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在那么利落地拒绝之后,怎么又会找自己?纪远之有一秒钟的空白,顿了一下,才道:"纪先生,有事么?"
这声生疏的纪先生出口,让对方也顿了一下,才低声细语地说:"来我这儿吧,我有事跟你说。"声音虽然温柔,但语句却半分商量都没有。
纪远之看了看身侧这位挂着泪珠还不忘好奇的大眼睛姑娘,心里存了些好笑,道:"嗯,我马上来。"挂了电话,转身笑盈盈地看着夏初。
夏初未曾见过纪远之这样没有任何嘲讽意味的笑,竟然很和善。吃了一惊,张大了嘴,抬头傻看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纪远之拍了拍她的头,和气地说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小丫头,没用的。想谈恋爱,找别的男生去吧,我支持你。"说着转身就走。
夏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沿着小道往外走,心里暗翻了个白眼,真是的,这个就是自班女生意淫了半个学期的男生?果然人不可貌相,说起话来简直比爷爷还老人气。
快走到校门口,纪远之见夏初还跟着,停住转头,道:"还有事么?"
"啊?!"夏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神游过度,竟然跟着纪远之一路走。尴尬,尴尬。夏初红了红脸,看了看就在眼前的校门,随便找了个理由,讷讷道:"呃,呃,我是送送你,啊,对,是送送你。"
纪远之见她这番不知所措乱七八糟的表现,觉得这小姑娘挺可爱,赞叹这无忧无虑的青春。自己人生两世,从未真正遇到过这样单纯,这样莫名让人快乐的人。当年自己身边的人,亲人,朋友,没有一个不是心思深沉,把人生看透的人类。自己生存其中,也一直以为苦大愁深,愁思满怀才是人生真相。而如今,重回校园,得遇夏初,她这一会儿又哭又笑的表现无论如何已经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关于快乐的痕。
纪远之想着,笑得更灿烂,道:"谢谢你送我,我要走了,你先回去吧。"说着还向她招招手,做再见状。
夏初眼睛四下乱转,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半天,见纪远之并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才松口气,快速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怆惶而逃。
纪远之打车前行。虽然被夏初逗笑,心情不错。但想着要面对大哥,不免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大哥要对自己说什么呢?难道对于自己来说,一个简单快乐的人生,真的是不可求的吗?
到了地方,纪远之敛了眉,收了愁思,嘴角带笑,给自己打了打气,上楼敲门。
纪敬之开的门,把纪远之让进来,泡了君山银针,二人对坐,无语。一切都与那天无异。
纪远之被纪敬之盯得有些发毛。那种过份深沉,过份专注的眼神,让自己单薄的灵魂怎么吃得消。喝了一口茶,纪远之侧了侧头,试图离那眼光远点,先开口道:"纪先生,不是有事跟我说?"
"嗯。"纪敬之活了过来。把茶抱在手上,看银针在杯中上上下下地翻飞,慢慢道:"小远,别瞒我了,你怎么会变成元淳的?"
此言一出,如晴空霹雳,直劈得纪远之一片空白,呆坐当场。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知道?!尤其是大哥这样务实的人,怎么可能会猜到这么荒谬的事实?这种事,要是从前,就算发生在他眼前,他都未必肯相信的,更何况这还是没什么头绪的开始。
纪敬之显然是已经预料到纪远之的反应,也并不以为忤,静静地坐着,等着他回神。
纪远之从呆愣状态慢慢缓过劲儿来,慢慢能够思考。可是头脑里思绪万千,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想起。只好跟着纪敬之的思路,问道:"纪先生,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要叫我纪先生!"纪敬之声音低沉,语气却很强硬。皱眉道:"你是我弟弟,不要以为换了个身体就能叫我纪先生了!叫大哥!"
"大哥本能地。
纪敬之嘴角勾了勾,算是笑。道:"我本来还不敢相信,你这样的表现,我还能不相信么?小远,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纪远之听到这话才明白大哥刚才那一番话只是在诈自己。低头,有些丧气。自己果然怎么都斗不过大哥。既然认了,纪远之就随了当弟弟的本性,抬起头来,撅着嘴,道:"大哥,你先说。你怎么会怀疑的?"
纪敬之见纪远之这样,带了撒娇一样的表情对自己说话,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润,真的是自己的弟弟!招了招手,低哑着声音道:"来,小远,到哥哥身边来,让哥哥抱抱你。"
又回到从前,小时候一样。过去抱住大哥,自己最亲的人。亲人,亲人,还有什么比亲人更好?纪远之被纪敬之抱得死紧。纪敬之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远,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大哥吗?"
纪远之拍拍纪敬之的背,道:"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谁还记得?大哥,我早忘了。"
纪敬之松开怀抱,看着纪远之,道:"连齐侑你也能忘了?"
纪远之拍着纪敬之的手,停在半空,半天也落不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就算现在还没忘,也总会忘记的。大哥放心。"
"放个P心!"纪敬之有些怒了,使劲拍了纪远之脑袋一掌,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争齐侑吗?!你上辈子到死也没明白,这辈子重新活过来,还是不明白,你怎么是这么一个笨蛋?!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笨蛋弟弟?"
纪远之被这一通骂骂得有点蒙,过了半晌,才道:"我知道大哥不是跟我争齐侑,不然的话,也不会到现在齐侑还是一个人。"
"你知道?"纪敬之低下刚才暴喝的声音,怀疑道:"你说说,你知道什么?"
那段尘封往事,说完全不在意,根本不可能。纪远之有些恨大哥这样无情地逼问,上辈子逼自己看清真相,这辈子逼自己回忆,这些个不堪的事实,有什么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吗?
纪远之想了想,道:"其实,我对那些事并不感兴趣了,大哥。我现在只是关心,你是怎么猜到我是小远这么荒谬的事实的?以你的性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