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五月六日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旌海市西郊白龙寺
「大家都知道了,御堂是我大哥『白虎』的儿子。虽说是今天才举行了正式的入堂仪式,不过他十一年前就已经算是龙焰堂的人了,为了入警校才没有声张。从三年以前,他回到我们堂子里,直到今天,你们都该了解他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白虎堂主』的位子空了十几年,今天我就把它交回我大哥的后人手里,谁也不准多罗嗦!别问原因,别问其他,就当是我庞磐棠唯一一次不问大家的意见独断专行。喝了结盟酒,就是一家的兄弟,都听懂了吗?」入帮仪式举行过后,庞磐棠对手下众人宣布道。
「是!」虽然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身藏青西装的打扮,但所有的仪式仍是按老规炬老传统进行。仪式举行过后,众人正准备各自上车,回到庞家主宅继续其后的宴席,一名小弟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附在庞磐棠耳边道——「复天青的手下送了帖子来,说复天青就在寺门外,等着见您,有事相求。」
「哦?果然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胆子不小,居然敢就这样跟在后面找上门来。」庞磐棠低声沉吟着,唤过自己几年前收的义子:「日,出去迎迎他,告诉他,今天堂子里忙,我脱不开身。」
「干爹,还是我去吧。日那张冷脸实在不适合待客,大概还没开口就让人家心里打鼓了。」胆大包天插话进来的俊美青年是滕月,滕日的弟弟。
「呵呵,也好啊,那就让月去吧。有事的时候你向来闲不住,不过该讲的礼数要讲,别太任性,他是新兴势力中的领军人物,比起他父亲复祁武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容小觑。」庞磐棠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啦,干爹。」滕月笑嘻嘻地说完,又冲滕日做了个得意的手势,才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西装,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板起脸来走了出去,身后瞬间留下漫天霜花。
「干爹,您太宠月了。」滕日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是吗?月这种个性真是我宠出来的吗?放心,他这两年也成熟多了,做事有分寸的。」庞磐棠拍了拍滕日的肩膀,笑了笑,转向雷御堂:「御堂,日和月我应该不用帮你介绍了吧?远岱出国以后平常的事情都是他们在帮忙打理,他们都是我的义子,我信任他们就像信任远岱一样,如果遇上需要帮助我又恰好不的时候,可以找他们。日,你和月也是一样,我告诉过你们了,御堂是『白虎』的儿子,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困难,你们要鼎力协助。」
「我明白,干爹。」
「谢谢庞老,还有日哥。」雷御堂说着,客气地向滕日抱举行了个古礼。
「不用客气,还是叫我滕日吧。在堂子里我们也算同级,应该用不着讲什么辈分了。」滕日正说着,却见没一会的工夫,滕月已经掉头走了回来。
「干爹,复天青不肯走,说他特意从欧洲订货,准备了见面礼送您;另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祝贺白虎堂主人帮接位。您刚才嘱咐了,他的实力不容小觑,无论如何,不能太驳他的面子,所以——」
「嗯……好。那就请他进来吧。现在旌海除了我们,势力最大的就是复氏青龙堂,和他打交道也是在所难免的。」庞磐棠略作考虑之后答道。后面那句话事实上是讲给雷御堂听的,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雷御堂闻言,眉锋微微蹙了起来,心思已经飞向寺外一不管复天青的来意究竟是什么,这个时候他最担心的还是沈昭。走到这一步,状况和三年前又有不同,他的身份不再是普通黑帮小混混,而是白虎堂主。如庞磐棠所说,就算今天不见,今后也势必要和他打交道。有雷昊之子这层身份,他并不担心复天青知道他曾是警察、甚至查出当初间接导致复夜弘受伤的就是他,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发现他与沈昭的关系……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复天青己经跟在滕月后面走了进来。为了表示诚心和敬意,他特意把手下们都留在寺外,只带两个人捧了礼物进来。
「庞老,砚叔。」
走上前按照道上的辈分规矩行了礼,送上礼物,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复天青才转向雷御堂——
「鄙人复天青,恭喜白虎堂主人帮接位。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复先生客气了。」雷御堂笑着上前握了握复天青的手。如老Y所说,新兴一代的黑帮首领越来越像生意人,不仅装扮气质,连相互称呼的方式也与以往不同。「不过,这份礼物我却受之有愧。复先生你真的已经不记得我了吗?我姓雷,雷御堂。」迅速考虑过后,他还是决定主动亮明自己的身份。如此一来,对方反倒容易放松警戒,至少暂时不会对他曾经当过警察以外的事情深究。
「雷御堂?」复天青一楞,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觉得这个男人的面孔非常陌生。不过,雷御堂这个名字倒是似曾相识……雷御堂……雷御堂……原来是——终于,他想起了他是谁!是三年前那个射偏了子弹、被开除的警察!或者该说,是一个替死鬼。
警界上层那群老孤狸本想趁那个机会打击颜海涛,但奈何还是无法搬动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好转而借故处罚这个据说有可能成为他左膀右臂的年轻新秀。只是想不到,他竟然是「白虎」的儿子。记得道上风传,「白虎」死于警方之手。如今看来,他身为「白虎」之子,没有留在龙焰堂顺理成章地子承父业,反而处心积虑地渗透进警方内部,大抵是为了伺机报复。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二,如果可以化敌为友,利用他在龙焰堂的这层关系,也未尝不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想到这里,他徽微一笑,道:「抱歉,是我一时眼拙,没有认出雷堂主。不过今天不便过多打扰,改日再登门拜访,和雷堂主好好叙旧。」
「好。那么,改日再请复先生一聚,还请赏脸。」雷御堂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再次与复天青握了握手。今天这次「短兵相接」或许算是一个契机,也或许会引来更多麻烦;但是,事情已经到了眼前,必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此后,复天青并未久留就告辞离去。庞磐棠望着他的背影,拍了拍雷御堂的肩膀——
「我明白你刚刚那么做的原因。主动坦承身份,一般人就不会再深究其他。你放心,关于这个,我会再和老丫商量,如果他想查你,我们自然可以帮你把一切做好,尽量不让他发现任何和沈昭有关的东西。」
「谢谢庞老,我——」
「别客气了,不管你当不当真,我都会当你是自己的儿子一样帮忙,因为你是雷昊的儿子。我只希望,你能在这个时候设身处地,多少理解一下你父亲,他究竟是为什么才对你和洛琳娜那样『无情』,执意要和你们母子断绝关系。」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还没有找到复夜弘吗?」
「对不起,组长,还没有,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周边小组的人己经回电说他们确定复夜弘并没有和复天青在一起。」
「我己经知道了,继续找吧,随时和派出去的人保持联系。」
「是!」看着同事在雨中跑远的身影,沈昭丢掉手中的雨伞,站在庭园里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冰凉的雨水冲刷发热的头脑,缓解胸中那股不知是优虑还是懊恼的情绪。
这次无论复夜弘平安与否,竟然失去了保护对象的踪迹,责任一定在警方;复氏兄弟有意使用阴谋诡计,无异于是让他们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他们是蓄意如此,不仅可以趁机完成他们想争取时间去做的那件不可告人的事情,更有可能反咬一口,重提当年警方营救人质不利的事情。
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他们己经找泊了复氏总部大厦的几十层楼,从天台到底下停车场无一放过,但这里原本就是对方的地盘,俏若复夜弘刻意要在某个角落躲起来,他们就是找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发现他。眼下所做的一切显然己是徒劳,只是要在外人面前做好「尽力」亡羊补牢的后期动作而已。
正在这个时候,头顶上的那一方天空突然被遮住了,紧接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沈督察,我是复天青。」
「复先生。」沈昭抬手抹去了脸上的雨水,转身面对复天青,神色己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镇定。
「因为沈督察你上次提醒我不要随便站在你背后,所以我才要先出声提醒你不要出手。」复天青微微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帕,「这是新的,没用过——你的头发都湿了,为什么站在雨里?出什么事了吗?」「复先生,我必须对你说声抱歉。」沈昭看向复天青,不过没有去接那块手帕,而是径自拿出一方白帕拭去了顺着发丝不断滴落的水珠,「复夜弘先生不见了,没有人看到他出去。而且我们找遍了整座大厦也没有找到他。」
「什么?夜弘不见了引他在这个时候不见一定会有危险的!」复天青伸出手抓住沈昭的肩膀,脸色瞬间冶了下来,变得阴沈狠厉。「我是相信警方才放心出去谈生意的,看来这次我又错了。」
「复先生,请你冷静下来,我们已经通知了总部,在全市内搜寻复夜弘先生;所有的搜寻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消息不会走漏出去,相信他暂时不会有危险。」沈昭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抬起手臂挡掉复天青越收越紧的手。
「我也派人去找,其他的事情等找到夜弘之后再讨论。」
复天青说着拿出了手机,吩咐各处的手下们立刻出去寻找复夜弘,执意要把事情闹大。直到晚上七点,天黑了下来,这出闹剧才临近收场。
「组长,颜警司刚刚开会回来,听说出事了,叫你马上回总部见他。」一名警员敲了敲门,走进复天青的会议室。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沈昭应了一声,等同事离开后站了起来,对复天青说,「抱歉,复先生,总部命令我马上回去,我必须现在就走。」
「等一下,沈督察,在找到夜弘之前你不能走。他失踪,是你们的贵任。现在和当年都是。」复天青一把拉住沈昭的胳膊,挡住他的去路,另一只手顺势袭上他的腰侧,用力捏下。
「复先生,请你放手。警方的责任我一定会负,如果你有任何意见也可以动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但是如果你要使用暴力,我仍有权使用相应的方式阻止。」
对方过于接近的无礼举动令沈昭恼火起来,他强行压制住心里的浮躁情绪,用力反肘甩掉了复天青的纠缠,而另一个人的出现则恰到好处地为今天的一切按下了休止键——
「怎么了?这么热闹?哥哥,袭警是要犯法的,小心到时候人家什么责任也不用负,你自己倒到背黑锅。」
「夜弘!」「复先生!」沈昭和复天青同时回过头,看向那个轻轻松松,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走进来的男人——「你们也太小题大作了吧?我不过是出去吃个午饭,顺便到处逛了逛,看中一部新型跑车,和老板谈了谈价钱,回来晚了些,想不到一回来就变成了警方通缉的失踪人口,真是太好笑了!」「夜弘,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自己到处乱跑?你太任性了,这样出去和危险,万一被人袭击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复天青状似松了口气,上前把复夜弘拉到沙发边坐下。
「复夜弘先生平安回来了就好,我会让同事们加倍小心保护的。现在,我必须先回总部去了,非常抱歉。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够周到,如果二位有任何意见,可以向总部投诉科投诉,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里一定会努力改进。」
沈昭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来到停车场才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起来,听铃声,是颜海涛——
「喂,颜警司,我是沈昭。」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想不到复天青连这种下三流的手段也用上了。责任不在你们,如果他有什么动作我会想办法应付的。我知道这件案子给你的压力很大,刚通知你马上回总部是想趁机让你回家休息放松一下,明天早上再来见我。有些事情,我今晚也还需要仔细考虑一下。」
挂下电适一路回到家的时候己经是晚上八点半了。沈昭开了门,想不到屋里是一片漆黑。
看来御堂是出去了。
他在玄关边换了鞋,轻轻舒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就这样呆坐了一会儿,过了两分钟才站起来,一边脱下还有些发潮的西装外套一边走进客厅。
心情不好自然也没有想吃饭的感觉,干脆不开灯,想直接回卧室,先洗了澡再说——谁知走到转角处,冷不防从黑暗中伸出两只手,一把把他抱住,还没等他反应或是挣扎,湿热的双唇已经压了下来——「雷御堂,你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开灯?在这种时候突然袭击我,小心我揍人!」好一会儿,等那恶鬼似的是家伙抬了头,沈昭才动了动几乎麻痹的嘴唇,喘了口气。不过大概是回到家真觉得累了,就靠在那人的肩膀上不想动。
「你这话是对付复天青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根本不会揍我。我的味道你会认不出来?」雷御堂拥着他的腰,狡猾地趁他难得发懒的时候磨蹭他的唇瓣。事实上他也刚从龙焰堂回来不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少开玩笑!我今天心情很差!」沈昭抬起眼帘,习惯了屋子里的暗度之后,和雷御堂四目相对,望进他幽黑的眸子。
「听你口气这么冲就知道你心情很差了。刚才在外面吃晚饭,看到很多便的师兄师弟,你又突然跑回来,是不是复天青那边出了什么乱子?」雷御堂问着,突然冶不防一收手臂抱住沈昭的腰,把他扛进了卧室,「既然回来了就放松一下吧,是要发火还是要慢慢说都随便你。」
「不管怎么说,事实只有一个,就是我被那家伙耍了!从一大早一直到晚上七点二十八分,颜警司打电话给找,摆脱掉他为止。」
沈昭不知道这次连「失败」都算不上的小小「失误」为什么会令自己的心情如此浮躁。或许是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神经紧绷过度,太疲倦了;也或许是淋了雨,身体中渗入了天空阴霾的潮气,加深了郁闷。
「昭,你今天的火气真的很大!所以我才说,认为你脾气很好的那些人眼睛都有问题。」雷御堂边说,边到浴室打开浴缸的龙头,然后顺手脱掉了身上的衬衫,把它丢进洗衣机。「你最讨厌『输』,不然在带校的时候也不会和我竞争得那么厉害。就算那时我们还没有『亲密无间』,但好歹也是朋友死党。不过,有输就有赢,偶尔小小的挫败一下还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被耍。这次复天青那家伙,真惹到你了……」
这件衬衫白天被淋湿过,总觉得带着潮气,回到家连一分钟也不想穿在身上。「我帮你放了热水,一会好好泡个澡,冷静一下才能好好休息。不如这样,我们来个鸳鸯浴好不好?」这么半开玩笑地说着,他走出浴室,却忽略了自己身上的某样重大变化,察觉到浴室中的蒸汽会使体温上升,想转身遮掩的时候己经晚了。那人的动作向来敏捷,才一眨眼,他己经到了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有——「御堂,你背后有什么东西!」沈昭问道,连眼睛都瞪圆起来。他极少这样用高声呼喝的语气和人说话。
「什么,背后?背后怎么了?」雷御堂试图闪烁其辞,并靠向地壁,希望令肌肤的温度迅速降下。他并不确定沈昭到底看到了多少,也许只是一瞥,一个影像。放热水,加上启动洗衣机,他在浴室里待了三分钟不到,体温应该没那么快上升到整片刺青都会清清楚楚浮现出来的程度。
「你背后一定有什么,别说我眼睛出问题看错了,如果那么大那么明显的东西都会看走眼,我也不用等到案子结束才辞职了!」沈昭急急地说着,双手扣上雷御堂宽阔结实的肩膀,用力把他拉离墙边,接着又是一举挥出,想逼他转身,不料却被他拆了招后反擒住手碗——「我不是说你眼睛出问题,只是你今天可能太累了。」
雷御堂把那个快要发起火来的人拽进怀里,试图说服他,谁知却再度给了他向他进攻的机会——「我今天不是累,是火大!」沈昭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突如起来的一个过肩摔,下一刻,他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床了,然后被那人顺势翻过身,跨在腰上,腰眼被膝盖顶住,根本动弹不得——「昭,你听我说——」雷御堂急了起来。他刚刚并没有太认真地防备沈昭,没想到他竟然动手使出擒拿术对付他,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他真的在发怒!「说什么?先找证据,然后才上法庭问讯辩护,你不知道这些程序吗?」沈昭按住雷御堂的肩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将眼光移向那片肌肉坚实的裸背。
一番纠缠下来,雷御堂身上己微微出了一层薄汗,背上的刺青自然也暴露无疑「这是……刺青?」艳丽的蓝色莲花,矫健的金色野兽,以及那个狂草大字——昭。
沈昭自言自语着,移动手掌抚上那皮革一般坚韧的肌肤。游移而过的地方,那图案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仿佛幻觉一般,以至于令他不得不当真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是,但是,昭,你起来,让我和你解释。」
雷御堂放弃了挣扎,抬起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耙了耙头发,感到左肩的关节正在咯咯作响;而且,这个姿势实在过于暖昧,加上那双不断移动的手……他知道不该在不恰当的时候想不恰当的事,可是再继续下去,他不认为自己可以承受得住不着起火来!「现在证据你看到了,要录口供也至少先放开我,手会断啦!」
「你的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断?赤手格斗向来是你的强项!我现在要你回答我,为什么突然跑去刺青,还故意瞒着我?别说你没有试图这么做!」沈昭几乎是吼了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自己异乎寻常的焦躁.
「好好好,我承认,我是想瞒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发火!是我出差的时候和人一起喝酒,打赌输了又加上喝醉,就糊里糊涂答应和那家伙一起去刺青。酒醒了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这种白粉刺青也有它的好处,就是平常看不出来,只有体温上升的时候才会出现。」说到这里,雷御堂趁沈昭稍稍放松了警戒,突然一个用力,翻身把他掀倒,顺势反制住他的四肢,「我都招了,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他说着,忍不住低下头去咬住他的下唇。
「真的只有这么简单而已吗?这个刺青这么独特,图案看起来也相当复杂。而且只是打赌,何必要刺满整个背后?为什么?你说啊,御堂,告诉我!」沈昭伸出双手捧住雷御堂的脸,逼他和自己四目相对,目光依然锐利。
「是啊,只不过我想,既然刺都刺了当然要做得像样一些啊!原来不是和你说过,我十四岁的时候就想刺青了,因为被我妈发现才放弃,现在这也算实现我少年时的梦想之一吧。相信我吧,别想太多,这刺青真的不代表什么,现在是不满大街都有人在刺吗?而且不止男人,连女人也刺。」雷御堂侧过头吻了吻沈昭的掌心,微笑着敷衍。
刻意的隐瞒,甚至可以说是时时的欺骗,三年以来早已经习惯了这么做,但每当此时,感觉还是很糟。或许这种状况不久之后就会结束,也或许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父亲坚持这样活了十年,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雷昊那个男人啊,既多情,也无情……我在他心里永远是最末位的。
年幼的时候,总是听母亲这么说着。如今站在相同的位置上,却无法像那个给予了自己生命的男人那般,为了信念不惜一切的洒脱与无情。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占据了第一位的永远只有一个人——沈昭。
「好吧,御堂,你说没什么,没有其他证据说明什么,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你所说的。」沈昭望着雷御堂,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睫开口。
像这三年来每一次因为自己的怀疑和他吵架一样,总是没有结果,最终只能接受他的哄劝,然后开始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疑惑,甚至是厌恶——既无法做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完全视而不见,也没有勇气在他温柔的怀抱中狠心扯下那层阻绝现实的面纱——「御堂……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明知道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妥协有可能会害了你,但还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不想……」
「胡说什么?千什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坏?放心吧,相信我,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做违背自己的心的事情。」说到这里,雷御堂又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沈昭紧绷的脸颊,「别老这么严肃啊,发泄过之后,也该放松点儿了吧?一起去洗澡吧,你说不想失去我的,我当然要时时刻刻陪着你!」说完,他挪开身子爬了起来,伸长手臂把沈昭从床上拉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