴亦放棄﹐別人笑他盲目﹑笑他愛得失去自我﹐然﹐洛煌的愛情﹐才是最令人尊敬。遺憾的是……他所愛的人﹐注定要離開他……
完美的男人依舊沒有作聲。
「永……你喜歡男或是女﹖孩子跟你姓好不好﹖因為你的姓氏很特別……改的名字也……」
「煌……」他終於開口﹐說的卻是﹕「你應該知道我不可能……」
「不然女孩改名叫永不離好不﹖」洛煌不待永相隨說下去。
「我已經……」
「男孩的呢﹖男孩叫什麼好﹖」他彷彿在喃喃自語﹐又看似置身在幻想中﹐只是他的笑容開始在扭曲。
「煌……」
「對了﹐永來決定男孩叫什麼吧﹖原來父母為小孩改名字真的很頭痛呢。」他不理會永相隨說著。
永相隨定定地凝視著那張笑容抽搐歪扭的臉﹐狠下心﹕「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男的……男的叫……叫永不棄﹖不好……像個女子孩子……」洛煌好像聽不到面前男人的說話﹐可是他斷斷續續地的聲音卻背叛了他。
「煌﹗我最多只有兩個星期﹗」他不容洛煌逃避。
「那……男的……男的……」滾燙的淚水已背棄主人﹐無聲地滑過臉頰。
「煌﹗我會死的﹗你聽不聽到﹗﹖我會死的﹗」悅耳的嗓音殘酷地打破情人的夢﹐強迫他面對現實。
「不要說了……求你不要說了……」洛煌兩掌抓扯著髮絲﹐淚痕畫花了臉頰﹐一張臉因痛入心坎的哭泣而皺成一團。「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啊……為什麼一定要讓我想起……你很殘忍……永相隨……你真的很殘忍﹗」
空間徒留他心神俱碎的痛哭聲﹐永相隨只覺得比死更難受。
全是他的錯……明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又再跟煌一起﹐以為這樣便能給他幸福﹐卻猜不到結果令煌更加痛苦。原來死亡不是他的終點﹐看他看著身邊的人在痛苦中掙扎﹐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才是他犯下的罪的懲罰。
他什麼都做不到﹐他想保護身邊的人﹐卻從來都沒有成功過﹐只是空口說白話。他們每一個受傷的時候﹐他卻只能眼睜睜的讓一切發生……
爸爸是這樣﹔戀是這樣﹔印是這樣﹔依是這樣﹔就連煌都是這樣……
他誰都保護不了……是否沒有他﹐他們的生活會更好﹖沒有他﹐他們會活得更開心﹑更幸福﹖
鈴﹑鈴……
電話鈴聲打破了沈重得令人喘不過氣的氣氛。洛煌緩緩平復過來﹐他抹了抹臉﹐哽咽著﹕「我聽電話。」
他向永相隨強顏歡笑﹐接著拿起聽筒聆聽。永相隨的眼眸瞬間變得呆滯﹐他看著洛煌的背影﹐露出一抹虛無的微笑。
那個電話他曉得是誰打來的﹐亦曉得內容是什麼……
洛煌聽完電話﹐像是反應不過來的徐徐地掛上聽筒﹐不禁置信地說﹕「永……醫院打電話來……說你的病情有希望……他們說你的病有可能痊癒……」
「真的嗎﹖」永相隨「驚訝」地問。
「真的……真的﹗」洛煌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掃方纔的悲痛﹐展露出多日來失蹤了的笑顏。他趕忙扯起椅上的永相隨﹐聲音顫抖卻是懷著無比希望地說﹕「我們現在去醫院……很快的…永很快的便能健健康康了……」
被扯著﹑在他背後的永相隨﹐眼神是歉意﹑是愧疚﹑是難過﹑是心疼的……
煌……請願諒我最後一次騙你……將來有一天你發現這是一個謊言的時候﹐我已經永遠地不在了。就算被你罵我是一個卑鄙小人﹐我也甘願撒下這個謊言﹐希望你會明白我的苦心﹐我只想你能夠好好的活下去……找到真正屬於你的幸福……
/
看﹐那麼多嘴角在微笑是為何
有﹐那麼多嘴線在合唱愉快的歌
誰都比我爛漫﹐笑聲若然沒結果
這天﹐這些開心的人怎麼過
我﹐我記得跟你在何處唱遊
聽﹐每首歌終結便輪到下一首
時光﹐總會落後﹐美好事情沒永久
只好怪貪心人﹐無論滿足多麼久也未夠
假使這歌到明年還在播
假若世界永遠都快樂
假使可跟你重頭開始過
何須將這鋼琴都敲破
最後一刻﹐仍然還屬於我
最後的歌﹐還想聽到什麼
最後想聽﹐聽你說願我未來如何
語調熟練仍然像最初
最後一刻﹐提琴還剩一個
最後的歌﹐還可珍惜什麼
最後想講﹐毋忘我
可惜我﹐我懂得當那鋼琴要靜下時
你﹐會記得給我動搖過便要休止
旋律比我幸運﹐我的下場沒法知
比不起﹐最後的歌﹐可以給我翻唱千次
縱使只得一次﹐稱心滿意﹐至少半次……
或許是沈重又帶點不安的心情使然﹐二人都沒有提出開車的念頭﹐只是肩並肩在人群中慢行。
偽裝了的永相隨﹐再加上他沒有瑕疵的演技與二十多年來的習慣﹐不僅是臉上就連氣息也表現出為自己病情有新進展的「愉悅」﹐然而﹐心坎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洛煌微垂頭晲視著地下走路﹐故意讓前額的髮絲略略遮掩雙眸中強烈的不安。
為何他的心神會如此不定﹖跳躍得彷彿要奔出胸口﹖永的病情有轉機……永很快便健健康康……洛煌﹐你在怕什麼﹗﹖沒有問題的……對﹗一定沒有問題﹐永不會有大礙……
他在心裡不斷說服著自己﹐可是卻又像尋求安慰與支持似的﹐因踱步而晃動的手有意無意地碰撞著身旁男人的左手。然後﹐他的手便被人包容般握著﹐他禁不住地驚愣抬起頭﹐眼睛觸及身旁男人的堅定笑容。
匆忙地穿梭的行人沒有留意悄悄地手牽手的倆人﹐時光猶似停頓在這一剎那間﹐他們沒有說話﹐因為那不再需要﹔他們的眼神沒有接觸彼此﹐因為那不再重要。僅是站在對方身邊﹐緊握彼此的手﹐傾注一生的在乎與不變的愛意﹐儘管沒有宣之於口﹐也能清晰地傳達到對方的靈魂深處。
我深深地愛著你……
永相隨不自覺地吸了口氣﹐徐徐地鬆開洛煌的手﹐輕語﹕「我們走吧……」
「等等﹐」洛煌拉住欲踏前的男人。「我想順道買些食物放在家裡﹐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好﹐我在這裡等你回來。」他溫順地點頷首。
「那…我走了……」不想放開你……
「嗯﹐你走吧……」
洛煌凝視著永相隨地倒退了幾步﹐才忍下心地轉身奔跑。
他轉入百貨公司﹐顫抖地拿出手機。
永……願諒我……請願諒我……我知道自己承諾過你……可是……我不能失去你……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的生命……若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對不起……
抖震的手按了一連串的國際電話號碼﹐待另一端接通後﹐他問﹕「永相戀嗎﹖」
/
他是否很自私﹖明暸煌在失去他後﹐可能是意料不到的痛苦……竟然要求這樣的煌活下去。然而﹐若是死去了﹐什麼幸福﹑開心亦已不能再冀盼。只要活著﹐將來總有一天會發現生命的可貴……
他是如斯深信﹐只因﹐他是這樣活過來。
站在馬路旁等待著洛煌的永相隨苦笑著。
不過﹐為了讓煌生存下去﹐他不惜撒下一個比一個如雪球般越滾越大的謊言。沒錯﹐什麼他的病情有轉機﹐那是為了騙煌而託醫生撒下的謊言﹐然後﹐醫生會告訴煌他為了用特殊的藥治病要多久的時間不能見人……
將來煌拆穿了這個謊言時﹐他可能已經離開了很久﹐但仍是冀望煌那時已經漸漸能放下對他的感情……
那麼戀他們呢﹖
不要緊的﹐戀已經有耿誰的遷就﹔印亦有追的疼愛﹔依也跟星晨恩恩愛愛﹔未常和擁雖然仍是一副歡喜冤家的樣子﹐感情卻越發深厚﹔寧寧亦有阿滿的陪伴……
眼前彷彿上演著二十七歲時生日的那夢想實現的一幕﹐幸福的笑容﹐歡悅的笑聲。若他的結局是注定﹐他希望上天能給他最後一個願望﹐用他的性命換來他們的幸福……永遠地……
「媽媽﹑媽媽……」一名男孩站在馬路旁﹐興奮地向著對面的母親揮手。男孩沒理會母親的喝止﹐跑出馬路欲撲向母親的方向。
看見此情況﹐永相隨半垂下眼帘。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像那名小孩一樣撲向……那個女人的樣子他已經記不起了﹐對她的感覺﹐模糊得他都捉摸不到﹐甚至好像在不知從何時起﹐便逐漸的遺忘……
驀然間﹐他察覺到自己真的已放下一切﹐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牽掛﹐如絲絲縷縷的裊煙緩緩地飄散。
只除了煌……
「媽媽。」男孩奔跑至馬路中央﹐此時母親的色卻驟然失色。
「兒子﹗」
尖叫聲﹑驚嚇的吸氣聲四周響起﹐把兀自沈思的永相隨驚醒。只見一輛賓治剎車不及﹐快要撞上男孩。
一剎那﹐他的思緒在旋轉﹐他的世界彷彿在凝結。他不能挽救那個男孩﹐若以現在數人之隔的距離﹐儘管他有空隙推開男孩﹐卻不能自救。他不能在此時拋下煌﹐他還未讓他的謊言實現……可是為什麼他的呼吸會恁地急促﹗﹖為什麼他的腿在奔跑﹗﹖
他從來都不是那麼善良的人﹐絕不會為了一個陌路人而犧牲自己﹐那怕是在他面前數厘米被撞飛得血肉摸糊﹐他都只會一笑置之。可是……那個所謂的陌路人是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那麼煌呢﹖煌怎麼辦﹖難道要他在此時拋下他嗎﹖
腦袋混亂一片﹐浮現出一張又一張的笑臉﹕永相戀飄逸溫文的微笑﹔永相印純純的憨笑﹔永相依邪媚的笑臉﹔寧擁粗獷豪爽的大笑﹔程未常嘲蔑的冷笑﹔寧寧清靈的笑……洛煌深情全為他的柔情淺笑……
還有……遙遠的﹑在記憶深層的慈祥笑容……
對不起……
一瞬間﹐永相隨飛身推開男孩。
嘭﹗
……一切重歸黑暗……
……對不起……
一個人的命運沒有人能預料到﹐因為命運每一刻在改變。同樣的﹐結局會是怎麼樣﹐誰也不能夠肯定。健康的人﹐不等於能活到白頭﹔身染病疾的人﹐亦不等於會病逝……
時間彷彿停頓了﹐傷痕累累﹑渾身血淋淋的男人在駭然的視線下﹐借著身邊急剎而停下的車輛﹐把手撐在車頭蓋﹐搖搖欲墜地站起來。
男人的腳下形成一灘鮮紅的血水﹐圍繞著血水﹐他的身子挺直得不可思議﹐動也不動的。
一袋載滿了生果蔬菜的紙袋冷不防跌落在地上﹐裡面的食物從袋中滾動而出。細微的聲音﹐在這宛如凝結的空間中﹐恁地響亮。
男人的背後﹐傳來一步一步的腳踏聲﹐卻是沈重的﹑斷續的﹐每一步相距的時間有好幾秒﹐彷彿蹣跚而行。
「……呃……呃……」如絕望的野獸嘶啞的悲嗚﹐洛煌的世界全成了氣泡﹔他的夢被風吹散﹔他的心碎裂成憶萬片散落在滿地﹔他的愛被殘酷的痛疼毀滅……
他的永……他的永…前一刻還好好的……醫院告訴他們永的病情有希望……他們正準備去醫院的……為什麼……每次也是這樣……
永相隨緩緩地﹑徐徐地回身﹐沾滿了血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容貌。隱形眼鏡不知在何時脫落﹐一雙白色的眼眸再沒有任何漆黑。劇烈的衝撞﹐加速了他的病情﹐他再也沒有生存的機會。
「呃」破碎的聲音﹐洛煌的嘶叫像是高音得發不出聲音一般﹐宛如一個瘋子地叫。他睜大得看似要爆烈的眼球被紅絲攀爬﹐他很想哭﹐雙眼卻亁涸得如沒有水的滋潤。反而他的心臟像是有什麼流過﹐那是血﹐他的心在滴血。
「煌……我…看不到你……我已經……看不到你了……」每動一下嘴唇﹐源源不盡的血便從嘴邊淌出﹐如虛無的雙眸只能沒有焦距的放在聲音來源的方向。
他的雙目已經失去了視力﹐可在沒有一丁點光的黑暗中﹐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終點。
「救傷車……叫救傷車……有誰叫救傷車……」洛煌以幾近不成聲的嗓音呼喊。「求求你們……叫救傷車……」
淚水﹐終於淌下。先是在眼眶凝聚﹐然後像是再也盛載不來﹐傾瀉出來﹐滑過臉頰﹐垂在下巴﹐滴在地上的血水﹐與之融為一體。
「永……你躺下……躺下……」
「煌……來不…及了……帶我……去一個…地方…好嗎……」喉間的血使他透不過氣﹐他咳出每口令洛煌心神俱碎的鮮血。
「不﹗」洛煌吵聲地喊。「我們…去醫院好不好﹖救傷車……很快…很快便到……我們去醫院……去醫院啊……」
「我……全身動不了……也感覺不到痛楚……眼睛…也看不見……我知道……不行了……」他耗力地嚥下一口氣﹐哽咽地道﹕「我想最後……去一個地方……煌……」
「嗚……」洛煌一張臉哭得皺成一團。他的心好痛……他哽著的喉嚨很辛苦……他的眼睛很炙熱……
永不去醫院會死的……永不去醫院會死的……
「煌……」
他流著淚﹐咬著唇﹐抖震著手橫抱起猶似一個血人的永相隨﹐淚水不受控制滴在永相隨身上。
「煌……謝﹑謝你……」在洛煌的懷抱﹐他露出虛弱的淺笑。
花不到幾分鐘﹐洛煌便把永相隨帶到附近一處山區草原﹐能夠看到遠處的海﹐亦能被風纏綣。
二人坐在草原上﹐永相隨渾身癱軟地靠著洛煌的懷抱﹐止不住的血仍在淌著﹐染紅了綠草。他的眼瞼像是疲憊地半垂﹐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虛弱。
儘管他看不到美麗的景致﹐然而竄入鼻間的草香及掠過他的風﹐卻足以讓他心滿意足地感受到大自然的奇妙。
洛煌淚流滿面地眺望著遠方的海﹐就是不敢回望懷中的人﹐他怕自己會發瘋。
「煌……別告訴戀……他們……我……」永相隨的聲音如蚊嗚般。
「 ……永……我們下個星期買機票……回去探望他們好嗎﹖」洛煌彷彿聽不到永相隨的說話。
「我……知道……很難……但是…我不想他們……知道…我……不在……」再次咳出血。
「 ……還是明天好了……你一定……很惦記著他們……」他自故自地續道﹐淚卻流得越多。
「永業……需要你……你答應過……我……我不在……不會……走……」喘息越發急促。
「 ……對了……我們回去之前……不然嘗試……男性懷孕……因為……你喜歡小孩……」聲音顫抖得比前一秒更甚。
「你答應……過的……」永相隨用盡力氣抓住洛煌的衣衫﹐頻密的喘息使他吐出的每一個字更泛力。
「……還…有…你喜歡大家一起……開心地笑……我們回去跟…他們去旅…行……」如一個啞巴強硬發出聲音般﹐無法成聲。
「……煌……煌……我……真的……好高興……認識你……」
「 ……你……還喜歡什麼……我什麼都依你……我什麼…都依你……」哭﹐他在哭﹐卻始終沒有望向懷裡的最愛﹐始終也是把被淚水模糊的目光放在遠方的大海。
「煌……我的……身體……不能跟你……一起……但…從今以後……我的靈魂……將會和你……永相隨……」他累了……真的累了……
時間已經到了盡頭。他漾出今生無悔的笑容﹐淡淡的﹑恬靜的﹑無愁的……緊抓的手指漸漸放鬆﹐「啪」聲垂在草地上﹐半掩的眼帘很慢﹑很慢地﹐漸漸下垂﹐直到把那雙白眸完全被眼帘掩沒。
「若…不是…永…很多…工作……不然……我們……可…以…去…環遊…世界……」感覺到懷中突然的癱軟﹐再也感覺不到任何氣息﹐洛煌卻依然沒有回眸一看﹐他只是一直在說……一直在說……縱使流水流得不能再滴出一點﹑縱使聲帶已受損……他還是在說著……
然而﹐當永相隨眼眸閉上的同一秒間﹐身處在精神病院裡的男人﹐雙眸逐漸回復昔日的神采……
/
永相隨的遺願始終還是沒有實現。
伴星晨站在永相隨的屍首前﹐仰頭希望淚水能倒流。他運起內功﹐使出寒冰玉﹐縱使他辛苦練來的功力一招全喪﹐他都不在乎﹐只想把這個男人冰封﹐讓他能能不受打擾的安息。
星晨﹐你的伴星刃有鋸齒﹐我幫你找人重新打造吧……
伴隨著從手掌發出的寒氣把男人逐寸結冰﹐男人存在過的記憶亦隨之浮現﹐伴星晨只能默默地流著淚。
俊美的男人從此安眠在冰中。他們用布把遮掩著﹐抬起這塊冰﹐徒步把「他」送去墳場。
在路途上﹐惹來無數人的側目﹐因為「棺材」上沒有死者的遺照﹐而死者的親屬竟一起高歌﹐更甚者﹐他們一律在笑。是的﹐他們在笑﹐沒有人在哭﹑沒有人流一滴眼淚。只是他們的笑比哭更難看﹐比哭更辛苦﹐因為他們明暸冰中的男人喜歡看他們的笑容﹐所以他們竭力抑壓淚水﹐漾出他們的笑臉。
「人們說你就要離開村莊﹐我們在懷念你的微笑……」紅河村﹐原本是一首輕快的歌曲﹐緩慢的歌唱卻悲哀不而。
戀﹐你的名字很好聽﹐與你很合襯喔﹐所以別不開心嘛……
「你的眼睛比太陽更明亮﹐照耀在我們的心中……」
耿誰﹐遷就不應該有容忍的限度﹐戀有時可能過份了點﹐但這是因為他喜歡你的方式……
「請走來坐在我們的身旁﹐不要離別得這麼匆忙……」
印﹐別哭嘛﹐相隨的痛痛飛走了﹐你瞧……
「想一想你走後﹐我的痛苦……」
追﹐工作讓我做便行了﹐你回去陪伴印﹐他見不著你總是一副想哭的樣子呢……
「還有那熱愛你的朋友……」
依﹐你的化粧品也差不多用完了﹐我幫你買了新的回來……
「請走來坐在我們的身旁﹐不要離別得這麼匆忙……」
擁﹐未常其實對你很好的﹐用你的心去看他﹐別被他的外表給騙了……
「想一想你走後﹐我的痛苦……」
未常﹐你不多些流露出你的在乎﹐擁那種個性是不會知道的……
「還有那熱愛你的朋友……」
永相戀﹑永相印﹑永相依﹑耿誰﹑霍追﹑伴星晨﹑寧擁﹑程未常﹑寧寧﹑阿滿﹑小何﹑還有永相隨在牢獄時二十多個兄弟等等﹐他們把永相隨葬在冷闕的墳墓旁。由始到終﹐他們都是笑著﹐不知情的人以為他們對死者怨恨﹐但其實他們是比誰都更喜愛死著﹐才會笑著……
然而﹐洛煌卻沒有出現﹐或著他始終還是接受不到……接受不到此生最愛的人……永遠地……離開了他……
永相隨死後不久﹐永相戀與耿誰的戶口多了五千萬﹔霍追的父母突然完全接納他的情人永相印﹐並疼愛有加﹔永相依和伴星晨的花店與Sex
Bar多了很多客人﹐並有記者做專訪﹐成為全國營業最高的店鋪﹔寧擁多了一本筆記型電腦﹐但裡面記錄了教導寧擁面對怎麼樣的困難時﹐該當如何解決﹔程未常身為心理醫生的知名度﹐竟揚名海外﹐報紙亦有報導﹔寧寧與阿滿多了一對戒指﹐另外還有資金﹔小何及其他兄弟﹐每人的戶口亦多了三十萬﹔永業總裁一職轉讓給永雙飛﹐所有股權亦歸他所有﹔而洛煌得到了永相隨留下的所有遺產﹐總共是一億多萬﹐並把小窩留給他……可是對洛煌而言﹐他想要的﹐只有一個……
一個不可能再實現的夢……
風﹐讓海翻起浪花﹔讓草翩翩起舞﹔讓花朵傳遞芬芳……可是有一天﹐風停了……不再吹拂﹑不再帶動起一切……海再沒有高低的起伏﹔草再沒有開心的擺動﹔花再沒有妖艷的盛放……一切都不再了……
終焉
一個月後
一名師氣野性的男人坐在輪椅上﹐在醫院的花園閱讀書本﹐他容貌的出眾﹐惹來無數護士關愛的目光﹐但他本人好像並不為意。
「爸。」三把不同的男音輕喚﹐令男人不由自主抬頭﹐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只見三個不同類形的俊男站在他面前﹐蹲下來。
「你們是……」男人怔忡著。
「爸﹐我們是你的兒子。之前因為要處理一些事情﹐所以當得悉你蘇醒﹐卻沒有立刻前來﹐對不起﹐」說話的人語調平淡﹐雙眸沒有波濤﹐是一個飄逸的男子。「爸﹐我是相戀。」
「相戀……」永雙飛大手撫上永相戀的臉﹐眼神有些恍惚。「想不到已經這麼大了……對我來說﹐你昨天只是七歲﹐今天卻已經二十七歲了……」
「爸爸﹑爸爸。」永相印開心的撲到永雙飛的懷中﹐他臉上的純真笑容﹐是這一個月來首次展露的。
「天……你一定是相印了。」永雙飛咯咯的笑。「以前你也是這樣撲向我﹐怎麼長大了這習慣也沒有改變﹖」
「哎呀﹐三哥總是這樣﹐也不讓一個空位給人家﹐人家最喜歡被俊男擁著呢。」永相依嬌聲嗲氣地道。
永雙飛略微愣然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是相依吧﹖當時的你只是一個嬰兒呢。」
語畢﹐他苦笑。他失去了陪伴兒子們長大的歲月﹐說實在的﹐他真是感到很遺憾。不過﹐眼見他的兒子們各有特色﹐亦在轉去醫院前的精神病院的陳醫生口中知道﹐他的兒子們一直以來也有來照顧他﹐他著實感到安慰。
「對了﹐相隨呢﹖相隨在哪裡﹖」憶起自己的大兒子﹐他赶緊問。
聞言﹐三人登時一呆。永相印一副欲哭的樣子﹐永相依卻側過臉﹐沒有望向父親。
「爸……相隨他……去了美國……可能很久以後才回來……」永相戀輕聲回答。他沒有說謊……因為他寧願相信相隨只是出國了﹐也不願去面對事實……
「喔……是嗎……」永雙飛的眸子閃過一些不能理解的東西﹐快得連永相戀都沒有補捉到。
/
永相戀等人走後﹐永雙飛回到自己的病房﹐打開電視﹐按下錄影機的播放按扭。
「妳瞧﹐他又在看那錄影帶了﹐他總是不斷的重複看。」門外的護士們竊竊私語。
「對啊﹐不過錄影帶中傳出的男聲很耳熟﹐很迷人的﹐好像在哪裡聽過……」
電視的銀幕驀地出現一個俊美得不可思議的男人。那雙如黑洞般神秘的眸子﹐還是那抹灑脫的笑臉﹐皆只屬於一個人﹐獨一無二……
「爸……」銀幕中的俊美男人發出他悅耳動聽的嗓音。「呀……首次發現對著攝影機自言自語好像很怪的……」
俊美男人笑得令人著迷。
「爸﹐相信陳醫生給你這盒錄影帶的時候﹐我可能已經永遠都不在了……好像很老土的開場白……不過﹐這是事實。
其實﹐爸﹐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想跟你說“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那個女人出賣了你﹐我殺了她﹐可是我曉得爸很在乎她……所以若爸罵我﹑怨我……我是明白的。
經過這麼多年來﹐我對她的恨一點也沒有減少﹐或者該說﹐我不斷的去回想起當年發生過的一切﹐及之後我的罪孽﹐來借此警惕自己不要犯下重複的錯誤……可是新的錯誤卻反而增加……爸一直希望我能夠成為好男人﹐我卻辜負了爸的期望。我殺過人﹐亦傷害過無數人﹐我讓爸失望……
我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幫爸拿回永業﹐那是爸的心血﹐我不會讓它付諸流水。爸醒來後﹐便會重新成為永業總裁﹐不過爸沈睡了這麼多年﹐或許有些地方會有障礙﹐但副總裁霍追會幫助你……
爸﹐或者我沒有資格說這番話﹐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們一直都沒有放棄過你﹐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都等待你醒來。縱使當年你遭遇過那件事情﹐我們卻依然那麼尊敬你。爸﹐你還記得當年你說過什麼嗎﹖我﹐甚至乎弟弟們﹐都不覺得爸骯髒。爸無論怎樣﹐都是我們四兄弟最尊敬﹑最崇拜的爸爸。
請你不要忘記﹐我們在你的身邊……」
俊美的男人從銀幕消失﹐病房只餘下電視傳出的「沙沙」聲。
兩行淚水無聲滑下﹐永雙飛哭啞著聲音﹐悲痛地說﹕「你是我的兒子﹐永遠都是我最引而為傲的兒子……」
爸﹐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他的說話﹐化作一股風吹拂過天空﹐掠過無數的山頭﹐竄入一間黑暗的小窩中。
一名男人坐在黑暗中。
「永﹐吃飯了……」男人對著空氣漾出痴痴傻傻的笑容﹐用匙子舀取飯﹐伸向面前﹐手一扭﹐飯粒隨即散落在地上。
「永﹐好不好吃﹖我煮了很多。來﹐吃多些﹐你最近又瘦了呢……」男人重複著餵空氣的動作﹐直到飯全倒在地上。
「永﹐不用了啦﹐我來洗碗便行了﹐你多些休息吧……」
「永﹐你又來了﹐都叫你在床上睡嘛﹐你怎麼就是那麼喜歡工作的﹖」
「永﹐別打掃了﹐我來就行了嘛。」
「永……」
小窩中只有男人在說著﹑說著﹑一直的說下去……
完
後記
慢長的二十六萬個字的長篇終於都告一段落﹐相信某K的心情可能比大大們更激動。
特別鳴謝﹕
填坑的時候﹐真是痛苦萬分。可在這麼痛苦﹐部伴某K渡過的﹐是每天一貼的﹐天蠍寶寶﹐桃子﹐小豬等等可愛的大大們﹐尤其是當某K總覺得「永相隨」寫得有多麼惡劣時﹐是他們一直的支持某K。更不可不提的﹐就是天上天下﹐邪留丸之冠﹐sarina
﹐影﹐ yan129 ﹐芯……(無窮無盡的等等)
。他們長期的支持和鼓勵﹐令某K知道這個「永相隨系列」沒有令大大們感到厭煩。最不可缺少的﹐就是「長期讀者」大大﹐還記得當某K出每新章﹐長期讀都大大便會EMAIL某K關於她對新章的詳細感想﹐某K每次收到大大的信﹐都能重拾因「永相隨」寫得不好而失去的信心。當然﹐不能不提KOKO了﹐因為KOKO在ICQ常跟某K討論劇情和關於相隨的點滴﹐更甚者KOKO也覺得相隨真的是理想中的男朋友。雖然某K還有很多大大想感謝﹐不過不能全部寫出來﹐但是某K真心感謝一直也支持某K和相隨﹐沒有因為「永相隨」太長又沒有H而離棄的大大們。
好吧﹗在此特別鳴謝最後一個人﹐那就是某K的網站助理兼好友河團。她無條件幫助某K建立並打理網站(雖然她最近什麼都沒做)
。在某K曾多次因為覺得「永相隨」寫得不好而想封坑的時候﹐她不斷的口頭上勉勵某K(雖然某K覺得很敷洐)
。在某K有很多成語和字詞不懂得寫的時候﹐是她不厭其煩的幫助某K查字典(雖然她的中文也是同樣惡劣)
。但某K還是很感激她(只要她不要總是在某K熬夜寫文的第二天早上﹐還要某K提早起床開車載她上學便更加好了。)
男主角檔案﹕
名字﹕永相隨
英文名字﹕Joshua[約書亞]-意思為獲得上帝幫助的人﹐通常被視作英俊的男子﹑聰明﹑獨立(其實還有差澀﹑忠實﹐不過某K覺得這兩個形容詞實在不適合用在相隨身上)
性別﹕男(這是無庸置疑的)
出場年齡﹕26歲
身高﹕179.8公分
血型﹕RH陰性(別問某K是哪一種血型的RH陰性……)
體重﹕原本維持於61公斤﹐不過重傷後﹐只有57公斤(1公斤大約磅﹐57公斤磅)
職業﹕世界巨星﹐「永業」代理總裁
喜愛﹕身邊的人幸福的笑顏(注﹕所謂身邊的人﹐包括親人﹑情人﹑友人……)
興趣﹕賽車
憎惡﹕傷害「所在乎」的人(注﹕「所在乎」 =他在乎的所有人)
夢想/願望﹕身邊的人能夠幸福﹐願這個世界再沒有生活困難的兒童
性格/特徵﹕「聰明能幹﹑體貼細心﹐很為別人著想﹐並且成熟穩重﹑堅強獨立﹑責任心重﹑有氣量﹑有承受重擔的肩膀﹔舉手投足之間也很優雅﹐優雅中又夾雜著灑脫……很有人緣﹐交際廣﹐每個人也很喜歡他……」
by寧寧。完美的男人﹐雖然心機極深沈﹐卻從不為自己設想﹐一心一意對待身邊的人﹐努力守護著他們﹐從不會因為自身的感覺或事物而把負面的情緒加諸於別人身上。
簡介﹕8歲計劃殺人且親手弒母﹐獨力照顧三個弟弟﹔ 11歲非法黑市拳擊﹐並開始做苦工﹔ 13歲與自己的親妻發生肉體關係﹐ 開始與女人上床賺錢﹔
14歲輟學﹐同年因寧擁死纏難打下成為好友﹔ 18歲替好友與弟弟頂罪﹐ 入獄兩年﹐獄中與冷闕相戀﹔
20歲出獄﹐同時戀人去逝﹐心絞症第一次發作﹔殺了表姊﹔ 21歲時因為么弟永相依出事而傷人無數﹔ 22歲成為明星﹐轟動全球﹔ 23歲認識了好友程未常﹔
26歲遇上第二段情洛煌﹐同年DNA劇變。
心理狀況嚴重﹐一身罪孽﹐活不過28歲。
名字﹕洛煌
性別﹕男
出場年齡﹕27歲
身高﹕179.5公分
體重﹕75公斤
現在職業﹕永業總經理
喜愛﹕永相隨
興趣﹕收集所有關於永相隨的東西﹐包括海報﹑照片﹑唱片等等
憎惡﹕情敵
夢想/願望﹕跟永相隨永遠在一起
性格/特徵﹕比較矛盾的人﹐大男人﹐相比起永相隨﹐他像一個「普通人」。(某K ﹕突然間發現他真的沒什麼好寫)
可是﹐他的愛情甲經歷過太多的痛苦﹐磨練出最真的感情。
簡介﹕25歲在電視銀幕前對永相隨一見鐘情﹐因此捨棄本身殷氏總經理一職﹐成為娛樂記者﹔27歲使計接近永相隨身邊﹔29歲的生日當天﹐失去了此生最愛的人。
清白的背景﹐卻因為愛上永相隨﹐從此改變。
番外篇預告﹕
永相隨第二部番外各人的生活
關於相隨死後﹐永相戀等人的生活。
永相隨第二部番外夢境一場
讓洛煌發一場好夢吧﹐不過這篇番外的結局﹐還是回到殘酷的現實﹐所以別以為是另一個結局呢。
永相隨第二部番外想要守護你暫名)
程未常和永相隨的曖味聚集的一篇﹐滿足一下大大們及某K自己希望他們一對的私心吧……
後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