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腓力二世的保证,维森特总算能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了,吁了一口气后,开心的转过头对海斗说道:
「就跟我说的一样吧?陛下可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只要你真心诚意,一定也会得到合适的待遇。」
海斗警戒地反问:
「合适的待遇是什么意思?具体而言到底会怎么处置我?」
海斗尖锐的说法让维森特困扰的蹙起眉头。
「大概就是要你住在宫里吧」
「是住在王宫的监狱里吧?」
「不,应该不会是这样的」
「那也得看国王是怎么想的吧,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不是吗?」
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模样,腓力二世开口询问道:
『好像突然热闹起来了呢,他说了些什么吗?』
维森特惶恐的缩起身体答道:
『是的,因为不晓得会受到怎么样的处置,所以他很不安。』
腓力似觉有趣的将目光移向海斗。
『看来你的慎重也不输给朕哪。好吧,说说看你有什么希望。』
虽然踌躇犹豫,海斗还是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了。如果能成真的话就真的是万万岁,如果不能成真,那也只是多浪费了几滴口水罢了。
「总而言之,我不想被关起来、也不想见不到任何人。还有就是如果什么事都没得做,闲得发慌也是很痛苦的事,请赐给我工作。」
听完维森特的翻译后,腓力二世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让你离开宫殿,但也不会把你幽禁起来。至于工作嘛,你会做些什么吗?』
海斗愣了一下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仔细想想,自己似乎没有特别擅长什么技能。艾尔艾斯各里亚宫里通用的语言是西班牙语或拉丁语--既然擅长的英语派不上用场,能够做的工作就更加有限了。
(不会开玩笑的话,就没办法担任丑角来取悦腓力二世就刚才一路行来所见的,洗衣服似乎是专属于女人的工作,我也不会煮饭,其它还有什么呢......)
海斗沮丧的低声道:
「我、我会扫除」
听到这个答案后,维森特也没回禀就直接反问。光是会打扫,大概成不了什么气候吧。
「你是怎么让英格兰的女王感到开心的?当时你应该是她专属的弄臣吧?」
「逗她发笑是由其它人负责的,我的工作是念念诗、唱唱歌之类的。如果是库兰特舞曲或华尔兹的话,我还会跳呢。」
「乐器呢?你会演奏鲁特琴或维金纳琴吗?」
海斗这才恍然回神。维金纳琴--不就是钢琴的前身吗。当初因为不想增加工作量所以没对伊丽莎白坦承,不过她所拥有的意大利制维金纳琴跟现代钢琴的琴键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是那种琴的话,我应该能弹吧。
「如果是跟英格兰一样的话,我会弹维金纳琴。不过我是到了伦敦以后才学会的,所以并不是很专精。」
维森特脸上立刻绽放出兴奋的光辉。
「太好了,我国就是缺少音乐家呢。」
传达了海斗的说法后,腓力二世同样也面露惊喜之色。
『不是只在宫廷里待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吗,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学会演奏维金纳琴了?』
『天资聪颖的人,不管什么都学得很快吧。』
『那么,就弹来听听吧。』
腓力二世稍稍抬高了手。
『这是我那早逝亡妻的陪嫁品维金纳琴。已经多年未经使用,音律大概都乱了吧,不过只要看看手指的动作就能看得出他是不是真的会弹琴。』
海斗转头看向腓力二世所指的方向,原来是一进门就看见的那张桌子。
(那就是维金纳琴吗......)
比伊丽莎白所拥有的还要小很多呢。海斗边走近乐器,边在心底默祷。
(拜托拜托,让它们只是外表长得不太一样......)
一靠近桌子,就能看出桌面原来就是「琴盖」。掀开琴盖后,出现在眼前的是覆上一层灰白尘埃的键盘。吸引海斗目光的是左端的一个置物架,以高级天鹅绒铺成的盒子内部,还残留了微泛青色的人造假花。
(死去的王妃在演奏时,都会凝视着这朵花吗......)
她一定做梦都没想过会无法再次弹奏这架维金纳琴吧--悲凄的想象揪痛了海斗的心。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人类的悲哀,但何尝不也是种幸福呢。山塔克鲁兹侯爵紧抓着维森特,崩溃似的嘶吼着说他不愿死去每当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海斗就不由得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过感到后悔。他会叫海斗为「死神」也不为过,就是因为海斗预言了他的寿命将尽,才会剥夺了侯爵想继续活下去的最后气力。
(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占卜,如果能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就好了......)
海斗弯腰坐上圆椅,手指摆上琴键的位置。发出了比钢琴更微弱的小小声响。就算同样是钢琴的前身,也不像大键琴的音色般明亮。而是让人感到悲凉的低沉音色,这样的音色窜进耳膜后,海斗也在心里选好了弹奏的曲目。那是很久以前曾看过的某部电影结尾所播放的悲怆旋律,当时的伴奏是吉他与小提琴,不过海斗还是以维金纳琴试着弹出当时感动的旋律。虽然没办法像真正的音乐家那么厉害,但加上歌声多少还是能弥补这一点缺憾吧。
「追寻天空中的天狼星。」
省略了前奏,海斗开口低低吟唱起来。
「海那头的故乡,有我心爱的人儿在等着。捆绑南风,套住星辰,驾驭月光。如此船便能平安绕过合恩角到达维尔帕瑞索(Valparaiso,又各天堂谷市)。」
歌咏的同时,海斗也情不自禁忆起远方的杰弗瑞。如果灰姑娘故事中的那个魔女能出现在眼前的话,请为坊恩所制作的模型帆船施予魔法吧。如此我就能乘着船出海去了。就算船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的升起船帆、拉动船桁的方向绳。啊啊,如果真能成真,那该有多好啊
「如果死亡终将到来,海水即为墓场,我心爱的情人将永远不知我的安危。我会堕入地狱亦或上得了天堂呢?来吧,看着那些飘过大海的孤魂。月光下,我们的船仍平稳的行进,绕过合恩角到达维尔帕瑞索。」
手指离开了琴键,海斗回过头,却注意到正茫然凝视着自己的维森特。他该不会以为这是首讽刺思乡的歌吧。
「不好听吗?」
维森特连忙摇摇头,露出真心的微笑。
「不,实在太棒了,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呢。不只是我,西班牙所有的水手一定都会被这首歌打动吧。在麦哲伦海峡发生船难是时有所闻,英格兰把那里叫做合恩角吗?」
「唔,是啊。」
海斗在心里偷抹了把冷汗。直到后代,那块地区才被统称为「合恩角」,但只要说是英格兰自己取的叫法,想必维森特也不会知情吧。
「这是谁做的曲子啊?」
「是高登沙曼那。」
海斗没有半点欺瞒的说出作曲者的本名。要是直接说出「史汀」这种艺名,想必又会被他们问东问西了吧。
「歌名呢?」
「维尔帕瑞索。」
「为什么会取个西班牙的地名呢?」
「大概是很喜欢它响亮的叫法吧。」
「这样啊就算不是个水手,应该也是个很熟悉航海的人物吧。」
心有戚戚焉地喃喃自语完后,维森特再度转向国王,开始解释起歌词中的意思。
才为海斗的演奏而感动不已的腓力二世,在听完维森特解释完歌词的含义后,更是为那优美的诗句用力颔首。
『旋律很不错,曲名也取得相当含蓄。那名水手应该还来不及做最后的告解就死去了吧。但他的信仰并没有为此而有半点动摇,慈悲为怀的神一定会将他的灵魂引导向维尔帕瑞索,也就是天堂之谷吧。」
海斗掩饰不住心中的惊讶,就这么怔怔地望着腓力二世。他从没以这种观点审视过这首歌的意思。
『这么一来,也证明你是真的会弹琴了。』
腓力二世对呆呆伫立在维金纳琴旁的海斗露出一丝淡淡的浅笑。
『等结束眼前的事之后,你就以音乐家的身分在宫里生活吧。来,你们两个都过来朕身边。』
在国王的召唤下,维森特偕海斗一同走向腓力跟前。
『海斗的事--知道他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的,就只有山塔克鲁兹和聚集在这里的诸卿而已。』
维森特则对腓力二世的说法抱持相反的意见。
『禀报陛下,山塔克鲁兹侯爵阁下恐怕已经将海斗的秘密泄露给他的秘书劳尔迪多雷特与其随从的坊恩古里斯夫知道了。』
腓力仍一派安稳地点点头。
『用不着担心,他们都是我向珀鲁玛借来的人,是不会向外泄露秘密的。』
海斗不由得偷偷地在内心咋舌。山塔克鲁兹侯爵一直以为劳尔他们是珀鲁玛公爵派来的间谍,没想到背后竟是由国王亲手牵的线。
(间谍果然俯拾皆是啊。就像蜘蛛结网捕捉猎物般,只为探究挖掘出彼此的秘密。)
而待在蜘蛛网中央等待的猎人,就是眼前的腓力二世。
(百闻不如一见,可就算真的见到面了,也是会有让人猜不透的人存在哪。)
海斗的视线胶着在眼前这个优雅的国王身上。这个如同蛛网般拥有复杂而缜密内在的男人--具有纤细的感性,却投身于污秽骗局中的男人。伊丽莎白绝不是个容易接近相处的人,但腓力二世比起她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黑暗的预感猛地袭上心头,海斗忍不住全身发颤。
『海斗当然不认识,不过你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几个人吧。』
腓力二世对维森特说完后,才开始介绍起他所带来的四个男人。
『在身边的是我的告解神父,也是兼任图书室室长的豪星迪辛格沙。』
海斗对刚刚才确认过自己是不是日本人的僧侣轻点了下头示意。刚才焦慌得没多余的心力看清楚,他原来是个年纪相当大的老人,连下巴的胡子都是一片花白。
『再过去点的是我的秘书,玛迪欧瓦斯卡。』
中庸平凡,是个没有半点容貌特征可言的男人。说起来,就像是华星汉那种适合在暗地里活动的人。
『下一个就不用我说了,你自己向海斗介绍吧。』
维森特点点头,转向海斗。
『这位是与我同门的桑蒂亚纳侯爵,他的父亲是西班牙创国以来爵位最高的因昉达德公爵。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要跟你一一说明实在太麻烦了,总而言之,这座宫廷里地位最高的爵士就是我的伯父了。』
就算流着相同的血缘,桑蒂亚纳侯爵的长相却与维森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就跟他那尖锐的下巴与修剪过的胡子一样,是个看起来不太和善的男人。
『最后介绍的这一位是陆军中最亮眼的辰星--以勇猛善战驰名的米拉诺守备队长之子,拉里奥哈的领主,安东尼戴雷巴。』
一听到戴雷巴,海斗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轻叫。不只因为他是最受腓力宠爱的臣子,更是全西班牙人所敬爱的骑士,听说当他战死沙场的讣报传回国内时,全国人民都为这个大英雄流下了惋惜之泪。
(这个人......)
海斗曾读过的书中所附的肖像画,也就是西班牙著名画家艾尔葛瑞科(El Greco)的作品中所出现的人物与眼前的男子根本一点都不相似。不晓得是艾葛画得并不用心、或者是被谁给搞错了。可以确定的是,出现在艾尔肖像画中的那个男人应该是别人才对。画里的男人是黑发,但眼前的安东尼戴雷巴却拥有一头近乎褐色的金发。
(是个与维森特不同型的美男子呢。真要比较的话,大概比较接近杰弗瑞那种型吧?)
不过也许只是发色的关系,才会让人产生这种感觉也说不一定。就额头的高度和鼻梁的骨骼构造的确一点都不像。但那双绽放出明亮光彩的褐色眼眸和总是噙着笑意的嘴唇,还是让海斗不由自主的想起杰弗瑞。这时候,发现到海斗一直放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安东尼像是询问着『有什么问题吗』般抬高了一边的眉毛。
(就连这种小动作也和杰弗瑞很像呢。)
海斗慌张的垂下视线,嘴角却不由自主扬起了微笑的弧度。他当然不是杰弗瑞,但类似所爱之人的容貌,多少还是缓和了海斗萎靡沉重的心情。
「你在笑什么啊?」眼尖的维森特压低声音质问。
没什么啦本想这么回答,但心念突然一转。没错,又没什么好顾虑的,老是忍住真心话不说,也只会增加自己的压力而已。
「只是觉得雷巴大人和杰弗瑞长得挺像的而已啦。」
一提到杰弗瑞的名字,立刻就可以感觉到维森特的不悦。但他只能忍住不满的情绪,谁叫这个国家里,海斗能说出真心话的对象也只有维森特一个人而已呢。
「哪里像啊?」
果然没错,维森特随即蹙起眉头,满不高兴的低声反讽。
平淡而寂静的介绍结束后,腓力二世又再开口。
『海斗,介绍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就告诉我们曾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故事吧,还有关于与英格兰之间战争,你所做的预言。』
维森特翻译完国王的话后,又多加了一句。
「冷静一点,好好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只要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了。」
山塔克鲁兹侯爵也曾经说过,维森特是个再单纯不过的男人,不管再怎么别扭,他想保护海斗的心意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海斗点点头,心想着如果他是朋友就好了。如果不是敌人,他就能像杰弗瑞或奈吉尔那样,成为值得信赖的好友。
(笨蛋,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
就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腓力二世那双泛着青蓝色的眼瞳正瞬也不瞬地凝视自己,海斗于是用力撑住膝头。得集中一点才行,横亘在眼前的可是赌上性命的真正对决啊。
「我的名字叫海斗东乡,是个日本人,不过并没有关于祖国的记忆。当我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时,就受到葡萄牙海贼的袭击」
接着,海斗开始如演员般流畅的说出早已滚瓜烂熟背在脑海中的那些台词。
8
「还真是曲折离奇的命运哪。诸卿怎么想呢?」
听完海斗自编自导的生平后,腓力二世开始与他所带来的四名心腹展开协商。除了维森特以外,所有人都以为海斗听不懂招呼语之外的西班牙话,倒也说得明白了当。
(早之如此,说不定说出实情会比较好一点。本来以为由我当中间人为他们翻译,选择的词句用语可以减少彼此之间的误会,但是......)
倾听协议内容的同时,维森特也暗自反省。世界上有些人以为对方听不懂自己所说的语言,就会放心的口不择言,而桑蒂亚纳侯爵无可厚非就是这种典型的最佳代表。
「该怎么说呢,还真是对命运坎坷的母子啊。」
侯爵轻捻下颚的短须发表自己的想法。
「在怀孕时遭到诱拐就已经够不幸了,在航行的船上平安被生下也是种不幸哪。如果生产时,能因难产让母子干脆的撒手人寰,也就能免除之后的那些苦难了吧。」
一想到不经思索就说出这种失礼的话来的男人竟是自己的血亲,维森特就深感惭愧。
(如果能拥有与他相同的身分权势,我一定会马上出声要他「闭嘴」......)
维森特紧紧咬住下唇。「反正活着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倒不如早点死了干脆」,海斗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受这种残酷的批评呢。那张近乎沉静的侧脸,读不出感到愤恨或悲苦的情绪。但是他不可能会没有任何感觉的,应该是正拼命压抑着自己吧。
(也许他是不愿将真正的感受在众人眼前表露出来,以免让其它人捉住了弱点,尤其是在这群敌人的面前。)
私底下的海斗很爱哭、也动不动就把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但偶尔他还是会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坚韧意志力。就像在普利茅斯的山丘上,为了救那个独眼男人一命,虽然自己也被剑尖抵着脖颈,但他那毅然决然瞪视着自己的双瞳实在太美了,教维森特不由得为之迷醉。于是,从那一刻开始嫉妒起被海斗所喜爱的其它男人们。洛克福当然不用说,就连那个葛雷姆也不该得到亲近海斗的权利。
(能够凝视海斗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照顾他、得到他信赖的人,原本就该是我才对。但这样的权利,却被那几个可恨的海盗给夺定了。如果当时不是海斗以命相护,我一定会将葛雷姆那可恶的家伙大卸八块!)
维森特握紧拳头,隐忍着体内不断上涌的怒火。没错,我绝不能在海斗面前表现出失控的激动情绪,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了。现在的维森特已经知道,若想让海斗敞开心扉接纳自己,只有温柔相待才是唯一的手段。
『抱歉,让你听到了这么不愉快的对话』
轻声抱歉后,海斗只是点了下头,但仍低垂着脸孔,像在等待着宣判来临一般。就算有维森特的道歉,仍是无法抚平受到伤害的心痛。
「刚才的说法,若说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应该就是『葡萄牙的海贼』吧。」
丝毫没有在意到维森特与海斗之间的小动作,侯爵仍喋喋不休地兀自说个没完。
「应该是卧亚附近的商人吧。还以为到日本就是踏上自己国家的领土,这种想法真是大不妥当,绝不能允许他们私下进行这种不法的勾当。该不会是教宗又做了些什么决定吧」
听完侯爵所提出的看法,维森特的脑子里也自动反刍起只有靠海生活的人才知道的重要协议。
一四九四年,由教宗亚历山大六世邀集西班牙与葡萄牙两国国王所签定的托德西拉斯殖民地分割条约(Treaty of Tordesillas),概略的从维德角以西经四十六度三十七分划分两国势力范围,东侧为葡萄牙的领地,西侧则是西班牙的势力范围。
在一五二九年,两国又签订了萨拉哥萨条约(Treaty of Zaragoza),在摩鹿加群岛以东十七度的地方再画一条线,东边为西班牙的领地,西边则归葡萄牙所有。但在边境位置上的各国诸岛,于习惯上则是由先到达的国家纳为所有。
「在朕登上葡萄牙王位之际,还以为那些没有意义的争战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看来事情并非如此单纯哪」
腓力二世叹口气道:
「到头来,只要没办法解决谁先发现新土地的基本问题,葡萄牙的商人还是会继续对日本出手吧。就算国家统一了,商人还是只坚持他们自己的利益--就是为了确保那些已经握在手中的权力吧。」
这时海斗突然转过头,吓了身旁的维森特一跳。
『怎么了吗?』
『现在是在谈谁先谁后的问题吗?』
如夜漆黑般的双瞳中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安。
『卡萨佐说第一个到达日本的是西班牙船啊,所以西班牙才会以后援的身分协助方济各会送来的少年使节。难道不是吗?』
『不,他说的是没错。可是』
维森特边苦思着该怎么解释,边缓缓道出。
『葡萄牙人确实也到了日本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班牙船「圣腓力号」是在被称作关东的东部地区登陆的,而葡萄牙人所乘坐的捕鱼船也在同一时间到达名为种子岛的西部地区。』
『死了居然还有这段插曲啊』
不像英语听不出抑扬顿挫,从海斗口中传出的是彷如咒语般的起伏音律,维森特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被魅惑了。好想再听一次,更别提这是从海斗口中所发出来的奇妙音律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啊?』
海斗惊愕得抬起头,自己又不自觉地脱口说出日语了。
『是、是说「太巧合了」的意思啦。对了,你刚才说是同一时间,是有查阅过航海日志吗?』
『当然有啊。但日志上所记载的到达日期完全一样,也看不出窜改的迹象。所以重心已经从「什么时候到达」,转移到「以什么方式」到达。』
反复咀嚼维森特的说法后,海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