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与文森特同样出身与雷伊诺沙的骑士家庭,也同样在被派遣去镇压叛乱的父亲战死以后就过着三餐不继的困苦生活。
乡村骑士的收入是很微薄的,根本不可能存下多少钱来,在相似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文森特完全了解那种生活。
雷欧的母亲玛尔塞拉在小小的领地上像农民一样劳作着,收成却总是欠佳,一家人老是饿着肚子。因此,雷欧的发育很慢,实际十五岁的身体看来却像连十三岁都不到,每次看到他用细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臂拼命地抱着自己的剑的样子,文森特就会觉得又沉重又难过。
但是相反地,严酷的生活令雷欧的精神磨练得远超常人。他身为荣誉的巴瑞拉家庭的继承人,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合格的西班牙军人。当他听说同乡的青年在海军中获得成功的消息后,就不顾玛尔塞拉的阻止离开了家门,独自来到加的斯寻访文森特。
“我想成为您的随从,请您教导我成为骑士。”
当然,文森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颇为困惑。骑士来做自己的随从,这句话简直无法想象,陆军虽然还继承着这古意昂然的传统,但自己是海军士官,乘船和骑马之间的差别毕竟还是太大了。这样想着,文森特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过,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让文森特把雷欧轰出去,那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难忍的恶臭。雷欧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徒步走到加的斯来,脏到连那些对穷人很宽容的教士们都拒绝他留宿的地步。
但文森特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只有那双明蓝色的眼睛是那般澄澈,仿佛宝石一般闪闪发光,它映出了雷欧的热情、智慧与对未来的希望。
“我什么都会做,只要是您的命令,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做的……”
跪在文森特面前的雷欧好象在向神祈祷一般诉说着。
“如果能够派上用场,我可以献上我的生命,所以请你把我留在您身边,我是骑士的儿子,与父亲一样,是为了祖国作战而生的,虽然我现在不会用剑也不会驾船,但我会拼命地努力学习。所以请帮助我,能帮助我的只有您了啊……!”
最后,文森特还是将他留了下来,因为不想看到那双闪亮的眼睛蒙上阴影。如果文森特把雷欧赶出去,那走投无路的雷欧会死在路边的,他根本没有走回故乡的体力了。而有着妹妹玛利亚因病死去过往的文森特,看到弱者或伤员就会涌起“这次一定要救他”的心情。雷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刺激了文森特的弱点。
留下雷欧后,文森特发现了令人高兴的误算。洗干净那满是尘埃泥垢的身体,穿上象样的衣服后,雷欧居然是个意外漂亮的少年。那被尘土盖得成了茶色的头发原本是蜂蜜一般闪光的金发,原本营养不良苍白的皮肤在吃了几顿饱饭后也泛起了血色,看到雷欧的变化,文森特很高兴。毕竟要一天二十四小时生活在一起的人还是顺眼的好一些。
带雷欧上船的事毫无问题,西班牙海军是许可有地位的人带相应的随从乘船的。所以航海长文森特的申请马上获得了批准。
那之后,文森特的身边一直有雷欧的影子在,只有上次潜入英格兰时是个例外——文森特认为带着小孩同行太过危险,但雷欧对此很不满。
“不在您身边时,只要一想到您出了什么事,我就会担心得整夜睡不着。”
刚刚回国时,雷欧这样说。文森特笑了。
“即使我发生什么,那也不是远隔一方的你的责任啊,不用这么担心的。”
“没有能完成我的任务,我很后悔。”
“是主人命令你不得跟来的,难道你的任务不是忠实地服从我的命令吗?”
“如您所说,可是我不想被一 个人留下来。”
“哎呀呀,这就是说我为了让你继续照顾,发生什么都必须活下去的意思?”
“是的。要死的话,也请让我跟您一起去,所以我不想让您把我扔下,没有随从的骑士就不是骑士,没有主人的随从也不是随从了。求求您,不要让我成为这种半调子的人吧。”
无论文森特怎样说服他,雷欧就是不放弃,最后终于成功获胜在这任务中随行了。他会出现在圣恰克号的甲板上,正是因为如此。
文森特披上最喜欢使用的斗篷,露出微微的苦笑。
(看来我对雷欧的请求真是很弱呢……)
虽然不想这样做,但既然答应了他,不带他也不行。英国人也不会想到被通缉的桑地亚纳会带着小孩子来吧,一定会吓一跳的——文森特自言自语道,向身边的少年回过头去。
“你是第一次到法国吧?”
雷欧的眼睛因为期待而发着光。
“是的。”
“你也一起登陆吧,虽然停不了多少时间,但可以放松一下,以后只怕会更辛苦。”
“是!”
雷欧欢天喜地看着码头。
“好多没见过的船啊,那是哪国的旗子?”
看看少年指的方向,文森特答道:
“是汉萨同盟。北海一带城市的商业组织,那中间有流贝克的船吧,是来卖木材的,这附近很难弄到可以做船材的优质樫木与枞木。”
“从这里看,陆地上只有岩石而已。”
“法国国王又管得很严,无法从附近的城市买木材。”
“原来如此。”
将眼光转到邻近船上的雷欧皱起眉头。
“那是英国的……该受惩罚的异教徒们的船。”
“是啊,刚才也跟他们擦身而过的。要在弯里长期停留,是捕鳕鱼的吗……”
“给他们的船来一炮就好了,如果我是船长,一定让……袭击西班牙人的这些家伙整个沉进海里去。”
文森特莞尔一笑。
“那个拜托了。雷欧那特,你人如其名,有着狮子一般的勇敢。”
“而您也如名字一般,征服敌人,让他们丧胆。”
“能做到的话我也想这样做,对彻底粉碎英格兰人也一点没有异议。不过等出了外海再说吧,拉罗舍尔的人可不喜欢自己的港里发生什么乱子,我也不想事情还没办完就被人赶出去。”
雷欧也微笑了起来。
“明白了,乐趣还是留到最后吧。”
领航的小船接近了,把圣恰克号引导到码头旁的空位。
文森特回头看着那艘还停泊在原处的英国船只。
(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想不到这只船在这里停泊的理由,这行为说不定有什么意义在里面,如果有的话那是不是很不得了的事呢,莫非——这种疑惑无时无刻不咬啮着文森特的心。
特意在拉罗舍尔靠港是为了招募船员,不过不是为了操船,而是要找那些为西班牙工作的间谍。为了能平安地潜入英国,他们不得不做些奇怪的变装,而那张新教徒的假面就是最适合的掩护。
(出了港,我们就可以降下佛兰德的旗子,打上这个城市的旗号,即使是嗜血的英国人也不会攻击同样为天主教作战的人吧。)
文森特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用这种方法潜入成功的,雇来做假船长的也是同一 个男人,名字叫斯迪芬.穆桑,是个手法熟练的间谍,平时在港口买卖东西,借此观察街上的人们。
[哎哟哟,这不是这不是……]
一个男人忽然出现在完全无视一样样递到眼前来的花与食物的文森特面前,要找的人来了。
[是爱上我的乳酪了吧,老爷。]
文森特抬抬一边的眉毛,用法语回答:
[那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不想再吃第二次的东西。]
斯迪芬大笑起来,
[果然还是中有懂行的人才识货啊,今天还有个闻到味道就会跳开的少爷来这里呢。]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那是些奇怪的家伙们。]
斯迪芬眨眨一只眼。
[小孩披着斗篷,看不清长相,但一起来的男人一点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他模样非常漂亮,说不定正是要别人看吧……总之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组合。]
文森特的兴趣被挑起来了。
[是哪国人?]
[男人是英国人。]
[哦。]
[我很在意,就跟踪他们去,然后……]
斯迪芬的脸上浮起些微的迷惑。
[斗篷有次掉下来,露出了那孩子的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吓了一跳,我看过很多国家的人,却根本不知道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他有着像熟透的草莓一样的头发。]
文森特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斯迪芬的手。
[你说什么……?]
[他、他有着比丹麦人还要通红的头发。]
斯迪芬的脸都扭歪了,甩开那只铁钳般的手说。
[你知道他吗?]
[对。]
文森特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极其少见的鲜红色头发,这与自己在寻找的人物特征完全一致。
(海斗……是海斗吗?)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为什么会在拉罗舍尔呢,和他在一起的“模样非常漂亮的英格兰混蛋”又是什么人?他是怎么对待海斗的?既然带着他走在[幸福花园]路上,就是有一定的自由了——文森特寻求着一个个浮出的疑问的解答,不去确认是不行的,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海斗.东乡本人呢。
[他们现在在哪里?]
文森特问,斯迪芬遗憾地耸耸肩。
[那个一起的家伙好象发现了,不能再跟下去,反正在港口监视一定能看到的,英国船还停在那里没动地方。]
文森特点点头。他也听说过一带的海域有不少暗礁,无论事态怎么紧急,也没有谁敢夜间出航。
[捉住那两个人,监视回船与出入的人,你也一起来,如果有事,干脆就一起出航了。]
斯迪芬苦笑一下。
[本来还想好好地给你介绍个好住处的,‘海鸥旅店’,那里的饭菜很好吃呢。]
[下次来再去一躺好了,我可不是因为错过一顿好饭就后悔一辈子的人。]
[是是,您还是一样热心工作呢。]
文森特转头看着愕然的雷欧说:
“要回圣恰克号上去了,虽然对你很抱歉,但观光必须中止。”
“这,这没什么,可是,怎么了?”
雷欧偷瞟了一眼斯迪芬,继续说下去。
“莫非,这位商贩就是我方的间谍?”
文森特点了点头。
“他是斯迪芬,在我们到这里之前,刚刚看到了我们要找的人。”
“咦?”雷欧瞪圆了眼睛。
“可是这里是法国啊,是不是人错人了?”
“所以要去确认!用自己的眼睛!”
雷欧好象被骂了一样垂下头去。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说了多余的话。”
看来口气太强烈了些,文森特不想吓到雷欧的,他反省了自己的态度,改用平稳的语气说:
“如果是本人就好了……我无论如何希望是他啊。”
如雷欧所指摘的,这里并不是敌人的领地英格兰,很明显,要夺取他的话,在这里会容易得多,最让人高兴的是连寻找海斗住处的时间都可以省掉了。
(那英国人没想到还有人盯着海斗吧?只有两个人在外面走实在是太轻敌了,还是说,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胆男人?)
文森特轻蔑地歪了歪嘴,哪个都无所谓,轻敌的话一定马上叫他后悔,要比胆量的话,自己也绝不会输给他。无论怎样都要把海斗抢回来,英国人也会发现海斗的能力,所以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的力量是应该为西班牙使用的,绝不允许其他国家夺走!)
最初发现倒下的海斗照顾他的是自己,那么他就应当处于自己的保护下才对。文森特如此深信着,毫不怀疑。
兰托克的葡萄酒,夏拉德的白兰地,咸肉,干鳕鱼,还有海斗要求的苹果,再加上杰夫利买来修主桅的木材,所有的东西买齐集合在港口后,两人再次雇了小艇做运输船。
[那边停的船是克罗利娅号,请云过去,装船时请听叫路法斯的人的指挥。]
听了海斗的话,船主点了点头,聚集起手下的搬运工来,开始把山一样的东西向甲板上装,
“只剩下水了,明天能早点运到就好了……”
杰夫利念着。
贵重的清水要从夏拉德河中汲出,目前正在装桶。
“因为用的是完全干燥的桶子,所以放三个月不成问题。卖水的人是这么说的。”
海斗抬头看着杰夫利的侧脸。
“三个月吗?这样就可以安心了。”
“啊,多半在水变坏之前就可以回普利茅斯了。”
两人之间产生的隔阂因为繁忙的购物不知何时消失了,海斗微笑起来。的确,为不在这里的人而生气实在是很傻的一件事,杰夫利并不把海斗当下人对待,而且至少今天一天可以独占他,如果还有什么过多要求的话就该遭天罚了。
杰夫利转过头来,捕捉住海斗的视线。
“好,现在我们去找你想要的东西吧。”
海斗耸耸肩:“不是已经买了苹果么,那个就可以了。”
“那是大家吃的东西啊。”
杰夫利以大大的手拍了拍海斗的背,催他往前走。
“你到底喜欢什么呢?西班牙的皮靴?佛兰德的胸针?里昂的围巾?还是凯伦铁匠打的短剑?”
“靴子我有了;和你不一样,我绝对不会适合戴胸针的;戴围巾我会喘不过气来,所以都不喜欢。还有,带着武器走路的话,万一受伤怎么办?”
杰夫利皱了皱眉。
“说来说去还是个象女人一样挑剔的家伙。”
“听你这么说,英国的女人很难伺候喽?我可不是……”
海斗的话忽然断了,在一家店前站住了脚,凝视着陈列商品的架子。
“怎么了?”
杰夫利问。
海斗冲到架子旁,拿起那个块状物。这个莫非是……
[那个小鬼!别乱碰要卖的东西!]
店主不高兴地叫。
[对、对不起,可是……]
海斗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亮。
[这是不是肥皂?]
[对,是荷兰产的洗衣肥皂,它可以让白衣服变得更白哟。]
[能用来洗身体吗?]
店主挑起眉毛,打量着斗篷拉得低低的海斗,是觉得这个问题太奇怪了吗?但他没有多问,从其他架子上取下一只有着厚重盖子的箱子,打开让海斗看。看来对店主来说,做生意才是第一要事。
[用这个马塞出品的好,这个肥皂是给罗旺公爵夫人特制的,听说是皇太后陛下推荐给她说对皮肤很好。我是不太明白详细的制造方法,不过似乎是橄榄油和灰做出来的,听说这个方子原本是阿拉伯的异教徒们那里流传过来的。]
海斗暗子感谢安拉真神。数学、化学、文学——中世纪的时候伊斯兰教徒们拥有着远超基督徒的文化,医学也不例外。他们鼓励入浴,知道保持身体清洁有利血液循环,是保持身体健康的第一步。另外,海斗也要感谢对时尚和美容十分敏感的法国人,和他们比起来,果然英国人还是太不拘小节了一些。
[再给恋人带瓶玫瑰油怎么样?也有紫罗兰和熏衣草油的。]
认定海斗是个好客人的店主又取出了好几个小小的陶瓷瓶。
[真棒!]
最喜欢的熏衣草——海斗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对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店?]
店主“怎么到现在才问”地苦笑起来。
[我卖香辛料,也卖肥皂。]
[太好了,这对我来说非常必要。]
海斗转头看着杰夫利,热切地诉说着:
“买吧!”
“买什么?”
“肥皂,可以洗身体洗衣服。”
杰夫利苦笑。
“哎呀呀,还没洗够啊,喜欢干净也该有个限度吧。”
“在我的国家这很普通!马塞肥皂两块……不,要三块,还有荷兰肥皂一块。”
“哦。”
海斗仰头望着杰夫利。
“还想要熏衣草油……可以吗?”
“随你吧。”
“谢谢!”
杰夫利向店主点点头,传达购入的意思,再看向海斗。
“买了肥皂接着就该说要洗澡了吧?回旅店让老板娘准备好了,克罗利娅号上没条件么。”
“您真好象一位天使,船长!”
海斗打从心底叫着。
店主用粗麻线把洗衣肥皂捆紧,切成小块,然后再把马塞肥皂用布包好,递给海斗。
[两个埃居。]
杰夫利点头问道:
“镑?”
这是在问可不可以英国货币支付。一埃居等于一镑,金币的价值在各国是相等的,没有做现代那种复杂换算的必要。和杰夫利一起转了这半天的店,海斗也明白了这个问题,但是,
“两、两个金镑……!”
听了价格,海斗的脸色都吓青了,太贵了,不普及的奢侈品怎么会这么贵呢,这个价钱可以买好几桶咸肉了!海斗慌忙拽住杰夫利的袖子。
“熏衣草油还是不用了!马塞肥皂也只要一块就好……”
但是,杰夫利已爽快地付了钱接过商品。
“多买点的好,拉罗舍尔可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海斗以为难的表情说着:“如果航海长知道为了我花了两个英镑的话,他又要生气了!”
“这又不是公款,是我从自己怀里掏出的钱啊。”
“他会说‘是你让船长乱花钱!’把我杀了的!”
“有这个可能,那捷尔最重视的是‘老了之后的安定’。一文不名地悲惨死掉的海员多得是,那家伙很担心我会成为里头的一个。啊,他这种心意我很感谢啦,不过……”
杰夫利歪歪头。
“但我看来啊,为了不知能不能活到的将来存钱导致现在不能行乐,这太没趣了。而且我也不想看着你被干掉,所以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他恶作剧地挤挤眼,海斗苦笑起来。自己也是和杰夫利一样的类型,所以对他的话颇有同感,这一次还是老实地接受他的好意吧。
“我一定好好珍惜。”
杰夫利微笑起来。
“好,那我们回旅店吧,你急着洗澡,我是等不及要喝葡萄酒了。”
“海鸥旅店”的老板尤贝尔搬来了一个大大的桶。
[放在哪里好?]
[恩,请放在暖炉旁边吧。]
[请小心不要打湿柴禾。]
[我知道了。]
这个桶就是当时的浴缸了,盘腿坐在里面差不多水没过腰的深度。海斗非常怀念在克利斯托弗住宿舍时可以伸直双腿的浴缸,可是现在容不得有什么意见,就算只能擦擦身,总比完全洗不上澡的好。
[现在正在做饭,炉灶都占着,能不能过一阵子再准备热水?]
海斗耸耸肩。
[没问题,我主人也说想要先用饭的。]
[是吗,饭菜很快就好,随时可以下来用餐。]
现在该说的应该都说完了,但尤贝尔没有回去,摇晃着熊一样的身体,踌躇着问:
[玛尔多说你们是不是雷巴求人,请问到底是哪里人呢?]
似乎两个“新面孔”的传言已经传开了,海斗于是把杰夫利事先排练好的那一套拿出来,果然尤贝尔没有见过西印度群岛的人,很痛快地接受了海斗的说明。
[你真幸运,因为圣马洛老爷学到了法语,又被现在的主人这么看重。你的坏运气一定已经全散光了,以后会更受疼爱的。]
看着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转身回去的店主背影,海斗叹了口气。
眺望着窗外的杰夫利问:
“是问你的身份吧。他还相信你吗?”
海斗摇摇头。
“我想没问题,可是……”
“可是?”
“这样自然地就认为‘哦,是奴隶啊’,还是让我觉得很不安。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平等地看待我们的。”海斗浮起虚弱的笑容,“与别人不一样是件很可怕的事。”
杰夫利耸了耸肩。
“我可是难以忍受与别人相同。”
“这里是白人的国家,你是白人,不用担心被差别对待才会说得这么自信。”
杰夫利走到低着头的海斗身边。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多数并不意味着安全。和他人没有区别就是平常,既然有无数可以替换的,自然不可能被重视,只会被比自己更有力的人利用而已。就像传言时累死了就换下一匹的马一样。”
杰夫利用两手捧起海斗的脸,转向自己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