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瑞轻抚着左颊到下颚的脸部线条,回应道:
「可是平时那么温厚沉稳的爵士,一见面劈头就是一拳,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原谅我吧。」
奈吉尔也垂下肩膀。
「这么说也是」
「只能尽可能把我的心情传达给他知道了。不只今天,从今以后也得继续这么下去。」
如果想让德瑞克消气,也只能这么做了。
「若想让阁下重拾对我的信任,就得快点把海斗带回来。要定一回到普利茅斯,就能收到间谍传来的连络就好了。」
奈吉尔也点点头。
「是啊,差不多也该是传来连络的时候了。只要能知道海斗身在何处,就能马上去迎」话未竟,脸上却浮现忧虑的表情。
「可是阁下会答应让我们去吗?」
「没问题,这件事我已经跟阁下提过了。」杰弗瑞保证似的答道。
「真是这样就好了」
「不管他再怎么生气,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对我们的信赖。为了报答阁下的美意,我们一定要成功把海斗救回来才行。」
说着这些话时,杰弗瑞的思绪也飘回了当时与德瑞克交谈的情景。
从杰弗瑞的信上得知海斗被西班牙夺走的消息后,德瑞克马上向伊丽莎白女王说明状况,又连忙快马加鞭赶回普利茅斯。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把放弃探索归来的杰弗瑞唤进市政厅的办公室后,德瑞克不由分说地就以强而有力的拳头代替了再会的寒暄。
「还记得我的命令吗?」
踉跄了两、三步后,杰弗瑞总算是踏稳了脚步,迎面而来的是更加愤怒的吼叫。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
在口腔中敞开的铁锈血味让杰弗瑞不禁扭曲了脸孔,拂开贴在脸颊边的金发,再一次挺直了背脊。虽然下颚挨了一拳,现在整个脑子都还昏沉沉的,但无论如何绝不能在爵士面前倒下去,那实在太难看了。只要站直了身子,很可能还会再挨他一拳,不过杰弗瑞就是希望他能严厉的惩罚自己。希望爵士能让犯下这种失误的自己尝到更强烈的痛楚。只为了能稍稍遗忘海斗被夺走的揪心痛楚。
「回答我啊,洛克福!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愿赌上自己的性命,守护海斗!」
「还记得很清楚嘛,所以这就是你守护他的方法吗!」
「全都是我的责任,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这是当然!我没杀了你,你就该感到万幸了!」
就像经过了一季冬眠的熊刚睁开眼的暴躁脾气,在办公室中来回跺步的德瑞克一直等到满腔的怒火稍微平息下来后,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下大事不好了。」
「是的。」
「海斗知道太多关于我军的情报了,在枢密院肯定会酿成极大的风波。就连华星汉大人也当着我的面说『都是你和你的部下太轻虑浅谋,才会招致这样的惨况,所以我才坚决主张该杀了他嘛』,真是头疼哪。」
真像是那个没血没泪的秘书长官会说的话。杰弗瑞边压抑着心里翻腾的情绪,开口问道:
「那女王陛下怎么说呢?」
「虽然可怜海斗,但女王陛下也很担心我们这边的情报会被泄露到西班牙去。看来今年内那些家伙是不会攻过来了,就算要开战也得等到明年,在那之前还有相当充裕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大可以利用从海斗口中得知的情报,思考对付我军的对策。」
杰弗瑞以再认真不过的目光直视德瑞克,正声道:
「海斗绝对不会背叛我们。」
「是啊,或许他并不愿意背叛我们。但如果遭到严刑拷问又会如何?连大人都会为之屈膝的恐怖痛苦,你以为那孩子真有办法忍受?就连刚见面那当口,你只需稍微加重口气威迫一下,他就立刻表明自己真正的身分了不是吗。」
确实如德瑞克所说。如果遭到残忍的痛苦刑罚,就算是海斗也会无法守住秘密而全盘托出吧。他或许不会立刻屈服,但愈是耐住拷问,他的身体一定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挽回的重度创伤。就算运气好一点留下了小命,也极有可能会失去手指、或一辈子不利于行。
(别开玩笑了!)
脑海中浮现的想象让杰弗瑞忍不住背脊发麻。心爱的人遭到严刑拷打,可不是忍忍就能算了的啊。
「那么女王陛下想怎么做?」
德瑞克无奈的耸了耸肩。
「就跟平时一样。陛下说这种事得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能做出决定,到头来还是没有下达命令。」
「那枢密院的高层又持怎样的意见呢?」
「这个嘛」
杰弗瑞耐不住性子催促道:
「请告诉我!」
「派出刺客,在秘密尚未泄露之前,先消灭海斗以除心头之患。」
「怎么可以」
强烈的愤怒,让杰弗瑞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为之逆流了。气恼之下,也顾不得该有的礼节。
「会说出这种话的人肯定是华星汉那可恶的家伙,他从一开始就怀疑海斗是对方派来的间谍了。」
「不过,这个疑点似乎已经厘清了。」
「怎么说?」
「虽然我也知道的不多,但听说海斗并没有倾向西班牙人。就如你的报告里所说的,是海斗挺身救了葛雷姆一命,而诬告海斗是杀人犯的比伯其实是桑蒂亚纳的手下,或许是这些事抹除了华星汉对海斗的怀疑吧。」
杰弗瑞紧紧握住拳头。
「没有错,海斗是赌下自己救了奈吉尔的命。现在海斗一定也深信我们会去救回他,但你们却说要弃他于不顾?」
杰弗瑞的谴责,让德瑞克再一次低吼着驳斥。
「我当然是坚决反对啊!」
「那么是不是您的声音太小了呢?」
「他们人多势众,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德瑞克焦躁的扒了扒头发。
「我也很喜欢海斗,不想失去他啊。可是就现在的情势而论,也只能遵照枢密院的决定了。」
杰弗瑞咬着牙挤出愤恨的声音道:
「我不能接受」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必须在战争中求得胜利才行哪。不管再怎么喜欢,也不能拿海斗一个人交换英格兰这整个国家啊。你或许会觉得无情,但这就是所谓的现实。」
「唔」
彼此瞪视的两个人,终于都无力的松缓了肩膀的力气。只是在这里互相啃咬也无法解决什么,杰弗瑞收敛了怒火,开始思索起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没错,想要突破眼前的困境,就得采取行动才行。
「陛下应该还没有允诺枢密院的决定吧?」
杰弗瑞的询问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没错。」
「那么,请准我休假吧。」
「你想做什么?」
「我要到西班牙去。在陛下尚未做出决定之前,就算帮助海斗也不算犯罪吧。」
「这么做太危险了!比起惩不惩罚,这么做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一点我很清楚。一切都是我的独断独行--请阁下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说完,杰弗瑞便转身准备离去,却被德瑞克唤住脚步。
「唉,你等等。」
「就算想劝我打消念头也只是白费功夫而已。」
「这种事我也知道!」
德瑞克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非去不可的话,那我也拿你没辄,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和华星汉阁下不同,这种时候没办法狠下心肠来,就是我最大的弱点了。」
「阁下」
因德瑞克的这句话而感到安心的杰弗瑞,瞬间连双腿都差点失去站立的力气。不管再怎么逞强,只靠自己一个人终究是有无法跨越的障碍存在。
「谢谢您,这份恩情我一定」
杰弗瑞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德瑞克不悦的出声打断。
「你可别会错意了,我这么做那是为了海斗。」
「是的,我心里明白。」
「我现在就试着与被送进西班牙的间谍进行交涉。想要夺回海斗,就必须有一定的人数做好里应外合的工作。该怎么做,才能把你们一票人偷偷送上西班牙的土地、该怎么做,才能瞒过桑蒂亚纳的眼睛接近海斗。如果真能成功夺回海斗,又该循哪条路才能平安离开西班牙的土地,非得顾虑不可的事实在是多到不胜枚举啊。」
杰弗瑞点点头。
「再加上我们的时间实在不多了。阁下的间谍现在在哪里活动呢?」
「在里斯本,我派他去注意山塔克鲁兹侯爵的动向。」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是个出生于荷兰的男人,通称为『蛇』,正如他的名字一样,那个男人总是能静静地偷偷潜入每个地方。」
杰弗瑞不禁蹙起眉头。
「这名字也让人联想到狡猾呢,不过和他的职业倒挺适合的出生于荷兰,那表示他是个新教徒啰?」
「本人虽然这么说,但就我看来,他所信仰的应该是钱才对。当向他提起要救出海斗需要协助的时候,你就等着被他索求莫大的金额吧。」
「如果他真有那种能力,不管得花上多少钱,我都不会在乎的。」
杰弗瑞果断坚决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好,那就等我一个月。」
「需要等上一个月吗?」
杰弗瑞体内焦躁的情绪再度被挑起。
「如果这段期间内,陛下下达了许可又该怎么办才好?」
「这点用不着担心。既是关系到人命,陛下也会比平时更加优柔寡断。当初在判决苏格兰的玛丽女王死刑之前,陛下也考虑了好几年啊。海斗如此受陛下喜爱,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决定了他的生死吧。」
德瑞克说的没错。不管是使用海路或陆路与里斯本取得连系,都得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对现在的杰弗瑞而言,等上一个月就等于是接受了整整一个月的拷问刑求般难受,可是当下也只能咬着牙撑过这难挨的日子
「在得到响应之前,无法成眠的夜晚应该会持续下去吧。」
「我会利用共同训练让你累到失神,用不着担心失眠的问题。」
一听到杰弗瑞克制不住所吐出的软弱心声,德瑞克接着说:
「除了救出海斗,你还背负着保卫英格兰的重大义务,这一点你可千万别忘记了。」
「是的。」
「好了,你走吧。」
恭敬的行了一礼,背过身去后,德瑞克的声音又再次从身后传来。
「比起救援,暗杀的方式要来得简单多了,这件事你最好放在心里面。和你不同,华星汉阁下没必要亲自远赴西班牙。只要找出海斗被收容在哪座城里的监牢,再买通看管牢狱的狱卒,把毒药混入食物中是再简单不过了。」
杰弗瑞头也不回地回话道:
「我知道这是场跟时间赛跑的比赛。只能打从心底祈祷阁下优秀的间谍能抢先在秘书长官的间谍之前,找出海斗的所在之处。」
德瑞克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许他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吧。
行往普利茅斯的航海相当顺利。为了展示训练的成果,以编队的阵形入港的多数船只正接受聚集在码头上市民们热烈的欢呼。
待在依序准备上岸的小艇上,杰弗瑞若有所感的开口道:
「这股欢欣鼓舞的气氛,彷佛我们已经赢得胜利似的。」
奈吉尔也从鼻子呼出一气。
「大家都太急了。」
「哎,气势高昂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杰弗瑞随口应了一句,视线又再转往岸边。只要一有时间,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一件事。不晓得里斯本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是不是已经知道海斗在什么地方了。
(海斗,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能在梦里见面该有多好,但我却从来没有梦到你呀。)
如果不是在荣誉号上,至少也希望你能在码头边等着我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却在杰弗瑞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逐渐成型。一手抱着满脸不悦的小黑,另一只手正努力挥动着对自己露出灿笑的海斗身影
「唉」
但实际倒映在自己眼中的,却是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杰弗瑞的嘴角装饰性的扬起一抹苦笑,那有着一头鲜艳红发的少年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不管经过了多久,难以习惯的寂寥又再度侵袭自己,杰弗瑞只能压抑着痛苦咬紧嘴唇。胸口好痛,痛得让杰弗瑞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如此难以忍受的揪心之痛。
「那家伙到这里来做什么啊?」
就在这时候,身旁的奈吉尔不知为何发出了焦躁的不悦声音。
「那家伙?谁啊?」
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杰弗瑞也被挑起了兴趣,视线跟着往港口的方向张望。没一会儿,就在与人群相隔一段距离的不远处,发现一个头戴华丽羽毛帽的男子。覆住白皙前额的深褐色发丝、同样绽放出知性光芒的茶色双眼,还有性感的丰满嘴唇--同时拥有优雅与冷漠两种截然不同的美貌,不就是正在伦敦的戏剧界刮起旋风的创作家,同时也是秘书长官华星汉麾下间谍的克里斯多福马洛吗。
「真夸张的帽子。就连号称『孔雀』的我,都没有那么浮夸的东西呢。」
彷佛听见了杰弗瑞的声音般,远处的马洛摘下羽毛帽子,朝着这边高雅的行了一礼露出浅浅微笑。
「可能是来讨你欢心的吧?」
杰弗瑞一说完,奈吉尔立刻愤恨的握紧拳头。
「说的也是要是能朝那家伙那张老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脸上打一拳的话,心情应该会轻松不少吧。不,应该要狠狠往他的屁股踹下去,好好端正他的思想也不错。」
杰弗瑞只能苦笑。喜爱美少年和美青年的马洛,对绝不会屈服于他的奈吉尔深深着迷。不管再怎么被严词拒绝,他也从不退缩,真是个坚强又学不会教训的男人哪。
「可别太勉强了,你的腿伤才刚结疤没多久呢。」
杰弗瑞说出这句话时,正好码头边伸长的钩棒也将搭乘的小艇拉向岸边。两个人分别和几个有过数面之缘的点头之交简短的招呼几句,边往埠头的一角走去,终于站定在一副神色自若的马洛面前。
「奈吉尔,不管你想做什么,总之还是先听听他有什么事吧。」
制止了正露出一双杀人目光瞪视着来客的好友后,杰弗瑞转而面向马洛开口。
「该不会是鼠疫又流行起来,害得剧场被迫关闭了吧?」
马洛微笑着响应。
「才不呢,巴贝吉团长老追着我催写新剧本,我才想来会会我心爱的夏金多斯(译注:阿波罗养的小白脸),好激发一下体内的浪漫细胞啊。」
阻止了奈吉尔准备踏向前的脚步,杰弗瑞微笑道:
「那真正的目的呢?」
「只是想来告诉你们,那个被西班牙人抓走的盖尼梅尔斯(译注:特洛伊的王子,因为是个美少年,所以被宙斯掳去倒酒,为水瓶座的化身)的行踪啦。」
下一秒,换成杰弗瑞按捺不住地一把扯住马洛的衣服襟口。
「要是敢寻开心的话,我就杀了你!」
马洛只是稍微挑动了右边的嘴角。
「情报来源出自于我的主子,汤玛士华星汉。正确说来,是他的父亲弗朗西斯爵士所雇用的间谍传回来的消息。」
早已没了杀气的奈吉尔也耐不住性子探出上半身追问。
「在哪里海斗究竟在哪里?」
马洛耸了耸肩,回应道:
「站了那么久,我也口渴了,不如先找间酒吧,我会和你们说清楚的。」
奈吉尔下意识地咋了下舌。
「不如到我家来吧。我家离这里很近,也不用担心会被其它人知道。」
马洛脸上绽开一朵灿烂的微笑。
「那可以顺便住一晚吗?诗人的心灵虽然丰富,但缺少软玉温香的怀抱可是寂寞得紧哪。」
「无所谓。不过要是你敢逾矩的话,小心我家的看门狗会咬死你。」
丢出这句话后,奈吉尔转向杰弗瑞,一脸歉疚地说:
「抱歉我擅自决定了,可是」
杰弗瑞点点头,拍了下奈吉尔的肩膀。
「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自己开口拜托的。好了,我们快点走吧。」
三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并肩离开埠头,往镇上的方向去了。身后那些熟面孔也知趣的没去打扰跟着不认识的男人离开的杰弗瑞与奈吉尔。
5
喀、喀、喀义肢的声音在地板上敲打着,比平时更加忙碌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葛雷姆家的厨师乔菲林正把手中的葡萄酒瓶放上餐桌,粗哑的开口--
「请慢慢享用!」
嘲讽似的说完后,乔往奈吉尔的方向瞥了一眼。奈吉尔的无动于衷让他从鼻子不满的呼出一口气,用比来时更吵人的脚步回到属于他的堡垒,也就是厨房去了。
「我该不会是被讨厌了吧?」立刻伸出手来取过酒瓶,边往自己的酒杯中注满酒液,马洛不解的说。
杰弗瑞耸了耸肩。
「大概是从他主人口中听说过有个『喜好男色、让人忌惮的拙劣诗人』的事吧?」
「拙劣就免了。我的确是常被人讨厌,也会和男人睡,不过我的作品可是深受大众的热爱呢。」
「乔又不读诗,大概是不太了解你的为人吧。说真的,其实我也不太懂什么诗词,虽然觉得你是个有趣的家伙。」
马洛扯出一抹笑,将酒杯倾向嘴边。
「还是个粗野卑鄙的男人呢。」
「要是把你干得好事告诉乔,你在他心中一辈子可都得与粗野卑鄙之名为伍了。」
「那家伙没看到我的帽子吗?那可是极致的奢华呢。」
听到马洛这么说,杰弗瑞只能苦笑以对。
「问题不在外表,而是因为你是个会威胁他家主人贞操的危险男人哪。」
马洛凝视着沉默喝酒的奈吉尔,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反问:
「不过就一两个吻嘛,这就会酿成贞操危机了吗?」
奈吉尔射来如冰柱般冷峻的视线,杰弗瑞接着代替他说明。
「关于是什么样的危机都是个人的主观问题。先不说乔本人的意见为何,奈吉尔就认为你是个该注意防范的人物。而生性忠实的乔,当然不会容许有人胁迫到他重要的主子,所以才会摆脸色给你看嘛。」
马洛再次望向奈吉尔。
「你说的看门狗,指的就是他啊?」
奈吉尔忽然转向厨房的方向叫了一声。
「库儿!」
奈吉尔一出声,一只与看守地狱之门的恶犬赛伯拉斯(译注:看守地狱之门的三头恶犬)相差无几,有着凶猛模样和体格的黑色大狗立刻流着口水冲了进来。
「哇啊啊啊!」
一向优雅的马洛也顾不得形象,惊慌失措的把双脚抬高到椅子上,一脸恐惧的瞪大眼看着冲到奈吉尔身边的大黑狗。
「这是乔养的狗,只会听乔一个人的命令。」
奈吉尔轻抚蹲在脚边的黑狗,边向马洛介绍。
「仔细看看它那锐利的尖牙,只要被库儿扑倒,再高人的男人也会在一瞬间被撕裂,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感觉到不善视线的马洛一回过头,就看到乔正站在通往厨房的门前对自己露出夸耀似的笑容。
「是那家伙唆使的吧?」
一旁的杰弗瑞点了点头回答马洛的问题。
「你刚才也听到奈吉尔说的话吧?库儿只会听乔的命令,而乔也只会听奈吉尔一个人的话而已。」
「说到底,还不就是狗吗」
用只让杰弗瑞听得见的音量抱怨完后,马洛换上尴尬的表情转向奈吉尔。
「差不多也该谈谈正事了。为了不造成麻烦,可以把这只狗带到外头去吗?」
奈吉尔脸上闪过一抹淡淡促狭的微笑,看向站在门边的乔。和忠犬一样有着一张严肃脸孔的厨师,立刻以哄小孩子似的声音开口。
「库儿,到这边来,我还有些剩下的腿肉唷。」
巨大的黑狗不断喷吐出紊乱的呼吸声,张着那口森白的獠牙跟在乔身后离开了。
一直等到完全看不见乔和库儿的身影后,马洛才终于把双脚放回地面上。
「不晓得他会端出怎么样的料理来」
杰弗瑞安慰似的开口道:
「放心吧,不管是什么菜色,乔都是个优秀的厨师。在知道海斗所在处之前,有件事你得先回答我。为什么要把情报泄露给我们?如果被秘书长官知道了,你的立场也会变得不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