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该怎么过才算不浪费,也许世人会给出千万种答案,但应该不会有一个答案与纪远之的相同。
纪远之重新醒来的这一生,黑暗中来,黑暗中去。无所求,无所欲,于是也就不会有软弱,不会有妥协。纪远之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一点也不在乎在周遭熟悉元淳的人眼里,会觉得这少年在大创之后如此大变显得有些诡异。最少在小宁眼里,元淳这个弟弟一样的小家伙,突然变得不可捉摸了。成长得更为坚强,也更为颓废,自己却无从安慰,无从挽救。
天气更热了,盛夏来了。赵修回来过几次,只是看看他,隔天就离开。小宁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纪远之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只是安然享受这一切。
纪远之并不喜欢酒吧,这种贩卖情调的地方都假得可以。但,酒吧有空调,在屋里睡不着觉的时候,纪远之就会跑来,窝在吧台的角落里,享受温差带来的舒适感,黑暗中什么都不想,很容易就把一天耗过去。
只是现在的纪远之用幼稚的面容绽放罂粟的香气,在酒吧混杂的环境里,一身清爽的颓废实在太诱人,这世界虽然GAY的比例不大,但也不少,更何况还有BI。所以,纪远之经常被人搭讪,女的不搭理,男的纪远之要挑。挑声音,挑气味,挑皮肤。看不见之后,倒变得更挑剔。
常有,纪远之只做1,解决欲望而已,不与人来第二次。不想有纠葛。
这一天吃了饭,坐在酒吧后巷的石墩上抽支烟,纪远之常常觉得自己越来越象个诗人,话越来越少,只用生活来诠释诗意。
以前的生活影像在黑暗中不断地被分解,全化成一句一句充满无谓的叹息。从前只觉得写书挺难,全靠些小趣味来撑场,虽然别人捧场,可实际上自己有多嫌弃自己知道。现在呢?根本无法写作了,却觉得满身都是文字的细胞,跳出来,随着自己吸进来的烟,到处乱窜,挺快活。
纪远之在忽明忽灭的烟头下,笑得很遥远。
朱则安在经历两个月之后,再次来到这个酒吧,不自觉地走向这条后巷,开门,就见到了这样的情景。一切仿若昨天。
朱则安呆呆地看了纪远之一会儿,年少颓败,也性感撩人,真真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变。看到他,就能想到两个月前那一次的性事,带着羞辱却也让人兴奋的感觉,全都浮上心头。两个月的忙碌,以为把他忘了,毕竟只是个小子,神经错乱的小子,可再一见,才发现,很难忘,很难忽视这样一个人,朱则安关了门,走出来。
"小子,给支烟。"朱则安道。
朱则安推门的时候,纪远之就知道了。朱则安身上有种奇特的味道,很清爽的味道,让人难忘,尤其是对于一个对味道很敏感的瞎子来说。对于自己这个身体的第一个男人,纪远之总是要宽容些。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朱则安接过烟,点上,悠了一会儿,道:"做爱么?"
"不。"纪远之摇头,就是419,搞什么后续。
这么坚决的拒绝让朱则安大失面子。忍不住飙出一句脏话:"操!"
纪远之一听,乐了,笑眯眯地说:"不操。"
得,就是自己在自找没趣,早就知道这小子是这德行,还一遍一遍自取其辱。朱则安真是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了。把烟一丢,转身要离开。
"我请你喝酒。"纪远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喝。"朱则安硬硬回答。
纪远之见朱则安这么容易被激怒,不禁觉得这人很好玩,笑了笑道:"我不操,你不喝,那我们干点别的吧。"
真想甩手走人,可脚根本不听使唤,朱则安定下身,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反正不想干你。"纪远之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滚你妈的!再理你,老子就不姓朱。"朱则安大怒,再次转身。
"哈哈哈纪远之肆无忌惮地笑声象是把羞辱放大了N倍,砸在了朱则安的背上,朱则安真想转身揍这小子一顿,可又不想欺负一残疾人,只能愤然往前走。笑声完了,就听到身后纪远之很开朗的声音,道:"朱先生,我们去看电影吧。"
一瞎子看什么电影,这不是典型的找别扭么?朱则安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不理他,不理他,理他就不姓朱。
"陪我去看电影,我就告诉你纪远之的秘密。"
这下,朱则安彻底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看着一脸笑意的纪远之,恨恨道:"你TMD也配谈纪远之?!滚离我远点,别以为我喜欢纪远之,你就可以拿来当个说项。你再提一个字,别怪我会揍瞎子!"说完,又愤愤转身。
"不相信就算了。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纪远之了,你错过了,可别后悔。"纪远之依旧笑意盈盈,满不在乎的腔调。
朱则安被纪远之说得有些将信将疑,停了下来。这小子一直以来劣迹斑斑,话不中听的多,但好象确实也没骗过人。可自己狠话已经撂出去了,现在可怎么下台?
转过身去,看到纪远之摸着墙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中间有些磕磕碰碰,纪远之也并没因此而停止,还是一步一步走过来。朱则安莫名地为了这样的景象有些感动。慢慢走过去,扶往纪远之的胳膊,闷声闷气地问道:"你想看什么电影?"
"你叫什么名儿?"纪远之笑笑地问道。
"朱则安。"
"其实纪远之笑得更大,道:"纪则安挺好听。"
朱则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讽刺自己不姓朱的誓言。怒从中来,一把掼倒纪远之,道:"MD,你自己玩儿去吧,滚蛋。"
纪远之倒在地上,并不起身,仰着头,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只听到朱则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渐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