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集合在一起做什么呢?太阳快要下山了啊。”
一个看起来是领袖一样的女性回答了杰夫利的问题:“虽然这个事情和船上的各位没什么关系,不过后天拉马斯就会开始,我们正在做准备。”
“这么说起来,也到了季节呢。”
“今年大家拿出来的菜会更多,还有愉快的余兴节目。很多很多人都想听您说西班牙远征的事情呢。”
“谢谢您。那么下次再见。”
杰夫利重新戴好帽子,表示自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以目光向其他女性行了礼后,他再次走了起来。
“那是谁?似乎是个大人物的样子。”
和刚才一样为了赶上杰夫利的步子而加快脚步,海斗问道。
“是担任城市建设官的格伦兹的夫人。建设官是仅次于市长,也就是圣法兰西斯的官职。夫人这边的地位自然也就跟着高上去了。”
杰夫利回头看看海斗。
“她怎么了?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海斗摇着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接近的感觉。”
“可能的话我也不想接近她啊。那可是个不管什么都要插嘴的好管闲事的家伙。庆典的事情也是,她肯定会踢开德雷克女士,自己指手画脚的吧。”
“就是那个叫拉马斯的吗?那到底是什么庆典?”
“是庆祝小麦收获的节日。由市长带头,大家吃着共同的炉灶里烤出来的面包或者馅饼,尽情地大喝淡啤酒或者蜂蜜酒。这是庶民们共同的欢娱,可是那些脑袋瓜子像石头一样的国教会的家伙们可不给大家好脸色看。”
“为什么?”
“因为只滋养了肉体就没法滋养精神啊。”
杰夫利面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们倒也想让自己的灵魂变得更丰富呢。可是为了能喂饱这些只需要在教堂里祈祷一下,很了不起地说教的家伙,我们这些平民不得不从早到晚地拼命干活啊。一年里只有那么几天透透气,总不该受罚吧?”
“就是呢。”
亨利八世进行宗教改革后,英格兰人废除了圣人们的纪念日,于是以市或者村为单位进行的共同事务就大为减少了。像普利茅斯这种地方城市虽然还执行着圣琼恩庆典或者拉马斯之类的传统,但也不知道能保持到什么时候了。
(觉得有点寂寞呢,长年以来的传统就这么消失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得到亲眼观看这些的机会是多么的幸运啊。
“我也可以参加吗?”
杰夫利对海斗点点头:“我可以带你去的。可代替的,明天的宴会你还是放弃吧。虽然尤安他们看不到你可能会觉得寂寞也说不定。”
听了这句话,海斗很是担心。
“第、第一次的时候会很疼吧?”
杰夫利苦笑:“谁跟你这么说的?”
“不是会疼得站不起来吗?”
“这一点人各有不同。”
杰夫利抱住了海斗的肩膀。
“放心吧。你以为我会弄疼你吗?”
海斗仰望着杰夫利。
“虽然不觉得……可是我讨厌受罪。”
“没问题的啦。”
抱着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会让你想再来一次,多来几次的。就和我想要你一样,我也会让你主动来要求我。”
海斗通红着脸垂下了头。不管在什么事情上,杰夫利都是充满了自信的人。而且他的自信基本没有错过,事情大多如他希望的发展了。但是……
(真的试试就会好吗?)
天下这么多事情,总是分适合和不适合的。海斗原本就性欲淡薄,每周自慰个一两次就完了,不会产生什么非要和谁上床的饥渴一般的欲望。要找出让自己有那个意思的对象,说服对方和自己上床,还要顾虑着对方的感觉做爱,这些东西想想就觉得麻烦。这样的海斗真的能做得出主动要求杰夫利之类的事情吗?
(如果只觉得疼该怎么办好呢……肯定会不想再做下去的吧。可是说不想再来一次的话,又会伤害杰夫利……努力的话也许不是不能忍耐,可是……)
这个时候,缩在自己臂弯里的布拉其伸了一个懒腰,打破了海斗的思绪。海斗抬起头来,看到前方有着肮脏的、很多地方还发生了崩塌的墙壁。看起来那就是普利茅斯的防壁了。
中世纪的欧洲用厚重的围墙包围住城市,来以此防御外敌侵入。在伦敦,名字中带着“WALL”的道路都是过去的防壁。在漫长的玫瑰战争结束之后,英格兰的首都迅速地增加了大量人口,可靠但又憋闷的城墙也很快地被破坏掉,城市逐渐蚕食了附近的乡村,飞速地巨大化起来。
看来普利茅斯这边也是一样的。城门并没有长时间关闭的迹象,崩落的墙壁缝隙间混入了沙土,成了杂草的生长之处。
“‘白鹿旅店’是在城市外面吗?”
重新抱好又睡了过去的猫儿,海斗问着一直没有停步迹象的杰夫利。
“没错,过去当教会敲响傍晚的钟声时,这个门就关上了,所以有位很有眼光的不知几代前的老板想到在外面开个旅店,做进不了市内的旅客们的生意。夜里的道路可是盗贼的天下,要想安心入睡的话,还是找家旅店的好,哪怕价钱贵了那么点。”
“现在门已经不会关起来了,那也不会有客人被挡在门外了吧?”
“是啊。”
“那不是会萧条了吗?”
“情况不一样,现在是有人为图别的方便而来,一样很繁盛。”
“什么意思?”
见海斗皱着眉头,杰夫利耸了耸肩。
“去了就知道了。”
出了市门不到五分钟,就看到白鹿旅店了。
那里比海斗想象的还要大,建筑物本身也很气派。多半是刚刚进行过修缮吧。涂抹着油漆的墙壁在阴暗中放着白色的光辉,屋顶是用瓦修葺的。街边的房子基本都是茅草顶,这也真够奢侈的。
再走近一点,就听到了欢快的音乐声。是调弦调得不太准的小提琴和朴素的笛子的声音。时时还会爆发出压过这些的粗嗓门的笑声。现在不过刚刚入夜,看来这里的人们已经早早地寻欢作乐起来了。”
“洛克福特老爷!”
刚到旅店的前院,看马的男人就认出了杰夫利,跳了出来。
“比利,你挺好的啊。”
“托您的福!听说您去伦敦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也就是直接到我们这里来了吗?老板娘听了一定高兴坏了!”
“莉莉怎么样了?”
“虽然皱纹又多了一点,但还是个美人。话说回来……”
叫作比利的男人搓着手。
“这一次能逗留多久啊?”
“看情况了。”
“希望您尽可能多呆几天。这话也就能跟您说,老爷您就是鳕鱼群,为了大赚一笔可得要紧紧地抓着网子啊。”
“你还是那么不客气啊,比利。”
“哪儿的事。不客气的是我们这儿的女孩子们。老爷您也知道,要论榨男人的本事啊,她们是全英国第一呢!”
笑得合不拢嘴的比利这时看到了藏也似地站在杰夫利背后的海斗,睁大了眼睛。
“红发的孩子……这孩子就是倒在球之丘上的那个ZIPANGU人?”
杰夫利点了点头,摸了摸反射性地僵直了的海斗的后背。
“看来我这个船舱侍者的事情已经在普利茅斯的人中间传开了呢。”
“没办法啊。托航行了世界的德克船长的福,普利茅斯的人见惯了少见的东西,可是从黄金之国来的人又另说了。”
比利大感兴趣地打量着海斗,问道:“听说你们的国家连铺路的都是黄金,这是真的吗?”
海斗摇着头。
“如果真是这样,早就被贪婪的西班牙或者葡萄牙人攻打了。他们可是连只有锡的英格兰也想要的家伙啊。”
比利吹了声口哨。
“说得满机灵的么。这样看来会说我们的话的事也不是假的了。可是你是怎么学的……”
感觉到质问攻势即将展开,杰夫利插口道:“到底要我们在这里站多久啊?不快点把我们带到房间里去,我就换旅店了哦。”
“哦,只有这个请千万不要!”
比利慌忙跑回院子里去了。
“莉莉!莉莉!洛克福特船长来了!快准备最上等的房间!”
下一个瞬间,屋子里立时发出一片娇声,一群穿着胸口大敞的裙子的女性们飞也似地跑了出来。
“杰夫利!”
“还是那么帅啊!”
“好久没见了呢 !”
“今天晚上就找我爱玛吧!我一定奉陪你到早上呢!”
海斗无言地仰望着杰夫利。去了就知道。的确是不用说明。很显然,爱玛她们是在沙撒克的“钥匙旅店”袭击海斗一行的女人们的同行。
“我只是要借床而已。不是找你以外的人,这你也知道的吧。”
承受了那冷冷的视线,杰夫利辩解道。
“在这里的话,我们做什么都没问题,不会传到格伦兹夫人那样爱多管闲事的人耳朵里。的确这里是卖春窟,可是比城里那些只做清白生意的便宜旅店舒服多了呢。老板娘又爱干净,房间里擦得闪闪发亮,床单比哪里都清洁,饭菜也不坏……”
海斗叹了口气,恐怕在其他住处,自己也会吸引一堆人的注意吧。那么的确如杰夫利所说的,还是找个能避人耳目的地方好些。都是因为“ZIPANGU的少年”实在太容易显眼了。
“我明白。”
海斗小心着不被妓女们看到,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能不能不要让那些人靠近?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杰夫利出声地笑了起来。
“你就是求我让你过去我也不会干的,你所必要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然后,杰夫利一只手抱住海斗,另一只手分开缠上来的女人们,走进了白鹿旅店。
“你回来啦。”
旅店的一层被设置成酒场和餐厅。老板娘莉莉就站在入口欢迎海斗他们,她的年纪看起来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长着一双温和的褐色眼睛,还有满是笑意的嘴唇。夹杂些些银色的金色头发被细致的盘起,上面还装饰着缎子丝带。她穿了一身让人一看就知道非常贵重的衣服,不积压是为了显示身份,还是为了注重礼节,领口的大小也开得很有分寸。
“好漂亮的红发呀。”
莉莉一看到注视着自己的海斗,马上对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在这个不知洗牙为何物的时代里,着实让人吃惊。
“我是莉莉??福劳姆,你和这只小猫该怎么称呼呢?”
模仿吉姆?王尔德的美艳嗓音让海斗有些紧张。
“我、我是海斗,它叫布拉其。”
“好可爱哟,等会儿给我抱一下。啊,我是说布拉其哦,我不会对小少爷出手的,放心吧船长。”
莉莉开玩笑的说着,随后挥挥手把喧闹着聚过来的女人们给轰走了。
“快点回你们该去的地方。船长带了可爱的男孩子来,就说明没你们的事了。”
干劲十足的妓女们知道希望落空后,纷纷不满地发着牢骚回酒场去了。
杰夫利对转过身来的老板娘露出苦笑。
“得救了,幸亏你及时调解。”
莉莉耸耸肩。
“因为我也不能赶鸭子上架呀。我这就带你们去房间,行李还在外面吗?”
“等会儿让伙计拿吧,挺多的呢,因为我们打算暂在这里打扰一阵子。”
“求之不得呀,那么行李等下让比利去拿吧。顺便问一下,晚饭你们想怎么吃?”
“在房间吃吧。对了,在那这前先带我们去浴室吧。”
“要洗澡吗?”
“海斗很爱干净,只要有空就要洗澡的。说起来,你带香皂来了吗?”
海斗点点头,伸手到长袜下取出已经用过的香皂。
莉莉看了看那小块香皂又看了看海斗。
“保持清洁虽然是好事,但是……”
“有什么问题吗?”
“嗯,因为准备晚饭炉子给占着呢,没法烧热水。”
杰夫利好像跟妈妈撒娇的孩子一样歪着脑袋。
“你帮忙想想办法嘛。”
“嗯——”
老板娘皱着眉头,似乎经过深思熟虑后开口着:“知道了,幸好现在是夏天,给二位洗尘的温水还能保证够用。”
杰夫利转过头看着海斗。
“这样行吗?”
“嗯。”
那么定下来之后,莉莉拿过手边的烛台,施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过来。他们走到通往客房的楼梯旁边,穿过过道尽头的一扇门,那前头似乎是白鹿旅店里面,绵长窄小的走廊上摆着些不用的家具和打扫工具。
“这是要去哪里?”
杰夫利问道。
“我的浴室,只是走得远点,因为往客房浴室送水的人手不够呀。”
听到这个答案海斗忽地瞪大了眼睛。
“还有专用浴池吗?”
莉莉回过头,带着有些得意的表情:“我拜托我丈夫萨姆造的,可苍了不少功夫呢,我觉得用起来很舒服。虽然很想客房的浴室也建成那样,但被人警告说要是被当成公共浴室说不定会停业,所以就放弃了。”
杰夫利冷哼了一声:“公共浴池就不行,妓院倒无所谓,这算哪能门子道理?明明都是一样的内容。”
莉莉轻笑道:“这也是为了防止它变成传染病的巢穴嘛,所以别计较这些了。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和法兰西病无缘,因为完全不接待带病的客人,我们可为普利茅斯的市民和夫人们的健康做出了贡献呢。”
海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法兰西病,那是梅毒的别名。虽然研究出可以用盘尼西林治疗后重病患者的确大幅度减少了,但是在这个卫生观念浅薄的时代,生病到末期成为废人的病患应该很是不少。
“法兰西病是在查理八世侵略拿波里时流行起来的,因此得名。因为觉得有损名誉,所以法兰西那边就叫它拿波里病。但是他们国家的国王率先染病这也是事实。弗朗索瓦一世也是,亨利三世也是……”
上历史课的时候,福克斯老师曾经玩笑似地说过。
“有些研究者认为伊丽莎白的父亲亨利八世也患有梅毒,他残酷地把妻子一个个的处弄,是因为螺旋体已经侵入他的脑部。有记录声称当时唯一的对症方法就是水银治疗,不过现在有很多人都否定这种学说,即使这么说,我还是和不少人一样,不希望伟大的亨利因为那种病因死去,因为他毕竟自称是英格兰教会指导者以及信仰的拥护者。”
海斗为了热爱父亲的伊莉沙白,也祈祷他的死另有原因。不管怎么说,风流债对王侯贵族和平民都平等这一点是肯定的。不过,由于贫困或无知而不能接受水银治疗的人里大多数还是贫民,他们绝对受害更深。容易成为感染源的买春场所里,经营者比起预防传染病会更注重赚钱吧,所以,像莉莉这种人真的很少见。海斗对她有了新认识,对她的背影投以兴味的视线。
“客人是不是患有法兰西病,你怎么调查呢?”
“听到海斗的问题,莉莉耸耸肩。”
看他们的长袜下面啊。在入口处检查当然不行了,不过和女孩子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就另当别论了对吧?如果事态严重,我会让萨姆出面。其中也确实有些恶劣的客人,最危急的情况就是他们对忤逆的女孩们动手了。”
“那可相当危险。”
“是啊,本来这世上没什么立场的人就难以生存。”
莉莉叹了口气。
“以前还有修道院可以照顾这些女孩子,可现在除了做乞丐和妓女,他们没其他生存之道。但是,就算卖身挣钱也只能在年轻的时候,以后她们该怎么生活呢?引退后的人生也还很长啊。”
听了她的话海斗脑海里闪过一个疑问。
“你好像不喜欢这个工作啊……或许还憎恨这种工作,既然如此,为什么还继续做呢?”
莉莉再次转过头来,对海斗露出一个苦笑。
“我也很想不做了啊。可是,如果我们夫妻两个停业,店里的女孩子们该怎么办?她们大概会为了赚生活费转到其他妓院,可能会碰上冷漠的新主人,说不定客人也都是些粗鲁的家伙。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是留在我们店比较好。所以我们才没有洗手不干。”
制定人称“从摇篮到坟墓”的英国福利制度,还在在几百年后。那么,这段时间里,谁会伸出援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呢?海斗想来想去,最终得出应该由行政机关想办法的结论。
“不能向政府求助吗?”
莉莉冷哼一声。
“他们顶多会说,你们赶紧下地狱吧。”
海斗不肯放弃。
“但是,‘帮助邻人’是基督教的精神吧?”
“说得没错,但是,读圣经的基督徒们,会把犯奸淫罪的女人们当作邻人吗?”
“唔……”
海斗无话可说了。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杰夫利开口了:“心中充满信仰的诸位,大致都会有套说辞。你们贫穷是因为你们不劳动,拒绝劳动,懒惰的生存是罪恶的。但是,出卖肉体本身又违反了教条。反正那些家伙的脑袋里,根本就想不到还有想做正经工作却没法做的人,真是一帮幸福的家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生气了,简直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海斗有些吃惊的看着杰夫利。说起来,杰夫利几乎都没谈过自己的过去。以前,他曾提起过自己还小的时候父母双亡,被远亲船长带走抚养,但是连这件事的详情他也没有说明过。
(我比任何人都接近杰夫利,可是,却对他一无所知……)
海斗对这个事实感到惊愕。和杰夫利相遇后,确实遇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过着瞬息万变的日子。但他们并不是没有交谈的时间。两个人也谈过很多事情。不过,海斗这时才注意到,聊天的内容都是有关自己的,还有自己如何不安的这类话题。
(任性的家伙!)
海斗在深感羞愧的同时,也很感激杰夫利的包容。至今为止自己一直都在撒娇,从没有做过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海斗觉得首先要改正这个态度。
(杰夫利对我特别重视,从不勉强我。所以,我也要为他做点他所希望的事情。)
海斗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要说他一点都不觉得不安那是骗人的,不过,尽可能逃走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了。再说实在点,也因为现在的海斗即使稍微离开杰夫利一下都觉得害怕。被这种心情占据的海斗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强健的手臂,仰视着回过头面对他的那双蓝眸。
“怎么了?”
“没什么。”
寻求恋人的温度,本身就不需要什么理由。杰夫利似乎也领悟到了什么,绽开一个笑容搂过海斗的肩。于是他们就这么紧贴着一直往前走。和静静的脚步正相反的是两人心中的悸动异常强烈。
他们顺着有些昏暗的走廊继续往里,来到一个半掩着的门前,可以听到穿过树梢的风声,所以他们判定这大概就是通往院子的门。
“就是这里。”
莉莉停下脚步,指着那扇门右手边的房间。
得到允许后率先冲进房间的海斗,将视线停留在对着院子的窗边,被设计成顶在两面墙壁之间的石造浴池上。这浴池长度有两米,宽一米,深度大概有半米。这个时代的东西相当大呢,日本的浴缸几乎都泡不过肩膀,不过这个就算舒服地伸开腿也没问题,再看旁边放着的超大水瓶,里面的水估计足够两个人用了。但是,下一秒钟——
“这是什么?”
海斗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从浴池两端的墙壁上,突出来一些像支架一样的东西,而且数量还不少。
“你注意到啦,这个就是‘功夫’呀。”
莉莉说着走到摆在房间另一边的桌前,拿来一块叠好了的漂亮的布。布展开后薄得几乎接近透明,估计是麦斯林纱。
莉莉把布拿到浴池旁的巨大木桶前——类似浅水槽,中央开了个四方的洞——轻轻盖在上面,布就被支撑在墙壁的突起上。接着她轻轻一敲,锡板就和方孔部分重合了。
“知道怎么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