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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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森特说完后,劳尔点点头便悄悄退出了寝室。不知是不喜欢单独行动还是怎么,离开时也一并带走了坊恩,真是对奇怪的主从啊,不过现在可不是追问这种事的时候。维森特拿起放在床榻旁茶几上的干净白布,本想交到侯爵手上,但又想到他已经连拿东西的力气都失去,便弯下身亲自为侯爵拭去嘴角的污血。

「曼多沙啊」

被血沾污的手迭上维森特的。

「我、我真的不想死啊」

「阁下」

「我不想死不是因为舍不得这条命而是我」

维森特将白布放在枕边,握紧了侯爵包覆住自己的那只手。

「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阁下的名誉,就由我们西班牙的海军来守护!」

「喔喔」

灰色的眼瞳浮上一层泪雾,但山塔克鲁兹侯爵直到最后都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你愿意听听我最后的愿望吗?」

维森特坚毅的点点头。

「您有什么愿望?」

「那个少年所说的关于从荷兰撤退的预言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要传进陛下耳里」

思索了一会儿,维森特颔首道:

「我不会说出去的,要不要也让多雷特大人封口呢?」

说完,只见山塔克鲁兹侯爵虚弱一笑。

「应该没那个必要吧」

「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那么,就听听我最后的忠告吧。」

那只迭在维森特手腕上的枯掌又再梢稍加重了力道。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是的,他说自己叫劳尔迪多雷特。」

「还省略了真多啊。其实他的全名是劳尔艾尔巴雷斯迪多雷特伊法尔奈吉。」

维森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法尔奈吉难道是那个?」

侯爵点点头。

「虽然都是旁系,但他的母亲那边与珀鲁玛公爵、父亲那边与艾尔巴公爵家族都有关系正因为如此,他与荷兰那边也有解不开的羁绊哪。」

维森特想起来了。担任荷兰总督的三位公爵中--艾尔巴公爵费鲁纳德和王弟顿枋戴奥斯多利亚公爵两个人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而剩下的最后一人,就是现任总督珀鲁玛公爵亚力山大戴法尔奈吉。

「多雷特会来到我身边并不是偶然。」

山塔克鲁兹侯爵接着说。咳嗽的症状总算稍缓了些,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沉稳。

「他说回来西班牙是为了到设立基督教的圣罗克小教堂去拜访,但事实上应该是到珀鲁玛公爵那里去了吧。」

「也就是说,他是个间谍吗?」

「没错,他之所以接近我,应该就是为了探查战争的准备进行到什么阶段了。对英格兰的侵掠不仅仅是海军,珀鲁玛公爵所率领的陆军也有参加,对方应该也很在意我们这边的作战进度吧。」

「那坊恩古里斯夫呢?多雷特大人说他是阁下您这边的人啊」

山塔克鲁兹侯爵轻点了点头。

「坊恩确实是我借给他的人才。约莫十年前吧,当时我们谈到要造出与荷兰船有相同性能的船,便开始到处寻找优秀的造船师,他是珀鲁玛公爵向我推荐的。不过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一开始发掘坊恩的人,其实就是劳尔迪多雷特」

侯爵脸上闪过一抹苦涩的笑意。

「也就是说,早在十年前珀鲁玛公爵就安排了眼线在我身边了。」

维森特不解反问:

「明知道他是间谍,为什么又要让多雷特成为顾问呢?」

「那是因为,我也想知道珀鲁玛公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之前我也跟你说过了吧,朝中的臣子必须知道彼此之间的动向才行,少了好马的骑士立刻就会败下阵来。想要延续家族的繁盛,就必须得和他人连手,谁都不想错失机会啊」

那是张严峻的军人面孔,配上狡黠的商人目光--维森特不由得想起劳尔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讽刺笑脸。的确,他并没有错,存在他眼中的只有朝廷重臣山塔克鲁兹侯爵善于心计的那一面罢了。

「那么,您已经从多雷特大人口中得到情报了吗?」

侯爵轻轻摇了摇头。

「到头来,我都没有捉到他的狐狸尾巴。虽然长得一副娘儿模样,但城府之深可不容小觑啊。不过从跟他的对话中,我也知道了珀鲁玛公爵并没有参与这次战争的意思。」

「这又是为什么呢?」

维森特蹙起眉头。

「虽然不如艾尔巴公爵那般强硬,但珀鲁玛公爵应该也是个主战派的人吧?」

「公爵并非那种不分对象,一心只想发动战争的人。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平定荷兰的战乱。英格兰确实会给他带来麻烦,但他并不想把贵重的兵力和财力花费在这些事上头。尤其是在不晓得陛下何时才会拨款援助的情况下。」

「可是,收复荷兰不是现在最重要的国家人事吗?」

「曼多沙,你还太年轻。」

侯爵苦笑着回应。

「荷兰是如此遥远。远在天边的人民,也不一定会服从本国的所有决定哪。只要百姓的不满没有传进陛下耳里,倒也能相安无事。不管如何,只要海军展开行动,珀鲁玛公爵势必也得率兵出征。如果他坚持不出兵,就是犯抗命之罪了。」

「这么说是没错」

看到维森特还是一脸不谅解的模样,山塔克鲁兹侯爵又接着说:

「在勒潘多海战时,我也曾为此事深感焦虑。为了守住西班牙舰队,陛下也曾说过非到万不得已,实则不愿开战这种话。但事实上,正因为西班牙没有参战,联合国才会落得败退的下场。到头来,也只派了已经去世的王弟殿下顿枋大人这一支舰队参战,当时我们并没有在那场战争中得胜,而战败的原因也被归咎于王弟殿下的失败。一想到这里,似乎连那场战役的光荣也都为之褪色了呀」

怀抱着惊讶与失望交织的心情,维森特痛心颔首。

「我从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内情。」

「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陛下与殿下的使者、当时的提督安东雷亚多利亚、还有我而已。但当时彼此之间对我国与远征地区的作战考虑各持己见,现在要与英格兰开战恐怕也会面临到相同的问题。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要有所觉悟。」

维森特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瞬间绷紧。

「是的!」

「你的个性就是太直率了,这对你来说或许有点困难,但还是要尽可能的搜集情报、利用所有可行的手段、巧妙的与众人周旋。就像劳尔迪多雷特一样接下来你所要接近的宫廷,只有像那一型的男人才能获得最后的成功。不仅是宫廷,就连在海军司令部也是一样。」

山塔克鲁兹侯爵在维森特的手上拍了一下后,才把自己的手从维森特的掌中抽出。

「再过不久多雷特就会对我断念,然后进入宫廷吧。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好利用吧。」

维森特感到困惑,侯爵似乎猜透了劳尔的想法。但是

「利用是什么意思?」

侯爵抬起下颚,指向站在远处的海斗。

「听完我说的话之后,多雷特也对那个少年产生了兴趣。」

「对海斗产生兴趣?」

「没有错。接下来他应该会想尽办法接近身为监护人的你吧。要是发生了什么问题,你大可以找多雷特商量。这么一来,或许也能证明那家伙真正的实力。」

山塔克鲁兹侯爵再一次迎向维森特的视线,千头万绪总归一句话。

「永别了,曼多沙。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哪。」

维森特深深地朝躺在床榻上的侯爵行了一礼。两个人都知道,今日一别就是今生的诀别。

「我绝不会忘了阁下的大恩大德。」

「好了,你去吧。带着那红发的死神一同去吧」

山塔克鲁兹侯爵很是疲惫的合上眼睑。

「无法亲手了结将是我一生的遗憾和死神共舞者必将丧命那个少年将会为西班牙带来恶兆,你可得小心一点哪」

维森特无法反驳。不管哪一方,都固执的不愿改变自己的想法。

「那我就先失礼了,阁下。」

旋踵回过身的维森特走向了海斗身边。

『走吧。』

海斗点点头,跟上维森特的脚步,突然若有所思的开门。

『也许我真的是恶魔』

维森特一把搂住海斗纤弱的肩头,轻声道:

『才不是,你是守护天使才对。』

对上海斗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视线,维森特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懂得尊重生命、为渴求救赎的人感到哀怜。在普利茅斯的山丘上以命相抵救了葛雷姆,还有在比斯克湾时从恶灵手中拯救了我们。后者也许是因为裴雷斯的徽章所带来的效应,但想到要把徽章扔进海里的人是你啊。这么说起来,我都还没为那件事向你道谢呢。』

海斗羞涩得连忙低下头。

『不、不用了啦,那又没什么』

维森特的手悄悄抚上那头艳丽的红发。

『谢谢你。我能站在这里,都是因为有你的帮忙。』

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一起走出敞开的寝室房门。与山塔克鲁兹侯爵那阴暗且不通风的房间成反比,面向中庭的玻璃窗所洒下的温暖阳光让走廊显得格外明亮。刚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么美丽的景象。

『还是把头遮起来吧,难得碰上这样的好天气,真是太可惜了。』

维森特停下脚步,拉起连在斗篷上的帽兜。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海斗抬起头来面对维森特,笨拙的出声道谢。

『我只是做了我本该做的事罢了。』

回答的同时,维森特也觉得自己的双眼就像今天的天空一样光辉闪耀着。就连海斗的道谢,都是如此悦耳动人。

『好了,我们就直接从海军本部回到船坞吧,马车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才对。』

再次踏出步伐的海斗忽而想起似的问道:

『多雷特大人也要跟我们一起同行吗?』

『没有啊,为什么问?』

海斗耸了耸肩。

『没有啦只是我不太会应付多雷特大人那种人。』

山塔克鲁兹侯爵才说过,那个男人对海斗很有兴趣,想必海斗自己也很在意这点吧。为了让海斗放心,维森特轻声安慰。

『要是没事,就别太接近他。我会帮忙注意的,你别担心。』

『嗯。』

『那另一个人你就知道该怎么应付吗?』

『你说坊恩啊?反正他又不会来,而且那艘船也还没完成啊。』

原来是这样啊,维森特终于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以一个造船师傅而言,他好像还挺优秀的。你有问他是在英格兰的哪里工作吗?』

海斗点点头,答道:

『他说是在普利斯顿。』

如果记得没错,那应该是韦尔斯半岛对岸的海港吧。假设他从十年前就为山塔克鲁兹侯爵所用,说不定和德瑞克他们也有挂勾呢--想到这里,维森特不由得苦笑。虽然是没办法的事,但只要一牵扯上海斗,自己就会变得异常神经质。但只要进了艾尔艾斯各里亚宫,那些教人忌惮的海盗也无从出手了吧。

(真想快一点进宫啊。)

维森特打从心底这么希望着。洛克福那家伙绝不可能眼睁睁任自己带走海斗,但在他追上来之前,维森特还是希望能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海斗藏起来--只为了能心无旁骛地迎击敌人。

4

鲁法响彻海面的笛声压过了掠过耳边的狂风。

「你们这些家伙,皮给我绷紧一点!这次要是没有缩短时间的话,我一定要把你们每个人的屁股打到肿起来为止!」

粗哑叫声的尾音尚未落下前,水手们皆已冲了出来,各自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越来越灵敏了呢。」

杰弗瑞话一出口,奈吉尔也同意似地点点头。

「还能再继续下去吧。平时虽然老被『复仇号』摆道,不过今天我们可是第一名呢。」

到主帆完全展开为止能尽可能缩短多少时间,这种船上训练确实能刺激男人们的竞争心。想出这种竞赛方式的就是德瑞克,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当美味的猎物出现在眼前时,非得将所有的好康拆吃入腹才行。

(训练的第一天可真是惨不忍睹啊。)

回想起那天的惨况,杰弗瑞就不由得苦笑。

天性孤独的狼哪能习惯群体生活。在德瑞克的一声令下,几名船长根本顾不得什么阵形,只一味的扬起帆与邻近的其它船只相互追撞,海面上充斥着愤怒的叫嚣与咆哮。德瑞克只好把众人召集到自己的复仇号上,重新说明为了同时对敌人发射炮击,全体舰队必须整肃阵形才行的练习意义。

(骄傲自大的我们,虽能理解被分配到的是如同猎犬般的任务,但体内仍残留着野狼的气概啊。)

上级所要求的水平很高,比平时的训练更为严酷。从清晨到深夜,男人们不断攀着船桅爬上爬下、张收船帆、充填清理大炮火药。就连坚韧熟练的水手们都忍不住要出声抱怨,更遑论那些看准战争即将发动而抢着分杯羹的菜鸟。就算是在「荣誉号」上,也陆续出现了还没走回卧榻就累到昏厥过去的家伙。负责斥责、激励、安抚水手们日渐升高的不满情绪,好让大家都能继续进步下去,就是船长的职责,这也比一般的航海更加劳心劳力。如果不是对西班牙强烈的敌对意识相对德瑞克的信赖与敬重,大概有不少船只都私下偷跑了吧。

「鲁法,枪准备好了吗?」看工程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后,杰弗瑞出声询问。

「是的,全都准备好了,没有半点失误。」

为了将滑膛枪点上火,鲁法深吸了一口气吹向导火线。

「可恶,那些家伙也挺行的嘛。」

奈吉尔走向前,一看到「无畏战舰」的船帆,就忍不住开口咒骂。没错,敌人可不只弗朗西斯爵士而已,每艘船都想证明最优秀的船就是自己所搭乘的这一艘,而拼命想杀出一条血路来。

「快点走啊!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脚可得小心,别踩空了啊!」

「只差一点了!」

船桅上传来的叫声同样也焦躁又尖锐,但期间,水手们的双手也都确实且迅速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完成了!」

最后一面船帆迎风张开的瞬间,鲁法忍不住发出兴奋的欢呼,导火线也成功烧到了滑膛枪的弹匣。下一秒,砰的一声偌大声响与子弹同时在夏季有积雨云飘浮的天空中炸开。最初的枪声--代表了荣誉号是第一支达成任务的队伍。

「很好!」

奈吉尔弯起嘴角露牙微笑。像鸟儿般伫足在船桁的水手们也都跟着开心大叫。但是--

「大家都辛苦了。」

面带笑意这么说的杰弗瑞心里并不像他们一样为成就感而高兴。相互竞争时的确能暂时忘却烦恼,但在赢得胜利的同时也会不由得再度想起。

(训练当然很重要,但是......)

杰弗瑞望向南方的天空。

(我还有其它更想做的事。)

做这些训练的同时,海斗一定正等着自己去接他吧。就连在漂流的船桅残骸上发现本该放在海斗身上的钥匙而几近疯狂的杰弗瑞,也坚信海斗一定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问题在于「他到底在哪里」,会不会从桑坦德那附近上岸了呢?还是在西班牙舰队的严密看守下被带往里斯本了?更说不定,他们已经上了陆路,正往腓力二世所居住的艾尔艾斯各里亚宫去了--德瑞克所雇用的间谍到现在都还没有传来消息。

(只是等待,实在不符合我的本性哪。)

杰弗瑞烦躁的咬紧下唇。真想现在就立刻追上去,查出海斗的所在之处,将他从万死不足惜的可恨桑蒂亚纳手中夺回来,将那纤细瘦弱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只要能用这双手、这张嘴好好感受他的体温,现在这种难以忍受的焦躁一定也会立刻烟消云散吧

「怎么了?干嘛露出一脸凝重的表情啊?」

直到奈吉尔出声,才把沉溺于幻想中的杰弗瑞给唤回了神。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天空好像有点怪怪的。」

奈吉尔跟着抬起头,往杰弗瑞所注视的方向看去。

「云量的确有增多的趋势不过训练到今天总算告一段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说不定风向还会更快把我们送回普利茅斯去呢。」

「是啊,若有这种恩惠倒也不坏,直至目前为止的风向实在是太差了。」

「杰弗瑞」

「怎么了?」

好友转过来望向自己的那张俊脸上,是出乎意料的认真表情。

「要是知道今天的成果,弗朗西斯爵士对你的怒气也会为之消弭吧?」

这句安慰却只让杰弗瑞感到无比空虚。

「你啊难道一直在想着这种事吗?」

「什么叫这种事这不是很重要吗!海斗会遭到绑架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不愿看到你和弗朗西斯爵士再继续这么下去了。阁下总是对你满怀期待,而你也没有让阁下失望过啊。如果你们之间的隔阂没办法消除,就没办法再继续为他效命了。现在正是准备对西班牙开战的重要时刻,大家都得团结一心才行哪!」

「奈吉尔」

鲁法的高声斥责是希望能让船上的水手们独当一面,而奈吉尔也亲自站在前线带领训练课程!深知他们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杰弗瑞的胸口突地一阵抽痛。

(一点也没变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仍然一点也没有改变。)

如同自太古时代以来就耸立的白色多佛陡岸般从不动摇的态度。让杰弗瑞不禁瞠目。奈吉尔为什么会如此坚强--那是多么柔软的坚强。比起因愤怒而失去理智、只会想到自身利益的自己全然不同。

(奈吉尔不仅仅是温柔。因为他是如此坚强,才能待人温柔。)

不管身处在多么惨淡的处境中,杰弗瑞从不觉得自己会被打败。

只有在面对奈吉尔时,才尝到了无论如何我都赢不了他而深感挫败的滋味。没错,就像现在一样。

当奈吉尔说出只差一点就要摧毁两人多年友情的残酷告白开始,杰弗瑞就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才好。不能像以前一样向他撒娇,就连到嘴边的抱怨也在不自觉中变得踌躇不定。自己笨拙且露骨的态度当然瞒不过奈吉尔的眼睛,除非必要,否则奈吉尔也尽可能地不靠近自己身边。彼此之间明明有着比亲生兄弟还要深厚的情感,现在却只剩下船长与航海长的身分连系着两人的关系。

就算重修旧好,也不可能恢复以往的亲昵了。一想到这里,就让人更加郁郁不乐。

明明是自己先松开了原本紧握着奈吉尔的手。不,就是因为先松开手的人是自己,才会落得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的下场。

(但你却愿意再对这样的我伸出友谊之手......)

凝视着奈吉尔那张端正帅气的脸孔,不苟言笑的表情底下,潜藏着教人不禁叹息的深深爱意。他虽然害羞又内向,但只要是被他放在心里的对象,奈吉尔就会无条件的对他好。就算生气、厌烦,也绝不会讨厌所喜欢的人。不,是无法讨厌才对。

与在认识海斗之前,从未真正懂得失去的痛苦的杰弗瑞不同,背负着母亲遭到杀害这种悲惨过去的奈吉尔,打从心底了解失去所爱之人的悲哀究竟有多么深厚。比起那种身心皆受创的苦痛,大概不管什么事都值得原谅吧。他比谁都还深爱着海斗,却也无法破坏与杰弗瑞之间的友情,只能不断压抑着自己的真心。一直以来,杰弗瑞都理所当然地接受奈吉尔的善意,现在却无法再放任自己接近他身边了。

(我得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强。)

杰弗瑞在心底偷偷对自己起誓。如果以后还想以「对等的朋友关系」让友情持续下去,就不能只让奈吉尔一个人牺牲奉献。以对方的好意为盾,只是一味接受的自己实在太卑鄙了。当务之急,就是得改正这一点。

(就算重修旧好,我们也不可能再恢复到以前那种亲密的关系了。但只要我更努力一点,一定能让彼此之间变得比现在更好吧。)

杰弗瑞就是想赌赌这种可能性。没错,只要能让奈吉尔留在身边,不管要杰弗瑞做什么都无所谓。杰弗瑞很清楚,如果奈吉尔离开荣誉号,一想到他从眼前消失的那种绝望--那种痛苦,我已经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我也想要重修旧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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