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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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恐怖的波澜起伏的人生啊——文森特以感慨的视线看着塞万提斯,遭到了这样的艰苦与挫折,却仍然没有失去那份高洁与坚强,他一定是一位有着非常强韧的精神的人。

“您真是受苦了。”

“没有,想起那些死在残忍的敌人手下的战友,我是很幸运的一个了。既然能够回到怀念的祖国,那么哪怕是贫穷也好,我也会长寿地活下去的。”文森特探出了身体:“失礼了,请问您现在的身份是?”

“右手的光荣——剑已经换成了羽毛笔,勉强以此糊口。”

这意想不到的回答让文森特大吃一惊。

“也就是说,您是一位作家了?”

“算是吧。”

“从战神阿瑞斯的末裔到缪斯的爱子,多么大胆的转变啊。”

“我只是个虚荣的家伙,不值您一笑的。”塞万提斯谦虚地说,“我无论如何都希望成名。在我国,没有有力的家世的人要得到荣光的话,能够走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建立累累军功,一是成为伟大的艺术家,而被名誉欲驱使着的我对两方的道路都进行了尝试,也许您会轻蔑我是没有节操的人吧……”

文森特摇着头,想成为出入头地的人物。这种心情他很能理解。因为文森特自己也是功名心的俘虏。

(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上的话,会怎么做呢?)

文森特在内心苦笑了。首先,成为作家这条路就不可能,光是写个报告书就让自己想要惨叫了,要无中生有地编出故事来更是不可能的事。

“请问您写的是什么样的文章呢?”

“有几首诗歌,一部小说,也写过戏剧的剧本。”

“您真是万能的人啊。”

塞万提斯耸了耸肩;“其实我很不擅长写剧本,但为了生活也无法挑三拣四。啊,辛苦多年,也算多少得到了一点评判,才能像这样前来觐见侯爵阁下。”

文森特点头。的确,如果无名的原士兵提出会面申请的话,只会吃闭门羹。“您看过我的戏吗?”塞万提斯忽然问道。

“不……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

看了文森特惭愧的样子,塞万提斯苦笑丁—下。

“也是啊。我在做军人的时候也没有看过戏,至于自己会来写剧本的事情更是做梦也没有想过。没办法,命运是无从知晓的啊。”

文森特也有同感。所以人才会想要知道未来的吧。如果知道有困难在等待着自己,就可以考虑回避它的方法,如果知道会有好事情发生,就不会悄悄不安地过日子了。

(之后他又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真想让海斗占卜看看啊。)

多么少见的一生啊。文森特至今对虚构的世界都没有产生过兴趣,但自从与塞万提斯见面后,他的看法改变了。

“下次回港的时候,我一定会去拜见您的戏剧。如果是您这样经历过充满刺激体验的人写出来的戏剧,一定会是非常有趣的。”

塞万提斯以双手按在胸前。

“多么温柔的话语啊……!有着端丽容姿的人连心底都是美丽的,那是灵魂的美丽无法隐藏地表现在了外表上的缘故。”

文森特不禁笑了起来。由于撰写剧本的缘故,自然口吻和举止也都像剧中人物一样了。

“我这种人去了也只能是看热闹的。”

“只要您去看我就欢迎不尽。如果之后您能觉得‘还不错’,那就是我无上的喜悦了。”

“请问作者推荐的作品是?”

塞万提斯立刻回答:“下周开始将在阿尔忒剧院上演《努万西亚》——在城池被重重包围的绝望情况下,一对热恋的男女情侣的故事。”

“赌上生死的爱吗,真是让人动心不已呢……”

“不过等您航悔归来的话,公演恐怕已经结束了。”

没有想到这一点,文森特不由泄气。

“不能在任何时候只要想看就能看到吗。”

“戏剧就是偶尔到访的美梦,就好像只有当场的人物才能看到的海市蜃楼一样。所以大家才会喜欢戏剧,乐此不疲地来到戏院的。”

“我明白了。非常遗憾,我真心期待着您的下一部作品。”

可是,塞万提斯接下来却说出了意外的话。

“看来我无法满足您的期望了。”

“为什么?”

“我已经折笔不写了。”

文森特呆住了。

“这个又是……大胆的决断……”

总算收敛了一下心神,文森特嘟哝道,塞万提斯脸上露出了“我明白您的心情”的苦笑。

“我的家人都怀疑我是不是疯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自己似乎有那里与别人不一样,而正是这一点驱使着我采取极端的行动。”

文森特觉得自己不能不问。

“好不容易得到成功,却要将之抛弃,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对西班牙人没有用处。”

他那褐色的眼睛中带着热度。

“我想要获得侯爵阁下的恩准,同行参加对英格兰的远征。如今的步兵部队中很少有海战经验的人,我想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塞万提斯先生……”

文森特觉得胸口一紧。对他而言,作为作家扬名只是次要的成功而已,他仍然将勇猛果敢作战获得的剑之荣誉当作是无上的荣光,文森特也是男人,而且是个军人,对他的心情十分理解。但是,文森特也知道现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已经不再年轻,并且残废了一只手,以这样的身体是不可能得到进入军队的允许的。

“我也明白这是很困难的事情。”

塞万提斯发现对方对自己报以同情的眼神。

“但是,我是‘比起无所作为来还不如去死’的那种人。总之,前来哀求侯爵阁下为我破例就是我的希望。我想再一次与这位大人共同战斗。我想把袭击西班牙船只,蹂躏加的斯与里斯本的德雷克一伙血祭。然后,当那群卑劣的海盗的女主人的头颅被砍下来的时候,我希望我也能在场。为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他的意志简直比艾尔罕布拉宫殿更加坚定。谁也无法阻止他,至少,文森特就不想这么做。所以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为您祈祷,希望您得到幸运。”

塞万提斯的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似乎已经读到了文森特的言外之意。

“我也为您祈祷航海顺利。”

“谢谢您。”

“希望我们还会在哪里相遇。可能的话,希望是在航向英格兰的船上。”“欢迎之至。”

文森特也微笑起来。虽然相遇只有一瞬——但自己不会忘怀他的坚强与毅力,还有无论发生什么都积极向前的精神。

“下次见面就喝着葡萄酒,慢慢地好好谈一谈。比如您在阿尔及尔的牢房中是怎样越狱的。”

“一定奉陪。那么您的船名是……”

“我军战斗时的呐喊声。”

两人同时说道:“圣雅各布(圣地亚哥)……!’他们志同道合地互相对视着。这是西班牙守护圣人的名字。战士们以此激励起自己的勇气,在突入敌阵的时候高声唱着它做最后的祈祷。

这时,执务室的门开了,那位秘书露出脸来。

“文森特·德·桑地亚纳大人,请您进来!”

没有给他好处费的必要了,侯爵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到来。文森特以目光与塞万提斯道别,沐浴在比自己先来的人们的不快视线下进了执务室。

***

圣克鲁斯侯爵堂·阿卢巴洛·德·巴森,将鹰鹫一般的侧脸转向窗口的方向。秃了的额头,眼下的松弛眼袋,带着老人斑的皮肤,全白的唇髭与颊髯,这衰老的征候自从初次拜见的时候就存在了。但是,文森特却从来没认为过他是老人。

(连今天这个时候也是如此……)

他一定身患重病。那已经不能再称为健康的肉体异常地枯瘦衰弱,仿佛圣人的光环一般的围绕着他的霸气如今也不知消散到了哪里。时时咳嗽得蜷起身体的样子有如风中之烛,只是看着就觉得心痛。

“一直看着这条河。”

突然,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家伙神出鬼没,说不定会沿特茹河而上,来掠夺这个城市。我不能继加的斯之后再让里斯本也蒙受屈辱,担心得连夜里也睡不安稳。就算我再怎么说服自己这里地理有利也没有用。”

侯爵转向文森特。

“我并不觉得土耳其人有多可怕,因为我对他们的战法很是了解。但是,德雷克却不能以常识来猜度。无论怎么思考,都看不出他的下一手会在哪里。这一点令人难以忍受。”

“请不要说泄气话!这一点也不像阁下您!”

文森特知道自己这么说很狂妄,但还是说出了口。因为侯爵生起气来的时候会更有活力。

但是,侯爵只是寂寞地笑了笑而已。然后他走到桌边,像一棵从根部腐坏的树一样颓然倒在椅子上。如今对他来说,只是站着就足以造成他的负担了。

(这真的就是被称为“西班牙海军之父”的人的样子吗……)

蜷曲着身体,拼命地压抑着又涌上来的咳嗽,文森特悲伤地目睹着他的样子。曾经看过他精神矍铄的姿态,所以如今这个状态更令人对侯爵抱以同情。“报告书写完了吗?”侯爵用手巾擦了擦嘴角,以嘶哑的声音问道。

“是,如果赶得上的话,我就把它交给去王宫的定期邮政马车。”

“不用了,如果你带来了的话,交给我就好。”

一瞬间的踌躇之后,文森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递过去。

“拜托您了。”

侯爵把手放在封面上问道:“有誊写本吗?”

“不,我只写了这一篇。”

“下次一定要再抄一篇。恐怕有人在送到陛下手边之前会先行篡改。”

文森特不禁睁大了眼睛,侯爵阴郁地笑笑。

“宫廷里的大臣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为了得到利益、或者掩蔽自己的失败而不惜去构陷他人的生物。”

文森特愤愤地吊起了眼角。

“改篡报告这种事不是无法饶恕的背信吗,陛下对这种事情……”

“如你所见。”

圣克鲁斯侯爵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们的陛下是位孤独的人啊。母后早早过世,和在战场上驰骋的先王也很少能够见面,陛下长久以来都很内向,想的又多,除了自己以外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异母兄弟堂·胡安大人。亲生嫡子卡洛斯殿下,他也在他们身边安插了无数的间谍。令人难过的是,这个做法并不是错误的。那二位确实都抱着野心。过大的野心……”

文森特的背上掠过寒意。菲利普二世,在遥远的荷兰苦闷地病故的党·胡安,还有据说以疯狂为理由软禁起来,就这样去世的卡洛斯王子,他们之间的不和是国内外都知情的。两人是被国王“抹杀”的谣言秘密地、顽强地在流传着。“对流着相同血液的人陛下都不会打开心扉,又怎么可能会信任臣下呢。”“不错。所以无论多么小的问题陛下也要亲自留意,对多数的意见沉吟再三,结果还是把自己想的贯彻下去,而且必须为了落实而提出非常详细的指示,如果发生了什么命令不能贯彻的事情,又会进一步增加陛下的怀疑的。”多么的恶性循环——想到自己的国家实行的是如此粗疏的政治,文森特就不能不悚然。

“贪婪、懒惰、肉欲、暴食、傲慢、嫉妒、愤怒——宫廷已经被兴高采烈地犯下圣经里记载的‘七宗罪’的魔鬼们占据了。”

侯爵长叹了一口气。

“陛下明明那么热心地祈求神的救赎的。西班牙女性的嫉妒是世所周知的,但真正恐怖的还是西班牙男人的嫉妒。就连拿波里出身的我,也被说‘元帅出去得太多了’拉过好几次后腿。被国王注目是值得欣喜的事,但也有着它的苦楚。你也要多多留意才好。我不是说谁也不能相信,只是要选择相信的对像。”文森特垂手肃立地点了点头。

“是。”

“报告书的封缄在这里做吧,我会直接把它递交给国王陛下。”

侯爵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了红色的蜜蜡和刻着自己家徽的印章。

“关于英格兰远征的通信是机密中的机密。在到达陛下的手边之前,敢破坏这个封印的人会被严厉地处罚。这样无论经过了谁的手,都不用担心会遭到奇怪的篡改了。”

文森特再次表示了感谢:“我衷心感谢您为我的着想。”

“代替的,我的条件是……”侯爵展开报告书的封面微笑着,“在封印之前让我‘部分地’读上一读如何,只看德雷克登场那一部分就可以了。”

受了别人的好意,之后要谢绝这个请求是很困难的事情。文森特迅速地回忆了一下内容。所幸,这里面应该没有写什么被侯爵知道了就不好的内容的。“请,在这里。”

文森特把身体探向桌子一侧,从纸卷中抽出那—部分。

“嗯……德雷克率舰三艘,还有‘克罗利娅号’吗。”

报告书、请愿书、命令书——如常年处理大批文件的人那样,侯爵迅速地就结束了阅读。

“撤退的时候很困难吧?”

将文件整理好,文森特脸上露出苦笑来。

“在甲板战斗的人发现德雷克接近,立即报告给我,不然的话就危险了。”“对你来说是不幸,对克罗利娅号来说是幸运啊。”

“如您所说,一瞬间,血都冲上了我的头脑。我接到报告说德雷克的舰队一直驻留在撒格雷斯海角。”

侯爵耸耸肩。

“他们在那里埋伏着等西班牙船只靠近,为了获取猎物才出击吧。话说回来,如果你被捕获了的话那事情就大了。一定会被交给沃尔辛厄姆,严加刑求让你吐出秘密,再将你公开处刑,这样我方潜入英格兰的间谍也一定会被威慑得心惊胆战的。”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为了家丑不外扬而拼命地逃走。传说受到沃尔辛厄姆的拷问的人没有不招供的。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会是那个唯一的例外。”侯爵微笑了。

“这并不羞耻。有的时候比起体面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西班牙人却总是忘记这一点。”

“听了您说的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好像消失了一样。”

“我也是一样。耽误了你的时间,可以封上了。”

“是。”

文森特用别的纸把报告书包住,细致地用麻绳系住。

这之间侯爵一个人低声念着,考证起文森特的逃亡来。

“嗯……果然停船位置是不错的。要不是和德雷克之间有克罗利娅号挡着,就会受到炮击了。而且也拉开了船间距离,不会被绊住脚无法逃走——对吧,是这样吧?”

—边活动着手,文森特一边回答道:”如您所见。那个时候,德雷克的‘伊莉沙白·波那文察号’在上风,如果再接近的话,‘圣地亚哥号’的帆就会吃到逆风而只能垂下,当场就被消灭了。”

“克罗利娅号没有能够迅速行动真是很幸运。”

“是。他们的船腹开了个大洞,为了补修设有追上来。如果就这样开下去的话,有进水的可能性。”

“在和克罗利娅号的战斗里抽身而退,也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吧?”

文森特熔化蜜蜡,点点头。

“个人有一点。人数上来说的损失我想是相同程度的。”

“正确的数字是?”

“我方死者十人。几乎都是撤退时被杀死的。那边也有七八个人的样子。”文森特把蜜蜡滴在麻绳上,要最后按下印章,但是,在这个时候……

“等一下……!”

侯爵制止了他,好像在忍耐疼痛一样,紧紧地闭住了眼睑。

“您怎么了?”

似乎是突然身体不适的样子,文森特一惊,慌了起来。

“多么的诱惑啊……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让你回去,可是……”

侯爵呻吟似地说道,接着探出身去,一把抓住了文森特的手腕。

“我有不确定不行的事情。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封印。”“阁下,到底您想问什么……”

“你和克罗利娅号交手又败退已经是第二次了,这是真的吗?”

尖锐的指摘——文森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抽搐。

“是谁说的……”

“米凯尔·卡撒贾。他是从你的副官,佩雷斯那里听来的。”

多嘴的人——文森特在内心叹了口气。

“真的吗?”

侯爵的手上加了力量,那燃烧似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文森特。

“偶然在里斯本海域遭遇是伪装的吧?为什么必须追逐克罗利娅号,你不是为了陛下直接下令的任务而航向英格兰的吗?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与远征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我想为这场战斗期一个完全之策。无论多少,我都需要正确的情报。如果还有总司令官我不知道的事,那就麻烦了。”话是正确的,文森特一时无语。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把凯特的事情说明的话,那么就必须要说明自己为什么相信他的预言。问题就在这里。

(当着本人的面说起“腐朽的十字架”,我怎么能做得出来这种悲哀的事情……!)

文森特的视线落在报告书上。如果自己不开口的话,侯爵就会读那个了。之后他当然会看到凯特的名字,不可能注意不到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可恶……!)

文森特憎恨着佩雷斯。都是他为了拖文森特的后腿,说出了“第二次的失败”,对卡撒贾说了的话,说不定就会传到圣克鲁斯侯爵的耳朵里,然后侯爵就会向国王上奏文森特的无能,如果国王有更换掉他的意思,圣地亚哥号就是自己的东西了——多半他正描画着这样的梦想吧,不,一定没错。

(但是,你违反了“绝不能泄露任务内容”的王命,这你要怎么辩解?浅薄的家伙。陛下和讨厌无能的人一样,也讨厌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这一点你也不知道吗?)

但是,佩雷斯的事情先往后搁。如今不得不考虑的是要怎么搪塞侯爵严厉的追问。为什么要追踪克罗利娅号,必须要编造出一个适当的理由来才行。“已经够了,你的犹豫已经给了我回答。”

侯爵放开文森特的手,叹着气道:“那么,那件事是真的了。英格兰有预言了我的死的人在。而且这个人还知道只存在于陛下御心中的接任者的名字。我们警戒心强的陛下要将这一位召到自己的身边。”

文森特愕然了。除了国王陛下和自己之外,还知情到这个地步的人只有一个——会见的时候同席的桑地亚纳侯爵。真是和佩雷斯同样浅薄的人啊,想到他是自己的亲属,文森特就觉得很无地自容。

“放心吧。”侯爵微笑了,“知道的人是听我命令行动的人,干脆再说得清楚一点,是服侍在你的尊伯父枕畔的女间谍。看来和陛下分享秘密的喜悦令尊伯父的嘴也松了起来,不过如果不是女人的话,相信明白陛下性格的他是不会再泄露给其他人的。”

文森特嘲讽地说:“互相在对方的家中秘密安插间谍,这也是做廷臣的心得之一吗?”

侯爵丝毫不为所动地点头。

“是的,大家都这样做。我不是说过吗,平日的注意是很重要的。门多萨家是西班牙有名的大贵族,有时常了解其动向的必要啊。”

文森特陷入阴郁的心情。自己到底是踏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场所啊。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么危险,就单纯地为被许可出入王宫,直接晋见陛下而欢欣雀跃的自己,现在想起来真是滑稽以极。

“看来我不合适宫廷。”

文森特的话让侯爵再次露出笑意:“现在开始习惯吧。社交和武略是相同的,收集情报,读出敌人的思考,趁隙而入。对军人来说是个很熟悉的世界吧。不一样的只是,在战斗的时候也要戴着笑容的假面具而已。”

“或者说,是像阁下一样的毫不关心的假面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装出一点也不知情的样子,窥伺着对方的动作?”

“对,这也是一着。”

侯爵靠在椅子的背上,很瘫软,似乎是一下子就疲倦了下来。

“本来想到你回去之前都不把假面具卸下来的,但是,我抗拒不住诱惑。”文森特不禁追问:“诱惑,您刚才也说过这样的话……”

侯爵闭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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