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六月十九日早十点三十分
坐在休息区的角落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刚过十点半,银行业务大厅里的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
事实上在这家银行开门后半小时他就已经到了这里,但是没有马上行动,而是买了一份报纸,挑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等待上门的顾客变多。
看着几个窗口己经排起了长队,沈昭收起了手中的报纸,走到保险箱业务的柜台前,出示了证件,输入了密码之后,来到地下的保管室,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普通的牛皮纸袋里装的仍是一份文件,非常重要的内部文件影印本,不过这并不是全部。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上面也是密码,但是编写规则和之前并不相同。
沈昭想了想,走到公用投币电话前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是自己平常偶尔会使用的一间快递公司。
约莫十分钟以后,快递公司的业务员按沈昭所说的地址来到了银行,收过钱后带走了那个牛皮纸袋。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大抵掌握了这种密码的特点,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他破译了第二段密码。果然不出所料,是另一家出租保险柜的位置与密码。
警戒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安全之后,沈昭站了起来,压低头上的运动帽檐,快步走出了银行。招了一台计程车,赶到下一站。因为到达的时候恰好是午休时间,外出办理私事的人变多,银行内的人流只增不减。很顺利的,他拿到了第二份文件,以及提示资讯。
之后,他仍是使用投币电话,先打到问讯台查到了另外一家快递公司的号码,像之前那样递出了拿到的文件。
到下午五点三十分,各家银行停止营业为止,沈昭一共递出了四份文件。天黑后,便在街边打包了简单的便当,带回旅社,留在房间内休息,不再外出。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几乎跑遍了旌海市内大大小十几家银行。在最后一天下午,终于拿到了最后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和前几份不同,是一张磁盘,看来应该是最为重要和关键的东西。
拿着磁盘离开保管室回到银行的营业大厅中,沈昭照旧走到投币电话前,才拿起话筒。却从话亭两侧的有机玻璃挡板上看到,坐在斜后方休息区的一男一女正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观看——
在最后一刻,终于还是出现跟踪者了。
沈昭心里一紧,握着听筒停了大约十几秒的时间,还是拨通了某间快递公司的电话。在十分钟后将手里的纸袋递出,然后快步走出银行,跨上停靠在路旁的机车,穿过了几条街巷之后,在一间网吧前停了下来。这中途,那个女人已经不知所踪,男人则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进入网吧领了牌,在一台电脑前坐下,他迅速从口袋中掏出那张事实上并没递出的光盘,将它塞进光盘机。在读取文件的同时,按照颜海涛留下的地址和密码登入内政部国家苦察总局的网路系统。略微考虑了一下,他还是冒险选择了全系统讯息发送,按下enter键。瞬间,这份文件被同时发送到使用内部网路的所有人的电脑上。
看到电脑萤幕上显示出「文件己传输」的字样,沈昭长长吁了一口气。又多停留了半个小时,之后到柜台付钱,离开了这家网吧。
这时,己经是晚上七点四十几分,街上华灯初上。
跟踪的男人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此时完全不见踪影。正考虑着要如何甩掉那家移,忽然一个人从身后搭住了他的肩膀,同时在他耳边低声说——「组长,别紧张,是我啊。」
「Michael?怎么会是你?」沈昭回过头,不禁一愣。
「我妈住在这附近啊,我下了班过来看她。她很喜欢对面那间店的碗仔糕,我本来想去买一些给她,想不到会看到你。」Michael回答,接着又信誓旦旦地说:「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们组里的人都相信,组长你,还有颜警司。你们绝对不是上面那些人说的黑社会卧底!」
「谢谢。」这个时候,除了这句话,沈昭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现在他己经属于「在逃」的身份,就算这个时候Michael要逮捕他也合情合理。
「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吧。如果组长你相信我,就一起到我妈那里坐一下吧。现在局里,还有总部的状况,多知道一些对你总有好处的。」Michael说着,招了招手,一辆计程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沈昭没有过多犹豫,和Michael一起上了车。但是,在计程车开出了两个街区之后,他开始感觉不对——「Michael,好像己经快出平辽区了,你妈真的住附近吗?」
「我妈?组长,你不知道吗?我妈在我还在读国中的时候就和我爸离婚,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现在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Michael笑了几声,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支喷雾剂,同时掩住自己的口鼻,在沈昭反抗之前将他迷晕过去,然后抬起头吩咐司机道——「开快些吧,复先生还等着呢。」
晚七点五十五分 族海市某私人大厦地下
「回来了?外面的状况怎么样?」坐在电脑前的男子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回地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孟德搞不好会跑来也说不定。」来人在进入机房之前把手里的烟头掐熄,才走到男子身旁的位置坐下。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下是庞老的地盘吗?」男子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算了,懒得理你这个不良教官,反正几百年前就看着你欺压替良市民,早看习惯了。」来人边说,边眯起眼睛,看向电脑萤幕,准备开始工作。
「你真的是善良市民吗?」男子一撇嘴,哼了一声道。「而且我说雷御堂,我可是被你拉出来帮忙的,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思人吗?」
「OK,欧阳教官,欧阳大叔,欧阳恩人,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你想,可以随时找回来,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总可以了吧?别罗嗦了,快做事吧。」雷御堂翻了个白眼,起身冲了一杯咖啡,又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叫欧阳清桐,是他和沈昭读普校时的主教官,也是当年第一个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外面的状况怎么样了?」欧阳追问道。
「还能怎么样?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暗潮汹涌。现在不止族海,连内政部国家督察总局都注意过来了,警界与黑道勾结,黑白不分的问题,族海向来是」重灾区」。尤其是这几年,那些老狐狸越来越不知道收敛,住几百几千万的豪宅,上下班开国外名牌跑车,可是连进口的入关登记单也查不到。
他们的事情,找到机会公布出来,牵连的就是一大串几十人,他们不慌张才怪!偏偏这个时候复天青还放肆地到处惹是生非……据说内政部的特派员搭今晚九点的飞机到族海,所以他们既不敢公开通缉复天青。也不敢通缉沈昭,怕闹大了。被特派员们看出什么破绽,把自己搭进去。所以现在两边都是暗中跟踪,派了无数便衣,到处打探消息。大部分靠做线人吃饭的都藏起来了,两边都不敢得罪,还是保命最重要。」宙御堂侧过脸,不耐烦地回答。
「那颜警司那边呢?他手里握着那么多证据,只是为了你和你老爸的身份问题,一直和他们抗着,没有机会上交,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为了逼他交出那些东西,滥用私刑。」欧阳皱了皱眉,又问。
「干爹也担心这一点,所以已经开始向他们施压了。如果颜警司出了什么事,在特派员停留期间,族海休想风平浪静。虽然这不能从根本丰解决问题,不过至少还可以保证他的安全。」雷御堂如此说道,一双剑眉始终紧紧锁在一起,
「怎么,沈昭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欧阳敏锐地问。雷御堂向来对自己极度自信,能使他露出这样沉重的表情,筹眉不展的人只有沈昭。
「听说他这几天总是一大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去,不知道究竟跑出去干什么。我知道要他藏起来避风头是不可能的,但是……」雷御堂边说,边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杂乱无章的声响恰如其芬地显示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但是什么?」欧阳知道,关键的问题应该还在下面。
「但是我怀疑他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刚刚我妈打电话来了,说沈昭打过电话给她,说是颜警司要他去向她要存放在法国的证据;不仅如此,还问了颜警司是否还有其它东西留在族海。开始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后来联络了干爹才知道不止颜警司,连我们本身也出了状况——」
说到这里,只听「啪」的一声,雷御堂手里的咖啡杯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几乎还没有动过的液体哗啦啦地淌了出来。
「该死!抱歉,我马上擦干净。」雷御堂低咒一声,扯了一叠面纸,蹲下身去吸拭地上的咖啡残渍。
「算了,都渗进去了,等我们用完这间,叫人来把地毯换掉就可以了。」欧阳开口。
「见鬼,我在干什么?」雷御堂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傻事之后用力甩了甩头。
「还有啊,刚才咖啡都溅在你腿上了。」电子咖啡壶里的咖啡是他刚刚煮好的,只晾了一会儿,应该还是滚烫的。
「是吗?我没注意到。」雷御堂低下头,果然看到自己的长裤被浸湿了一片,这个时候才发觉大腿的皮肤有些火辣辣的,可是之前却完全没感觉到疼痛。
「我明白了,如果你担心,晚上就过去那边陪他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反正复氏内部系统的密码只剩下最后一道,没有你我一个人应该也能应付。只要拿到了他们走私的证据,就算复天青手段通天也别想再逃!其实我是觉得,关心则乱,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回不了警局,那些老东西不知道他在哪,也就不能再拿那个『暗桩』威胁他的生命,你不妨考虑和他说出事实。现在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不过如果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成功不了,他也不可能再做警察。你也就无所谓会不会拖累他。不是吗?」欧阳望着雷御堂道。
「嗯,或许吧,或许己经到了我该告诉他的时候了。你说得对,我该早点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不得己,就算偷渡,我也必须带他离开。我和他都没有错,不能等着被冤枉,像我爸那样,白白死了都正不了名!」雷御堂点了点头,站起身道。
「是啊是啊,不愧是我这个『不良教官』的得意门生!有的时候,这样的选择没什么不好。所谓正义与否,并不在你身上穿的是哪层皮。法律和警察的存在都是为了公正地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如果失去了这个意义,又有什么好值得执着的呢?看着好人坐牢,真正的犯人却逍遥法外,也只会让周围的人,包括那些新入行的师弟师妹们失望而己。」
晚八点四十八分
「喂,欧阳,我是雷御堂。」
「是我,出了什么事?」只听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欧阳也可以大概判断出一定有事。
「沈昭没有回旅社,我觉得不太对劲。」雷御堂回答。
「你确定他不在吗?也许只是没有开灯。」欧阳问道。
「我确定,阿坚说没看到他回来,也没看到他的机车,所以我就直接到楼上。现在就在他的房间。」雷御堂边说,边本着手机走到玄关,迅速走出房间下楼。
「你先沉住气,别太冲动了,也许他今天只是晚了一点,可能是中途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所以耽搁了……」说到最后,欧阳发现这个假设连自己也无法说服。
「不会,他有分寸的。这个时候在外面逛是最容易被抓到的,他不可能连这个都想不到。总之我的直觉不会有错,一定有什么问题!」雷御堂边说,边冲下昏暗的楼梯,来到街边,开门上车:「好了,我先收线了,再联络,」
「好,不过不准乱来,就算你要干什么,一定要先告诉我!」欧阳命令道。他很清楚雷御堂此时此刻的感受,就像当年,他发现孟德被人绑走时一样,不知道他的安危,心脏仿佛快要爆炸了一般,几近疯狂!
「我知道,如果要乱来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了。我会先回龙焰堂,派出人去设法找人。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及时联络你的,解码的事就暂时拜托你了。」
雷御堂说完,收了线,踩下油门,直接开车赶回龙焰堂,派出所有的手下出外找人。
这一晚,族海犹如鬼门大开。黑道白道,流氓警察,在城市中交错变幻的夜空之下不停穿梭,甚至不时擦身而过,形成了一副异常讽刺而意味深长的画面。
晚九点 旌海市南岸某私家别墅
复夜弘。
沈昭没有想到,Michael所说的「复先生」是他,而非复天青。他明显地感觉到,面前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几乎和从前判若两人。印象中的复夜弘个性阴郁,时而尖酸刻薄,时而沈狱弃言,完全不像此时此刻面带微笑、在被全面通缉的危急时刻仍然气定神闲的人。
想着这些,沈昭心里一动,猛然间明白了一切——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盯错了对象,
而这个时候,复夜弘同样也在注视着沈昭,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几秒钟之后,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执着了,那个矛盾的人啊……呵呵呵……一边说着不允许任何人反抗他,一边又总是会被那些强烈抗拒他的东西所吸引。在爱上他之前,我应该也有和你相似的眼神吧?因为他总是能比我引起周围所有人的注目,复氏的长子……青龙堂的继承人……那个时候我明明很怨恨他的,后来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反抗心呢?仔细想想,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又开始不断追逐新的捕猎对象……可惜,这次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捕获你。而我也不会再给他那样的机会。因为,我的忍耐己经到了极限!」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认为,你看起来并不是真的希望见到我。」沈昭试探道,现在,他基本上己经可以肯定,复氏真正的大权是掌握在复夜弘手里。虽然,连复天青都不一定了解这个事实。
「我当然不希望见到你,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你们应该早就已经猜到了,三年前的事情是一个阴谋,你们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查复氏的,而且在当时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这不仅让我们,同时也让卢伟基他们一移非常紧张。
因为从那几桩大宗走私生意里,他们捞到了大笔的好处。他们怕你们一直追查下去,总有一天会牵连到他们,所以第一次决定牺牲复氏;而那个男人,他决定牺牲我。当然,他们起初只是打其制造一个小小的意外,让我受一点小伤,这样就可以判你们失职,想不到那场戏却比预料的还要成功——我差一点点就有可能终生瘫痪。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永远只是一个可以随便本来发泄和利用的棋子而已。
都是你们造成了这一切,是你们让我看清了所有的现实,失去了所有的信心——你说,我怎么会不恨你们?我没办法恨他,所以只有恨你们!你、雷御堂、颜海涛,还有卢伟基,你们这些该死的警察!」一口气说完这些,复夜弘又再次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他的面孔扭曲,尖锐的嗓音令人一阵阵背脊发寒。连站在沈昭身后的Michael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呵呵,怎么,你们害怕了吗?觉得我疯了?没错,我就是疯了!今晚我就要把所有的帐全部算清楚!Michael,去把我哥请过来。」
「是,复先生。」Michael听了复夜弘的命令,仿佛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般,迅速转身离去。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沉昭、复夜弘,以及两名保镖。
「等一下就可以知道更多真相了,你难道一点也不兴奋吗?沈督察。」复夜弘望着沈昭勾起唇角,「还是,你觉得很吃惊,将复氏的一切掌握在手里、把你们要得团团转的人竟然是我这样一个瘸子?如果不是这条腿,他也不会那么放心地把事情交给我去做——走私、贩毒、验货、收货、谈判,从在加拿大开始,这些最危险的事情都是我在做!
我不参与漂白过的那部分生意,但是黑道上的人认的只有我复夜弘。没有调查到这点是你们失策。而且,除了这些,关于你,我还知道更多的事情。Michael是我哥派到警局的卧底,不过我给了他更多好处,所以他早就是我的人了。从一回到族海,我哥表现出对你的极大兴趣之后我就开始查你了。那个时候你大概还没有开始防备,Michael只跟踪了几次就发现了你是雷御堂住在一起的,或者该说,你们根本是一对情人。包括你和他都把对方名字刺在身上这件事我也知道——原本我是打算让那个无情的男人自己发这个秘密,再等着看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是现在我等不及了!」
「你对他了什么?」听到这里,沈昭再也无法继续保持冷静。
「对他做什么?有了你我还需要那么做吗?以白虎堂主的势力和人脉,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复夜弘阴笑道。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大门被推开了,复天青铁青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向背对着他的复夜弘不耐烦地质问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连一个人也联络不上?那些混蛋,到了关键时刻就连个影子也不见!还有卢伟荃那个老王八,居然还敢威胁我,要我要么放弃族海所有的生意滚蛋,要么就到警局投案自首。」
「他们不是不见,只是你看不到他们而己。其实我叫你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的。」复夜弘笑着站了起来,转过身道:「别那么不耐烦啊,天青,我保证你非常想见这个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今天没有时间陪你一起胡闹——」复天青边说,边走上前去,直到看到被绑缚着倒在地上的人之后才反射性的惊呼出来:「沈昭?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你不想见他吗?我可是为了你才派人到处找他,足足找了三天才发现他的行踪啊。」复夜弘走到复天青身边,靠向他呵呵低笑了几声,「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他在冒险从各处把颜海涛收集的卢伟荃那伙人和青龙堂合作的证据取出来,递给内政部。」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还坐在这里轻松地说话!」复天青闻言,恼火地瞪起眼,抬手狠狠给了复夜弘一记耳光。「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心急,复氏没了你会着急吗?」复夜弘笑着挑起眉,舔去了唇边渗出的血迹,「那么我呢?你那天把我一个人留在游艇上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着急呢?我找到这里的时候,你担心的只有我是不是被人跟踪,你知道我是怎么从警察手里逃出来的吗?
我跳到海里,躲在船下,等他们搜够了,都离开之后,再用这双瘸腿游回岸上。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想你,想着一定要见到你,所以才能支持下来。我做的都是为了你啊,天青。还有啊,沈昭能活到今天,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救了他一命!警局那群老东西可不是个个都买你的帐。他们互相之间也在狗咬狗,那天在码头就想趁乱派内部的『暗桩』要了他的命,幸好我嘱咐过Michael不能轻易让他死,所以Michael无意中发现那个『暗桩』就在动手之前先把他干掉了。你想要的玩具,我可不会让别人把他弄坏!」
「住口!你这个疯子!这种时候你还在胡言乱语什么?」复天青说着,又给了复夜弘一记耳光。
这次,他还是没有躲开,硬生生地让那沉重的一掌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并继续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还要继续吗?你以为我会害怕地逃走吗,天青?这和你对我真正的伤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弃旌海,放弃复氏,我们一起回加拿大吧,这里的一切已经不可能挽回了。我们离开这里,卢伟基一伙人照样要坐牢,你也算报过仇了,不要再执着了,好吗?」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你凭什么命令我?」复天青粗暴地抓住复夜弘薄瘦的肩膀咆哮道。
「唉,其实我早猜到了,你一定会继续执迷不悟,根本不会听我的劝。你问我凭什么吗?就凭我是这里的主人!」复夜弘哈哈大笑着说。「Michael,飞机,把他拉开。游戏开始了!」
「什么?你们……你们在做什么?你们这些放肆的家伙!放手,放手啊!」被强行扯住双臂架开之后,复天青一边挣扎一边喊道,这时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命令——「夜弘,你,你——」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脸色刷的变得苍白。
「没错,这里的主人早就是我了!本来我对权力完全没有兴趣,是你逼我的,天青。我知道,总有一天,当你觉得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我要得到复氏、得到青龙堂,得到一切!这样,你也就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复夜弘靠上去,轻轻抚摸着复天青的脸颊笑道。「我爱你啊,天青,我亲爱的哥哥……我爱你,也恨你,所以我要报复!不过你放心,我是不忍心伤害你的,我只会让你看着我破坏你周围的东西。所以,现在就从他开始吧!」他说着,慢慢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把匕首逼近沈昭,手起刀落,「哧啦」一声,从背后割破了他的衣服,让他落出了左肩后侧的刺青——
「你看到了吗?天青。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两个字指的是谁吧?如果不是你看中这个男人。我倒真的很为他们感动。不过现在,我只会嫉妒!嫉妒为什么我的敌人可以这样轻易地得到我梦寐以求的幸福!」复夜弘说着,用力将匕首刺入了沈昭的肩膀——「嗯!唔——」沈昭紧紧咬住牙关没有痛叫出来,血色当场从他的脸上消失,密密麻麻的汗珠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痛苦吗?如果你觉得痛苦就喊出来啊!像我一样喊出来!」此时,复夜弘阴柔的面孔看起来就像一个狰狞的魔鬼,连复天青都被他的样子骇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说过,我很讨厌你的眼神,我讨厌看到你拥有我已经失去的东西!」复夜弘恶狠狠地盯着沈昭,开始在他的肌肤下转动手里的匕首,一点点切割下去。
看着刀锋的移动,周围呆立的几名保镖忍不住开始双腿打颤,仿佛听到了血液不断顺着刀刀滴落的声音。眼前只刹下一片恐怖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