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晃眼九年过去,小小的桓景长成高壮的小伙子。费长房教他许多仙道和斩妖除魔的法术,他都像海绵吸水般囫囵吞了进去。
一日,桓景在院中练剑时,已经很少指导他什么的费长房走过来。少年躬身行礼后,费长房交给他一把青龙降妖剑,要他下山。
“九月初九,汝河瘟魔又要出来害人,你赶紧拿着这把剑回乡除害。”费长房说。
“喔!意思是说我可以下山了吗?”桓景喜出望外。
“可不是要你下山去玩的。”过了这许多年,费长房还是受不了徒弟的乐天性格,“好好照着我说的话做,才能救你的家人。”
“是,师父。”桓景正色站好。
“这里还有茱萸叶子一包、菊花酒一瓶。带着你的家人上山,把叶子分给每人一片,让瘟魔不敢近前;把菊花酒倒出来给每人喝一口,可以避瘟疫。”
“好。”
桓景虽然答得认真,师父却放心不下这年轻的徒弟。费长房知道桓景虽然天资优异,为人却不是普通的单纯,常常是非不分。想起当年桓景上山时代的瘟神邪气就让他忧心,他没有跟桓景讲过当年的玩伴是谁,天晓得到时候少年会不会心软?费长房已经退隐山中许久,这次放这徒弟下山,他竟起了自己一探的念头。
“九月初九,在家中等我,我会前去助你一臂之力。”最后,费长房终于这样说。
费长房招了一只仙鹤送桓景下山。仙鹤只送少年到城郊,所以没看到也没办法向主人回报,其实桓景还没进城就又跟瘟神搞在一起了
城北的桥旁,那个无人角落的大树下,桓景路过时多看了一眼,果然熟悉的黑色身影在那。九年过去,他的容貌没有一丝变化。桓景早已不是小孩,跟仙人学了这么多年,他也认得出非人异物。
“文生哥?”
桓景走近,瘟神抬头。隔了这么久,瘟神苍白的容貌依旧,他一眼就认出了桓景,笑看少年带着戒备的神色走近。
“你回来啦?”瘟神说。
苍白薄唇不变的微笑,可是这笑容现在看在桓景眼中带有一丝邪气。少年恍然大悟,童年的玩伴绝非凡人。
“你绝不是一个叫做‘文生’的人对吧?”桓景走上前,试探地叫。
“喔!当然不是。”瘟神阴阴一笑,“好高兴你终于想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瘟神,专门给人间带来瘟疫的瘟神。”瘟神无所谓地说着,“十年前我就跟你讲了,是你听不进去,硬要跟我做朋友。”
“大家都说瘟神是害人的,我师父也这样说。”桓景皱起眉头,“可是你为什么不会害我?为什么当年全城瘟疫只有我家没事?”
“因为你要跟我做朋友。”
瘟神笑笑起身,伸个长长的懒腰。桓景这才注意到,现在瘟神只比他高一个头。那张惨白削瘦的脸离他近了,黑色的邪气挡不住实体容貌的俊朗。明明是曾经看到眼熟的脸,却让桓景看到发愣起来。
“好啦!看到你就好,该上工了!”瘟神扭扭脖子,一派轻松地说。
“你要去杀人吗?”桓景眉头间的纹路更深了。
“请说我是要去散布瘟疫。”瘟神咧嘴一笑,“九月初九前,要散布足够的量才行,那天才能一次达到目标啊!”
“九月九?”桓景想起了师父的话,“你那天要做什么?”
“做什么?屠村啊!”瘟神很认真地从怀里拿出黑色本子,“最晚九月初九之前要夺去汝南多少多少条人命,九月九汝南要死成空城,写在这里的嘛!”
“之前?”桓景习惯性地歪头,“那你为什么要留在那天屠村?”
“我高兴。”瘟神快乐地把簿子收回怀中。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讲?”
“我开心看你当英雄。”黑衣男子双手一摊。
“为什么是九月九日那天?”
“天机不可泄漏。”
“那为什么我师父会知道你九月九要屠村?”
“他神通广大啊!”瘟神笑得张大嘴,“可能他跟沼气鬼有勾结吧?”
桓景沉默了,他不知道瘟神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师父要我下山来除瘟魔……”少年试探地说。
“我想也是,那些多事的屁仙人。”瘟神不屑地摇摇头,“学了点法术就自以为是,整天想着斩妖除魔救世人……”
“别说我师父的坏话。”桓景一按腰间宝剑,“你希望我杀了你吗?快道歉!”
桓景这句话说得认真,瘟神听得可不认真。少年尚未完全变声的语尾被瘟魔大笑盖住,沦为口中模糊的自言自语。
“你笑什么?”
等瘟神好不容易笑完,桓景有些恼怒地这样问,却换来瘟神一张大大的笑脸。
“我笑你可爱啊!”瘟神笑得嘴都快拉到耳边了,“你一点都没变,小桓景。”
“什么跟……?”
少年还没骂完,话就被封在嘴里了。黑衣瘟神出其不意地凑上来,趁少年说话嘴张开给他深深一吻。吻完少年还没回过神,他就转身闪人了。
“等、等一下!”少年一抹嘴追上去,“你到底在做什么?”
“九月初九那天,带你家人上山去吧!”
瘟神又化为那只白脚黑猫,绿眼晶亮,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只剩下那轻佻的口音留在空中。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跟你打。”他说。
***
之后桓景也找过,可是没再找到过瘟神的身影。很快到了九月九日这天,一早桓景就让全城的人都上山避难。给大家配好茱萸叶喝过菊花酒之后,他又匆匆下山回到家中。费长房早已等着,很满意徒弟的处置。
正午还没过,远方就传来猪牛骚动鸡犬惨叫的声音。随着各式惨嚎渐渐逼近,师徒二人感觉到瘟魔强大混浊的邪气传水。然后,是瘟神的声音。
“唉呀!这家怎么没人呢?那我只好拿你家的狗来代替啦!”
随着瘟神开玩笑的话尾落下,传来狗濒死的惨叫,接着归于寂静。没多久,又传来类似的话。
“唷!这家还是一样!怎么回事呢?”瘟神自言自语地大声笑着,“真是运气不好,那我还是杀杀猪和鸡吧!阎罗王对不起啦!我是不得已的嘛!”
就这样,瘟神一边走一边装模作样地感叹四下无人,然后用夸张的手法杀鸡宰羊。待他踱到桓景家门前,脸上显然已经笑累了。
“哟嗬!这里有人哪!”黑衣青年挑着眉毛揉着脸颊,“城里生灵该全死光的,这下可怎么好?”
“汝南瘟魔!你害人多年,今天我们师徒要为民除害!”费长房手握宝剑,对着瘟神怒喝。
“唉,这不是我的小桓景吗?”瘟神完全忽略一旁的仙人,“你怎么没上山避难去呢?跟个老头搅和什么?”
“文生……”桓景一下还无法改口,“瘟神你……你为什么要给我机会把人都带走?”
“为什么?我以为答案很明显不是?”瘟神露出一副“你是笨蛋”的表情,“你走了这么多年,回来这城里一下人全死光你会很难过吧?”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不要散布瘟疫?”桓景不解。
“不散布瘟疫不行啊!那是我的工作,我是神。瞪我也没用,你们全都该死又不是我决定的。”瘟神又掏出怀里那本黑书,朝师徒二人翻开,这次桓景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天书,“不夺去一定的性命,我可是会被上面罚的。职责所在,不得不杀嘛!你把人都带走,这次我要被罚惨了……”
“笑话,你这瘟魔明明以夺去性命为乐!”被冷落的费长房怒道,“不要用那妖言蛊惑我徒弟!少给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唉……我说你们这些凡人,只会以自己知道的角度来衡量世界。学了点法术的凡人也还是凡人。”瘟神无奈地收起书,“乖乖听神的话,世界不是只有你看到的那么大而已,你才不要教坏我的桓景啦!”
“胡说八道!”
费长房暴喝一声,拔剑飞身上前砍往瘟神。被瘟神这样瞧不起,十足激怒了修行多年的仙人。或许瘟神说的对,修行再久的凡人还是凡人,无法忍受冲突自己价值观的说法。桓景站在旁边焦急地看着,一方是童年玩伴,一方是指导自己多年的恩师,他不知该帮哪边,也不知该如何插手这场乱斗。
虽然瘟神是神,费长房只是修行仙术多年的人类。可是瘟神双手空空不擅打斗,又不知为何不肯照费长房事前警告桓景的那样放出瘟疫沼气退敌,仙人拿着斩妖剑,几个过招下来倒是费长房占了不少优势。
“看好了,桓景。”费长房得意了,“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神,却打不过他口中说的凡人。不是妖魔是什么?”
“拜托,你是三岁小孩喔?呸!”瘟神一吐带着血丝的口水,看来是自己不小心咬破的,“打赢了就是神,打输了就是坏人妖怪。你的世界还真简单。”
“住口!你这妖孽!”
费长房气极,手中长剑激射而出,一下子就把猝不及防的瘟神穿胸钉在墙上。那剑可不是普通的剑,是专门淬炼过除瘟的仙剑。这一射,瘟神竟然就受了重伤,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收拾了瘟神,费长房有些恼火地回头看徒弟。桓景手中拿什青龙降妖剑呆立着,直愣愣看着墙上扭动挣扎的瘟神,让师父看了就生气。
“孽徒,为师的要你下山斩妖,你却一旁呆看。”费长房大骂,“现在好了,你有什么话说?”
“我……”
才一开口,眼泪就从桓景脸上流了下来。费长房皱眉走近,想要听清楚徒儿说什么。
“我……”桓景哭着说,“我好后悔……”
“嗯,不错,还有悔过之心。”费长房满意地点头,“跟为师的讲,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没帮他!”
桓景一声大吼,青龙降妖剑同样猝不及防地当胸把费长房斩成两半。修练多年的仙人只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地上,全然不解地睁大双眼瞪着徒弟。
“你……为什么?”
仙人吐出最后一句遗言就闭了眼,因此没看到爱徒丢下宝剑、完全无视于恩师尸体存在地走往瘟神身边。算他运气好,他也因此没看到桓景拔起费长房的剑,把瘟神放在地上,极其温柔地抚摸他的脸。
“对不起……是我太晚想通。”少年的泪滴在瘟神脸上,“是我不该……是我的错……”
“想通、什么?”瘟神还有一口气在,正皮皮地笑。
“为什么师父会知道你要屠村、为什么会有时间带大家避难……都是为了我对吧?”桓景的声音开始哽咽,“是你刻意放出消息……为了我、刻意……”
而瘟神躺着瞪眼,他似乎没什么力气回话,只阴阴笑着不答。
“都是我的错,我、我该早点阻止他的……这样、这样你也不会……”
“就跟你说……那些仙人都是……屁……”瘟神一句话都讲不全,但还是躺在地上强颜欢笑。“不用……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死的……好高兴、你……会想呢……”
“别说话,我……我来想办法。”
桓景手忙脚乱按住瘟神的伤,可是流出来的不是血液,是灰黑的气。那气流堵也堵不住,就从指缝间源源不绝地涌出。
“别哭……别、别担心……”瘟神咳了几咳,“事情不见得是你看到的那样……别局限在自、自己的世界里……这当年…可是你……教会我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啊!你别说话了!”桓景越哭越凶。
“别、别忙了……”瘟神说,“我是神、瘟神……即使看起来……我死了……我还会回来。”
“什么意思?”桓景眼泪大滴大滴地掉,沾湿了瘟神的衣服。
“就算看起来很像……我不会被凡、凡人杀死……”瘟神吃力地握住桓景的手,“等我……等我……不管多少年,我都会回来……”
“好,我会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有了桓景这句话,瘟神瞬间化为一股暗黑的浓浊烟雾。明明要升天,却又依依不舍地缠绕少年颈边,抚着少年端正的鼻、端正的口,在端正的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九月初九,我等你。”
***
没有人知道桓景杀了师父,也没人知道“瘟魔”怎么了,只知道后来桓景依旧年年要人们上山避难。桓景说瘟神还会回来,因此年复一年九月初九独身留在家中等候。直到有一年,下山的家人发现桓景暴毙在家中院子里,脸上还含着笑。
就这样,九九重阳插茱萸、喝菊花酒登高避难的习俗传开了,也不再有全城家畜或人死于一旦的事情传开。个中缘由,人们不知道,大概也不想知道。因为人类还是把自己局限在自己的世界中比较快乐。
要是不局限自己的人,就会知道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瘟神后面跟了只猫。那是只黑脚的小白猫,眼睛金黄,模样非常可爱。不过要是有谁朋敢问他为何带只猫四处乱跑,他铁定会笑开了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巴,然后回答你:“我开心。”
***
“所以,是人兽恋?”辛艾仁问。
“是人神恋啦!你够了!”白灵瞪回去。
“哈哈!”
白灵又讲了老长一个故事,不知不觉窗外风雨也弱了不少声势。目的得逞成功转移妖狐“想要出去玩”执念的辛艾仁心底在偷笑,坐在候诊椅上看着口干舌燥的狐狸去一旁角落饮水器喝水。
“对了,刚那故事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辛艾仁突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开口。
“嗯?”
“后来桓景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瘟神啊?”
“为什么?”白灵有点不解,他讲过这么多故事、这么多好像不需要理由就可以爱到死去活来的人神,这好像是辛艾仁头一次有疑问,“喜欢谁需要理由吗?”
“嗯,需要吗……?”辛艾仁想了想又补充一点,“我在想,明明分隔那么久之后发现对方不是当初自己想的那样,为什么不会大受打击?为什么反而会喜欢上对方呢?而且喜欢到教养自己那么多年的老师都杀了?”
“就桓景的例子来说……应该不是喜欢上的问题,是突然发现哪方讲的才是真理吧?或着说感觉出来哪方的态度比较正确……然后还有哪方对自己比较好。”白灵舔舔嘴。歪头,“要说他选边站之后杀谁都无所谓也可以,人类的小鬼本来就很容易被骗啦!可是你问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你说困扰很久了?”
“嗯,一部分是,不过另一部分是关于你的。”辛艾仁说,“我想问你很久的是,你说你一直在找你主人的转世,也找到过很多次了。可是就算灵魂一样,因为环境和时代不同,那个人也不会跟前世相同吧?”
“基本上不会。所以?”白灵对这个话题有点坐立不安。
“所以瘟神的故事让我想到,你每次找到新的转世的时候,难道不会像桓景那样适应不良吗?到底是因为那个灵魂对你太重要,所以无论如何都照单全收?还是每次都当成新的人来相处?”
“就结果来说没什么不一样啊……”白灵动动耳朵和胡须,“因为我是狐狸,不像你们人类想这想那的。他答应要养我就是该养我,记不记得一不一样都没差。”
“这个,我该称之为厚脸皮哲学吗?”
“艾仁,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白灵奇怪地看着人类。
“有吗?”辛艾仁模仿狐狸的动作,歪一下头。
“有。”
“你想太多了。”辛艾仁站起身来,松松筋骨,“也不早了,弄饭来吃吧?”
水神
十月十日·水仙尊王诞
水仙尊王之职,与俗称的龙宫水神相似。所差别的乃在龙宫管辖鱼族虾蟹,而水仙尊王掌管水中冤魂的审察和行舟船的平安。
一般以大禹、伍员、屈原、李白、王勃等为水仙尊王。另外尚有寒霁、伯益、项羽也以此名称呼。
大禹治水功垂万世,伯益辅之。春秋伍员浮江、战国屈原沉汨罗、秦末项羽自刎乌江、初唐王勃溺南海,皆因怀忧而溺水而死,死后被称水仙尊王。中唐李白,则是因为文采受人爱戴,因此溺死后也以水仙尊王之名受人祭拜。
而寒霁生于夏代。史载:浞多力,能陆地行舟。渔人行船遇狂风,便多祈求能使舟行陆地。
***
虽说秋色渐散,时节已进入初冬,台北的农历十月有时还是闷热燥人。这天下午太阳斜斜晒着,空气还没凉透,辛艾仁就开始锁家门。锁门本属平常事不是讶异,吊诡的是他不但从里侧锁,还一个个上栓加锁头,摆明了就是要把自己和白狐锁在家里。
“艾仁,你干嘛?”
白灵躺在沙发上,眼神跟着主人走来走去四处飘移。忙碌着的青年也不睬狐狸,兀自四处上锁。锁完了门,然后锁窗。
“艾仁?”白狐语尾飘高,掩饰不住心中的疑惑,“没听说有台风要来啊!你锁门锁窗做什么?不让我出门?你今天怎么不催我出去找人了?”
辛艾仁还是不说话,锁完窗之后,开始把客厅通往各房间厨房的门关好上锁,独留下浴室门敞开着。然后,把一堆钥匙扔进自己口袋,小心把拉练拉好。
“好了。”辛艾仁终于忙完,双手一拍开始走向狐狸,“来。白灵。”
“干嘛?”狐狸双耳贴着,表情十分不安。
“洗澡。”
“不要!”
白狐一跃而起,往门口奔去。可是还没到门边四条毛腿就煞住车。他懂了,一清二楚,原来刚才锁门锁窗不是为了防自然灾害更不是为了要开冷气,他说对一半——是防他逃走。
“艾仁……不要。”白灵趴在门边,缩成一团白毛,“不要啦……”
“没得商量,你太臭了。”辛艾仁冷冷的宣布,“你住我家一天,就得照我的判断洗澡一天。”
“今、今天不是洗澡的好日子!不可以洗澡!”
“是好日子,天气好得很。”青年大手朝狐狸伸来。
“不行!今天是水仙尊王生日!要节约用水!不可以洗澡不然会被惩罚!”白灵死压低身体大叫。
辛艾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好气又好笑地看看缩到不能再缩、成为一小团的狐狸,再看一眼一旁的月历。农历十月十日,的确旁边写着水仙尊王诞没错。
“水仙尊王诞跟洗澡何干?”现代人疑惑了。
“听、听了你就知道嘛!”白狐见转移注意力成功,耳朵竖了起来,“你还记得汨罗跟屈原吧?”
“……屈原?”
“对,屈原。”
“……你说。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
“这个!”
“哪个?”
“不要给我装蒜!”
***
一年一度的水神大会,理应是和平温馨肃穆的聚会。可是不知怎地,今年会还没开就乱了起来。而骚乱的中心,是进场时相遇的两支队伍。
不,正确说,是两支队伍中的两个神。
“很抱歉,可能我不太了解您在问什么?”两神之一,外表比较年老的那个微笑着说。
不过很显然的。如此和善询问完全没有让质问他的对象平静下来。外表比较年轻的男神正怒视着刚说话的那个老神。他现在非常非常地生气。
“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终于克制不住,年轻的白衣男神大声怒吼出来。
“息怒……息怒啊,主人……”旁边虾兵蟹将忙着劝主人。
“汨罗江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其他水神也凑上来。
旁人安慰也好询问也罢,白衣的江神显然全部没听进去。他气得双肩颤抖、一双凤眼瞪得老大、剑眉倒竖,原本无瑕的双唇被咬到泛红,连背后等同龙须的长发都有一根根竖起的迹象。白痴都看得出来,他真的气坏了。
“算了!我不理你了!”
袍袖一甩,汨罗江神挥开旁观众神准备离开。
不过,也只能准备而已。
“别这样,好好说嘛!”
伴随着好脾气的嗓音,那个刚才被吼的老神伸手拉住年轻水神。看来汨罗江神也没当真要生气走人,一拉就停了下来。不过停归停、生气归生气,他一张俊脸气红了不愿转过去面对抓自己的神。
“你在哭吗?汨罗?”老神沉着的嗓音回荡在山岳间,突显出会场瞬间异常的静默。
“谁要为你这种蠢材哭啊?!”
汨罗江神用力甩开那只手,却别扭地用袍袖抹起眼泪。
会场静默着,千神万眼落在长须老者面上,让他尴尬不已。
“对不起……”老者开口。
“道歉是免了,你倒是说说看……”白色龙神依旧没回过身,抬头怒望云霭,“屈平、屈原、屈大夫,你为什么一介凡人会出现在水神的聚会里?”
“那是……”
“是什么?要说快说!你举世闻名的文采到哪去了?不要支支吾吾的!”
“你掐着我脖子我没法答啊……”
众人瞩目的主角还没答出个什么来,远方雄浑一如黄河波涛的神音响起,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是因为屈大夫封神了,成为水神一族的缘故。”随着语音渐近,黄袍男神带领一班随从飘然现身,身旁伴着一尾红鬃青龙。他说,“屈大夫封水神,同伍员并列水仙尊王配祀。当然理应出现在水神聚会中。”
“水仙尊王。”来者身分非凡,在场众神纷纷施礼。
“免礼。”水仙尊王夏禹沉稳一笑,“这是我、总司水神和敖广讨论的结果。如何,汨罗江神,你有意见?”
“汨罗不敢。”
“这样,满意了?”接着禹又转头征询身后的红鬃青龙意见。
“你自己要插手的事,问我做什么?”青龙没好气地回。
“这个,我们回家再讨论。”
“什么跟什么啊?”
“因为龙的脸皮都一样薄,讲下去恐怕会,会扰乱会场秩序。”
大禹笑笑,对低头应答的江神微一颔首,凌空腾起降落远方高台上。仙乐奏起,宣告聚会正式开始。众神纷纷带领属下随从各就各位,因此没有谁注意到屈原把外表年轻很多的汨罗悄悄拥入怀中。
“这样子,你肯让我陪你了吗?”老者温文的嗓音柔柔的,只有该听的听得到。
“你既然封神了,为什么老不来找我?”汨罗推了一下身后的怀抱,没推开,因为用力不足。
“因为刚封神很忙,忙着忙着就拖到一直没差人通知你。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谁在生气?”
“你不是在生气?”
“没有。”
“好好……没有就没有。”屈原封神之后,脾气变更好了,“你还没回答,这样你肯让我陪你了吗?”
而据说那江神的回答,至今还飘散在浩荡江水上。
***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什么意思?”辛艾仁双手抱胸,双眼瞪着狐狸。
“就哗啦哗啦嘛!”白灵理所当然地回答。
“所以屈原和汨罗从此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了?”
“在一起是在一起,幸不幸福我不知道。”
白狐蛮不在乎地回答,边用后脚搔搔耳朵,打了个哈欠。
旁边辛艾仁还是双手抱胸,思索一会,然后开口。
“那,你说今天是水仙尊王诞,到底是谁的生日?”
“喔!一般来说都当成禹王爷生日。可是另外又有人拜禹王爷诞。传统说法是说成神之后的生日跟人时不同,所以会有另外的生日。”
“这跟节约用水有什么关系?”
“呃。”白狐抓痒的动作停住,眼神不安的转向青年,“你还记得啊?”
“这招不管用了。”辛艾仁一把抓起白灵,夹在腋下往厕所走去,“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来,不然至少故事讲长点。”
“等、等一下!”
“再等天就黑了。”
“等等!艾仁!”白狐的惨叫在屋中漫开,“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