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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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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

在沈昭失踪后的第四天,雷御堂终于辗转查到了复氏兄弟的藏身地点。「我知道,他一定在他们手里。有人看到他在教西区长乐街的莱曼网吧前和一个男人说话,一起上了一辆计程车,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现在己经解开了密码,进入了复氏的内部网路系统,不过要找到他们隐藏的全部文件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最迟明天早晨八点之前应该可以全部完成。」欧阳看了看面前的几台电脑萤幕说。

「继续搜索,然后把那些证据发到网络上,内政部的特派员己经进驻族海市警局总部了。想办法让他们和颜警司见面,说服他们尽快派人到南岸复天青的别里去。不过我己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夜里就会开始行动。」雷御堂答道。

「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那栋别墅里大概有几十个人,」欧阳耙了耙因为没有时间整理,垂散下来的发丝问道。当年的他也曾干过同样疯狂的事,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阻止雷御堂去冒险,只有尽力帮他考虑得更加周全。「刚过来之前干爹说会帮忙我准备,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雷御堂点了点头后回答。

「别墅的结构呢?不知道结构要怎么找人?如果他们没有自己改建过,那片土地的代理商那里应该可以查到相关的资料才对。」欧阳沉默了一会儿,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家代理商两年前破产,人都不见了,到哪里去找资料?我己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在乎这些细节了。不过如果幸运的话,应该不需要那些也可以确定他的位。原来只是觉得好玩才搞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下次还是让那些家移设计一个更高级、可以支持更长距离的给我。」雷御堂敲了敲自己手上的腕表,自言自语道。

「什么?你啊,到底私下瞒着沈昭下了多少暗桩?」欧阳一愣,随即明白了雷御堂的意思,从在警校的时候,他就已经习惯三天两头看到他身上或者宿舍里冒出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大都是他在法国那些有「青年怪杰」之称的朋友门送的礼物。

「这个是最邪门的一个吧?时间久了我自己都忘了,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不过还好,他不怎么追求新鲜,用习惯的东西就会一直用下去。」雷御堂轻叹了一声,问道:「怎么样,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嗯,好吧,你有多少分量我还是知道的,就不用多嘱咐你什么了。只有一点,复天青他们那伙人现在是处于狗急跳墙的状态,会比平常还要疯狂,尽量不要正面硬拼,先把沈昭救出来再考虑其它事情。我这边也会尽最大努力争取尽早行动,过去支援你们的。」

欧阳看着雷御堂,露出一个微笑,捶了他的肩窝一拳道:「加油,我会和颜警司说,这次任务之后给你们两个放一次长假。看你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应该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吧?打算在哪里办婚礼啊?要是法国的话,记得拿两张喜帖还有往返的免费机票给我。」

「说你是不良教官还不承认,整天只会想着占便宜!」雷御堂笑了笑,正色道:「我会带他回来的,你就放心地等着拿喜帖和机票吧!」

晚十一点 龙焰堂庞家土宅

「御堂,真的不用我多派些人和你一起去吗?青龙堂当初能拉拢了那么多人从龙焰堂分出去,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不好应付。」庞馨棠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人在他们手上,不能硬拼,我一个人悄悄潜进去是最好的。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万一逼急了那些疯狗,还不知道会怎么样。」雷御堂答道。「干爹,你放心吧,我到底是特警队的人,最擅长的应该就是做这种事了。」虽然现在被扣在对手手里的是自己最在乎的人,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拦你了。」庞馨棠点了点头。「去吧,我们等你回来,和他一起给你爸上柱香。雷吴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我会的,干爹。等我带他回来,不仅要见我爸,还要去见我妈。」雷御堂笑了笑,背起提在手中的工具囊,转身大步走出了庞家主宅。

晚十二点四十分 族海南岸

到达南岸郊区,靠近了复家的别壁后,雷御堂关了车上所有的照明设备,放慢速度,又缓缓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到无法再多靠近时停了车,确定过时间后,留在车内静静等待。直到凌晨一点四十分左右,看到别墅中的灯大部分灭了,这才脱下外套,戴上红外线夜视镜下了车。

下车后又徒步前进了十几米的距离,观察过后确定大约有六人左右在院外不停走动巡逻。因为同时也担心受到监视,被人发现藏匿在这里,他们并不敢过于张扬。大部分人应该都守在院内。

考虑了一会儿之后,雷御堂还是决定绕到别墅后方,从临海一侧潜入,以保证不惊动任何人,引起复天青的警戒。

这栋别墅位于郊外,属于度假屋性质的结构,临海一侧有一座观景用的平台探出。下海后游到平台下方,再攀爬上去并不困难。而且,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一侧并没有保镖把守。

从入海到进入别墅,过程八分三十三秒。

但这只是最简单的一步,接下来才是最艰巨的,他必须在保证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在这座两层高、大概有着十几个房间的别墅里找到沈昭。进入别墅之后,隐藏在腕表中的讯号器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这代表他只好放弃那个希望,逐一搜索所有的房间。

别墅的一层只有四个房间,其中三个房间空着,另外一间大房内有几名等待轮班的保镖正在一边喝酒打牌,一边聊天。

「你们说,老大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到了这个时候不赶快落跑,难道等着条子找到这里来抓人吗?」

「是啊,我们这边一共才几十个人,如果条子上了特种部队,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算了吧,想也没用,这种时候我们能怎么办?跟了青龙堂这么多年,我连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老大都没弄清楚,搞了半天,二少爷才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个狠角儿!」

「没错没错,你们知不知道,那天我可是亲眼看到他割下那个条子一块皮来!血流得到处都是,他不但面不改色,还一直在笑!我不是没杀过人,可是看到他那股狠劲,还是忍不住直起鸡皮疙瘩!」「我也是啊!那可是真他*的不是一般的狠!看得我直想吐!不过那个条子更狠,被活生生削下一块皮来,从头到尾一声也没吭!要是我,早就跪下求饶了!叫我舔人家的脚指头我都干!」

「所以你只能当小混混,既当不了条子,也做不成大哥!」说着,几个保镖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门外的雷御堂狠狠握紧了拳头,整个人仿佛正被一层寒霜包围着,十几秒后才喘过气来。

重新沉下气后,他转身闪进了隔壁的房间,从屋内将门反锁。之后从背囊中取出简易防毒面具,遮住口鼻,接着拿出一罐气体乙醚,从窗口翻出,沿着狭窄的窗台级级接近保镖们休息的房间,打开密封口,让乙醚气随风自敞开的窗子流入房间。

两分钟后,六名保镖全部麻醉倒下,失去了知觉。雷御堂则沿着排水管,直接从屋外爬上二层,从一个无人的房间进入。

与此同时,某个房间内——仔细倾听着,确定刚刚经过的人没有打算开门进屋之后,沈昭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来。肩上的伤口一直暴露在空气中,又沾染了灰尘,似乎已经开始发炎化脓,一阵阵痛得钻心,好像火烧火燎一般,这三天复夜弘和复天青都没有再出现,只有两名保镖在每天早晚固定的时间进来送水和少量的食物给他,他尝试过寻找可以割开绑缚住双有的绳子的利器,但是这个房间空空如也,除了几只堆放在堵角的破纸箱外,连一件家具也没有摆放。

不过就在刚刚,他发现了另一个希望——他的手表,进入深夜后,静悄悄的房间里传来的「滴答」声提醒了他,让他想起,这支表是进入警队时雷御堂送他的生日礼物,事前经过了改造,其中暗藏了很多机关。比如,表盘侧面那个调节时间的旋钮似乎可以拔下。如果没有记错,拔出后,它应该是一把微型锉刀。

费力地扭动着被紧紧绑住的双手,沈昭摸索着找到那个细小的旋钮,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成功地把它拔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细微的声音传人了他的耳中,有人正在转动房间的门把!

在来人进入房间之前,沈昭迅速倒卧在地上,闭起双眼,警戒地注意听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进屋的只有一个人,而且动作很轻。走进之后,门被小心翼翼地重新关起。但是那个人没有马上开灯,而是慢慢向他靠近,猜不出究竟有什么意图。几秒钟后,那个人在他的身边停住了脚步,并俯下身,将他的身体从地上捞了起来。就在那一刻,一个声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

「果然在这里,可恶,我不会放过那个混蛋的!」

「御堂,是你?」听到这句诅咒,沈昭一颤,猛的睁开了双眼。

尽管房间内的光线晦暗不明,他还是立刻从对方熟悉的轮廓确定了他就是雷御堂!

「昭,你醒着?」雷御堂略微一怔,立刻扶正了沈昭的身体一边从腰间拔出匕首割断绳子让他的双有和双腿恢复自由,一边极力压低声音道:「什么都别说,我们先离开这里。怎么样,站得起来吗?能不能走路?」虽然在碰触到他仍然温暖的身躯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微微湿润了起来,但身处危险当中,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带他离开这里。

「应该可以。」沈昭点了点头,扶着雷御堂的手站了起来。虽然身体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是每天他都会把保镖送来的食物和水吃光,在寻找逃跑机会的同时小心地保存着体力。

「好,我们快走——」雷御堂说着,将手里的科尔特点45递给沈昭。

凌展两点三十分

就在雷御堂迅速打开窗子,打算逃出这座别墅时,他们身后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门口站着复夜弘和几名保镶——「楼下现在有十几个人正拿枪等着你们跳下去,如果你们坚持那么做,我不会阻止你们。不过你来得比我预料的还快,雷御堂。想不到你真的单枪匹马闯进来,不愧是白虎堂主,真是令人佩服和感动!」在复夜弘说话的这十几秒钟时间里,雷御堂和沈昭并没有真的在听他究竟说了些什么,而是迅速观察着周围。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同时行动——在沈昭开枪射击的瞬间,一只类似胶卷盒大小的东西从雷御堂乎里飞了出去,正落在复夜弘和几名保镇中间。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浓烟四起。

在最初的几秒钟时间里,所有的人都以为发生了爆炸,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雷御堂和沈昭己经夺门而出,穿过走廊,向楼梯的方向冲去。「哈哈哈,想和我玩游戏吗?好啊,今天我就和你们玩个痛快!」复夜弘大笑起来,举起手里的通讯器,向别墅中所有的手下命令道:「不要让他们逃出别墅,不过也别立刻取他们的性命,我要一点一点、慢慢把他们送上绝路!」

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泛个混蛋精神一定有问题!他现在明显是在和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连串子弹从三四把散弹枪中疯狂地射出,雷御堂恼火地怒吼着扑倒沈昭,抱着他就地滚向大厅的角落。勉强闪到一排矮柜后,半直起身来。

碰撞中沈昭的伤口再次渗出大量鲜血,染红了雷御堂的整个手掌——「见鬼,昭,还能坚持吗?」

「没问题!」沈昭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在子弹再度飞来的同时开枪反击。但是背后化脓流血的伤口牵动着整个肩背的神经,加上右臂原本的伤口,渐渐的,他开始感到手中的枪越来越沉重,连中途更换弹夹时都不得已要用牙齿咬住拔下,射击时的命中率也大大降低。

一旁的雷御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很清楚复夜弘打的是什么主意——沈昭受了伤,他们的弹药也非常有限,长久的拉锯战对他们非常不利。如果这样继续下去,过不了多少时间他们的子弹和精力都会被耗光!

「御堂,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他们的人有几十个,正面打消耗战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想其它办法!」又一次险险穿过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射来的枪林弹雨、被逼到楼梯下的死角后,沈昭说道。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雷御堂一边丢掉手里已经射光了包括备用弹在内所有子弹的史密斯一威逊5906,掏出了平常随身携带的格洛克19,「我在考虑一个办法,但是有点冒险,我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是否可以承受!」

「什么办法?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了!」沈昭问道,一顺子弹刚刚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像我刚刚进来时那样,从海里走!」雷御堂同答。到了这种危急时刻,他们的确无法顾虑太多,己经不可能有万无一失的逃脱方式。

「就按你说的吧!我会坚持下去的!现在是最好的时刻,趁我的体力还没有真的消耗光!」沈昭喊道。

「好,看到那边的落地窗了吗?他后面就是露台,连到海里,我说跑的时候,你马上向那个方向跑,知道了吗?」雷御堂开枪射到了一名保镖后,从口袋中掏出两枚手榴弹——

「准备好了吗?跑!」喊话的同时,他先后咬掉了那两枚手榴弹的拉环,把它们分别向两个敌人最集中的方向投去。

因为比沈昭起跑的时间慢了十几秒,一颗子弹在雷御堂跑到落地窗前的时候穿过了他的大腿。不过他还是强忍住了钻心的剧痛,用另一只脚起跳,一跃而起,抬起双臂护住头部,冲破了面前的玻璃,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迅速爬起,拉着沈昭跳进海里。

凌晨三点二十分

深夜的海上风大浪急,含有极高盐分的海水刺得身上的伤口不断抽痛,椎心蚀骨。

当雷御堂和沈昭绕过别墅,游到另一侧的岸边并爬上浅滩时,复夜弘的手下们也追了过来,继续不断向他们开枪。

沈昭的体力此时已经透支,大腿上的枪伤则影响了雷御堂的动作,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子弹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不知道下面哪一枪就会真的击中他们中的某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公路上隐约传来了一阵警笛声,重新为他们带来了希望。「赶上了吗?欧阳——你这家移,还说要到明天早上八点!」雷御堂不知不觉地喊了出来,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想哭还是想笑。

「什么?欧阳?是欧阳教官?他——」沈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之后,不禁讶异地看向雷御堂。

「是,就是那个不良教官!再加油坚持一下,救星终于来了!这次回去之后我保证会向你坦白地解释一切!」雷御堂朝沈昭喊道。这是分别之后第一次,他冲他露出了一个久违了的笑容。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复先生,不好了,条子己经带人把我们包围了!」一名保镖惊慌失措地奔进别墅里,向复夜弘报告。

「是吗?好啊!来的人越多,我的游戏就玩得越大!天青,你不是很喜欢挑战吗?你看啊,这场戏多么有趣,多么精彩!」坐在沙发上的复夜弘举起手里的红酒吸了一口。笑着看向手边双手被绑的复天青。

「你这个疯子!疯子!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那样的话今天我也不用在这里陪你一起自杀!」复天青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哈哈哈哈!是啊!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我也希望早点死掉,而不必一直活到现在,除了更多的痛苦,什么也得不到!其实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警察会来,我以为卢伟基多少还会有些顾忌,我还可以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但是,看来这注定了是不可能的,天要亡我,我又能怎样?没关系,既然他不肯给我们生路,我们就只有选择玉石俱焚!我不在乎啊,复氏、青龙堂、钱、权力,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而己!」复夜弘说着,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把复天青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这个游戏就快要到最高潮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看这场好会如何收场吧!」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族海市特普队再次出动,围捕在逃犯罪嫌疑人,复氏夏辽集团总裁及黑道犯罪组织青龙堂头目复天青,十几辆警车呼喃而至,几十名特警队员将别墅及周围地区团团包围起来,围了个水泄不通。

之后,一名中年警官推开门走下车。他正是内政部特派员们收到了欧阳送来的证据后立即被释放、并当即恢复了高级警司职务的颜海涛。「颜警司,都准备好了。特种部队的人已经从后面的海里绕过去了,现在差不多该登陆了。」Anson走到颜海涛身边说。

「好,马上开始向他们喊话吧。」颜海涛点了点头。「是!」Anson向颜海涛行了个礼后,开始向别墅内的人喊话:「里面的人听着,这里己经被警方包围了。不要再继续抵抗,立刻弃械投降——」

「投降?呵呵……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太喜欢这个词呢!对不对,天青?」复夜弘笑着看了看气得脸色发白的复天青,又看向面前己经射光了所有的子弹,被逼到布满了礁石的崖岸边的两个人——

「何况,我还没有看到最想看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投降?」

「复、复先生,条子已经上来了,底下已经有二十几个人挡不住投降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保镖捂着受了伤的胳膊跑上来说。

「是吗?好啊。如果你想,也可以投降。」复夜弘若无其事地说,轻描淡写的表情反而令人不寒而栗!

「不,不,复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就算是那个意思也没什么。」复夜弘打断了那名保镶的话。「现在的状况傻子也看得出来,我们今天会被条子全灭!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情才会甘心!」他说着,发出一连串阴笑。

之后举起手里的枪朝向面前的两人:「我不会把你们两个都杀死,只会杀一个,留一个,然后让你们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地下,永远痛苦!我不会让你们比我幸福!说吧,我让你们自己选——谁死,谁活?」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颜替司,组长和Ronad都在他们手里,怎么办?」颜海涛的助理阿Ben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后问。

「叫狙击手准备好,一有机会就开枪,你们继续向他们喊话,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颜海涛命令道。

「是!」阿Ben应了一声,狙击手各就各位,其它特警队员同时继续向前方喊道——「上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警察包围了,不要继续试图抵抗,立即弃城投降——」

「快说啊,谁死,谁活?」复夜弘很清楚身后正有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心急起来。「我数十下,如果你们在不说话,我会替你们做出选择!一,二,三,四——」

雷御堂盯着复夜弘手里的枪,很清楚他虽然表面上那么说,事实上早就瞄准了沈昭;也知道沈昭正在随时准备再次像那天在码头时那样推开他,为他挡住所有的子弹。

在这既短暂又漫长的十几秒钟时间里,他一直紧紧握着沈昭的手,等着复夜弘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八——九——十」就在「十」字喊出的同一刻,雷御堂用力扳开了沈昭的身子,用背部为他挡住了最初的三颗子弹。之后,谁也没预料到他会如闪电一般突然转过身,将不知何时拔出的战斗匕首投了出去。几乎和狙击手射出的子弹同时穿进了复夜弘的身体——「御堂——御堂!」在那一刻,沈昭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当时,他脑中的景象,只剩下无数的鲜血,以及雷御堂转过身后,最后对他露出的那个微笑。他看到他的嘴唇在轻轻的蠕动,知道他说的,是那句永远不变的话:「昭,Je t'aime……」

大结局

二零零三年七月二十日上午十点二十五分

这一天,旌海市大大小小,各个报摊上的报纸、杂志,都使用了同一个大标题:上层「后台」崩溃,「青龙堂」一朝倾覆,「龙头」复天青与其胞弟复夜弘狱中离奇死亡!

「我早说过了,不能把那两个疯子关在一起啦,结果一定会变成这样!」躺在医院病床上、正翅起修长结实的双腿看报纸的男人说着,抬头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你以为我想?开始是没把他们关在一起,是那个复夜弘每天闹绝食,最后判决还没下来,我们没办法才只好同意让他们在一起的。谁知道他真的会发疯,半夜用偷藏的刀片要了复天青的命,之后又割了自己的大动脉。发现的时候己经晚了啊。」

男人无可奈何又有些懊恼地说:「不过好在卢伟基他们那群老狐狸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光想贪污那么大笔钱又和黑社会勾结,还背着好几桩蓄意谋杀,早就已经在整天担心会不会被判死刑了,从早到晚求爷爷告奶奶,哪敢自我了断?不过说起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你这死小子,那天真是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啊?身上带着四个枪眼,流出来的血足足有一吨!到了医院,沈昭说什么也不肯进手术室,坚持要等到医生对他说阎王爷不肯收你这个混世魔王大瘟神!你们两个,一个不省人事,一个谁的劝也听不进去,连我都差点当场休克,急得心脏病发啊!」

「少来了,你又没有心脏病!而且就快升职了,心花怒放还来不及呢,是不是啊?颜总警司!」雷御堂笑着说道。下个月,颜海涛就要从高级普司升为总警司了。

「是啊,高兴啊,不用辞职,又可以升职涨薪水,我当然是要继续努力,为民除害了。」颜海涛大笑道,「你不也一样吗?说来说去,最后还不是又很得意地穿回这身警察的皮?」

「这身皮和原来的皮又不一样,我卧底之前是个小警员,现在已经是督察了,当然得意!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干掉那个『暗桩』,连续十年的优秀警员,什么『甘心默默无闻服务大众』,人渣!怪不得一直查不到他是谁!而且内政部的特派员亲自恢复我和我老爹的警察身份,又上报纸又上电视,也算很有面子了吧!」雷御堂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久违了的警服笑得满面春风。

「现在该我说了,你少来!如果你想上报纸和电视,随便到哪家去,告诉人家你是法国贵族后裔,一定有一群人抢着要你上节目、拍广告,搞不好可以直接进军娱乐圈啦!」颜海涛戏谑道。「你啊,我早知道,只要沈昭不辞职,你是绝对不会辞职不干的!」

「是,他不辞职我当然也不会辞,算我英雄还没当够吧!以后我还想光明正大地对别人说『我是警察』!威风八面啊!」雷御堂说着,笑着抬起头来,呶了呶嘴,指向刚刚替他办好出院手续,正走进门来的人笑道:「不信你问,这身衣服我穿起来是不是很帅?」

「大概吧,如果你不继续这样傻笑的话。」对方毫不客气地回答。

「哈哈哈哈!说得好!我早说过,世界上只有沈昭才制得住你这个臭小子!」颜海涛哈哈大笑起来,之后注意到面前两人似乎有了什么不同,仔细看了又看,终于发现是他们的手指。原本挂在雷御堂颈子上的那两枚白金婚戒己经分别戴在了他们左手的无名指上——「好啊,你们原来己经——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喜帖呢?什么时候发喜帖?」

「只有你才这么后知后觉,欧阳早就知道了,连机票都向我要好了。不过你现在想起来也还不算迟啦,这个周末,直飞巴黎,有时间吗?」雷御堂边说,边把早准备好的机票送到颜海涛手里。

「你啊,你这个家伙!老是这样没大没小!哎呀,我要赶快回办公室去重新安排一下工作日程,不过你放心,我是说什么也会去的!」颜海涛把机票揣进怀里,边说,边匆匆忙忙奔出了病房。

「你为什么不早说?又在捉弄颜警司,他和你有仇吗?」沈昭无奈地看向雷御堂。

「没仇,不过他老在旁边当电灯泡就有了!」雷御堂笑嘻嘻地坐直身体,仲出双臂,拥住沈昭的腰:「老实说,昭,我穿这个样子真的不帅吗?恩?还是你其实比较喜欢我打扮成老大的样子?」

「怎么可能?把我骗得那么惨,现在还敢开这种玩笑?」沈昭瞪了眼前又开始嚣张起来的男人,没好气地说。

「其实我一直都没敢问你,我骗了你三年,几次看你受到伤害还是没把事实真相告诉你,你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雷御堂抬起头问。

「你说呢?」沈昭挑了挑眉,抬起左手反问,「如果我生气,怎么可能还躺在你隔壁的病床上就接受了这种东西?那天你还在手术室里,颜警司就都告诉我了,他们用我的命威胁你,你才一直瞒着我,而且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可以说是非常完美!我指的不是卢伟基他们威胁你的事情,而是你作为一个警察的自觉。如果按照这个来说的话,雷御堂,你是真的很帅!」说到这里,沈昭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其实你也一样,是世界上最帅的警察!」雷御堂笑着抚上沈昭的脸颊,拉低他的头,轻轻在他唇上一吻,「我爱你,Je t'aime!」

「我也是。Je t'aime!」沈昭低喃着,回了他一个清淡却甜蜜的轻吻。

七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 法国巴黎

「在这个世界浪漫之都举行婚礼,感觉果然不一样,不如考虑一下,我们也来如法炮制怎么样?」欧阳笑呵呵地捅了捅身边高大的男人,望着正随着婚礼进行曲从红毯上走向圣坛前的两人低声说。

「你说真的吗,清桐?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巴黎包下一整间教堂来啊!」孟德低声说,「而且,你还好,穿白色燕尾服应该满适合的;但是我,我如果打扮成雷御堂那种样子,恐怕变不成帅哥,恐怕还会吓到人!」他皱起眉,看着前方身穿黑色燕尾服的雷御堂说。

「我开玩笑啊,我的话,还是比较喜欢旅行结婚!雷御堂那小子是正经八百的法国贵族后裔,我更适合随性一些啦!」欧阳笑道。

他们的说话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传到了前一排的庞馨棠,以及裴冶砚的耳中,「你看,有这种想法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哦,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到美国去补办一场婚礼吗?」庞盘棠低笑着说。

「你知道我对西洋的东西兴趣不大。如果你一定要,就在堂子里做传统式的吧,我没有意见。不过别想我打扮得花枝招展。」装冷砚回答。

「就是因为你喜欢白色,我才说办西式的嘛——」庞馨棠有些无辜地辩解。

「阿庞,别说了,神父要开始了。」站在二芳的颜海涛和洛琳娜适时地提醒。

众人听了,连忙噤声,等待着仪式的正式开始——「雷御堂,你是否愿意与这个男人结合,并且发誓,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富有或贫穷,不论健康或生病,都爱他、尊重他,与他共享你生命中的一切?」神父翻开面前的圣经,庄重地发问。

「我愿意。」雷御堂用同样庄重的语气回答。

「沈昭,你是否愿意与这个男人结合,并且发哲,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富有或贫穷,不论健康或生病,都爱他、尊重他,与他共享你生命中的一切?」神父点了点头,转向沈昭。

「我愿意。」沈昭坚定而郑重地回答。

「祝福你们,我的孩子。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神父走下了神坛,将两枚戒指放在圣经上,并宣布。

「这枚戒指象征着我们两人的结合——」雷御堂一边念着誓词,一边拿起一枚戒指,执起沈昭的左手,将它戴上他的无名指。

「这枚戒指象征着我们两人的结合。」之后,沈昭念出同样的誓词,本起另一枚戒指轻轻套上雷御堂左手的无名指。

「我宣布,这两个年轻人在上帝的面前正式结合,愿上帝祝福他们永浴爱河、永远幸福!」神父微笑着向所有的人宣布。

「Je t'aime!」

就在这一刻,当交换了最后的誓言,雷御堂倾身吻上沈昭的唇的时候,两个人才发现,原来对方的心脏竟和自己跳得一样快,在拥抱中震撼着彼此的胸膛——「昭,紧张吗?」雷御堂低声问。

「嗯,大概吧。其实也没什么变化,但总觉得和从前不同了。」沈昭回答。

「我也是。或许是因为这枚戒指吧,它比我想象的还要重。」雷御堂抓起沈昭的左手,吻了吻他的无名指感叹道。

「呵呵……是啊!不过有了这个,你就不会再想在我的手表里装各种奇怪的东西了吧?」沈昭笑着问。

「有了它,我一定要装一个更高级的才行!这样才能保证我在哪里都可以找到你!当时如果不是你去拨弄那支手表,触到了讯号器,我也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你啊!」雷御堂笑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公平的礼尚往来!我也要随时知道你的行踪!」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马上去找那些家伙吧!我早就打了越洋电话,他们大概己经等不及了!那些顶着科学家头衔的怪家伙们期待见到你己经很久了!」

「好啊!我也很期待见到他们,毕竟从我们在警校见面开始你就经常提起他们了!」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吗?」

「记得,记得很清楚。」

「记得什么?」

「记得你经常被欧阳教官罚啊!」

「你只记得这些吗?」

「不然还有什么?」

「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啊!该不会是己经忘了吧?」

「不是忘了,只不过,那些不是拿来说的,而是要记一辈子的事情!」

「说得也对!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一定会每天都说!」

「什么?」

「Je t'aime!我爱你!」

——全文完——

番外篇——凉夏碧天长

二00五年七月二十五日清晨 旌海市

今年又是一个凉夏,家里的空调一共也只用过两三次。

雷御堂舒爽地走出浴室,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眼神瞟过玻瑞茶几上晨报的大标题——本年度五、六两月南方各地海滨客流量与往年相比大幅减少。

「御堂,在发什么呆?再不穿好衣服上班又要迟到了。」

带着淡淡洗衣精味道的制服衬衫凌空飞来,飘落在雷御堂头上,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头,只见那个偷袭者正在若无其事地打领带,嘴里还叼着半块沙丁鱼三明治。警局里大概不会有人想得到,平日一丝不苟的重案组组长大人在家的时候会是这样懒散吧?

「放心啦,我们哪天不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他笑着将衬衫套上身,脑子一转,没头没脑地转过身对那人说:「昭,其实,我的身材一点也不比那些模特儿差吧?看,我的腹肌!」「又不是中年人,当然会有腹肌。」沈昭边说边走上前,随手替那个站在镜子前耍宝的人系好钮扣,「当第一不好吗?你不是最讨厌落于人后的吗?那就继续保持啊。」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腹肌是练出来的!而且这种事情得了第一,我也没有什么成就感啊!」雷御堂挑了挑墨黑的眉,抬手伸向沈昭的领口,将领带的结调整放松了几分,「不是告诉你别把领带扎这么紧吗?你就不怕会勒到脖子?」

「习惯了。」沈昭微微一笑。恢复身份后回到警局,最让这个人不习惯的就是朝九晚五的刻板规律。

「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你又忘了——」雷御堂一伸手将正要走向玄关的沈昭拉回。

「什么?」沈昭回过头问。

「我爱你!Je t’aime!」雷御堂笑弯了一双黑玉眸,拥住了沈昭的腰,俯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我也爱你!Je t’aime!」听到他轻声的回答,他满足地放开手,与他一起走出大门。

乘着电梯来到楼下,抬头望天,云层并不厚,天空是淡淡的青色。雷御堂突然开口道:「昭,你有没有发现?今年是凉夏啊。」

「是啊,那又怎么样?」

「我们在警校见面的那年也是凉夏吧?那时候……」

一九九五年六月七日

第一次见到沈昭的时候,雷御堂以为他是个极为火暴的人,因为他正在打架。

他像头矫健的野猫一样高高地跃起,又准又狠地一脚踢中了对方的下巴。「受害者」的惨叫声惊天动地,吓得其余四名围攻他的男孩当场愣在原地。双脚落地后他才看清了他的脸,他有一双清澈而黑白分明的眼。如果不是现在这样额上的血污一直顺着脸颊流到下颌,本应该十分英俊吧?当雷御堂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己经冲上去和他一起与那些人打成一团了。

因为他最看不起以多欺少的下三滥,虽然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帮忙他也一样有必胜的把握;而且,他敢肯定他一定不是坏人。

事后,当他们一起逃离了「斗殴现场」,沈昭问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出手帮忙时他这么回答。虽然,真正的原因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只能说是心里一瞬间产生的冲动驱策他一定要帮他。

「是吗?你不像是说话这么天真的人。」他打量着他,轻轻浮起一个微笑。「是不是因为这身制服?同学——」

「不会吧?你也是警校的学生?」雷御堂吃惊地张开嘴巴,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身上穿着的那套制服,和他穿的一模一样——至少,在它被撕破之前一定是这样。

「我们应该是同级吧?」看着眼前稚气方脱、骄傲飞扬的俊美面容,沈昭确定他与自己一样,是只刚刚进入大学的年轻的鹰。他的身材高挑硕长,比他一八零的身高还略高几分,身手极好,大概是从小就在练习格斗了。「是新生?好大的瞻子,入学才半年就在校外打架!」雷御堂哈哈一笑,半倚在墙上。他喜欢他的率直。

「是他们先闹事的,连开冷饮店的老伯也要骚扰,还要收保护费,又不是拍电影!一群小混混!」

「什么?电影?!你刚才还说我说话天真——你——」他的义愤填膺让雷御堂的笑声陡然加大起来。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武侠电影里的侠客里!」

「喂!你——有那么可笑吗?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为什么要来念警校?」一脸淤伤的男孩狠狠横了他一眼,转身迈步向对街学校的后门走去。

「等一下!」雷御堂喊了声,看到他马上停下了脚步,心脏竟然「砰通」一声,产生了些微兴奋的感觉。

「你的名字呢?在下拔刀相助,仁兄好歹留下大名!」带着玩笑意味的语气,心里却有种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的执着。

「沈昭。」他回答的相当简练,不过紧接着又问了一句:「礼尚往来,你得名字?」

「雷御堂。」

他回答,半眯了眼看他。而他也在看这他,片刻之后,仍是淡淡地微笑——「记住了,雷御堂。再见。」

那天,雷御堂看着沈昭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校内的林荫道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却没有追上去。

反正,一定会再见面的。

他伸展了一下身体,仰望着天空——澄碧清朗。

中午一点三十五分

虽然很高兴能再见到他,可是——这也太快了吧?雷御堂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比早上多了几片薄云,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大概过一会儿会下雨吧?怪不得老天爷的脑筋有些秀逗。半天,才只隔了半天,大约五个小时左右他就和沈昭「英雄豪杰喜相逢」了,而且是在训导处。想不到警校里也有这种地方。

他慢悠悠的踱到沈昭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严肃,还带着些倔强。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来他心里很清楚;至于他,想不到风声走漏得这么快,上午才违反了校规,下午就被「捉拿归案」了。

「你们还记得我在入学店里上对你们说的第一句话吗?」校长逆光背立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有些秃的脑袋显得非常搞笑。

雷御堂这么想着,压根不记得半年前那场入学典礼上和普通老伯没什么两样的校长都说了些什么,唯一的印象是自己似乎迟到了。

「既然进了警校就要遵守纪律,比普通人更注意自己的行为,身为未来的警察要学会以身作则,不能知法犯法。」

「……」听沈昭像背诵课文般回答着校长的问题,雷御堂忍不住咳了两声,努力压抑住腹中翻涌的笑意。这个狡猾的家伙,表面上一副老老实实听从训诫的样子,其实明明是一肚子的不服气吧?「嗯,还记得很清楚嘛。」校长满意地转过身。「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在校外打架呢?尤其是雷御堂,之前那次才过去多长时间?居然又出去打架!原来是自己打,现在是两个人一起打,以后是不是就要打群架了?我们要培养的是赞察,不是小混混——」

就这样,校长絮絮叨叨地念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的「紧箍咒」,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才草草又教训了几句,放他们离开。

走在楼外的石板路上,雷御堂大大和吁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人抢了先——「还说我好大的胆子,你已经不是『初犯』了啊,雷御堂。」

雷御堂耸耸肩,又招来一个白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家伙!」早上还好意思笑他笑得天翻地覆,自己还不是一样!

「老实说,刚才你根本不服气吧?为了遵守所谓的『纪律』就要放弃普通人也不会放弃的原则。」明知道沈昭那表情是什么意思,雷御堂却不管,仍自顾自地说道。

「嗯。」沈昭一愣,想不到会被他看出自己的本性。

「就算是不服气吧,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不能做,当警察就没有意义了。」

「说得好,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雷御堂说着,自然而然地抬手搭上了沈昭平坦挺拔的肩,「做朋友吧。」

「好!做朋友!」随着沈昭点下了头,两人眼中映出的是彼此的笑颜。

一阵清风吹过,薄云缓缓散开去。天,蓝得进明。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二日

「喂,还不起来?我先走喽!」沈昭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丢在仰面摊在地上「晒鱼干」的人的肚子上,唇角的弧度随着那人发出抗议的惨叫而大大上扬起来。

「你杀人啊?刚跑完五公里越野,我气还没喘匀呐!」雷御堂哇哇叫着一骨禄坐起来,大半瓶矿泉水下了肚,才朝那个己经走出一百多米的人嚷嚷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真不累啊?等我一下!」

「你又不是真累,你是懒。」沈昭回过头,逆光站在树荫下,没让雷御堂看清他狡狯的表情。

「什么懒?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像猫似的有事没事都喜欢撒腿就跑?」雷御堂边说边把剩下的水洒在头上,爬起来脱掉湿透的T恤用力拧了拧,搭在肩上,懒洋洋地走向沈昭。

「从幼稚园开始跑步就没人赢过我,还不是你自己非要和我比的?比来比去,两个人一起累死。」汗水顺着睫毛滴下,沈昭半眯起眼,看着雷御堂踩着懒散的步子向自己靠近。

明明是汗水淋漓,头发上还沾着草层,整个人在阳光下却显得异常耀眼!

心,其名地漏跳了一拍。

但只这么一瞬间,迷惘就这样随风而逝了;转眼,又是豁然开朗一片海阔天空!

「至少我这次没有输给你,不过下次可就不是并列第一了,我一定要赢过你!」雷御堂抬手指向蓝天,向那个总是像山猫一样行踪不定、琢磨不透的人挑战。

没有理由的,从上个学期刚认识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看到他站在看起来离自己那样遥远的前方。他总是忍不住地想追上去,超越他——然后,他会坐下来等他,对他说:别再跑了,休息一下吧!

「好吧。每次都是你要和我比,这次我要和你比,看谁先跑到更衣室!」沈昭过生头,说了一句,突然起跑,如风般迅速而矫捷,惹得身后那人一愣,随后狂追怒吼:「你这家伙,太过分了吧!我和你差着二、三十来米呢!这不公平!」从操场追到更衣室门前,赌了一口气卯足了劲的雷御堂终于抓到了一步迈上三个台阶的沈昭,从身后勾住他的肩膀,得意地大笑:「怎么样?服不服?这回可是我赢了吧!我比你起跑晚,而且还不是在一条起跑线上!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比你高六公分,没理由会跑不过你!」」让我服输?没那么容易!」沈昭说着,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抓住雷御堂的手腕使出擒拿术,趁他措手不及的工夫几步冲进门去——「我先到,还是我赢!」

「好啊!你——看起来一副正直温厚的样子,居然这么爱耍诈!」雷御堂叫着两步跳上台阶,作势勒住沈昭的脖子。「哈哈哈!兵不厌诈!」沈昭笑着回敬,拖着背后那故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走到更衣柜前:「一身臭汗黏在身上难受死了,先去洗了澡再去吃饭吧。」

「好,不过衣服我有,洗发精和沐浴乳借我用!」「你每次都用我的,根本就是自己懒得从宿舍带过来!」沈昭瞪了那个加起来己经用了他大半瓶洗发精的人一眼,两人又是一路打打闹闹来到澡堂。

换下了脏衣服,沈昭一个人先进了淋浴间,留雷御堂一个人在外面磨蹭,把从更衣室带来的干净衬衫挂进了柜子。

这个三天两头被教官训斥帽徽没有调正、领带没有打紧的家伙,却是个异常喜欢整洁的人,他的衬衫有可能没系领下的两颗钮扣,也有可能没按照规定将下摆扎入腰里,但上面绝对不可能有任何污渍或是皱折。

沈昭正这么想着,却忽然听到有人在敲自己隔间的木门,因为头上涂满了泡沫睁不开眼睛,就随便喊了一句:「有人!」

「我知道有人,人都满到没地儿了!让找进去挤一下啦!」

「谁让你在外面磨蹭那么久啊?」听出门外的人是雷御堂,沈昭这才用毛巾抹了抹脸,转过头去:「等一下,我很快就洗完。」

「不等!你让我进去怕什么?又不会很挤!难不成你让我站在这里当摆设给人参观?太不够哥们了吧?」雷御堂不耐烦地又喊了一句。

「不行!我们两个挤在一间像话吗?」沈昭开门探出头去训人,却被对方钻了空子,不顾他的反对,硬要挤进去——「有什么不像话的?隔间不是暑假才改装的吗,原来不隔的时候人多,又不是没用过一个龙头!」雷御堂一脚踏进门里,沈昭却抓住他的肩膀准备把他推出去,他嘿嘿一笑,暗暗用力反抗,一只手使坏地直伸向沈昭的腰侧——这个弱点是上周两班比赛格斗技巧时无意中发现的,他的腰部异常脆弱敏感,只要看准时机和位置,出手拧下。

「雷御堂!这种手段很卑鄙!」棋差一着,在关链时刻泄了气被闯入者成功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沈昭恼羞成怒地瞪眼吼道。

「诶,你刚才不是还说兵不厌诈吗?」雷御堂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晃到龙头下,嘴里哼着「沧海一声笑」,让热水从头上浇下——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如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沟尽红尘俗事如多少;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不知是不是澡堂里其它人说笑的嘈杂声加上水流的喧嚣,雷御堂的歌声听在耳中竟有种恍若隔世般的感觉。时远时近,时重时轻,眼前不知怎的一个忽悠,只见眼前的人蓦地变了个样子——

垂散的乌黑长发,被水漫得半透的如雪白衣,狂傲的面容,爽朗的大笑——「昭——」

「沈昭?沈昭!」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耳边的大嗓门就已经把沈昭拉回到了现实,「干什么?」他甩甩头,怔怔地问。

「只是叫你把沐浴乳递给我而已,你发什么呆?」雷御堂半开玩笑地说着,忽然凑上一张脸去,盯住沈昭的双眼,试图弄清隐藏在那份朦胧之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把你踢出我的地盘!」沈昭抬手推开雷御堂的脸,拿起沐浴乳丢给他,自己匆匆冲净了身上的泡沫,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转身走了出去。

「这家伙,不会真不爽了吧?一会请他去吃饭好了……」雷御堂嘀咕着;心里始终因为沈昭刚刚困扰朦胧的眼神而有些别扭——

不喜欢……看到他眉头皱起的样子……「别那么紧张,放松点,我们又没穿制服;而且今天是周末,宿舍查得也不严。不会被发现的。」雷御堂喝了一口杯中的醉心吟酿,捅了捅身边的人。

「我没紧张,我也不是第一次来酒吧。我在看那边那个人,很奇怪。」沈昭半垂下头晃动着手里的玻璃杯,偷偷观察坐在回形吧台对面的一对男女。「那是——欧阳教官?」看清对方的面孔后,雷御堂微微皱起眉,靠向沈昭耳边低声说。

「嗯,没错。教官来酒吧不算什么,可是旁边那个女人很奇怪!妆化得那么浓,可是胡子却没刮干净,灯一闪下巴就青得吓人。」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妖呢!不过欧阳『看起来』可不像变态。」雷御堂顺势靠在沈昭肩上,轻轻笑道:「那家伙拿了什么给欧阳?摇头丸吗?好大包,仗着自己有警衔就这么胆大包天!」他们正说着,对面的两人已站了起来,径自往吧台后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雷御堂和沈昭互相对视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不见了……该不会一人进了一边吧?」来到洗手间门口,除了两三个正在抽烟的酒客,并没有看到其它可疑的人,雷御堂扫视过四周,确定没有其它出口后说。

「应该都进去了男士那边,大概要验货,我们并没有惊动他们,应该不会逃走才对,等一下吧。」沈昭摇了摇头说。

就这样,又等大约十分钟,当两人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开了,欧阳率先走了出来——雷御堂一惊,急中生智地一转身将沈昭压在墙上,借助墙角大型盆栽的阴影遮住两人的脸,然后听到耳边有人讪笑到:「看……两个大男人……该去GAY吧才对吧?」

「你才该去GAY吧!」沈昭听出发笑的正是那个「人妖」,忍不住低咒一声,越过雷御堂的肩膀继续观察他和欧阳的动作——「东西我带走了,谢啦!以后还要你多帮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盯住他们,分头行动。」

沈昭轻轻在雷御堂耳边说了一句,雷御堂低笑一声,答了句:「正合我意,绝不能让这两个人渣跑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分别抽身跟上了欧阳和那个「人妖」。

穿过灯光不断闪烁变幻的舞池,沈昭悄无声息地跟在欧阳身后出了酒吧。这里是市区有名的酒吧街,道路算不上宽阔,但人来人往相当热闹,却又不会拥挤到妨碍前进的程度,加上各色光怪陆离的灯光做掩护,跟踪一个人倒也不难,走过了一段路程之后,欧阳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进入了另一家与周围四邻比起来门面明显小上许多、装演也不算起眼的酒吧——「他发现了吗?」沈昭蹙眉犹像了一下,还是迈步跟了进去。

起初,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在人群中穿梭的欧阳身上,并没有太过留意四周;但很快,天性的直觉就让他发现了这里与众不同的地方——不管是舞池里还是吧台边,女客都少得可怜,似乎只有零星几位,其余绝大部分都是男客,而且行为举止都异常暖昧,令人多少感到有些别扭。

两个大男人……该去GAY吧才对吧?蓦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刚刚那个「人妖」的话;心里不由一转,难道——这里就是——「怎么,吓着了吗?沈昭。」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沈昭耳边响起。沈昭一惊,猛地回过头去,下意识地叫了出来——「欧阳!」

「喂,太没礼貌了吧?就因为现在在校外,你就连『教官』这两个字都给省了?」欧阳笑着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烟,不知是发型衣着比平常要随便的关系还是怎么的,整个人看起来都要年轻了许多。他的双眼闪闪发亮,盯住沈昭的样子似乎在努力憋着一肚子的笑意,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本能地将眼神避开。

「看吧,毛头小子,这就认输了?你啊,想要出师还得再多锻练两年啊。」欧阳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但很快就被人从身后抓住手腕硬是拉开连退了两三步。

「这小子是谁?长得还挺帅的嘛!你想挖我的角?」

「挖角?」沈昭仰头看向那个身材壮硕正用一只手臂圈住了欧阳的肩膀不放的男人,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

「你吃饱了撑的?挖什么角?他是我们警校的学生!」欧阳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吓得对方立刻乖乖缩回了手。「你不用理他,他是这里的老板兼打杂跑堂的,你安心当你的客人就好;在雷御堂过来之前,我们就来聊聊吧,反正真在学校里见面我也没时间和学生脚天。」

「什么?雷御堂他——」沈昭一听立刻全身紧绷地警戒起来,狐疑地看向欧阳。

「你穷紧张什么?我看着就真的这么像十恶不赦的人渣吗?坏事做绝,还要残容自己的学生?」欧阳摇了摇头,笑着一巴掌拍向他的背后,边说边径自拉了他到吧台边坐下,想了想后,自言自语的道:「年纪轻轻,酒喝多了不好。孟德,给他来杯淡酒吧,多加点儿冰块,免得他一会儿喝醉了爬墙回宿舍,从栏杆上摔下去。」

「我——」

「来了,你的酒。」沈昭半信半疑地刚想开口发问,就被那个名字古怪的男人打断——

孟德,这不是三国里曹操的字吗?他这么想着,忍不住抬头多看了那人两眼,惹得对方不悦地皱起了一双浓眉,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看什么?我姓孟名德,不是曹阿瞒!」「好啦,又没人说你是曹操——你好歹也算半个教官家属,对我的学生这么凶干什么?」欧阳不满地从酒杯里捞出冰块,扔向孟德,孟德一侧身躲了过去,委屈地开口「清桐,为什么我只算半个家属?」

「你又还没入我家的户籍,算你半个已经不错了!」全名欧阳清桐的男人笑嘻嘻地点起一根香烟叼在唇边,言谈举止都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看得沈昭目瞪口呆——这真的是那个有人在他上课时悄悄多说了一句话,就要被罚跑操场五圈的欧阳吗?还有他们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发什么呆?别担心,一会儿阿枫就会带雷御堂过来的。唉,开个玩笑而己嘛,我真的是好人啊!」欧阳转过头,见沈昭仍然一脸戒备地看着他,立刻垮下肩膀哭丧着脸唉声叹气。

「哦,真的吗?你真是好人?不良教官——」孟德重新替欧阳调了一杯酒,调侃着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没做什么,他担心他男朋友而已。」欧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孟德,孟德只是嘿嘿笑了笑没说话,沈昭倒被吓了一跳——「什么男朋友?!」

「你放心,我不会打电话给你家长告状的。诶,看,我没骗你吧?雷御堂那不是来了吗?」欧阳话说到一半,远远地看见雷御堂跟在阿枫身后进了门,忙站起来向他们招了招手。

「沈昭,你没事吧?」走到靠近吧台边人比较少的地方,雷御堂一把推开阿枫几步跑了过来。

「没事,你呢?」沈昭早等不及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只见雷御堂的衣服上又破了几个口子,情急之下一把拉了他的手拽到灯光比较强的地方,发现他并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没注意身后的欧阳正盯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他人高马大怎么会有事?有事的是我!以后我再也不当冤大头帮忙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要是被揍毁了容我还靠什么吃饭啊?」阿枫气呼呼地走到欧阳旁边坐下,给他看自己脸上青紫交错的伤口。

沈昭听到这个声音觉得非常耳熟,转过头去仔细一看,原来他就是在刚才那间酒吧碰到的那个「人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奇怪地捅了捅身边的雷御堂问。

「别问我,我也还没完全搞清楚呢!还是让他们说吧!」雷御堂大大咧咧地走到吧台边拿起沈昭刚刚用过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你这小子还真是不客气,果然是个冲脾气!」欧阳耸耸肩,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可没耍什么阴谋诡计,就是和你们开了个玩笑而已,想不到你们还真认真,真的就办起案来了!不过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随随便便就单枪匹马地去跟人,现在的毒贩子设备可都精良着,突然掏出把枪来都不算稀奇;我们要真是毒贩子,你们两个的小命还在不在都没准呢!」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雷御堂不服气地问。

「你说凭什么?我要是坏蛋还能等着给你打,打完了还带你来找他?」欧阳还没接话,阿枫已经忍不住没好气地喊了出来。

「呵呵……年轻气盛、经理充沛,真是让人羡慕呢!不过有句俗话,『姜还是老的辣』!刚才在那边的酒吧,你们都看见我了,我还能看不见你们一直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不放?那我这几十年的警察还不白当了?」欧阳笑着反问,看他们答不上来,才又笑着说:「你们违反校规,私自跑出来泡吧,我不会那么缺德到训导处打你们小报告,可好歹也要罚罚你们,到底要做一个好警察还是要懂得遵守纪律。所以我就请阿枫帮忙,虚拟一个贩毒事件,考考你们会怎么处理。现在服了没有?以后可要好好接收教官的训练!」「那你去那边的酒吧干什么?你对这一间比较熟悉吧?」沈昭又提出一个疑点。

「不过,考虑的够仔细。我会去那边是因为我真的在办一件案子,阿枫是我们的线人。至于我为什么下来这边,因为我不想把麻烦带到孟德这边来,他是我拼死也要保护的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欧阳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沈昭和雷御堂对视了一眼,好像同时感受到了什么——

「没错,他是我爱的人,你们也不也能够那么小心翼翼的,不过要爱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对我们当警察的来说。你们阿,现在的人虽然观念开放多了,接受力和包容力都比以前强多了,你们也还是要稍微注意点。谈恋爱就是两个人两颗心那么回事,不一定就非得轰轰烈烈的才叫爱过了瘾,能不能长久可不是看那些表面的形式。」

「诶,我们不是——」

欧阳语出惊人,倒把毫无心理准备的两个人吓得一愣,连忙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一分神,话又被欧阳接了过去——「什么不是?呵呵!我当年可比你们胆子大哦,直接告诉我老爸,被他臭揍了一顿,三天爬不起来啊!」那天,欧阳拖着沈昭和雷御堂直聊到后半夜,以至于被疲劳轰炸到几近晕眩的两人在回宿舍的路上始终尴尬无语,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欧阳那句——要爱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啊!

少年不识愁滋味,懵懵懂懂地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了所谓「爱情」的涵义。

一九九六年六月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当年第一次听欧阳说这句话的时候,雷御堂直觉的反应是——「所以我最讨厌小鬼,烦死人了!」虽然那句话本身和小鬼并没有太大关系。

「做出这种行为,你自己就是小鬼吧?」坐在他身边的人手下奇准无比地拦截住他偷袭的筷子。

「干嘛这么小气?又不会少块肉!我说沈昭,你就这么不够哥们儿?」见到嘴的红烧牛肉就这么飞了,雷御堂悻悻地收回手,嘀咕着低头扒自己的青菜豆腐加炸小黄鱼。

「被你得逞就不是『少块肉』,而是一块肉都不剩了!」沈昭瞥了那虎视耽耽的馋鬼一眼不客气地点出事实。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才多磨蹭了一会儿,晚来餐厅十分钟就只剩下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可以点了,加上旁边两个吃得兴高采烈的家伙,更让他觉得超级不甘心!

「你不让我得逞,我就非要得逞不可!」薄却丰润的唇向上弯成狡猾而优美的弧度,狐狸般上挑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盯住沈昭的筷子,一口咬下——

「雷御堂!你!」想不到会被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进攻的人愣了一下,瞪圆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生气了?我又不会真吃得你一块肉都不剩最后还不吐骨头。来,礼尚往来,和你换——」雷御堂得意地嚼着嘴里的牛肉,把一条小黄鱼递到沈昭碗里,「说真的,你刚才的表情和我家养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沈昭刚想说「一块肉而己,不用了」。没想到那家伙又在乱开玩笑!

「哈哈哈哈——有什么好争的?都是小鬼!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究竟是早熟还是是晚熟!」始终袖手旁观的欧阳「喀嚓喀嗦」地咬着自己最喜欢的炖猪软骨,想起十年以前,他似乎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欧阳——欧阳!」

「干什么?」平白无故被打断了美好回忆的欧阳抬起拳头敲向「以下犯上、出言不逊」者的脑袋,「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在校内给我老老实实用敬语,叫『教官』」

「教官还到学生餐厅和我们抢饭吃?」雷御堂哼了一声,扫过欧阳面前那堆啃得一干二净的猪排骨,愤恨地开口。他可没忘了刚才排在自己前面买走最后一份荤菜的是谁!

「嘿,少说两句,就知道吃!」沈昭一把把雷御堂拽到一边,「欧阳教官,外面下雨了。」

「哦,是吗?好像下得还不小啊。」欧阳抬头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色回答。「今天下午不是要出发去南校区开始第一次野外生存集训?」沈昭见对方似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开口提醒道。

「是啊。都准备好了没有?要求的东西都带齐了吧?两点集合,可别迟到。」欧阳点点头。

「这是暴雨吧?好像不是一会儿就能停的,不是说要跑步过去吗?改坐车了?」雷御堂皱了皱眉,看着窗外的飘泼大雨说。

「坐车?你想得倒美啊!下点雨算什么?不光要跑步过去,而且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还要马上开始训练!」欧阳站起来,把大檐帽扣上脑袋,「你们前面的理论课和基础知识课是怎么上的?以为当特警就是享清福啊?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地狱式的强化训练可和折腾小命差不多!我可是在你们身上押了宝,说你们一定会成为这期集训的最佳学员,可别让我失望啊。」

「押宝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劳工吗?教官老干这种没品的事还想让我们尊重他祟拜他吗?」雷御堂撇撇嘴,冲着欧阳大步离去的背影做了个扭曲至极的鬼脸。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就加把劲,拿了这个『最佳学员』,然后逼他把赢的东西分我们一半嘛!」沈昭笑了笑,平静温和的表情之下显露出的是无比的自信。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们一起努力,打败欧阳!」雷御堂从身后勾住沈昭的肩膀大笑道。这家伙其实比谁都倔比谁都要强,只是没人看出过他的本质!「嗯,一言为定!」沈昭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怎么从「得到优胜」变成「打败欧阳」的,只知道当雷御堂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不论如何,他绝对不会把他推开,温暖的掌心交握在一起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感觉,让人本能地留恋着不愿放开……

一九九六年六月

特警训练营日常时间安排——

五点操场集合晨练

五点五十回寝室,整理背包(重量必须为17磅,不达标者加石块)

六点游泳(冷水池)

六点三十早餐

七点准备上课。必须将皮鞋擦干净,否则禁止进入教室

七点五十五分组训练,柔道及中国功夫

九点情报课

十一点绘图课

十二点三十足球赛

十五点二十午餐

十七点化装课

十八点三十观察课

二十二点野外宿营

「唉……差点被这玩意儿给骗了!一定要拿回去做纪念!」雷御堂把早揉刹皱巴巴的日程表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推了推身边一脸油彩的沈昭说:「还不快去洗澡,这些东西抹在脸上不难受?」「我不是在等你吗?是你一直磨磨蹭蹭的半天找不到东西。」沈昭端着东西站起来在肩上回了他一拳。

「我哪有磨蹭?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每夜只睡两个多小时了,明天好不容易休一天,当然要痛痛快快的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别罗嗦了,快走吧!」雷御堂理直气壮地说完,笑咧了嘴地推了沈昭走出去,花里胡俏的脸上只看出一口白牙。

「今天又有人退出了吗?」走在路上,沈昭看向身边的雷御堂问,语气中不由得显露出几分自豪。

从他们进入训练营到今天,短短二十多天,学员人数己经由二百二十人骤减到八十人。

退出的人里除了身体原因,大部分都是难以承受训练中巨大的心理压力而败下阵来。在集训开始时,欧阳曾说过,这不是普通刑警的一般体能训练,是一种极限的挑战。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强者,也才能成为真正的特警。

不过,某些训练手段也的确是严酷得让人无法想像,远远不像日程表上那几排黑色铅字看起来那般轻松而按部就班。

光说这三天,吃完饭马上跑步半小时,随后是游泳以及上山行军;第二天早上回营,中间只睡两个小时:回营后吃早餐,然后集合,进行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直到中午十一点……

如此周而复始,持续了三天三夜。刚刚甚至有人在行军回营的路上睡着掉进路边的水沟里;一说起来好像笑话,实际每个人都忍受了极度的疲劳才坚持下来倒是真的。

「又走了两个,一个说是急性阑尾炎,另一个就是上周格斗训练时我的手下败将、后来还想找我单挑的那个!想打败我,哈哈,下辈子也别想!老子就是天下第一!」雷御堂得意地曲起手臂显示自己结实的肌肉,每日在骄阳下训练晒黑了下少的皮肤让他曾经在同级学生中被称为英俊过头、明星面孔的脸又凭添了几分强悍的阳刚之气。

「是吗?」沈昭低低笑了两声,突然使出一记手刀向雷御堂的面门挥去,谁知他只是略略一惊,却没有急着躲闪——「你怎么不躲?」沈昭及时硬收了势问。

「累死了,训练完谁还有劲儿啊?反正不是训练时在台上对打你也不会对我来真的,怕什么?」雷御堂挑了挑眉,一幅「我就是吃定你」的表情,然后看对方被他戮得直竖毛儿。

「好啊,你小瞧我?」

「什么小瞧你?我是时刻小心不要输给你才是真的!不过你有没有注意?你一瞪人眼睛就变得特别大!」雷御堂说到一半,又开始转移话题,搞得沈昭没办法,只好和他一起胡说八道,「你瞪人的时候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的吗?你怎么老是注意这些奇怪的事情……」

「哪里奇怪?我和你说真的!我早就说你像猫,你还不信!你看看你的脾气,平常老被女子部那帮烦人的臭丫头片子说成温文尔雅,其实爪子都藏在肉垫里,发火揍人的时候可从来不客气!」

「我看你这是无聊!你自己还不是装大捉弄人,人家在学校里拍几张照片,你非跑去教训她们。」

「我们这是警校,又不是明星学校,扭扭泥泥地摆什么POSE?看了就碍眼!还敢问我的名字!就她们那种水准,我才看不上!」

「哦?那要什么水准你才看得上?」

「这……」

一路东拉西扯地闲聊,直到洗过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沈昭无意中的一句话问住了雷御堂,两个人心里同时一动,莫名地感觉自己似乎涉及到了某个一直下意识避免谈起的禁区;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不知道啊……这个……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我……不想刻意去追什么。」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雷御堂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真的什么也不曾想过要去追逐吗?

「哦……咳……想不到你的观念这么传统。哈哈——」沈昭应了一声,话出了口,又暗骂自己掩饰得太生硬——我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笑什么?你的观念很前卫吗?」雷御堂猛地回过头盯住沈昭,心脏突然砰砰越跳越快——我紧张什么?又没说什么丢脸的话。

「也不是,应该——和你差不多吧。」沈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奇怪的是,说出口之后反而一下子恢复了轻松。

「原来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还笑我!你这家伙!」雷御堂松了口气,几步追上了走在自己前面的沈昭。心情放松下来,眼睛不经意地一扫,又发现了什么似的,脑子里还没多想,手已经抓住了沈昭的左腕抬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说起来这只是很普通的事情,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摘下了手表,于是露出了腕上一小截比起周围健康的麦色白皙上许多的肌肤……无意识地以拇指摩挲着那片肌肤,他脑中竟随之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冲动——或者应该说是邪念。

「诶,怎么了?」被粗糙的指腹抚过之后留下的麻刺感觉沈昭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把手抽回之后甩了甩腕子问。

「没什么,想起我的猫了,它就是这种金棕和白色相交的花色。」雷御堂信口乱答,却不敢抬眼,怕被那个敏锐的人发现他一瞬间的胡思乱想。「是吗?你很喜欢猫?」沈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皱了皱眉问。「很喜欢啊,从小就一直在养的。」雷御堂见有台阶可下,立刻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二零零五年七月

其实……那个时候他一定己经发觉了他的「不良」意图,所以才故意开口绕弯子免得两个人都尴尬……

或者说,他并不确定将那层薄纱捅破掀开之后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会不会连眼前已经共同拥有的那份默契以及其他说不清楚却同样珍贵的东西也保不住。

「昭……你到底是深沉还是坦白呢?」

雷御堂摸着颈上的银链,唇边露出一个淡谈的笑。二十八岁的时候回想起十八九岁时的事情,竟然还是如昨日一般。

警校时那些同学总说他们变化很大,说那时的昭稳重却不失飞扬外向的一面,现在表面的锋芒少了,可却内敛得让人琢磨不透;而他,虽然仍然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霸道跋扈,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深沉得可怕。

这十年里,他们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磨难,即便此刻已经事过境迁,又怎么可能完全不表现出来?不过,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变,昭也没有变,因为他们的心仍然是当年那两颗心。

如果那时候,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林地里,就那么吻了他,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呢?「如果那样,你仍然是我的!至多会被你揍上几拳吧——」

呵呵……二十八岁,是不是仍然不够成熟呢?雷御堂笑着向后靠在椅子里,懒洋洋地半眯起双眼,想着自己第一次和沈昭一起面临「生死关头」时的情景。

一九九七年七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有人想得到在这座极现代化城市的边郊地带,竟会有这样沿途布满了陡坡急流甚至是悬崖峭壁、走了三天两夜还不到头的原始森林。

据说这里还是国家A级自然保护区,尚未经过开发,只是特别批准军警两界训练之用。不知该说天公不作美还是老天爷有意配合,从昨天夜里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大雨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虽说脸上防止蚊虫毒蛇叮咬的黑油具有防水作用,但经过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冲刷,皮肤上的感觉还是黏腻得仿佛快要把人闷死了似的,何况此时此刻,雷御堂的心里也焦躁不安地憋着一股怨气与忧虑,忍了又忍才坚持按纪律立正站直,向面前的男人敬了个礼——

「报告教官,信号发出去快两个小时了,但还是没有回应。」

「发信号回营地请求特警队援助,十五分钟以后继续前进,按预定计划明早之前必须走出林地,否则这次考试谁也别想及格。」欧阳望着眼前全身紧绷、双目灼灼地盯着自己的青年,简明扼要地下达了命令。

「什么?!」雷御堂陡然拔高声音,控制不住地吼了出来,「请求特警队援助引那我们自己算什么?!」

「在你们毕业之前都只能算作学生。」欧阳并不奇怪雷御堂会出口顶撞他。毕竟,昨晚唯一没有回到预定地点与大家会合的Z组组长是沈昭。失去他们的联络信号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是在某些磁场异常的地方迷了路,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一点不光他,雷御堂也同样心知肚明。

「雨下得这么大本来就影响前进速度,等特警队接到信号、向上级请示出动、等待批搜、再整装出发赶过来早不知道是哪辈子了!这中间需要多长时间教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雷御堂摘下帽子摔在地上,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油彩弄的一团模糊。

「对这些情况我的确比你更清楚,所以我也知道在这种条件下让你们去救援搜索太勉强!你们经验不足,我不能让更多人去冒这个险!」欧阳声音不高,气势却丝毫不逊于雷御堂。他弯下腰拣起帽子戴回他头上,严肃的神情不容任何人违反命令——「我是教官,而你是小组组长,你要学习的不止是在野外生存的能力,还有领导的方式。在发生意外的时候,你必须把大局放在首位,尽可能多的保存实力!工作的时候必须抛开私情!现在你连最基本的服从命令都没有做好,怎么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特警?」

「我是组长,必须抛开私情,服从命令。好,遵命,教官!」雷御堂咬着牙狠狠握紧拳头抬起头来,向欧阳敬了个礼,转身跑步离开。

十五分钟后——

「B组组长雷御堂呢?!」欧阳大声喝问,暗叫不好。「报告教官,他说要去方便,把组长的袖标给了我,不知道怎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副组长回答。

「该死的!你这臭小子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组长要顾虑大局,你就给我挑语病吗?」欧阳气急败坏地跺脚怒吼。周围除了淅沥哗啦的雨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沈昭!沈昭——妈的!你人呢?要是听见了就给我回个话啊!」凭着记忆沿着原路返回,雷御堂看看腕表,己经是凌晨两点了。

从悄悄脱队出来到现在,他己经马不停蹄了八个小时左右。中途曾经两次发现路边有人停留休息过的痕迹,而现在脚边的几只空罐头盒和出发前统一配给的食物是同一个牌子和包装,里面的残渣还没有完全被雨水冲刷干净,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有人吗?Z组的人!我是B组组长雷御堂!」

「雷御堂?你怎么在这儿?你们B组全来了吗?」又前进了一段距离,终于有人回应了雷御堂的喊声,只是他们并不是沈昭,也不是Z组的队员,而是由另一位教官带领的比他们高一级就要毕业的F组,说话的正是他们的组长丁御骋。

「只有我一个。你们又为什么在这里?」雷御堂皱起眉,并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已是私自脱队出来的。

「救援。」丁御骋回答。

「救援?」听到这两个字,雷御堂感到什么东西在全身的血管中猛的一麻,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是啊,你们这是第一次参加野外集训,还不知道吧?其实每一次每一小组的训练安排都不尽相同,尤其是这种穿越林地的训练……像我们这次负责的就是救援,不过想不到出了一点小意外,大概要假戏真做了。」丁御骋摘下帽子抖掉里面积聚的雨水,耙了耙湿流流的头发说。「刚才听你在喊Z组,你该不会是背着欧阳教官跑出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派我来『救援』的?」雷御堂哼了一声,戒备地问。

「因为没有教官会派第一年参加训练的人执行『救援』命令。」丁御骋勾起嘴角笑了笑答道,「连Z组的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会有我们来『救援』他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雷御堂狐疑地问,「别告诉我他们和我们失去联络是事前故意安排好的。」

「不错。应该说这也是他们组的训练内容之一,如果与长官失去了联系,如何在救援部队赶来之前生存下来并努力与外界取得沟通。」

丁御骋上前拍了拍雷御堂的肩膀说,「这是教官他们早内定好的,抽签时谁抽到这组算谁倒倒楣。联络工具早被事前做了手脚,能否接到信号都操纵在教官手里。」

「可恶……欧阳这家伙竟敢——」雷御堂嘴上不客气地骂着,心里却松了口气,「那他们人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手帮忙?」

「其实本来已经完成『救援』了,刚才不是说了,想不到出了一点小意外,现在大概要假戏真做了。」丁御骋叹了口气说。

「什么意外?」雷御堂猛的抬头看向丁御骋,才放下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

「下雨造成了山路某些地方的塌陷,在我们赶到之前,Z组行进中途有个组员不小心从路边的陡坡滑了下去,他们组长就下去救人,那人被拉了上去,再拉他的时候山体发生了细微的滑坡。现在他人在谷底,必须有人下去带他上来,只是不过暴雨之后土质松软,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发生意外,我们在这里设法投下水和食物给他,然后等真正的特警队过来营救。」

「不用等了,我下去!」不等丁御骋说完,雷御堂就开了口。

「这不行,我们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都不敢轻易冒险,你可一点经验也没有。」

「我说要下去就是要下去,你也知道我是背着欧阳偷跑出来的,他管不了我,你更管不了。如果你们不肯帮忙,我自己下去也一样。」雷御堂再次打断了丁御骋,斩钉截铁地说完,当即卸下了背后沉重的行典,丢出多余的物品,只留下少量简单的急救包扎用品和足够的攀岩工具,以及信号弹——

「现在,你怎么说?」

「好吧,如果教官问起我可会说是你威胁我的。」丁御骋摊开手无奈地说。

「你说我是恐怖分子,挟持人质都可以。」雷御堂边说,边把绳索在腰间绑好,「帮个忙吧,前辈们。」

「你啊,要真当我们是前辈就好了。」丁御骋耸了耸肩,又叹了口气,转身命令身后的组员们上前,准备放雷御堂到山谷下。

当雷御堂看到像只湿透的山猫一样蜷缩在不远处的树下的人时,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他解开腰间的绳索狂奔过去,抓住他就是一顿疯了似的摇晃——「沈昭!沈昭!你怎么了?是撞到头了还是骨头摔断了?你给我醒醒!」

「你……和我有仇吗?我没撞到头,也没摔断骨头,我只是在睡觉,因为不想浪费体力。」

平白无故被摇得晕头转向的沈昭想不到自己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或许,是包围住他的这股熟悉气息具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人很安心。「睡觉?你他*的还有心思睡觉?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对上沈昭浸了一层水气的乌黑双眸,雷御堂突然爆发起来,三十几个小时的担心与恐俱瞬间涌出,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理智,狂乱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直到口中尝到血腥的味道,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我踩到了蛇它咬我一口就算了……你也一起咬吗?」雷御堂的力气在一瞬间大得惊人,身上的骨头被压得发痛,胸中的空气仿佛被挤光了一般,让沈昭未经思考之下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什……什么?」雷御堂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牙还切在沈昭的颈子上,但鼻端萦绕的味道,胸口传来的撞击,以及即使隔着身上的迷彩服也能感觉到的体温都让他醺然欲醉——

「对不起。」

强行克制住脑中邪恶的渴望松开口,无意中轻轻一转头,灼热的双唇扫过了他的耳畔,他的身体明显得无法忽视的颤抖让他再次不顾一切地收紧了手臂——不想放——不想放开他!

「你这个笨蛋,被蛇咬了还睡得那么舒服!」雷御堂冷静下来回过神,总算把沈昭刚刚那句抗议琢磨过来,又忍不住陡然拔高了嗓子。

「又不是毒蛇。」沈昭嗫懦着推开欺到面前横眉立目的人转过身去,别扭地抬起手摸了摸脖子。手都能摸出那两排大牙印,这家伙还真用力!真是没事发神经……他边想边用力甩甩头,让头上那股奇怪的热度随着发丝上的水珠被抖落。

「黑咕隆咚你这双猫眼既然能看清楚是不是毒蛇,怎么就能一脚踩在那种东西身上?」雷御堂斜眼凶巴巴地瞪了过去,掏出手电筒,仔细一瞄,果然发现沈昭左腿裤管上两个被血染红的小洞。

「摔下来的时候头晕眼花没看清,不过被那家伙狠狠咬了一大口之后,不清醒也得清醒了!」沈昭从鼻子里低低哼了一声,倒觉得脖子上被咬破的地方比腿上的伤口还要火辣辣的,半天没有冷却下来,不禁怀疑眼前的家移才是大毒蛇一条!

「你总是有理,别人还总说我嘴巴坏、舌头毒,我看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雷御堂朝沈昭做了个鬼脸,突然开口道:「把裤子脱下来!」

「什么?!」一句话惊天动地地穿透了沈昭的耳膜,吓了他好大一跳,「你疯了你!该不会脑袋摔坏的是你吧?」

「去死!你脑袋才摔坏了!脱个裤子而已,又不是叫你上吊,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雷御堂挡住沈昭挥过来的拳头,看着他瞪得又大又圆的眼睛没好气地说。

「没事脱什么裤子?又不是暴露狂!」沈昭气结,大吼道。

「我不相信你的判断能力,我要看看你的伤口是不是真的没事啊!我是个大男人,你还怕我占你便宜吗?」雷御堂翻了个白眼,呲起牙说。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谁怕你占便宜?你要看就看,把裤腿卷起来不就得了,用得着脱裤子吗?」沈昭火大地白了那个口没遮拦的家移一眼,坐下来卷起裤管,露出小腿上的伤口,说:「呐,看到了吧?就是被咬了两个小洞而已,要真是毒蛇,过这么长时间早玩完了!」

「知道啦,我这是被你气糊涂了!」雷御堂皱了皱鼻子,在沈昭对面坐下来,把手电简丢过去。「拿着,帮我照着点,我帮你包扎一下。」

「这么两个小牙印还至于包扎?」沈昭抬手接住手电简,腿上一脚踢了过去,「到底是被谁气糊涂了啊?」

「你这家伙,简直是天下第一暴力男!」雷御堂侧身一躲,让那只来势汹汹穿着四十二码军靴的脚擦肩而过,随后猛直起身子一顶,让他的脚稳稳地架在了自己肩上。

「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让我帮你包扎,要是听你的,上句话是小洞,下句是小牙印,再下句估计就和蚊子叮的差不多了!」

「总不会比你咬得重……」

话出了口,沈昭才意识到自己逞强之下说了什么,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在一瞬间又变得古怪起来,连刚才打闹时没觉得怎样的姿势,此时页感觉别扭起来。

雷御堂表面上好像没听到他那句话似的低着头用酒精清洗他伤口上凝固的血迹,但他的右手明显地在那一刻顿了一下,不经意间吹拂在肌肤上的鼻息突然显得那么灼热,令他身上的寒毛克制不住地竖了起来。

「怎么了?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消过毒,用纱布在沈昭腿上卷了两层再打好结,雷御堂觉得肩膀有些僵硬。放下他的腿,他抬起头,本想说些轻松的话来化解这份尴尬,谁知道嘴一张事情反而更糟——

他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变态;而他的手指,在目光触及他的双眸同时已经自动爬上了他的唇畔,那柔润的触感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

「怎——怎么可能?」沈昭动了动干燥的唇,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马上移开目光。移吧,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心虚;不移,再这样下去,脑袋真的会开锅出问题——

「你干嘛戳我的脸?」

「因为——你的脸花里胡梢的,很好笑!」雷御堂收回手指,干笑了两声,随口乱说。

「你自己的脸也是花的!」沈昭趁机叉开话题,一骨禄从地上跳起来。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容不得他们再别扭地相互面对,雷御堂身上的联络用对讲机响了起来——」雷御堂,怎么这么慢?找到沈昭没有?快回话!」丁御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音量并不算大,两人却都觉得有些震耳——「找到啦!他被蛇咬了。我刚才在帮他包扎。」

「包好了就快点用绳子绑在腰上,我们拉你们上来!刚才欧阳教官发过消息来,好像在发火!我就说了,你这样不听命令偷跑出来,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什么?你是偷跑出来的?」沈昭在一旁惊呼,上前一把抓住雷御堂的衣领,「你这家伙搞什么?」

「搞什么?当然是来救你啊。你在别处玩失踪就算了,这可是深山老林啊,我还管得了那么多吗?万一你出了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咳——我就把这片林子都砍光!」雷御堂及时刹住车,没有让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

二00五年八月

年轻的时候,还是比较纯情啊,明明已经不光是动心,心里早痒得要命了,还什么也不敢说。

雷御堂摇了摇头,淡淡地一笑,修长的手指大摇大摆地穿过那头浓密黑亮的的猫毛,仔细地移动着吹风机帮迷迷糊糊趴睡在自己腿上的人把发吹干。

现在他是督察,而他则是高级督察,两人不再像从前一样是搭档,负责的工作自然也就不再相同。

他们最近似乎又在忙一件大案,昨天才刚刚结案,这个人还是像原来一样是个拼命三郎,竞然会累得在浴室里睡着——

刚刚下班遇上塞车,在路上足足耽误了半个小时。回到家,见客厅灯开着,那件藏蓝色的制服外套和黑色领带一起搭在沙发上,知道他己经回来了,就放了心。弯下腰摸了摸在脚边蹭来蹭去的猫味的绒毛,这才走进卧室——「昭?诶,人呢??」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皱起眉,听到浴室传出猫眯的叫声,连忙跟了进去,却发现沈昭泡在浴缸里,头向后靠着瓷砖,睡得正香——「又在浴室睡着了,也不怕着凉!」他看了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积水的小猫一眼,把大猫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毛巾包住抱到床上,然后翻出他最喜欢的那套蓝色纯棉睡衣替他套上,拿起吹风机开始「轰隆隆」地替他吹干湿漉漉的「猫毛」。

「御堂,你回来了?」耳边一直嗡嗡作响,终于吵醒了被泡得全身绵软的大猫。

「笨蛋,又在浴缸里睡觉!湿着头发容易生病,等我帮你吹干了再接着睡。」雷御堂继续用手指在沈昭的发丝间穿梭,轻轻按摩粉他的头皮。

「这两天还好吧?手里的案子出来得怎样了?」沈昭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问。唉……全身得骨头都发酸……果然累得半死了。

「很好啊,比你早一天结案。」雷御堂漫不经心地回答,放下吹风机。吹到九成干就好,以免温度太高损了他又黑又亮的头发。「真的和颜警司说好了?这个周末开始休假?」「是啊……他说,就算我不和他提,他也会命令我休假。欧阳和孟德不是请我们去他们的海滨旅店吗?就趁这次机会去看看他们吧。」沈昭捏了捏突然扑上来把自己压倒在枕头上的人的脸颊说。

「欧阳那家伙!我可没忘了当年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他是怎么罚我的!」雷御堂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耍赖地不停啄吻着被压在身下的人的唇,「现在想起来,那时候那么好的机会什么便宜也没占到,真是亏大了!」坏心地探舌舔过他的唇缘,他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的「行动迟缓」。

「别以为你什么也没做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起十年前那个会脸红的毛头小子,看看眼前胆大包天的男人,沈昭不由得微微一笑。那时候,自已好像也和他一样冲动。

一九九七年七月

「放下我。」沈昭作势用胳膊勒住雷御堂的脖子威胁道。

「No way.」雷御堂哼了一声回答,你勒我也没用,先看看你的脚吧,肿得像酱猪蹄!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听你的!「你的脚才像猪蹄!我看你是馋疚了!」沈昭火大地回敬。虽然他的确是摔下山涧的时候扭到了脚,又逞强没有告诉他,勉强跟着大家走了两个小时,才会像现在这样鞋都穿不回去,可受了点伤就要被人背着走,还是非常丢脸。

「没错,我是快馋疯了!那些罐头食品我早吃腻了,这次训练结束,回去之后你请客,我要去吃烤乳猪!」雷御堂毫不在乎,大大咧咧地承认对肚子里缺少油水的不满。

「我凭什么要请你啊?」沈昭皱起眉问。

「因为我本着大无畏的精神,冒着生命危险下去救你上来,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报答我。」雷御堂挑了挑眉,装出一副严肃的口吻说。

「我还没开口,你竟敢主动提起来,我也就不客气了!」沈昭听了,脸一沉,皮笑肉不笑地再次从后面勾住雷御堂的颈子,慢慢收紧小臂,「你不听教官的命令偷跑出来不说,那么滑的陡坡还那么莽莽撞撞地往下跑,下次再这样就勒死你这家伙!」

「喂喂喂,说归说,用不着真勒吧?你那胳膊多用点劲儿可是会勒死人地!我知道了——」才怪!雷御堂夸张地怪叫,唇边悄悄露出一个坏笑,「老兄,手下留情吧,你很重啊!」这句话倒是真的。就算他的肩膀够宽,肌肉够有力,可背着一个大男人走泥路,说一点也不辛苦可就真是逞强了。

「那你还不放我下来自己走?我可不想这么没面子地回营地。」沈昭还是不想放弃,继续努力试图说服雷御堂。

「哟,看不出来啊,你还这么爱面子那!」雷御堂半扭过脖子,婚皮笑脸地一呲牙,随即眉眼一竖,「威胁」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你要是再罗里罗嗦,我就把你的脚剁下来烤热了解馋!没有猪蹄,猫脚也可以勉强凑合了!」

「这和拘不拘小节有什么关系啊?而且你为什么非说我是猫?」沈昭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竞什么地方长得像那种琢磨不透的生物。

「你——明明又别扭又爱逞强,平常还要装成一副云淡风轻、不愠不火的样子,不是猫是什么?我家的猫,看起来很温顺,总是把爪子藏在软绵绵的肉垫里,每次和我打架都凶得要死,有一次它一爪子拍在我脸上,差点害我毁容!其实现在还有疤,只不过很浅,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雷御堂腾不出手,只好鼓了鼓左边的腮帮子示意。

「你明明是人,没事跑去和猫打架,不是自找的吗?」沈昭忍不住大笑起来,边说边拨开黏在雷御堂颊边的湿发,果然在靠近下颁的地方看到一条细长的疤痕。

真是没见过这家伙这样的人,心思机敏狡诈,好像绕了十八个夸,战略战术课的成绩从来没有人能超过他,可是某些行为却幼稚得像个孩子,实在不可思议。

「那臭小子脾气坏的离谱,要是过一阵子不和它打一架它就要爬到我头上去了!不过那个是我小时候被它抓的了,现在它可别想!」雷御堂得意洋洋地笑道,掩饰突如其来地别扭感。脸上被沈昭轻轻碰过地地方有点痒痒地,暗中咬住腮,好一会才觉得缓过劲来。

就这样,两人一路上东拉西扯,跟着丁御骋的F组走走歇歇,终于在晚上八点半左右赶上了教官们带领的大队人马,回到了营地。

不过回营归回营,等待着他们的可不是热烈欢迎。除了硬邦邦的冷汤冷饭,还有欧阳爆发的怒火。尤其是雷御堂,不听命令、丢下队长的责任擅自离队,又不顾前辈学长的意见、卤莽冒险,数「罪」并罚,被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

加上他火暴倔强的脾气,在教官训话的过程中数次顶嘴,最后被处以野外生存训练营中最严酷的极刑处罚——

剥掉上衣,蒙起双眼,绑在十字形木架上,整夜思过。

始终站在旁边的沈昭听了教官的最后决定,没有多说一句求情的话,只是低声开口道:「我也有错,而且他是为了救我才犯了那些错误,我申请和他一起受罚。」

「什么?你这是对我的处罚不满吗?我命令你马上下去休息,处罚结束之前不准和雷御堂说话!」正在气头上的欧阳冲着沈昭吼道。

「不。」沈昭只回答了一个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欧阳气结,插着腰瞪起双眼。

「我不会听从教官的命令,如果您认为我犯了规,就一起罚我吧。」

沈昭不慌不忙的回答。那气定神闲的语气无异于火上浇油,气得欧阳七窍生烟,恼羞成怒地吼道:「好吧,既然你非要主动受罚不可,我就答应你的要求,也算给所有的人一个警告!下次要是再有谁敢不听命令,都要和他们一样被罚!」

「笨蛋,不就是站一夜吗?老子还怕他不成?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虽然被蒙起了双眼,雷御堂还是扭过脖子,转向沈昭的方向。

「你不怕我怕什么?我的训练成绩可不比你差!」沈昭也转过头去,隔着一层眼罩,仿佛看到身边的雷御堂横眉立目、凶神恶煞的脸。

「笑什么?你还敢笑?看我下去怎么教训你这家伙!」雷御堂咬牙切齿地叫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沈昭奇怪地问。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他也就不再掩饰了,直接笑了出来。

「我当然知道,你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你一边笑一边说话就是这个调,别以为没『哈哈哈』的笑我就听不出来!」雷御堂皱起鼻子哼道。

「是吗?我自己怎么没注意?我觉得我己经装得够严肃了。」沈昭边说,边努力动了动被绑得紧紧的身体,「我现在是真觉得自己像烤乳猪了,被绑成这个样。」

「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这次非要让你请我吃饭不可!」

「请就请,我还怕你不成?」

「不准学我说话,你这家伙!」

「怎么,你可以说我就不可以说?太霸道了吧?」

「我就是霸道,你想怎么样?」

二00五年八月

我就是霸道,你想怎么样?

的确,他就是霸道,可也就是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一直到今天都是这个样子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沈昭翻着手里的旅游杂志,唇角才向上勾起,背后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其实……那时候你和我一起受罚,我就确定我喜欢你、不能没有你了,这个你早知道了。不过你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雷御堂一把从身后揽住沈昭的腰,低头埋进他半敞的睡衣领口撒娇。

「我不说你也知道。那时侯你就说,我笑着说话的语气你蒙着眼睛也能听出来,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我在想什么?」沈昭低低笑起来。

「我是有感觉,要不也不敢憋那么久不说,毕业典礼才结束就和你告白了。我是说,我想知道更具体一点的……什么时候,是什么事还是哪一句话、哪次我表现得很帅让你动心的!」雷御堂边说,边故意把忘记刮胡子的下巴凑过去扎人。

「又不是为了那些原因才喜欢你,你非要我说,我自己也说不清。有时间胡闹,还是早点决定周末定哪班飞机吧。」沈昭把杂志放在一边,顺手把台灯的灯光调暗。

「早上十点的吧,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可以到那边,欧阳不是说要去接我们吗?」雷御堂把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嗅着怀里那人身上混了夏日海风沐浴精的味道,忍不住低下头吻上他温润的唇。

清甜诱人的感觉,水远像当初的初吻一般——

让他眷恋不己。

你和他不常联络也没有被此要求从开始到最终这份情感没变过没有谁能够取代这种甜美的相投

习惯对你说感动需冬时你在我左右两颗心活得自由不担忧时空

有暖风在心中何必畏惧过寒冬不必说什么是拥有你给的我懂

有暖风梦里头呵护纯真的执着爱不休让期望的子从来不落空

谢谢你陪着我有时候我的脆弱只在你面前解脱而你总是帮助我支出觉淀和迷惑象镜子那般清楚照出真实的自我

最好最坏的结果你都愿张开双手完全会的接受不完美的我

有暖风在心中何必畏俱过寒冬不必说什么是拥有你给的我懂

有暖风梦里头呵护纯真的执着爱不休让期望的子从来不落空

谢谢你陪着我

有暖风在心中何必畏惧过寒冬不必说什么是拥有你给的我懂

有暖风梦里头呵护纯真的执着爱不休让期望约手从来不落空。

「周传雄的『暖风』,难得你会喜欢这种温柔婉转到骨子里的东西啊。」雷御堂坐在吧台边,随意玩弄着沈昭的手指,冲正在调酒的清瘦男子调侃道。

「应该说难得这个专写恶毒情歌的人会写这么能表达我的心声的东西,其实我可是个温情派的好人啊!是不是,孟德?」男子勾起唇角,茸出一个狡猜的微笑,突然袭击似的拉住身边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在他颊边印下一吻。

「要不是昭说难得有空,你请了我们这么多次一定要来看看你们,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自己送到你面前的,欧阳。」雷御堂眯起眼睛,手里暗暗用力,死也不让被搞烦了的沈昭把手指头收回去。

「雷御堂,你这家伙还是一点礼貌也没有!教官教官!如果没有教官我哪有现在的你?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你老爹一点也不尊重,臭小子!」欧阳边说,边把削剩的柠檬贴在鼻子下面充当胡须,眼神不经意的扫过沈昭被夏日的阳光晒成橙蜜色的肩头,盯住深深镌刻在坚实的肌理上的那两个龙飞凤舞一般的大字,笑道:

「到底是藤木雅人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啊!」

「好啦,你就是想我感谢你嘛!要不是你那个时候介绍美国的整形医生给我们,做了皮肤修复手术,现在一定会留下很大的疤。Yamito的手艺再好也没办法补救。当然啦,最该感谢的还是你在关键时刻找到了所有的证据,让内政部的特派员和颜警司能及时赶到现场,救了我们一命!谢谢啦,在下感激不尽。教官老爹!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也一定会二话不说,两肋插刀的!」雷御堂望着沈昭左肩后光滑的肌肤说。

「这句话听起来还勉强算顺耳!不过说起来,沈昭,我倒是真想不到你也会做这种事……那时一定让这家移抓狂了很久吧?」

「欧阳教官,这个形容……实在是……相当精辟准确——」沈昭缓缓抚过肩膀后侧那两个字,抑制住想大笑的冲动回答。尤其是那句「抓狂」。那个时候,真的怀疑自己会被他杀死。

「就算我抓狂吧,那是他对我的信任,就像我对他的保证。你好奇我也不在乎多给你看几次啦!」雷御堂却不在乎,得意地笑着站起来,然后突然俯下头去,闪电般地在沈昭唇上抢了一个吻,在山猫发飙之前,邪恶地低声说:

「帮个忙吧,你知道,这个白粉刺青一定要体温上升才会在皮肤上浮出来。这里空调开得这么大,只有你能让它出现啊!」

「雷御堂,你这么想挨拳头吗?」沈昭恼火地一眼瞪过去,咬牙切齿地举起拳头问。

「被你的猫爪子揍会死人的,还是算了吧!」看到沈昭脸上控制不住的浮起了一层淡红,雷御堂大笑着直起腰,转过身,让半敞的白绸衬衫从肩膀上滑下,展露出整个宽阔结实的背部。

「你这家伙!不是我说,搞不好你去当匪首真比做警察更合适啊!」欧阳吹了声口哨,忍不住摸着下巴又一次赞叹道——

妖艳的蓝莲花张扬地怒放着,伸展着它的枝叶办蕊,簇拥着中央有双一双漆黑锐利眸子、身披华丽金色皮毛的矫健野兽:一旁的花丛中一枚和沈昭肩上笔体相同的狂草大字霸道得让人不敢直视——昭。

「这只是山猫吗?看起来不像老虎或者狮子。」孟德为了看清那图案,难得摘下了墨镜。

「没错,就是山猫,虽然猫科动物不少,但你们不觉得只有山猫最符合他的本质吗?」雷御堂边回答,边拉回衬衫,重新坐回沈昭身边,伸长手有拥住他的肩。

「雷御堂同学,我本来以为毕业以后过了这么多年,还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你应该已经成熟了不少才对。」欧阳摇摇头。

这种绝对直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表现啊……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野兽!

「你是什么意思?『不良教官』!」雷御堂扬起他那两道明明形状修长优美、却蛮横地比普通人挑得更高的眉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顾虑得再少一点,今天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呢?还是越年轻越好啊……虽然我那时侯和现在你们年龄相同,却还是没有像你们这样……」

为了对方,可以放弃一切。

欧阳半趴在吧台上,慢慢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都己经过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说起来,给了我们最初的勇气的人还是你啊,欧阳教官。」沈昭轻叹一声,抬起头,透过头顶的蓝色琉璃看向高远的天空。

一九九八年一月

「你说什么?我们毕业前突然换主教官是因为——欧阳出事了?」雷御堂跳起来一把抓住丁御骋的胳膊,差点把面前的餐盘掀翻。

「你小声点!这个是内部消息,颜警司禁止外传的,我是看在你们是兄弟的份上才告诉你们的!」己经毕业进入旌海市特警队的丁御骋低吼一声,向沈昭使了个颇色,和他一起压住雷御堂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外传?为什么要说他是因为私人原因主动辞职?」沈昭把冰镇柠檬水推到雷御堂面前,压低声音问丁御骋。事实上,他心中的疑虑与急切并不比雷御堂少。

「我不是高层人员,具体细节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说欧阳教官是当年特警队的菁英,五年以前参加过什么特派的特殊任务,一切都结束以后,被剿灭了的那个犯罪集团背后真正的大头目放了狠话,说要让他死无全尸!本来上面决定送他出国做了整容手术以后,给他制造一个另外的身份,水远不要再和警界扯上关系。但是他舍不得离开自己最爱的工作,回国以后虽然不再从事什么实质性的破案工作,可还是请求上级把他安排在这里当教官。

一直到前一段时间,他有个开酒吧的朋友突然被袭击,经济报失还是小事,最糟糕的是那个人受了伤,毁了一只眼睛——结果——」

丁御骋顿了倾,弹掉烟灰,喝了一口水润了润说得发干的喉咙,才又接着讲下去——

「结果欧阳教官大怒之下竟然找了几个警界的老铁杆,直接闯过去报仇,杀了那个大头目,彻底灭了那个帮派,自己也赔上了一条提。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以后恐怕要跛脚一辈子了。」

「是孟德……」

「竟然这么复杂……」

雷御堂和沈昭对看一眼,喃喃自语着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三天以后的周末,当他们一起赶到丁御骋所说的医院时,欧阳己经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了,孟德的酒吧也己易了主,变成了一家普通的西餐厅。

直到半年以后,沈昭和雷御堂即将正式从警校毕业的前一天晚上,一通越洋电话带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明天就要毕业了吧?恭喜你们啊!」「欧——诶——你这家伙,说蒸发就蒸发,还好吗?」雷御堂咳了一声,硬把那个「阳」字吞回了肚子里,然后把正在整理最后的行李准备搬出宿舍的沈昭叫到身边。

「别的我不多解释了,还不是时候,现在也还不能回去,不过还是想祝贺你们一下。不管怎么说,你们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时间不多,就听我说吧——」

欧阳在电话那端低低地笑着说,「想来想去,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们两个。还记得我那时候和你们说的吗?

爱一个人可没有那么容易,到现在我也还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做怎么选择才是对的,才不会留下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遗憾。至少,早点确定自己的心吧,最重要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也许早点决定好了,就不会——」

时间在这里停顿下来,沉默持续了几十秒,以至于沈昭和雷御堂开始怀疑线路是不是己经中断,才听到欧阳又开口道:「听说你们的毕业考核总成绩比我这个当年的全校第一还高了三十几分,也相信你们会比我更优秀,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我们,有缘的话,再见面吧。」

这句话说完之后,电话那端真的出现了永久的沉默……不知什么时候,盲音响了起来……雷御堂看向沈昭,两个人一夜无眠。

次日——

「终于毕业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分在一起工作呢?」雷御堂仰望着头顶碧蓝的天空。

今天的太阳淡淡的,躲在薄薄的云丝之后,天空的颜色看起来好像混了一抹透明似的绿色——「是啊。」

沈昭点点头,漫无目的地揣着毕业证书,和雷御堂在偌大的校园里走着,最后在连接教学区和宿舍区的凉亭长廊内停了下来。其它人早放假了,毕业生们大都在前面庆祝、照相,这瑞安静得好像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明明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心跳却有些偏快,动了动唇,正想开口,缺被身边的人抢了先——

「我喜欢你。」

「诶——」

才想着要怎么回答,那人已经继续道:「突然吗?我承认我被欧阳刺激到了,我不想要任何的后侮和遗憾,所以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说出来——我喜欢你!不是普通朋友那样的喜欢,是想吻你、想拥抱你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喜欢!」

「我……明白。」好一会儿,沈昭才抬起头来,看向身侧的雷御堂,看进他映满了自己的身影的眼中。

「你明白?那答复呢?接受吗?」雷御堂低下透,抵住沈昭的额头问。

「你还能让我怎么回答?我只能说自己真的发疯了,好像从来没想过,又好像早就决定了。」

或者该说,和他在一起从见面的那一刻就己经成了自然,未来早就决定了,所以才从没有想过更多——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

「你总是这么回答我……」

雷御堂并没有注意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或许实在遥远的记忆中曾听他说过类似的话吧。

现在,他只想捕捉住他的双唇——为爱封缄。

窗外透明的蔚蓝色天空融成了一片靛青色,再逐渐变成了蓝紫色,像画家调色盘中化开的颜料,有一种湿润清凉的感觉。阵阵海风夹带着海潮的咸味吹拂进来,挂在酒吧门口的风铃便发出声声悦耳的脆响。

「今年果然是个凉夏,雨水不是普通的多,难得南方三伏天还凉快得不用开空调!」雷御堂仰头将青瓷杯中镇凉得醉心吟酿一饮而尽,唇边露出一丝狡诙邪恶得坏笑,凑道沈昭耳边低语:「昭,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喝这个是什么时候?」

「记得啊,五年以前,你被解职得那天晚上,在你家。没错吧?」沈昭笑了笑,侧过头看着他,答得出乎意料得云淡风情。

「你喝醉了吗?还以为你会不好意思,才故意想逗逗你。」雷御堂佯做失望地抓住沈昭的手,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中那意思慧鲒。其实难得看到他如此轻松,不加掩饰地样子,他心里可好似高兴得想要欢呼!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解你,你这作怪得都没有不好意思,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我已经是会被小学生叫『叔叔』的人了。」

沈昭微笑着答完,也举起酒杯,将杯中微甜的酒液一饮而尽,「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其实我的酒量还不错,多喝这几杯是醉不了的。只是因为喝了酒容易脸红,所以平常在外人面前才不怎么沾。」

「这么说,你那个时候也根本没醉喽——亏我当时还有点担心,想自己那算不算乘人之危,故意装可怜让你心软。」雷御堂懒洋洋的半趴在吧台边,搔弄着沈昭的掌心。像猫一样,暂时收起了利爪,握在手里冰凉而舒服。

「是没醉,诀是那个时候控制不了必须那么做的冲动,可是也真的还没到可以像现在这样脸皮厚得什么都敢承认的地步。」沈昭摇摇头轻笑着,反过手掌压住雷御堂搞怪的手。

他的手仍然修长漂亮,指甲整理得圆润干净,只是比起当年少年的未经风浪、仿佛艺术家般的白皙完美要粗糙坚硬了许多,皮肤也被染成了淡淡的浅铜色。

「算了吧,你要是脸皮厚,世界上就没有脸皮薄的人了,不然我也不会老挨你那能打死人的拳头了。」雷御堂哈哈笑着,正想再说些什么调侃的话,欧阳的声音己经插了进来——「关店打详了!再没完没了喝我的酒,耽误了你的『正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正事』?我们出来度假,哪有什么『正事』?」雷御堂半眯起幽黑狭长的眸子,转过身,交盈起一双结实的长腿问。

「少装糊涂,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亲自进货亲自验收,你以为少了什么我会不知道吗?」尹欧阳咧开嘴,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

「度假小屋兼酒吧还卖这种东西,小心替察找上门来。」雷御堂边说,边狐疑地斜眼着向孟德。

「我什么也没说,他自己发现的。」孟德耸了耸肩,无辜地解释。

「御堂,你又随便乱拿了什么东西?」沈昭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一盒sure而己。」欧阳轻描淡写地回答,转手摸出一串钥匙丢给他,「已经十二点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哦,谢谢。我们走了,晚安。」沈昭接过钥匙,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并没有特别在意「sure」究竟是什么。

两人出了酒吧,绕到屋后,穿过一段精心铺就的木板路,同一个院中那座簇拥在一片绿色热带植物中的小木屋,就是欧阳和孟德那间酒吧的附属财产。

小屋有两层,加起来有十个房间,平常大多会租给一些散客,或是一家前来旅游的人,这两周因为请了他们来玩,就暂时停止了出租,把整幢小屋留给他们。

小屋虽然是西式建筑,但穿过一层的客厅,外部却修建了一座类似中国古代建筑的宽大露台。露台四周同样种满了各色热带灌木及花卉,高高低低地将它整个围绕遮蔽起来,巧妙地构成了一个安静、不会被外界打扰的私人空间。

中午下了飞机从机场过来,被欧阳领着来放行李时雷御堂就看上了这个地方。说夜里一定又舒服又凉快,直喊着要把席子和枕头搬下来打地铺。

不过沈昭可没想到雷御堂打这主意并不是随便开玩笑,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就真的兴高采烈地跑上楼,把东西都搬下来铺在露台中央。

「又不是小鬼了,还这么喜欢在地上乱滚。」

戏谑的声音钻入耳中,沈昭一愣,把目光从天空中收回,这才注意到那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一骨禄滚到了他面前,大大咧咧地抱住他的腰,枕在他的腿上——「发什么呆?我说得没错吧,你刚才心里一定就是那么想的!」雷御堂呵呵低笑几声,抬起手来,拨弄他洗过澡后半湿的发丝。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么想的。因为你这家伙……从来都没个准——」有的时候专断跋扈得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有的时候又天真贪玩得像个小男孩。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在表面的成熟之下仍会时不时表现出一些孩子似的调皮任性,让人毫无办法。

「那是别人摸不透我,我也不想被别人摸透,我究竟是什么感觉,你全都清楚不就得了。」雷御堂边说,边耍赖地向上爬了些,翻过身,半压在沈昭腰上,一只贼手若无其事地从背后探入他的无袖T恤,轻轻按摩着,沿着脊椎的骨节一点点攀。「我不是也有摸不透的时候?你那个时候,真的骗到我了。」沈昭低叹一声,看着那邪魅霸气的艳丽纹身缓缓从雷御堂宽阔的裸背上浮现出来。他上升的体温,与此同时,也烤热了他的身体。

「呵呵……那是我唯一一次骗你吧。」雷御堂笑着撑起身,缓缓地轻触着那片柔软清甜,狡猾地将舌探人他的齿缝,勾挑着他的舌尖,「不过我还是很得意,因为就算那样,你的心还是我的。」

「那是……我以前还一直对自己的理智感到很自豪啊……也许是我唯一控制不了的事吧。」虽然那个时候,他和他,都很难说有什么理智可言,就像两头缠斗在一起的野兽。「也是我唯一一次,不得不在别人面前认输。」

「你啊……就非得在这个时候提那件事。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恶霸,对不起你吗?」雷御堂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伸出双臂拥住沈昭——那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吧,一切己经超出他们所能控制的状况太多,也造成了太多「唯一」的例外。尽管谈起那件事时他从来没有刻意回避过,甚至总是以轻松的态度来面对,但他仍认为自己疯了一般的狂暴行为是伤害了他。

「我从来没说过怪你吧……其实那时如果你放手了,我和你都会后悔吧。不然我也不会突然发疚,跑去在身上纹字了。」沈昭摇头笑笑,反手抱住雷御堂厚实的肩背,感到他微凉的手指和灼热的唇轻轻抚过他肩上的那两个狂傲的大字——

御堂。

「这个——欧阳刚才说想不到你也会做这种事。说真的,别说他,连我也想不到呢!在这世界上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只有你有本事把我吓得半死!也比我想象中的勇敢更加强悍得多,谢谢你从来没有逃避过那个时候的一切。不然,我不仅会伤了你,也会伤了我自己。」雷御堂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心地汲取着爱人身上清新却轻易就能让他醉倒的气息。探出舌尖,蠕动着一点点勾画出他肌肤上留下印记的地方。

「在那种情况下,有伤害是在所难免的。何况你和我,都不是能够服软认输的人。我有我固执的地方,这种固执同样是也双刀剑:是坚持,也是伤害。我以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做到两全其美,我可以在坚持自己信念的同时不惜一切来保护你,事实上我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沈昭的手慢慢从雷御堂的肩头滑落,左侧肩窝里那处弹痕己经变成了浅淡的白色,但他却仍能隐隐感觉到当初痛彻心扉的感觉。「御堂,闭一下眼——」

「嗯,什么?」雷御堂象徽性地发出一句模糊的询问,下一刻,感觉一只温暖的手己经遮住了自己的双眼。「昭,怎么了?昭……」就在他又一次发问的同时,肩上突然一热——

这柔软湿润的触感是——温柔缠绵,却也火辣辣的刺痛。

「昭——」

他的身体一震,猛地紧绷起来,正想拉开沈昭的手,耳边却传来了他低哑的「威胁」——「雷御堂,不准睁开眼睛!」「知道啦,我不睁就是了。」雷御堂闷咳了一声,差点笑了出来,「你啊,刚才还说自己脸皮厚、已经可以做小学生的『叔叔』,其实还是和十年前那头一逗就脸红发怒的山猫没什么两样。」

他边说,边低下头埋进沈昭的颈窝,虽然闭着双眼,却还是凭着感觉准确地张口咬住了他的耳垂,慢条斯理地顺摸了一会儿,突然用力一噬,抬起头来,锁住他黑亮的猫儿眼,邪笑着抵住他的额头,低低地开口——「昭,今天的火,可有一半是你点的,你可要负贵。」

「雷御堂,我可没答应会任你胡作非为啊——」沈昭说着,抬起手来,捏住雷御堂的双颊,把大帅哥的一张俊脸生生扯变了型,「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的拳头还是不会客气!」「是,是。你暴力狂的这一面也还是一点没变啊!」雷御堂嘟囔着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脸颊,忽然冷不防使出一个就地擒拿,将沈昭扑倒在地板上,迅速压制住他矫健有力的四肢——

「怎么样?我的格斗技巧还没有生硫吧?」他挑挑眉,露出放肆得意的笑容,将他的双腕交握在头顶,空出一只手,探人他的T恤下,故意放慢速度从小腹沿着肋骨向上,摸索到胸膛,轻轻移动着手掌,爬上那点突起,感到那里的敏感缓缓抵住了他的掌心——

沈昭激灵灵地一颤,不知盘踞在体内的感觉究竟是麻是痛,脑子也立刻被搅得一阵晕眩,乱成了一片,朦胧的眼神偶尔略微移动,只见头顶上月色幽柔,星光璀璨,猛地想起这里是——

「你——等一下——这里是外面!」

「哦,那又怎么样?」雷御堂咕哝一声,动作却一刻未停,双手继续在那全身瘫软、使不上力的人身上四处游移,趁火打劫。手掌从线条优美的背脊下滑到坚韧紧窄的腰间,沿着长裤的缝隙探了进去,抚上肌肉紧绷的大腿,利齿同时隔着布料,一口咬住那小小的突起——

「什么那又怎么样?给我起来!」胸膛不断地起伏着,重重地喘息了几下,沈昭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手扯住雷御堂的头发,用力把他拉起来。

「有什么关系?这里不是欧阳的地盘吗?外面有一层院墙挡着,还养了三只德国狼犬,绝对不会有人进来,而且这房子又被这么多花草树木围得严严实实的,就算看也只有天上的星星月亮看得见吧?」雷御堂无赖地一沉身,硬把结实的腰杆挤进那个就要恼羞成怒的人腿间,躲过了他顶向自己小腹的那一击,低了头在他挺直的鼻上咬了一口,笑着说:「说真的,其实我早就想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看着你的脸……」

「雷御堂!」沈昭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使出浑身解数挣扎起来,一个反肘顶住了无赖的下巴——「哇啊!就算生气也不能随便打人啊!」雷御堂哀叫一声,后悔不该闹得太过分,惹昭真的发起火来,他的力气可不是普通的大,而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让他完全熄火消气。

不得已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应战」,两人就这样在露台的地板上肉搏起来,直到双方都累得满头大汗,粗气直喘才停了下来。沈昭本想说不要再闹了,双眼无意中一眯,却看到一样东西从雷御堂的口袋中掉了出来——「这是什么?」

「没——」

雷御堂大惊地想要阻止的时候己经晚了,沈昭己经一把抢过那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Sure。

「这就是……你从欧阳那里偷来的东西?」沈昭看着手中的小包装袋目瞪口呆,一丝带着恼火的微红不受控制地爬上了颊畔——这个人……实在越来越嚣张了!居然从人家那里拿这种东西,被欧阳发现了,还大言不惭地顶嘴!

「也不算偷拿,我问了多少钱,孟德说用不着,需要就拿吧,所以我才——这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他们两个不是比我们自己还更早的就己经认定了我和你的关系吗?」雷御堂一眼瞟到沈昭脸色不对,狡猾地开口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跃而起,死死将他压在身下,确定他不能反击后,才笑嘻嘻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海中的某种动物——

大白鲨!

「不是这个问题!」沈昭开口反驳的时候,稍一闪神,无袖T恤己经飞身而去,缠绕住了他的手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御堂俯下身,胡乱在他的鼻梁、唇边、耳后咬了几口,最后含住了他的下唇,低笑道:「这可不能全怪我,因为这次出来之前是你收拾的行李,想也知道你一定不会记得带,白天又忘了出去买,看到他那里有就顺手拿了。」

解释完毕,不等沈昭有机会开口反驳,他己经低下头去,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唇。就算他手段卑鄙吧,这个时候,也只能以毒攻毒,用另一种火焰搜盖住他的怒火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害得我明天不能下海游泳,就可以等着去死了!」沈昭努力从巨大柔软的抱枕里抬起头,有些怀疑压在自己背上的男人是不是真是一头鲨鱼!从颈后到肩膀,他几乎可以感觉到烙在肌理中的那一连串牙印。

「去死?如果你舍得,就不会为了我受这样的苦了……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想杀了那两个混蛋!」雷御堂埋下头去,用双唇摩挲着沈昭左肩胛上那片肌肤。

手术过后,己经完全看不出曾经遭受过那样残酷的伤害的痕迹。那如同远古图腾一般的两个大字巧妙地形成了一只冲天的雄鹰!藤木雅人说,这是送给他们的礼物,这只鹰代表着他们两人共有的羽翼!

「他们已经死了,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已经快三年了,你说话的这种凶狠习惯怎么总是改不过来?」沈昭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安抚地揉了揉雷御堂的头发。「他们割掉的只是一块皮,又不是我的心。」

「说我凶狠太不公平了吧?说真的,昭,你觉得我还不够『温柔』吗?」雷御堂狡猾地眯起眼睛,咬着沈昭的耳廓,贴在他脚口的手指蠕动着捏住己经挺立起来的乳头拨弄挑逗。

「我说的是你的语气!」沈昭咬着牙回答。

认识这个男人己经快十年了,他当然听得出刚刚那句话中带有多么严重的歧义!可是又不能直接反驳,实在令人火大!

心里才暗中打算着要采取反抗行动,对方己经先下手为强,一手向上推开了他的一条大腿,另一手毫不犹豫地乘虚而入,破开了紧闭的入口——「唔嗯……雷御堂……你……」仿佛整个身躯在那一瞬都颤抖起来,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先别急着骂人,其实你刚刚在想,怎么揍我一顿吧?」收拢五指,贪恋着掌下坚韧肌肉的弹性,雷御堂俯下身,舌尖沿着沈昭优美的背脊滑下,挤进撑开的手指间的缝隙,轻轻扭动着,让那里变得濡湿滑腻,并随着指尖忽快忽慢的戳刺不停抽搐。

「现在我也还是很想揍你一顿!」沈昭不甘心地发出低哑的呻吟,因为就在他这么说着的时候,雷御堂己经向他展开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远比之前要强大得多的力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长驱直入,并在他的体内爆发,填满狭窄甬道中的全部空间,舒展开每一条细微的皱折。然后,他听到那个家伙似乎是永远不变的顽劣声音——

「你或许想揍我,但绝对不是现在!」与此同时,他的手指突然拢起,让他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要害是怎样被掌握在他的掌心中,并暴露出男人难以掩饰的坚硬欲望。

如他所说的那般,与惯常总是带着霸道的火热激情相比,此时此刻的他表现出的是一种异常的温柔,以和谐的晚风一般的旋律在他的体内抽插,深入浅出地爱抚着他颤抖的内壁,让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硕大灼热、它表面那一条条反复舔过脆弱敏感的黏膜的突起脉动,以及每一丝细微的拉磨。

「啊……唔……嗯……」血液在血管中沸腾了,他低低地喘息着,不知道盘踞在下腹炙烤一般的痛苦究竟怎样才能得到释放。

「还好吗?觉得不舒服?」雷御堂勾起沈昭的腰,抬高他的臀部,让他的背脊亲密地贴合住自己的胸膛,开始加快律动的速度。

「不……啊……雷……雷御堂……我现在很火大——因为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沈昭抓起雷御堂环在他胸膛的手臂,狠狠咬了上去——以牙还牙!报复他该死的有意捉弄。因为除此之外,他根本无法控制被挑逗得兴奋到了极点的身躯配合着他的进攻如同波浪一般起起伏伏,激昂大胆地索求更多的快感。

「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雷御堂得意地发出沙哑的笑声,连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好像野兽低沉的嘶吼。虽然被山猫的撩牙咬得很痛,不过他还是环住他的肩膀,把住了他的十指,「我不要你在这个时候脑子里还有一丝一毫想着工作还有其它事情!我要你只想着我一个人就好!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我的昭!」

「你……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在奇怪的地方闹别扭?」沈昭开口,尽管他觉得那个声音已经不像是属于自己。

「别管我喜欢在什么时候闹别扭……只要告诉我……你的这里想的是什么?」雷御堂指向沈昭的心口。

「是你……你明明知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心脏的跳动好像就快要达到极点了,沈昭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个时候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的。接下来似乎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什么其它东西也随着沸腾的汗水一起爆裂开来,已经不知是混沌还是敏锐的感官中只剩下那个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表现出如此任性的一面的男人的低喃——

「我知道……我只是想常常听你这么说……昭……Je t'aime!Je t'aime!」

次日清晨——

「有人按门铃,大概是欧阳,你给我起来!」沈昭张开惺松的睡眼,冲那个正压在他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家伙喊道。

「不理!他又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雷御堂咕哝一声,抱紧沈昭的腰,耍赖地不肯睁眼。

「你要是再不起来去开门,我就开机。」这个人重得要死,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沈昭憋足一口气,猛地一翻身,把那死皮赖脸的男人掀倒。

「好。好,我去开门就是,顺便把你的手机丢了,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来烦我们!」雷御堂伸着懒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胡乱套上长裤,嘀咕着过去开门。

出发之前他和沈昭约定,度假期间不准开机,以免中途又有什么突发事件找上门来。他们这个假期才开始,后面的时间还长呢,他怎么可能给别人破坏的机会?「雷御堂,已经中午了,怎么还不起来?你这家伙,果然一旦没有警界的纪律规范,生活就开始糜烂了!」敲开小木屋的大门后,欧阳打量着睡眼惺松、只穿了一条牛仔裤跑来应门的雷御堂调侃道。

「谁才是真的生活糜烂啊?我回去以后要告诉别人,教官辞职以后开的度假酒吧不光卖酒,还有其它东西。」雷御堂一手耙过凌乱的头发,一手摸着冒出青湛蝤根的下巴,嘴角挂着坏笑,看起来有些凶恶。

「顺手牵羊的家伙不是更值得吹嘘吗?是不是,沈昭。」欧阳抬眼看到沈昭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立刻拔高声音喊道。

「欧阳,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淮恐天下不乱的不良大叔!」雷御堂气急败坏地吼道。

「惟恐天下不乱?比起你来还差了一点儿,别以为你毕业成绩优秀就可以掩饰你四年里受罚次数最多的事实!」欧阳呵呵一笑,露出一个狐狸般的表情,气得雷御堂七窍生烟,两人就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屋内的沈昭和屋外的孟德同时叹了口气,看向那蔚蓝如洗的天空。

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凉夏碧天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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