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卷宗床
天气凉了,动物总有准备过冬的本能。如果是养鸟的人,或许会发现鸟开始在巢里铺上各式垫料;如果是养老鼠的人,或许或看到老鼠把饲料往小洞里搬。
不过如果你是一只四百岁妖狐的主人,或许你会发现……
“白灵!”
台北的夜晚,饲主的怒吼响彻云霄。
“干什么啦?”地上白狐无谓地打着哈欠,“跟你说过我耳朵很好,你音量可以……”
“这、是、怎、么、回、事?”
一字一句、咬着牙的辛艾仁指着狐狸身体底下那堆散乱的、白花花的纸张。他气到开始颤抖肩膀——难得打算整理病历而到储藏室,却看到让人工作欲望全消的景象。
“这个?”白灵把后脚伸到脸旁边,搔搔耳朵,“床啊!天气冷了嘛!”
“什么叫‘床啊!’?”刚打烊休息的兽医再次怒号,“那是病历啊!”
“喔?病历啊?”白灵满面无辜、一脸惊讶,“你不是都用计算机归档了?”
“那些是旧的!还没——有——存……!”吼到后面,兽医的喉咙已经哑了,只好嘎叫着把话吞下。
“好啦好啦别生气。”白狐终于舍得离开让主人惨叫的纸堆,慵懒走到人类脚旁,“反正又没脏又没破,收拾一下就好了嘛?”
“好,收啊!”睨着脚边的动物,兽医冷冷的下令,“记得要照原本顺序排好。”
“讨厌啦~~主人~~~”维持一贯的优雅,妖狐坐下微笑,“人家只是只狐狸,怎么认得字呢?”
“不收?”
“是不会收。”白狐依旧笑着纠正。
“好。”
辛艾仁也不再和他多说,一把拎起狐狸,转身就走。
“走,洗澡。”
“哇啊啊啊等等等等等一下!”
……或许你会发现,洗澡这个威胁很有效。
2 输血
一般来说,如果兽医要养宠物的话,有许多会选择养条不小的狗。原由无他,只因为现代兽医有很多病患是狗,而许多地区没有狗的血库这种东西。因为一般不同血型的狗第一次互相输血都可以顺利进行,所以提供血液给需要输血的同类病患,是兽医之狗通常具备于宠物和看门之外的一项功能。
不过那是一般情况。
如果今天有个兽医,他的宠物是只四百岁的妖狐的话……
“医生!快!快救他!”
每当听到这种着急的叫唤伴随病患进门时,辛艾仁就知道又有急症患者上门了。他是个有经验的兽医,当然不会被这种事情吓到。
“放这里。”他很有经验地引导主人把病患放到看诊台上,极为反射性的问起。“怎么啦?”
其实问是多余的,那条米格鲁小猎犬的状况白痴看也知道。一条腿呈不自然方向弯曲,包裹着他的毛巾也沾满了血。这要不是被车撞到,就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
“我要带他去公园,可是巷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车……”那穿着时髦的小姐哽咽着,显然哭了不少时间。
“OK,我知道了。”
顺手按住狗腿上还在冒血的伤口止血,年轻兽医当机立断下了指示。
“不用担心,交给我。麻烦你把那边百叶窗拉下来,然后去外面等。”他施舍女主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我先急救,其他照过片子之后再说。”
那女人有些歇斯底里地离开诊疗室,这让我们的辛医生松了一口气。其实那狗的伤势不麻烦,他倒是比较怕要是狗主人待会昏倒在诊疗室里,那问题就大了。
而且他赶狗主出去,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白灵!”兽医朝着诊疗室的角落说话,“别装睡了,起来帮忙。”
“吵死人了,”随着语音响起,墙脚边一团白毛动起来,张口打了个哈欠,“睡个午觉都不能好好睡………”
“少啰嗦,去弄血来。”辛艾仁七手八脚地开始准备急救用品,“是条小型狗,烤鸭店的吉米应该就可以了。”
“不好吧……”白狐坐起来,有些不情愿地眨眨眼,“这个月你连动几次大手术,附近的狗全都看到我就跑耶!”
“不管,我要血,去弄来。”医生开始消毒双手,穿围裙,“弄不来今晚你就不要吃饭。”
“过份~~这是压榨劳工啊!”白狐瞬间变成美少年,坐在地上掩面大哭起来,“好过份!天啊地啊九泉下的老母啊土地公啊!谁来替我评评理啊………”
“你还有十分钟。”
“呜呜呜………”
“九分半。”
“哇~~我不想活了啦!”
“八分。”
“好啦好啦我去我去!”美少年翻身跳起来,“烤鸭店的吉米是吧?抓就抓!”
“快去。”
“那,”少年突然蹦过来,一把攀上医生的肩膀,“我今天晚上要吃烤肉。”
“好。”
“还有青岛啤酒。”
“好啦,快去。”
“还有你。”
“好……等一下,什么?”忙碌中的医生这才反应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待主人回话,少年在主人颊上抢了个吻,转眼又化为白狐奔往后门。“喔耶~~亲爱的吉米我来了~~~~”
“……”
或许还是应该学其他同业养条大狗的。
偶尔,我们的年轻兽医会这样考虑。
3 作梦
从许多地方可以观察得知,动物也和人类一样有睡梦中的意识行为。推测与人类的梦境雷同,动物的梦境应该也是基于过去经验以及对现实认知的想象,或潜意识的表达。
有仔细观察过自己宠物的人都知道动物也会作梦,轻则眼皮四肢抽动,重到哀叫惊醒的也有。有好些哺乳动物,在作梦时会做吸吮的动作,关于鸟类的类似观察报告则少。有些猫,作梦梦到不知道什么快乐的事,自己打起呼噜来;有些狗,作梦梦兴奋处,会拼命抽打尾巴;有的仓鼠,作梦还会磨牙。
至于一只四百岁的妖狐,作梦时会……
“白灵。”
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位置是心爱动物医院二楼医生的卧房。晚秋天明前的黑暗凉凉地包围着寝室,理应是正好眠的时候。可是辛艾仁醒了。
“白灵!”
稍微加重了点声音叫唤,辛艾仁不宜时地非常清醒。但清醒绝非出于自愿,他是被闹醒的。
“白灵你给我醒过来!”
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吼,辛医生的吼声划破了台北寂静的空气。这次终于得到了点响应。
“啊……干什么?”
妖狐显然还没睡醒的嗓音从医生身上传来。
是的,没错,是身上。
“放、开、我。”
辛艾仁非常生气,仰躺在床上克制自己想再次制造噪音的冲动。其实不能责怪身为(据说是)万物之灵的他对自己宠物如此愤怒。如果有一个人加班到凌晨才下班,好不容易躺上床睡不到六小时就被自己的宠物吵醒的话,想当然是心情好不到哪里去的。
尤其是,当你的宠物因为作梦变成一个身高大约一百七十公分的大男人死压在你身上抱着你的时候。
特别是,当你的宠物还在睡梦中几乎扒光了你的衣服,如婴儿吸奶般狂吸你的某处的时候。
“咦?啊!对不起。”
好不容易清醒的妖狐尴尬搔搔头,从医生身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替主人把衣服穿好扣子扣好,而且还不忘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继续睡吧。”妖狐幻化成的白衣青年牲畜无害笑着道歉,“作梦嘛、作梦。”
于是白狐替主人整好衣服,替他顺了顺头发,再很知分寸地变回原形跳下床去自己的窝睡,很快又陷入梦乡。
而床上,照理说应该为宠物听话感到开心的辛艾仁,却生气到再也睡不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到狐狸没经过允许不该上床睡这件事都忘了。
在天大亮,终于放弃挣扎入睡爬起床冲冷水澡的时候,辛艾仁在心中下了个认真的决定:
下次他要穿紧身衣、系皮带睡觉!
4 冬至
一般来说,除了冬令进补被抓去的狗、拜拜用的猪公之类,人类的节庆对动物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人们吃粽子的时候猫在阳台上睡觉,当吃月饼的时候猫还是在阳台上睡觉。传统节庆民俗饮食大都不适合宠物食用,所以除了过年放鞭炮会被吓到之外,节庆对他们来说都是身外之物。
不过,当你的宠物是一只四百岁的妖狐的时候,事情可能会有点不一样。
“艾仁。”
“……”某人当作没听到。
“艾仁~~”
“……”很久以前辛艾仁就不再理会只单称他名的呼唤了。
“我可爱的艾仁~~”
“……”那好像是自从国小三年级某同学把他名字这样乱写之后就养成的习惯。
“讨厌我的亲亲小爱人不理我~~他一定是不爱我了~~~~”
“你够了没?”
心爱动物医院的柜台后面,年轻的兽医生终于烧断了神经,猛地站起来,恶狠狠把脚边一团白毛拉到面前大吼。
“你就不能安静一点让我看一下书吗?啊?”锻炼这些时日,年轻兽医大吼的功力足以媲美市场小贩,“好不容易公休一天!下午带你散步过!吃也吃饱了!让我安静一下会怎样?看个书犯法了吗?啊?你说话啊!”
“我、我……呜……”
“不要给我装可怜。”
“呜……”
“闭嘴。”
“嘤……”
“不准学狗哭。”
“咪……”
“噗。”
看着手中被悬空举起的白灵眯眼贴耳一副委屈样学着猫叫,主人再也气不起来了。椅子转到舒服的姿势,把狐狸抱到舅上刚好满怀,辛艾仁终于放弃和桌上那本据说很红的《再见了,可鲁》挣扎。
“好吧……你到底要说什么?”
“米妙抹秘每摸。”妖狐闭着嘴巴,从鼻子里哼出这句话来。
“你可以张嘴了。”
“不是叫我闭嘴?”妖狐眼睛咕溜溜地转,一脸无辜。
“你是要说不说?”
“好好我说……”看主人作势要把自己丢下去,白灵急忙伸爪死抱住眼前的人体,“我要问你怎么不回家啊?今天冬至耶!”
“冬至跟你有什么关系?”辛艾仁搔搔头,不知道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而且还有住院病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好吧?冬至不是该全家团圆的吗?”白灵非常认真,满脸真诚的关怀。
“你要回我家去团圆?”辛艾仁疑惑极了。
“我想跟大嫂聊天嘛!”
“你早上不是才跟她讲过电话?”
“我想欺负孝哥的老公。”
“他们现在在美国。”附带说明,孝“哥”是女的。
“那,我想想念我们的弟夫。”
“廖宏机前天才带Fatima来检查过。而且他什么时候变成‘我们的弟夫’了?”
“唔……你这是在否认我们的关系吗?”
“别顾左右而言他。”辛艾仁可不是省油的灯,才不会被转移话题,“你到底想回老家去干什么?快说。”
“汤圆。”白狐把鼻子埋进主人怀里,小小声地说。
“啥?”
“汤圆汤圆汤圆啦~~~”一转眼,狐狸又变成了撒娇专用美少年,头边在辛艾仁胸口磨蹭边鬼叫,“哪有冬至不吃汤圆的啦?跟过这么多主人你最刻薄!冬至连碗汤圆都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辛艾仁真想趴在地上抱头大叫“天啊!”。就因为这种原因,他想要看书的美好夜晚就这样泡汤了。
“是……汤圆汤圆。”兽医无奈地起身把少年放在椅子上,自己往厨房走。
“唉?你有买?”白灵开心地跟着跳向厨房,“喔耶!你最好了我爱死你了不愧是我的……”
歌功颂德的浮滥语句突然停住了,就在兽医打开冰库拿出汤圆的那一瞬间。
“怎么了?”辛艾仁疑惑地转头,碰上少年垮下来的脸。
“那个是……?”
“汤圆啊!怎么了?”
“那是元、宵!”美少年突然变成一百八十几公分的高壮青年,狠瞪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医生。“那是正月十五吃的!你有没有常识啊?你妈都没教过你吗?”
“呃……有差吗?”立场颠倒,辛医生愣了。
“当然有差!”这次该白灵大吼了,“福州台湾冬至吃的是糖水煮红白大小汤圆,元宵节才吃有馅的白元宵!这是常识啊!常识!”
“我想每年都吃小汤圆,今年换换口味……”
“啊……果然是我做狐失败……”青年无力地靠在冰箱上,手扶额头,“跟你讲了这么多传说故事传统习俗,结果竟然还会犯这种错……”
“那你还要不要吃?”
“要。”
据说从此逢年过节爱心动物医院必公休。
因为辛医生要带他的宠物回老家过节。
5 跨年
过阳历年的派对最近几年在东方社会中越来越流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疯狂的跨年派对中,为了代表一个周期的数字改变而找理由放纵自己。有些主人会把自己的宠物装在提篮或背包中带去一起跨年,很难说这些宠物在那样的环境中能感到什么欣喜,毕竟所谓日期和历法都是人类的花样,而宠物们只会感觉到人挤人场合的不舒适。
不过,对于一只四百岁的妖狐来说,意义可能会有点不一样……
***
在比很久很久以前还要晚一点的很久以前,某座山上的某个山洞里住着一只怪兽。这怪兽白发白毛,头上长着金色尖角身上有蓝色的花纹,他终年沉睡,只有在隆冬才会醒来。
对,不用问了,这怪兽就是年兽没错,就是那个造成中国人年年要过年的年兽。应该有人知道,年可以化成人形,变成一个很漂亮的男子。
又是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天,晴朗白景上的太阳正西沉,某座山上的某个山洞里,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声。
“啊、啊……年,你好棒……”
山洞中,一个男子跨骑在全身雪白的怪兽身上规律地动着。这男子一身破袈裟也没脱,就撩了下摆跨着。饶是野地里天寒地冻不能衣不蔽体,若去掉粗重的喘息声和某种成年人都知道的动作,袈裟下摆隐蔽了接合处,乍看之下还真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
不过让人看不出来这边唱哪出戏的原因还有一个——那男子身下的雪白怪兽根本就毫无动静,正沉沉睡着。唉,也不能怪他,年兽就是年兽,只有过年时才会醒来,这腊月都还没到的光景年兽当然是睡死着的。
喔,不过偶尔有例外。
看起来应该是和尚的男子突然一阵紧绷挺直了身子,然后又松懈下来。好像是被身上人过大动作扰着清梦,年兽呻吟两声,朦胧地张开眼。
“唔……嗯?”年发出意识不清的咕哝。
金黄色的眸子对中跨骑身上的躯体,年注意到这男人蓄着明显光头长长后也没修剪过的乱发,乍看之下很是奇怪。
“请问……您哪位?”年奇怪地问。
“你!你竟然不记得我!”
男子愤怒地跳起来,袈裟下的裤子没系上随着动作落地他也没在意,只顾揪着年的皮毛大骂。
“你这没良心的!”吼声响彻了山洞,震下一地冰柱。
“我不记得有认识谁会跨在我身上的啊?”
“你!你竟然不记得!”男子拉起年,鼻子贴着怪兽的鼻子大吼,“你不要跟我说你忘记了我是戣的转世、不要跟我说你忘记是你害我出家之后又还俗!”
“这么说来……那不是梦啊?”年兽神经质地摸摸下巴,大大一笑,“为什么感觉起来好不真实喔?”
“你不要跟我说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在梦游!”男子还是大吼,几次转世之后他的脾气变了不少,“不要跟我讲你刚才说的‘想要就自己动’是梦话!”
“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要跨我……”
***
“够了!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大家都很熟悉的心爱动物医院客厅,辛艾仁揉着太阳穴发难。他难得主动叫那只笨狐狸讲个故事来听听,果然没好下场。
“是你自己叫我‘讲个跟跨年有关的故事来听听’啊!”白灵用无辜的脸回答。
“拜托……”辛艾仁头痛呻吟,“你不觉得四百岁了还玩这种文字游戏很可耻吗?”
“完全不会。”白狐眨眨眼,“这是我唯一能想到跟跨年有关的故事嘛!”
“算了,算我错了……”
本来嘛!阳历年本来就跟中国的鬼神沾不上边,说什么故事呢?自找麻烦。
6 尾牙
许多人类饲养的动物都有神奇本能。有的猫在搬家后失踪,千里迢迢回到老家;有的狗从寄养的家庭跑出去后,可以横跨整个北美洲找到旅行中的主人,这些能力被称为归巢或归主本能,总是让宠物失而复得的主人惊喜万分,是动物行为中依旧成谜的一部分。
不过如果你养的是只四百岁的妖狐,情况会比较不一样。
“铃铃……”
农历腊月十六晚上七点半。台北不太寂静的夜晚,电话在心爱动物医院的柜台上响了起来。不太明亮的诊所中,年轻兽医放下手中书本,起身按开电话扩音装置。
“仁哥,白灵跑了。”
话机那端传来小弟的声音。辛艾仁听了只是叹一口气,他毫不紧张。
“什么时候走的?”年轻兽医问。
“大概六点多。”辛家老幺辛艾老实回答,“好像吃晚饭前就没看到了,刚才才发现找不到。大嫂说不用担心,可是我觉得还是跟你讲一下比较好。”
“好,我知道了。”辛艾仁无奈地笑笑,“他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安抚完紧张的小弟,兽医走到诊所后方笼子看了一圈,确定住院病患都没事后,又心安理得地坐下来看书。
十点十六分二十四秒,诊所门口自动门打开。被门上铃铛打断看书兴头的兽医抬头往门口看,柜台没挡住的上半部空间内不见人影,可是脚步声响,的确有东西进来了。
“嗯……”兽医说,“白灵?”
柜台右边的走道上,缓缓冒出两只大耳朵。白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垂头丧气的。
“怎么啦?”辛艾仁问,“迷路了?这么久才到家?”
“大嫂只给我车钱,没说坐哪路公车……”狐狸低着头说。
“所以你坐错车了?”
可惜兽医调侃的回答没得到响应,狐狸泪汪汪地走近主人,尾巴低低垂着。
“艾仁……”他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又怎么啦?”
辛艾仁无奈地离开椅子蹲到地上,任着白狐走过来,把头拱上他的肚子。他拍着、抚着,好一会儿狐狸才愿意再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才把我丢回老家?”狐狸说。
“喔,拜托!”辛医生哀叫起来,“是你自己说想吃挂包(刈包、割包)、不想陪我留下来照顾住院病患,我才要小艾把你接回老家的。你去的时候不是还很高兴?”
“你一定是不爱我了,嫌我麻烦,才要把我送走……”狐狸说着说着,已经带了哭音。
“白灵……”兽医无奈看着躺在地上的宠物。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白狐泪汪汪地抬头看主人,“是不是?”
看着狐狸小狗似的眼神、听着那近乎无理取闹的问题,辛艾仁终于确定了,不管修行多少年,不管会变身成什么样子,动物就是动物。
“我当然还爱你,别担心。”兽医一把把白狐抱到胸前,像哄婴儿一样地摇着,“我就是爱你,怕你嫌买的挂包不好吃,才要你自己回老家的嘛!”
“呜……”白狐低低哭着。
“小艾怕你走丢,吓死了。”辛艾仁又叹一口气,“要回来讲一声,我就去接你了嘛!”
“可是你说那只小猫很危险,你不能离开。”狐狸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全擦在医生的肩膀上。“我不敢打扰你,不能跟小艾讲,大嫂又不会开车……”
“那只小猫已经没事了。”拍着狐狸的毛头,兽医苦笑,“你就为种事挂包也不吃,淋着雨跑回来?”
“我讨厌跟你分开。”狐狸吸吸鼻子,“而且我是坐公车回来的,没淋到雨。”
“好好……”兽医抱着白灵坐回椅上,滑向柜台拿起一旁的电话,“先让我打电话跟小艾说你到家了。”
电话打完,白灵还是赖在人的大腿上。
“外面好冷。”他说。
“嗯。”
“而且我好饿。”
“……”其实辛艾仁心里想说,“是你自找的。”
“艾仁……”
“汤太太晚上送来几个挂包,还有剩。”兽医忍痛放弃隔的早餐,“你要吃吗?”
这次狐狸没有回答,倒是蓬松大尾巴摇摆了起来。
“那,吃完挂包,可不可以一起睡?”白狐又化为美少年,兴奋地看着身下兽医。
“休想。”
“你不爱我了……”
“……”
而养妖狐做为宠物的人终于学乖了。从此不敢再把这只狐狸交给别人,以免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