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以喀什为中心建立了西部经济特区之后,乌鲁木齐热闹了许多,城市规模也迅速发展。与过去相比,这几年间乌市的扩张速度十分惊人,原来离市区有四十多公里的东部天山第一高峰此时几乎就在它的城区边缘。
卫天宇和凌子寒站在天池边,抬头看着在夏季的炽热阳光里仍是冰封雪盖的博格达峰,显得十分悠闲。
这里游人如织,照相的,互相招呼着到天池里泛舟的,想骑马继续上山的,十分喧哗。
凌子寒和卫天宇看了一会儿,便回身上车,掉头往山下开。
凌子寒坐在副驾位,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轻声慨叹:「人太多了,真是吃不消。」
「那咱们去人不多的地方吧。」卫天宇笑道。「你看珠峰怎么样?」
凌子寒笑着看向他:「不是计划了要去珠峰营地看看吗?难道你还想登顶?」
「当然不会。」卫天宇愉快地摇头。「这次不登山,只看山。」
凌子寒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山脚,他们准备直接开出去,进入南下的高速公路,直奔南疆重镇库尔勒。凌子寒忽然凝神看着车前,轻声说:「快看,那是谁?」
卫天宇立刻飞快地扫视了一遍车子周围。
在停车场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的短袖衬衫和长裤,却仍显得英气勃勃。这人他们都认识,正是那位嫉恶如仇的国际刑警石磊。
卫天宇笑了起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居然在这里也会看见熟人。」
凌子寒耸了耸肩,轻松地道:「他总不会是来旅游的吧?」
「肯定不是。」卫天宇并未减速,很快便转弯,开了出去。
凌子寒沉吟着:「难道岳婉怡在新疆?」
「有可能。」卫天宇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说。「我已经破解了她使用的反追踪程序。不过,在海峡行动之后,她就换了手机,而且没再拨打任何在我掌握中的电话号码,所以单凭科技手段,暂时找不到她了。但她最后一次的信号是在吉尔吉斯斯坦,离喀什很近。这个情况,我早已经报告给了老板。」
凌子寒点了点头:「既然老板没什么吩咐,那咱们还是继续旅行吧。」
「是啊,我也这么想。其实,我们也不必太过敏感,石磊是国际刑警,来这里不一定就是为了岳婉怡,或许是要抓别的什么罪犯呢?」卫天宇拐进了高速公路的进口,忽然忍不住笑起来。「我一想起周屿知道石磊的真正身份后会有什么反应,就觉得好笑。」
凌子寒也笑了:「一定暴跳如雷,趁机要阿敏与石磊划清界线,永远不准来往。」
卫天宇哈哈大笑,想着周屿那么一个漂亮得光彩夺目的人变身为喷火狂龙,实在是有趣之极。他遗憾地说:「可惜那么精彩的场面,咱们看不见。」
卫天宇笑着直点头,脚下加劲,越野车的速度提得很高,直向库尔勒驶去。从这里到库尔勒不到五百公里,四个小时就能到达。
一路上,两旁的戈壁滩连绵不绝,远处不时有几幢小房子出现,随即被他们甩在身后。速度很快,车子却很稳,一点也不觉得颠簸。没什么风景好看,凌子寒便从前面的遮阳板上拉出电视屏幕,打开来看新闻。
好像都是天灾人祸,这个国家被飓风袭击,那个国家遭遇大面积虫灾,欧洲某位总理遇刺,非洲某国发生军事政变,中东又有了激烈冲突看了一会儿,他调到新疆电视台,收看地方新闻。
第一条新闻就很重要,新疆的支柱性产业彩色棉花的种植面积超过两百万亩,主管农业的副总理已经来到新疆,将到几个大的棉花种植基地视察,第一站就是库尔勒。
凌子寒笑道:「这是一级警卫,我们去得不是时候啊。」
「无所谓,我们先去看看,如果确实麻烦的话,明天一早就走,去巴音布鲁克草原。」卫天宇稳稳地开着车,微笑着说。「现在正是到天鹅湖看天鹅的好时候。」
凌子寒忍俊不禁:「你这一路上就像哄孩子一样。这么宠我,我可要恃宠生骄了。」
「抛开别的不说,你本来就比我小嘛。」卫天宇开心地笑。「在家里我是老二,只有一个哥哥,也没个弟弟妹妹什么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宠宠你,你就让我过过瘾吧。」
凌子寒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跟卫天宇认识了有十多年了,而且相处时间非常多,训练的时候常常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也经常搭档,一起出生入死,还因为需要有过非常亲密的关系,实在是很熟很熟了。两人之间有着一种类似亲人与朋友之间的情谊,可以无所顾忌地开玩笑,提要求,这让凌子寒感觉很轻松。虽然五年前在金新月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卫天宇对自己的感情,可也不能因噎废食,从此不相往来。再说,他们都有着超常的自制力,卫天宇也没有再流露出任何与爱有关的意思,而凌子寒则一直对他的感情十分尊重,并且心里充满感激。这让他们相处起来很自在。
看完新闻,凌子寒将屏幕推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卫天宇便打开了车里的音响,轻轻地放着音乐。车子一路风驰电掣,畅通无阻。
到达库尔勒后,果然看见街上到处都是警察。卫天宇看了看表,对凌子寒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吧。」
新疆的时差比北京晚两个小时,一般晚饭时间都是八点。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暮色苍茫,街上满是车子,路边的公共汽车站都是人,人行道上也是熙熙攘攘的,整个城市看上去充满了活力。
他们的假期很长,两个人一路上都很悠闲,就算要赶路也是晓行夜宿,并不打算连夜开车,便在人民路上找了个酒店住下来。
他们把车停放在酒店里,到了房间洗把脸,然后一起出去吃饭。
这里到处都是大排档,非常热闹。他们随便选了一个摊子,习惯性地坐到最靠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边,面朝马路,背对墙壁。相对来说,这里比较清静,那些客人都喜欢坐在外面的灯光下,吃得十分喧哗。
凌子寒没有特别的要求,卫天宇便跑到摊档前,跟老板要了这里的传统食物,博斯腾湖烤鱼、烤羊肉串、酸奶、凉粉、扎啤,然后又要了两个蔬菜,这才笑嘻嘻地走回来坐下。
老板娘来得很快,微笑着送上酸奶、凉粉和扎啤,然后放下杯子、碗筷。他们好像是蒙古人,汉语说得有些吃力,卫天宇和凌子寒一直微笑着倾听,显得特别有耐心。
他们先在酸奶里加了点糖,然后喝了几口,觉得很舒服,这才开始喝酒。很快,老板娘送上来几个大盘子,里面放着烤鱼和烤羊内,上面洒了孜然和辣椒末,香气扑鼻。
新疆的羊肉很香,一点膻味都没有,据当地人说,那是因为他们的羊都是喝雪水,吃雪水灌溉的草长大的,从里到外都干净得很。而且他们的烤羊肉与内地不同,都是用长长的铁签穿着,大块大块的,十分豪气,吃起来非常过瘾。
凌子寒第一次到新疆来是八年前,吃过这里的羊肉串后,他就再也不吃别地的羊肉了。卫天宇同他的感觉一样,这时大快朵颐,开心得很。
虽然已是六月,这里却并不热,晚上还有一点凉。他们都穿着略厚的羊毛衬衫、牛仔裤,脚上是轻便的旅游鞋,一副游客的味道。两人长得都很帅,长身玉立,相貌标致,气质儒雅,举止斯文,看上去都是一副读书人的模样,虽然坐在暗处,也仍然引得许多人不时地把眼光投向他们。他们却浑不在意,只是悠闲地吃着喝着,低声谈笑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忽然,空气中传来一连串清脆的似乎是燃放鞭炮的声音。其他人都没在意,凌子寒和卫天宇却对视了一眼,慢慢坐直了。他们都听得出来,这是枪声,有手枪,也有突击步枪。
看来是有意外情况发生了,却不知是普通罪犯还是恐怖分子。
卫天宇行若无事,关心地问:「吃好了吗?」
凌子寒笑着点了点头。
卫天宇便叫道:「老板,算账。」
老板娘动作很麻利,过来看了一下桌上的碗碟和铁签,便道:「一百零二,给一百吧。」
卫天宇掏出一百块递给她。她热情地说:「谢谢,下次再来啊。」
「好的。」卫天宇笑着站起身来,与凌子寒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凝神细听,不远处隐隐的传来杂乱的声音,显然是有枪战和打斗发生。卫天宇想了想,征询地道:「我去开车过来吧。」
凌子寒点了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
卫天宇立刻横过马路,大步往酒店的停车场走去。
凌子寒靠着灯柱,从衣袋里摸出烟来点燃,慢慢地吸着,神情显得很懒散,实则却敏锐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一会儿,从枪声传来的地方快步走过来三个人,一女两男,衣着十分普通,却能明显看出那两个男人不是汉人。他们手中都提着一个厚重的皮箱,看上去有些沉重。那位女子相貌平常,空着手,穿着深色西服外套和长裤,隐隐的看得出身材窈窕,风姿绰约。三个人行色匆匆,目光警惕,走到距凌子寒不远的路口时,一拐弯便上了萨依巴格路。
凌子寒将烟头在灯柱上揿熄,远远地尾随着他们走去。
这里的大排档一个接着一个,那三个人穿行在人群中,身影忽隐忽现。凌子寒过了街,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缩短了与他们的距离。
他在左腕的手表上按了一下,将信号发给卫天宇,同时也启动了表中的卫星定位仪,以便卫天宇按图索骥,驾车追过来。
那三个人走得非常匆忙,反跟踪技巧不高,只是利用熙来攘往的人群做掩护,快步向前急行。
忽然,他们停下来,向街道两边张望。
凌子寒脚步未变,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那三人没有发现可疑迹象,便大步走下人行道。路边停着不少车,都是到大排档吃饭的人开来的。他们打开了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的门,一起坐了进去。两个男人在前,那个女子在后。车子很快向北疾驰而去。
凌子寒不动声色地跨出人行道,向后看了一眼。如果卫天宇还没赶到,他就要拦出租车了。这一看,便见卫天宇的越野车急速驶来,停在他身旁。
他飞快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卫天宇已经注意到刚才那辆车以高速离去的异常,不等他开口,就一踩油门,追了下去。
凌子寒从车前的置物箱里抓出特制手机,通过保密信道接通了凌毅,清晰地说:「库尔勒发生枪战,在枪战现场方向发现凝似岳婉怡的人,现正驾车从天山路往北。他们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带着两个沉重的皮箱,暂时没有看到武器。」
凌毅凝神听完,没有问一个字,沉稳地道:「等我三分钟。」
凌子寒便沉默地等着。
卫天宇利用车中的卫星追踪系统将前面那辆车锁定,保持着一定距离密切跟踪着。
还不到三分钟,凌毅的声音便冷静地响起:「我们和总参、公安部都查到有关情报,有大批恐怖分子相继入境,在南疆的几个城市集结,很可能会有一系列大的恐怖行动。新疆反恐大队和闪电突击队奉命围捕,今晚在喀什、和田、阿克苏都有行动,在库尔勒的动作最大。我已经与国防部联络上,他们的闪电突击队刚刚突袭了恐怖分子在库尔勒的几个秘密据点,抓住了大部分潜入进来的人,但是目前已经证实,他们的领导者逃脱了。你们发现的很可能就是他们。根据罗瀚他们在中亚查到的情报,岳婉怡最近通过欧洲的军火商买到了一枚手提箱式核弹,目的是在国庆期间制造一次特大恐怖事件。他们一直在追踪这条线索,但是很可能敌人的行动已经提前了。猎手一号,我命令你,一定要截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引爆核弹。」
「明白。」凌子寒立刻说。「请求核实,是否只有一枚核弹?」
「是,只有一枚。」凌毅非常肯定。
凌子寒沉静地道:「清楚了,完毕。」
凌毅的声音始终没有一丝波动,非常沉着:「我已将你们的信道接入了突击队指挥官,他的代号『飞虎』,你的代号不变。你们直接联系,互相配合。」
「是。」凌子寒结束通话,对卫天宇说,「他们手上有核弹,我们一定要截住他们。」
卫天宇点了点头:「明白。」
凌子寒用指纹打开座位下的特制箱子,拿出了里面放着的武器。他把手枪交到卫天宇手里,短刀放进自己口袋,手中握着冲锋枪。
凌毅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并不是指牺牲生命。凌子寒和卫天宇这两个极为优秀的猎手要在城市里拦截一辆车,擒获或者击毙上面的恐怖分子,那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指的是暴露身份。他们两人此时没有任何掩饰,以本来面目拦截恐怖分子,无论成与不成都有可能暴露,这是身为猎手的大忌。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一旦那枚核弹爆炸,整个库尔勒的上百万人都会陷入人间地狱,在核爆中死亡的人将数以万计,而恐怖分子的攻击目标则可以肯定是前来视察工作的中央领导人。
前面那辆车开得很快,似乎直奔新城区的中心天鹅广场。那里有家五星级的天鹅大酒店,前来视察的副总理、农业部、贸易部等部委的领导,还有自治区主席、副主席等人将在那里下榻。现在,根据行程计划,副总理一行还在路上,并未到达库尔勒。
卫天宇凝神看着前面那辆车,思索着拦截的方案。这里是旧城,住着大部分市民。现在正是初夏,气候怡人,晚上非常热闹。他们绝不能在这里动手。
正在这时,凌子寒的手机响了起来,里面传来的是雷鸿飞的声音:「猎鹰,猎鹰,我是飞虎,我是飞虎,听到请回话。」他的声音十分稳健,与平时的飞扬洒脱完全不同。
凌子寒的声音很低沉,但十分清晰:「飞虎,我是猎鹰,请讲。」说话之前,他按下了手机侧的变声装置。
雷鸿飞果然没听出是他,很认真地说:「请立刻告知目标方位。」
凌子寒看着面前的卫星追踪器上显示的坐标,清楚准确地把前面的车和自己的车所在的位置告诉了他。
雷鸿飞听了后,沉默了几秒钟,随即说道:「好,我们将在七分钟内赶到那里。在这之前,请尽量不要惊动他们。」
「明白。」凌子寒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心境空明,十分平静。
双方结束了通话,凌子寒立刻对卫天宇说:「突击队在七分钟内赶到。」
「好。」卫天宇点头。他一直在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并且谨慎地与前面的车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在他与那辆车之间,还有两三辆车相隔,因此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但也正因如此,当那辆车突然在路边停下时,他却不能事先应变,只能逐渐放慢速度。
那辆车停下来后,坐在副驾位上的男子提着箱子下来,急步走进了旁边一家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饭馆。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空手走出来,迅速上了车。
车子立刻发动,继续向北疾驰而去。
凌子寒与卫天宇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统一了意见。凌子寒放下冲锋枪,从卫天宇手中拿过手枪插进腰间,随即下了车。卫天宇立刻开车继续追踪前面的车子。
凌子寒走进那家饭馆,有位女服务员迎上来,温和地说:「先生,对不起,我们马上关门了。」
凌子寒对她微笑着,脸上的神情有点不好意思:「姑娘,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
那个女孩子一愣,被他突如其来的这种要求弄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本能地指了指后面。
凌子寒对她笑道:「谢谢。」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种小饭馆的洗手间通常是看不出来的,小门脏脏地隐在一个角落里。凌子寒也不去找,顺着过道便摸到了后面。
那个服务员在他身后追过来,大声叫道:「先生,先生,洗手间在这里。」
她这么一叫,凌子寒便听到前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立刻想也不想地穿过小小的厨房,追了出去。
从那人出去到凌子寒进来,时间最多隔了一分钟,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来,慌乱之间不及细想,便夺路而逃。
凌子寒往前只跨了一步便倏地回身,同时拔枪在手,朝着后方连开两枪。
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的胸口和额头立刻出现两个弹孔。她沉重地倒在地上,手中握着的一支小手枪掉了出来。
凌子寒半点也不耽搁,转身冲出后门,向前追了过去。
这是一条极为狭窄的小巷,两边都是墙,前面那个黑影提着沉重的手提箱,想跑又跑不快,脚步有些踉跄。
凌子寒几步便追到他的身后,那人回身就是一枪。凌子寒立刻贴地向前滚去,避开了射来的子弹,同时一脚踹上他的膝弯。
那人腿上一软,立刻跪倒下去,箱子重重地磕到地上。
凌子寒闪电般探身,挥掌猛地砍向他的后颈。
那人正想转身开枪,颈项便遭受猛击,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凌子寒将他手里的枪拿起来插进腰间,一手提起手提箱,一手拖着他,返身回到了小饭馆里。
他将前后门都关好,研究了一下手提箱的构造,便小心翼翼地用特别手法打开来。
里面没有核弹,而是由特殊的多孔硅制成的S3炸药,它的威力比N炸药大七倍。
多孔硅表面是一层只有一个原子直径厚度的氢,正是这个隔绝层使多孔硅接触不到氧气,从而保持了它的稳定。然而,一旦硅与氧之间的这个氢隔绝层被破坏,氧就会进入,并如同野火一样在多孔硅中引起连锁反应。这个反应速度只有一微秒,比N炸药的燃烧反应速度更快,也更猛烈,因而就形成了威力更强大的爆炸。
这家小饭馆所在的位置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要紧之处,但它门前的街道却是副总理的车队到达库尔勒后,前往天鹅大酒店的必经之路。当车队经过时,如果这满满一箱强力炸药在路边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在炸药中间有个定时引爆装置,现在还没有启动。凌予寒仔细检察了一下,见暂时没有爆炸的危险,便不去动它。他手中没有工具,不敢贸然拆除,便拿出手机,接通了雷鸿飞。
「飞虎,我是猎鹰,要求派拆弹专家来。」他清晰地报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接着说。「这是一箱S3炸药,有定时引爆装置,目前暂未启动。」
雷鸿飞立刻说道:「明白,拆弹专家将在三分钟内到达。」
突然,凌子寒在电话里听到了激烈的枪声。雷鸿飞似在对别人下着命令:「包围他们,无差别射击」接着,电话便切断了。
凌子寒将手机放进衣袋里,然后有节奏地按动手表上的按钮,向卫天宇发出询问的信号。片刻之后,卫天宇给他发回来信号,告诉他,可疑分子的车已经被闪电突击队包围,但在那之前,车上的女子已经下车,提着皮箱进了一家名叫冰山的酒店。他现在正在跟踪那个女子,并未参与突击队的战斗。
这时,外面驶来一辆警车,下来一小队十分精悍的人。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城市战斗服,外套防弹衣,戴着面罩和头盔,手里端着最新型的突击步枪,当中有个人手里提着箱子,显然是拆弹专家。
凌子寒不想暴露身份,先开了前门,随后便飞身退后,打开后门,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他看着手表上显示的卫天宇所在的方位,全力向那边飞奔。
只用了几分钟,他便赶到了那家冰山大酒店。
这里距天鹅大酒店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一旦引爆核弹,住在那里的人将无一幸免。
卫天宇一直将探测信号锁定在那只箱子上,当凌子寒的询问信号再一次传来时,他已经从楼梯上到了七楼。那只箱子则停在十六楼。他把情况告诉了凌子寒,自己继续快速而无声地往上疾奔。
凌子寒上了电梯,直达十七楼,然后走楼梯下来。他在安全门外等了片刻,卫天宇也上来了。两人会合后,低低地商量了几句,便拉开外套,将枪遮住,一前一后地进入了这一层的走廊。
他们技巧地避开了走道两边的摄像头,很快来到目标所在的房间。
卫天宇接过凌子寒递给他的手机,贴在门锁的指纹鉴定器上。
现在的星级酒店都使用指纹锁,客人在总台时将指纹输入,然后总台小姐将这份生物识别资料传送到房间的门锁控制电脑上,客人就可以凭着自己的指纹自由进入了。卫天宇用手机里储存的最先进的解码软件读取了电脑里的生物识别资料,随即给电脑输入了「确认」的指令,门锁便自动开了。
一听到那声轻微的锁簧弹开的声音,凌子寒立刻侧身贴住门,猝然发力,便将门后的防盗链撞断了。他猛地推开门,随即合身扑进去,贴地急滚间,已看见那个女人以床为掩护,正举枪向自己射击。
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他立刻举枪还击,同时迅速移动。他扣动扳机的速度非常快,手枪射击的速度可以媲美冲锋枪,瞬间便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来。
卫天宇紧跟着冲了进来,一边反手锁上门,一边举起微冲扫射过去。
那个女子打光了子弹,又连中几枪,至此再无还手之力,伏在床边的地毯上没了动静。他们两人互相掩护着冲上前,用枪对准了她。
她慢腾腾地坐了起来,抬头看向他们。她的两边肩膀和右手腕都中弹受了伤,脸上却十分平静,一言不发。
凌子寒一把抓过她握着的手枪,探手熟练地在她身上搜了一遍,确认她不再有武器,这才退后一步。
卫天宇立刻查找那个箱子。
很快,他便在墙边的衣柜里找到了那个黑色的近乎方型的皮箱。他将这个箱子小心地放到桌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又拿凌子寒的那个手机探测了两遍,这才慢慢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个精密的核爆炸装置,定时器已经启动,爆炸时间在一百分钟以后。显然她一进房间就启动了这个定时装置,将其定在两个小时后起爆,而二十分钟后,她便落入了他们手中。
卫天宇仔细查看了那个定时器,对凌子寒说:「要终止的话,需要密码。」
凌子寒冷峻地看着那个女子:「岳婉怡,你的行动已经失败,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岳婉怡看着他,一点也不慌乱,反而嫣然一笑:「不,我没有失败。你们没有密码,就不可能终止。这个宝贝儿一定会爆炸。年轻人,今年不是你们建国一百周年吗?我送你们一个世界上最华丽最壮观的礼花。」
凌子寒面沉如水,一字一字地说道:「岳婉怡,这也是你的祖国。」
岳婉怡冷笑一声:「早就不是了。它只是杀害我丈夫的敌人。」
「古斯曼咎由自取。」凌子寒的态度变得很诚恳。「岳婉怡,你还年轻,还可以有新的人生,为什么要为那样的一个人陪葬?还要拉上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你以这样残酷血腥的方式来断送你的青春和生命,值得吗?」
岳婉怡微笑,风情万种地抬手理了理头发,淡淡地道:「古斯曼是我一生中惟一帮助过我的人,他给了我别人从没给过的爱与关怀。是你们毁了我的家园,杀了我的丈夫,践踏了我的生活。我的人生除了报仇外,已经毫无意义。我奉劝你一句,你们也很年轻,不如逃命去吧,还有一个半小时,你们有多远跑多远,是完全可以躲过核爆的。」
卫天宇二话不说,便关上了箱盖。凌子寒也已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普通的炸弹,如果要拆弹,也要远远地离开这个城市。
卫天宇提着箱子,稳步走了出去。凌子寒探手就要去抓岳婉怡。
「别碰我。」岳婉怡冷冰冰地喝道,牙齿猛地一合。
凌子寒一看到她的腮部肌肉在用力,便出手捏住了她的颊。可是已经晚了,岳婉怡的唇边流下一缕黑血,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她得意地冷笑一声,随即闭上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子寒见此情形,不再耽误时间,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出门时外面也是一片安静。卫天宇已经按下了电梯钮,凌子寒赶到时,电梯门正好打开。两人从容地进去,直接下到一楼,然后急步走出。
大堂里灯火辉煌,客人和酒店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根本没有人去注意他们。
一出酒店大门,两人便拔腿飞奔。
卫天宇的车就在枪战现场附近。此时战斗已经结束,车里的两个男人都被击毙,突击队员们正在检查车子,确认死者,同时搜索附近区域。
夜色里,雷鸿飞猛地看见远处窜出来两个人,飞身跳上了那辆刚才追击敌人的越野车,不由得一怔,随即一颗心怦怦狂跳。那个人的身形实在太像凌子寒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便向那边冲了过去。
凌子寒也看见了那个身材魁梧的人。虽然那人带着头盔和面罩,但他一看就知道那是谁。这时改由他来开车,卫天宇全力保护那只箱子,防止它有突然爆炸的可能。雷鸿飞还离着他们有很大一段距离,凌子寒便猛踩油门,急打方向盘,飞快地掉头,向南疾驰而去。
雷鸿飞按了一下头盔系统,将通话频率调到与国安人员联系的秘密信道上,急促地说:「猎鹰,我是飞虎,请回话。」
卫天宇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随即把无线耳机塞到凌子寒的耳道中。凌子寒一边灵巧地操纵着方向盘,一边稳稳地说:「飞虎,我是猎鹰,那名女恐怖分子已经死亡,尸体在冰山大酒店一六一八房间,请派人处理,完毕。」
「明白。」雷鸿飞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是你吗?」
凌子寒沉默了。这话太难回答,他既不能说「是我」,也不能说「不是我」。
雷鸿飞却固执地等待着他的回话。
这一刻,两个人都觉得耳机里似乎出现了巨大的空洞,沉重地压迫着他们的耳膜。
过了半晌,雷鸿飞仿佛明白了那一头的坚持。他看向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很轻很轻地说:「我很想你。」
凌子寒的双手倏地握紧了方向盘,脚下一踩到底。车子咆哮着,一直冲出城市,奔向沙漠。他的嘴唇紧抿,眼睛沉沉地看着前方,把沉重的汽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
卫天宇系着安全带,双手牢牢地扶着那只箱子,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雷鸿飞长长地叹了口气,关切地说:「如果你还有工作要做,我就不打扰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多保重。」
凌子寒的声音也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刻板。他轻轻地说:「知道了。」
雷鸿飞高兴地笑了起来。
凌子寒挂断电话,平静地问:「天宇,你知道沙漠里有什么地下洞穴吗?」
卫天宇淡淡地道:「你先停车。」
凌子寒一怔,车速却一点也没放慢。他看着前面的公路,冷静地说:「你想干吗?」
卫天宇只是坚持:「我说过了,让你停车。」
凌子寒却道:「要我停车也可以,不过,你把箱子留下,自己下车,无论如何,我都要开车带着箱子进沙漠,你休想甩了我。」
卫天宇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而自己也清楚他的心意,不由得叹了口气:「子寒,岳婉怡用的这种反解码程序我没见过,实在没把握解开密码。我会全力去试,但是,稍有闪失,核弹就会爆炸。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不想你也」
凌子寒斩钉截铁地道:「我陪你。」
卫天宇听了这三个字,顿时心潮澎湃,难以抑制。他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凌子寒不容他分心,低声喝道:「快想,附近有没有古墓、地窟、地下矿坑?」
卫天宇立刻收束住心神,专注地思索了片刻,便道:「有,在博斯腾湖以南大约十九公里处,几个月前发现一座古墓,考古队发掘后说是被盗过,已经没什么价值,就废在那里了。」
「好。我开车过去,你先养一养神,一会儿好工作。」凌子寒边说边轰油门。
他们的车经过卫天宇改装后,可以轻易地开到每小时两百公里。这时已近午夜,公路上根本没有其他车,凌子寒便一路狂飙,随后利用卫星探测,很快找到了那座废弃的古墓。
卫天宇下了车,提着箱子向挖开的墓穴走去,仔细看了一下地宫的门,里面黑呼呼的,什么也瞧不见。他转头叫道:「我需要光。」
凌子寒下来看了一下地形,便调头上车,将越野车直接开进了墓穴。由于这里地处沙漠,风把沙子不断地搬来,将坡坡坎坎都填满了,因此并不陡。他顺利地进去,迅速把车头对准地官,两盏大灯便直直地射了进去。
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卫天宇解不开密码,那么到了最后关头,就把核弹送进地宫,让它在里面爆炸,这样会把危害降到最低。至于他们两人,那就不必再想生还了,一定会化作尘埃的。
凌子寒熄了火,拉上手闸,便跳下了车。卫天宇这才在车头前蹲下来,把箱子放到厚厚一层沙子上,随即打开了箱子。
此时此刻,面对毫无生命的精密机械,他立刻变得心境空明,脑子丝毫不乱。他起身把车里的工具箱拿了出来,然后又从车座下的小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宝贝电脑,随即盘腿坐到箱子前,开始工作起来。
计时器上红红的数字不断在减少着,现在离爆炸还有三十多分钟。
凌子寒从车上拿出睡袋来放到不远处的沙堆上,接着便躺了下去。他看着满天繁星,平淡地道:「我睡一会儿,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叫我。」那语气仿佛他们仍然在卫天宇的山中小屋一般。
卫天宇笑了起来,温和地说:「好。」
凌子寒便不再多话,竟然当真闭上眼睛,睡起觉来。
卫天宇的心情也真的就如在山中的时候那样,凌子寒在屋里睡觉,或者有时候在院中窝在椅子里打盹,而自己在做喜欢的事情,周围万籁俱寂,空气清新,令他感觉精力无穷,灵感无限。
凌子寒也觉得很平静。耳边听着卫天宇飞快地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偶尔从箱子里拿工具出来时轻微的叮叮声,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山里那水晶般的空气和淡金色的阳光。那种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轻轻响起时,仿佛最有效力的催眠曲,总会让他不由自主地进入梦乡。想着想着,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等到一觉醒来,已是黎明时分。满天繁星已然淡去,天边出现了一缕金红色的曙光。
转头看去,只见箱子仍然放在那里,计时器和引爆装置都已经被拆了下来。旁边的工具箱也开着,工具整齐地放在里面。车灯已熄灭,卫天宇坐在车前盖上,一边吸着烟一边静静地看着天边。
凌子寒起身走到他旁边,从他嘴里抽出烟,自己吸起来。
卫天宇一脸安详,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并未发生过。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微笑着问:「我们的旅行还继续吗?」
凌子寒想也不想,立刻说:「当然,如果假期还在的话。」
卫天宇开心地将手放到他的肩上,笑容可掬地道:「我已经跟老板联络过了。他说我们的假期仍然有效。把那玩意儿送回去之后,我们可以继续休假。」
凌子寒把烟头远远地弹出去,随即跳上保险杠,坐到卫天宇身旁,笑着说:「那太好了,我喜欢这个假期。」
卫天宇温柔地看向他,轻声说:「我也是。」
这时,满天霞光艳艳地冲开了黑暗的夜色,一轮红日出现在地平线上,将万道金辉罩向他们,使两人身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本文完——
番外黑与白
热带的夏天是最难熬的,太阳火辣辣地洒下来,照得整个世界都目眩神迷,就连特别营造了凉爽环境的豪华别墅也是一样。
周屿坐在客厅里拍桌子,大声道:「我告诉你们,谁都不许放那个姓石的进门。他要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他妈就毙了他。」
管家和几个工人站在旁边,一边低着头唯唯诺诺,一边偷偷去看洛敏。
洛敏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等他发完火,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要不要喝口水?」
周屿气呼呼地道:「我一听那几块石头的名字就火大,再喝水也不济事。」
洛敏笑了起来:「何必呢?他还是孩子,你跟他发什么火?」
「他*的,居然偷偷加入国际刑警,也不告诉你一声,现在还不声不响地跑来卧底。」周屿瞪他一眼。「他当着你的面抓了小秋,搞得你那么狼狈,你还护着他。」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太计较?」洛敏笑嘻嘻地说。「现在我跟他应该算同行了。再说,我们国家安全局的工作也需要国际刑警的协助嘛,以后还是要打交道的,你又何必搞得这么僵?好歹你是著名议员,现在又要和源叔一起竞选总统,跟警方搞好关系只有好处。不管怎么说,我们家出了个国际刑警,到底比黑道背景要强吧?就算是被竞选对手攻击,也可以拿小磊来堵他们的嘴。」
「哼,谁需要他来堵那些混蛋的嘴?凭源叔和你我的实力,还怕他们?」周屿知道他说得有理,却还是有些悻悻然。
洛敏转头对管家说:「去,让小磊进来。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以后你们对他还是一样。」
「是。」管家松了口气,立刻吩咐工人打开大门。
石磊站在外面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周屿一直拦着不准人放他讲来,他也倔,就是不走,弄得管家两头为难,等到洛敏发话,下人们才算是如释重负。
前些日子,石磊在中国新疆协助S国警方办理好一个连环杀人犯的国际引渡手续后,便听到消息,策划并指挥了海峡恐怖活动的岳婉怡已经在库尔勒伏诛。于是,他的工作告一段落,便回到B国,赶来看望洛敏。
走进别墅,周屿仍然坐在沙发里。见石磊进来,他冷笑一声:「石大警官,这次来,打算又要当着我家阿敏的面抓谁啊?多半是我吧?」
石磊腰背挺直,脸上毫无愧色,冷静地说:「周大议员请放心。如果总部下了红色通缉令,我一定会抓,如果没有,我也不会乱来。我是警察,不是无法无天的罪犯,会按规矩做事的。」
周屿一拍桌子,对洛敏说:「你看看,你看看,他这就是对长辈的态度。」
「长什么辈?」石磊对他是寸步不让,立刻反唇相讥。「充其量也就叫你一声大哥,你难道还想妄自尊大?」
周屿跳起来便要冲过去揍他。洛敏敏捷地伸手拉住他,哄道:「好了好了,屿哥,你去忙你的吧。不是明天还要在议会发表讲话吗?再去准备准备,啊。」
周屿这才忍住了没再冲上去。他指着石磊,不屑地说:「我告诉你,小子,别说你是什么国际刑警,就算你是警察总长,我要收拾你,你也招架不住。我劝你好好地去做你该做的事,别转不该有的念头,免得到头来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石磊冷笑:「你威胁谁呢?我知道你财雄势大,不过,我既然加入了国际刑警,就没怕过死。你也别拿死来威胁我,要吓我,还得拿出点别的真本事来。」
洛敏听他们两人唇枪舌剑,不由得啼笑皆非,连忙说道:「好了,你们都少说一句吧。屿哥,你在家里休息休息,我带小磊出去走走。小磊,你累不累?先喝口水吧。」
石磊听说洛敏要带自己出去,立刻高兴起来,马上说:「我不累,这就走吧。」
周屿却不高兴了,回手搂住了洛敏,气冲冲地问:「去哪儿?」
「带他去看看小玉和小祺,另外也商量点公事。」洛敏最喜欢他的孩子气,笑着拍了拍他,温和地解释。
周屿这才释然,瞄了石磊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转身上了楼。
洛敏笑着摇头,温和地说:「小磊,来,把这水果吃了,然后我们再走。」
那是工人做好的果盘,西瓜、芒果、菠萝、莲雾、木瓜、龙眼、香蕉,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碟子里。看着洛敏的笑脸,石磊也就不客气地坐下来,一口一个,如风卷残云一般将盘中的各种水果一扫而光。洛敏看着他那津津有味的模样,愉快地笑了起来。
等他吃完,洛敏便带着他上了车,随即开往医院。
石磊想起鬼秋曾经答应过小玉,替他去康明那里救出哥哥,这时鬼秋已消失无踪,小玉的哥哥却被救了出来,便以为是洛敏干的,笑着说:「敏哥,你叫人救出那孩子,这事干得好。只是,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康明那小子不简单,现在靠上了赫离,又得到了班迪安的支持,相当于受到了军方的保护。他如果要跟你对着干,只怕你也有压力吧?」
洛敏沉默片刻,轻声说:「不是我叫人救的,是小秋做的。」
「他?」石磊大惊。「怎么会?」
「他在南港的时候,出海之前做的。」洛敏叹息。「其实鬼秋并不是坏人,就算干职业杀手,也只是拿钱杀人,并不会多伤无辜。他在江湖上很讲义气,一诺千金,做事也不一定非得要钱。譬如这次他答应了小玉救他哥哥,一分钱也没要就去做了。答应了我帮忙去阻止恐怖分子炸油轮,也没提什么好处,便拼了命去干。说实话,就算是白道中人,又有几个能做到像他那样?小磊,我不是要责怪你什么,只是,这个世界太复杂,黑与白之间的界线,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清晰,有时候做事还是要懂得变通,凡事多动动脑筋。」
石磊困难地点了点头:「敏哥,有很多事,我也正在仔细琢磨。你得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在弄明白之前,我也只能按照我们的原则来做事。只要他是罪犯,我就要抓,你说对不对?」
「对。」洛敏笑着看向他。「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你尽管按你的原则去做事,我不会反对。」
「谢谢敏哥,我就知道你终究会理解我的。」石磊十分感动。他还以为这次需要付出巨大的心力才能取得洛敏的原谅,却没想到洛敏根本就没怪他。
「不用跟我客气。」洛敏笑着,很快转移了话题。「小玉的哥哥小祺被康明弄得很惨,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这人喜欢玩SM,对那些孩子特别狠毒。小祺要再晚点救出来,只怕那条小命就完了。」
石磊皱着眉,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五梅帮走私贩毒,逼良为娼,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只可惜我不是这里的警察,没权去抓他。」
「你没有?我有。」洛敏微笑着拍了拍他。「现在,全国各地的色情场所里有不少小姐和MB是他们伙同国际贩卖人口组织从别国拐卖来的妇女和儿童。这些畜生收走那些孩子的护照,将他们囚禁起来,逼着他们接客,稍有反抗,便是打骂甚至杀害。我上任以来,已经接到不少这类报告,因此打算来一次全国性的大清查,重点打击国际人口贩卖的罪行。这也需要你们国际刑警配合,因为很可能会涉及到跨国解救的问题。」
石磊一下就激动起来:「好,敏哥,你尽快向我们总部提出申请,我也会向总部提交报告。我一定要留在这里,和你并肩作战。」
洛敏笑着点头,向他半开玩笑地伸出手去:「那么,合作愉快,石警官。」
石磊一怔,也笑了起来,然后伸手与他紧紧相握,郑重地说:「合作愉快,洛局长。」
两人握着手,久久没有放开。
汽车驶进医院,洛敏带石磊进了外科的头等病房。
一个比小玉还要美的男孩子正躺在病床上,然而,除了那张美丽的脸外,他几乎全身都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几乎泛了一层灰,显然伤得很重。不过,他的精神却不错,小玉正趴在床边跟他说话,他专心地听着,唇边带着一缕笑容。
看到洛敏进来,他的眼睛一亮,随即轻声叫道:「敏哥。」
小玉转头,一眼便看见了跟在洛敏身后的石磊,不由得跳了起来,欢喜地道:「磊哥。」
石磊很喜欢这个非常美丽却异常单纯的男孩子,上去搂了搂他的肩,关切地问:「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嗯,很好。」小玉使劲点头。「我哥被救出来了,我就什么心事都没有了。」
「那就好。」石磊拍了拍他的肩。
小玉仰头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殷切地问道:「磊哥,你知道秋哥在哪里吗?我特别想跟他说声谢谢。问了敏哥好几次,他都说秋哥早就离开了,他也不知道他的下落。磊哥,你知道吗?」
石磊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不,我也不知道。」
「哦。」小玉很不开心地低下了头。
洛敏微笑着说:「小玉,小秋去救你哥,根本就没打算要你感谢。他一直看康明不顺眼,这次也算小小地给他个教训,你也就别再放在心上了。」
小玉听话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石磊走到床边,关切地看着那个男孩,轻声问:「你是小祺吧?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那个美少年显得很成熟,眼里满是沧桑,对他十分礼貌。「谢谢磊哥。」
石磊温和地说:「别客气,你好好休养,既然有敏哥照顾,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嗯,我会的。」小祺微微点了点头。
石磊忽然想起来,转头问道:「敏哥,小锦呢?」
「哦,我让孙竞照顾着,免得又被人欺负。」洛敏笑着坐下来。「你还记得孙竞吧?现在他是我们溪罗分会的会长,很厉害的。」
石磊笑起来:「当然记得,竞哥嘛,十一年前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很厉害了。他对人很好,很讲义气。」
「对。」洛敏笑着点头。「让他保护小锦,我很放心。」
他们正说着,小玉在旁边插言道:「他们刚才还来过,才走不久。小锦很开心的样子,我看竞哥对他很好。」
「哦?」洛敏笑得意味深长。「那就更好了。」
石磊也笑了起来。
小玉主动坐到石磊身边,很认真地说:「磊哥,我想去上舞蹈学校,你说好不好?」
「好啊。」石磊很高兴。「我赞成。」
小玉开心地看向病床:「哥,你看磊哥也赞成,你就不要再反对了吧?」
小祺看着洛敏和石磊,犹豫半晌,才轻声说:「我是怕小玉会有危险。」
两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洛敏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会派人保护小玉的。」
小祺轻叹一声:「保护得了一时,保护不了一世。」
石磊搂住小玉的肩,坚决地说:「小祺,你放心,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和小玉受伤害。」
小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洛敏和石磊陪他们聊了好半天,让两个孩子十分高兴。看到小祺脸上出现了倦意,他们这才离开。
病房外始终有人守着,那是日月会派来保护两个孩子的人。石磊看着有些感慨。其实,这些事情就是交给警方来做,也未必有他们这么妥帖周到。黑与白之间,果然并不是界线分明的,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他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听到洛敏在对他说话:「小磊,那我明天就开始部署,准备行动了。你也来我办公室吧,有些环节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石磊立刻点头:「好,我一定到。」
洛敏满意地笑了。
生平第一次,石磊感觉自己终于能够与洛敏站在同一高度上,一起向前走去。
-完-
番外雪山盟
横穿喀喇昆仑山脉的河流叫罕萨河。
在遥远的古代,隔河相望的是两个与世隔绝的王国,罕萨王国在北岸,纳尔噶王国在南岸。古堡、雪峰、杏花、冰川,还有千年不变的安宁,在沿喀喇昆仑公路而来的游人眼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卫天宇和凌子寒一路悠闲而来,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他们这次旅行的最后一段了。假期却还有大半个月,两人便决定一路走走停停,在那些如仙境一般的杏花谷中好好玩玩。
两个多月前,他们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古墓中排除了核弹爆炸的险情后,便将情况报告了吕鑫和凌毅。吕鑫立刻命令刚刚从红其拉甫山口入境到达喀什的游弋和罗衣赶到库尔勒,将拆除了定时器和引爆系统的核弹带回北京。
游弋他们还有任务要完成,只来得及与凌子寒和卫天宇寒暄几句,拿到东西就直奔机场,上了飞北京的专机。凌子寒怕雷鸿飞会在市内找他,便拉着卫天宇上车,匆匆离开。
他们先去了博斯腾湖,然后悠悠闲闲地往南,边玩边走,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后,经和田到叶城,然后便上了新藏公路。
其后的旅程完全按照他们事先的计划进行着。一路上湖光山色如诗如画,民俗风情千姿百态,野生动物在高原上自由奔跑,两人边走边看,开心至极。在藏北无人区时,他们晚上就搭帐篷过夜,有时候外面野狼成群,两人却也无所畏惧,只觉得刺激好玩。
卫天宇看着凌子寒的心情一天一天地好起来,眼中的悒郁渐渐消失不见,感到十分欣慰。
他们放置武器和要紧东西的箱子经过特别的改装,里面有个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夹层,肉眼固然看不出来,用仪器也检测不出。他们作为普通的自驾车旅游的游客,在北京就按照正常程序办好了一切相关手续。如今,周边的国家都非常欢迎他们这样的中国游客,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从日喀则地区的樟木口岸出境,游完了尼泊尔便到达印度,然后去了克什米尔,再到巴基斯坦,最后才踏上了喀喇昆仑公路,逐段逐段地游玩着回国。
高原上紫外线强烈,虽然他们采取了种种必要的防护措施,仍然晒得黑了一些,看上去却是精神奕奕,显得十分轻松愉快。
他们的车沿着河谷蜿蜒行驶着,山坡上到处都是杏树林,叶子已转成了金红,非常漂亮。谷底都是苹果树,已经挂了果。不远处能看见海拔超过了七千米的数座雪峰,座座状如金字塔,雪白耀眼,冰川自山顶奔腾而下,消融的雪水便滋润着这些山谷。
一路上,尼泊尔、印度和巴基斯坦的人都能说英语,他们并不觉得交流困难,可这里的人却说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语言,让他们很费了些劲。不过,这里的气氛十分宁静,人人都显得很悠闲,他们自然也是一点都不急。
驶进纳尔噶村,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只有八个房间的小旅店,居然叫希尔顿。不过,这跟那个著名的酒店集团没有关系,而是与《消失的地平线》的作者詹姆斯希尔顿有关。这条线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旅馆都叫希尔顿。
两个人便住了下来。这次旅行中,他们每到一地都会住上好几天,什么也不做,就是瞎晃荡,感觉非常惬意。
和大多数南亚人不同,纳尔噶人和罕萨人个子都很高,皮肤白晰,有着蓝色的眼睛和浅色的头发,人种学家知道他们源于同一个祖先,却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来自何方。据他们自己的传说,他们的祖先是当年亚历山大大帝远征到此后留下的希腊驻军,然而目前仍然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一说法。
除此之外,纳尔噶王国和罕萨王国的历史也是模糊不清的,在最详尽的历史书上,有关这两个王国的记述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一两页,这跟中国浩如烟海的历史记载比起来,真是有天壤之别。
凌子寒和卫天宇爱煞了这种充满神秘感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似乎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被别人发掘出来,人人都在想方设法地保护自己的生活,屏蔽自己的隐私。可在这里,无论历史学家、考古学家、人种学家,以及其他的各种专家怎么努力,也无法查到他们的来龙去脉。
这里的人们生活得简单而安静,对于别人的打探根本无动于衷,这让那些外来的游客都羡慕得很。
凌子寒和卫天宇停好车,到房间里放下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便悠闲地坐在波斯菊盛开的庭院里,对着高耸入云的雪山,美滋滋地享用午餐。苹果树上硕果累累,主人笑着示意他们可以随意采摘。凌子寒和卫天宇相视而笑,只觉得空气里飘散的都是喜悦。
吃完饭,卫天宇很自然地搂着凌子寒的肩,在霍佩尔山谷随意走着。凌子寒双手插在裤袋里,与他一起散着步,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周围是闪烁着晶莹光芒的皑皑雪峰,谷里除了杏林和苹果林外,开出的层层梯田都种着土豆。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村里的人都在田里忙碌着,小孩子也在装满土豆的大麻袋间不停追逐,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空气中远远地传扬开去。蓝天下,人人都笑逐颜开,显得十分满足。
卫天宇与凌子寒并肩漫步,状甚亲昵。村里的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伴侣,无不对他们报以欣赏和祝福的微笑。
卫天宇觉得十分满足。能与凌子寒这么接近,这么亲密,同行同止同寝同食地一起过了两个多月,他感到非常快乐。
走了一会儿,凌子寒开心地叹息:「住在这里,真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是啊,这里是全世界五大长寿地之一,有许多百岁老人都不大记得自己的年龄了。」卫天宇微笑。「住在这里,多半可以修炼成仙吧。」
凌子寒笑着直点头:「很有可能。」
卫天宇面对着雪峰,鼓起了勇气说:「子寒,我知道现在问这个可能有点不合适,不过,我们就要回去了,我还是想想说。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也很和谐,你觉得可以考虑一下我与你的可能性吗?」
凌子寒本来也在仰头看着直插蓝天的雪山顶,听了这话,不由得慢慢低下了头。沉吟半晌,他温和地笑道:「天宇,这件事我最近想了很多次。一直以来,你都对我非常好,那种感情我都明白。我想,就算是一块冰,也要被你捂化了。只是,我刚刚才和他分手,心里仍然有他的影子,我怕对你会不公平。或许,我仍然需要时间让他在我心中淡去,然后才跟你在一起,这样比较好吧?」他的声音很温和,也有点犹疑。事实上,在感情方面,他一点经验也没有,甚至与雷鸿飞一样,也不太成熟,所以他对自己的想法有点拿不准。
卫天宇却很明白,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坚定地说:「不必。首先,我不介意你的心里还有他,这是人之常情,我并不希望你做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其次,你们既然一生都是兄弟,你也不能把他的影子从你心里抹去,对吗?如果那样的话,还算是什么兄弟?子寒,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那天,在沙漠里的时候,我拆完弹,坐在那里看星星,看晨光,心里一直在想,如果我这次失败了呢?子寒,我不是后怕,我只是觉得生命中还有一点点遗憾。你和我都是随时随地会在死亡线上打滚的,平常的生活对我们来说非常短暂,也非常宝贵。我不想再拖下去,也不想你再这么孤单了。子寒,我们就在一起生活吧?你说好吗?」
凌子寒被他的话打动了。他回想着那个夜晚,当他在沙漠里睡下去时,心里是准备着就此化为尘埃的。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离死亡如此之近,却始终距普通的生活如此之远,就如这眼前的雪峰,顶天立地,气势磅礴,然而伴随着它的,也不过是千年万年不变的寂寞。白云苍狗,世事变迁,他处身其中,却又不得不置身事外,一颗心就这样在沉默中老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熟吗?
想了很久,诸般念头纷至沓来,随即又如退潮般迅速流走。终于,他抬起头来,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天宇,我们在一起吧。」
卫天宇欣喜若狂,猛地将他紧紧抱住。
凌子寒从裤袋里抽出双手,也抱住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卫天宇才笑道:「你以后千万不要说我卑鄙,乘虚而入。」
「好,我不说。」凌子寒微笑。「你也不要说我是拿你填空,用你疗伤。」
卫天宇听他不经意地说出「疗伤」二字,心里微微一疼。那件事到底是让凌子寒受了很大的伤害,不然他也不会忍了这么久,还是会脱口而出。想着,他调侃地说:「这对我可是极大的赞扬。卫天宇牌狗皮膏药,专治跌打损伤,那可是难得的殊荣。」
凌子寒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卫天宇兴致勃勃地拉他回去吃晚饭,然后又在村里散了会儿步。旅馆里住着的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游客,这时也在外面散步或者拍照,彼此见了都会含笑点头,打个招呼。
天渐渐黑了,寒意也慢慢升腾起来,卫天宇便搂着凌子寒回了旅馆。
现在,凌子寒已经不再发烧,肩上的伤也好了,因此他已经不用再吃药,精神也好了许多。他先去洗了澡,回来后便靠坐在床头上看电视。
这里用的是大功率卫星天线,接收到的节目还真不少,有几百个频道。他们除了看新闻节目外,一般也就看看欧洲电影频道。
这个旅馆只有一个公共浴室,大家轮流洗。卫天宇洗完后,回到房间,天已经很晚了。
他们来旅馆时这里只剩下一间单间,里面只有一张比双人床略窄的软床,两人本就不介意,在这种深山幽谷里就更加不讲究了。前两天,两人同睡一张床,分盖两床被子,感觉都很好。他们一路上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住过来的。只是,今晚似乎有些不同了,尤其是卫天宇他觉得很激动很兴奋,心里怦怦直跳。
他锁上房门,把洗漱用具放好,便上了床。他没有盖自己的被子,而是顺手拉开凌子寒盖着的保暖被,坐到了他的身边。
凌子寒对他笑了笑,仿佛他们天天都是这么做的一般,十分自然。
卫天宇受到了鼓励,搂着他说道:「我们睡吧。」
「好。」凌子寒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便躺了下来。
卫天宇关了灯,紧靠着他睡下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外面似乎有人在哼歌,曲调悠扬,像是情歌。
卫天宇摸索着,慢慢握住了身边人的手。凌子寒立刻做出了回应,也收紧五指,握住他的手。
卫天宇翻过身去,伏到他身上,随即吻了下去。
他的唇最先碰到的是凌子寒的脸颊,微凉,细腻温润,如丝绸一般的触感,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弹性,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他密密地吻过去,留恋着唇下的每一寸肌肤,感到特别的甜蜜。
凌子寒安静地躺着,抬起手来搂住了他的腰。
卫天宇的唇终于移到了他的唇上,随即便静静地盖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温柔地吻着那柔软削薄的双唇,缓缓地将舌尖伸过去轻触,带着无尽的温柔。
凌子寒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去与他轻轻地纠缠。
卫天宇一边与他吻着,一边伸手解开了他的睡衣扣子。
凌子寒十分配合,很快两人就脱光了衣服,接着又拥抱在一起。
这一次,卫天宇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那一次的亲密虽说是由于工作需要,却也是他苦苦闷在心中的情感的一次宣泄。做的过程虽然激烈,身体得到了满足,可凌子寒的感情却离他很远,完全无法触及,这使他的心更加苦涩。可这一次,两个人的心灵是完全契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接触都充满了无比的欢愉和默契。
卫天宇离开了他的唇,吻着他修长的脖颈,然后滑向优美的锁骨。他一边亲吻一边轻声说:「你先来吧。」
凌子寒微笑,声音也很轻:「不,我比较懒,还是你来吧。」
他们虽然很少做爱,对性事却并不陌生,掌握的技巧更是超过常人,所以在上在下都无所谓。卫天宇听凌子寒这么一说,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即轻轻咬了他一口。
凌子寒也笑了,双手在他身上轻柔地抚摩着。
卫天宇仍然很克制,可还是很兴奋。他含住凌子寒的乳尖,一边用舌尖舔着一边轻轻地咬啮,下面的欲望已变得坚挺火热。
凌子寒急促地喘息起来,双手抓住他的肩头,紧紧地握住,动作里隐隐地透露出渴望。
卫天宇有点等不及了,可这次他们出来时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什么东西都准备了,就是没带润滑剂和安全套,卫天宇害怕前戏不够会弄伤他,便一直强忍着。
凌子寒明白他的心思,便主动分开双腿,灵活地缠上他的腰,声音喑哑地说:「来吧,已经可以了。」
卫天宇抬起头来,粗重地喘息着,一手撑着床,一手伸下去抬起了他的腰,随即将坚硬的分身一点一点地顶了进去。
凌子寒放松身体,感受着他温柔而又坚定的进入,随着胀满的感觉逐渐深入,一丝丝酥麻渐渐扩散开来。他深深地吸着气,喉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卫天宇更加激动,腰身下压,深深地推进去,一直到底。他停顿了片刻,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太过兴奋的身体。那柔软而温暖的感觉紧紧包裹住他,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一直在把他往里面吸,让他感觉天旋地转。
他慢慢地律动起来,喃喃低语:「天啊,真是太美了。」
黑暗中,凌子寒只觉得快感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卫天宇冲撞的力量渐渐加大,有节奏地变换着进入的角度,很快便找到了他的敏感点,随即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撞上去。很快,他便不可抑制地呻吟起来,身体随着他的推撞而颤栗。
卫天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已经变成了熔化的岩浆,正在身体深处沸腾着,奔流着,向惟一的出口狂涌,渴望着喷发出来。他猛地松开支撑着的手,扑下去压住了那具优美的身体,紧紧地搂住他,开始狂野的冲刺。
他箍住凌子寒瘦削的腰,张口含住了他胸口的乳尖,一边用力地吮吸着,一边有力地挺动着腰身,像一记记重锤般狠狠撞进那火热的身体深处。
巨大的刺激在瞬间袭击了凌子寒,他紧紧抓住身上那匀称而有力的身体,高高地仰起头,在爆炸般的快感中叫了起来。
卫天宇觉得头脑中一片混乱,极度的快乐让他头晕目眩。他将怀中的身子抱紧再抱紧,狂乱地亲吻着吮吸着,冲击的力量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凌子寒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要不存在了,剧烈的高潮不断冲击着他,让他有种窒息般的梦幻感。汗水不断地沁出来,他觉得越来越热,仿佛掉进了火炉,正在迅速融化。他被卫天宇沉重地压着,猛烈地推撞着,一层层高潮的冲击波迅速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触电般地发麻。
卫天宇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深地陷进了一个散发着甜蜜馨香的熔炉里,各种各样的快感如巨大的藤蔓一般在他身上缠绕,简直销魂蚀骨,让他欲罢不能,心甘情愿地溺毙在这爱的狂潮里。他不断的呻吟,一声声轻唤:「子寒,子寒,我爱你。」
凌子寒只觉得自己在虚空中飘来荡去,只有身下那剧烈的冲击是惟一真实的感觉。他忍不住摇着头,断断续续地叫着:「天宇天宇天宇」
卫天宇听得激情澎湃,更加迅猛地连续冲撞,将两人送上了高潮的峰巅。凌子寒大叫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卫天宇低吼着,狠狠地冲进去,随即重重地顶住。两人同时喷射出一股股滚烫的情焰,随后一直拥抱着,在激情的余韵中不断颤抖。
过了很久,卫天宇才吻了吻凌子寒,滑下来,躺到他身边。
凌子寒还在剧烈地喘息着,享受着那种腾云驾雾般的快感。
卫天宇先平静下来,起身将被子替他盖好,随即伸手圈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轻地问:「怎么样?你还好吗?」
凌子寒闭着眼,一点也不想动,懒懒地说:「嗯,好。」
卫天宇笑了,轻声问:「很累?」
凌子寒也笑:「是啊,有点累。」
卫天宇下了床,用脸盆兑了点热水,体贴地拿毛巾替他把身子擦干净。凌子寒这次没说谢谢,也没觉得有什么过意不去,很自然地翻了翻身,让他替自己清理。
见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再像战友,而是如情侣一般,卫天宇心里十分欢喜。
弄好了后,卫天宇套上睡衣,出去把毛巾洗了。
整个旅馆里鸦雀无声,非常安静,他突然想起,他们刚才搞出那么大动静,其他人会不会都听见了?这么想着,他的脸顿时红了起来,随即开始胡思乱想,琢磨着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落荒而逃,免得被这里的人取笑。
回到房间后,凌子寒差不多快睡着了。卫天宇上了床,刚才的思绪已经抛到九霄云外。管他的,反正是萍水相逢,人家笑不笑的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睡到大天亮。
卫天宇先醒,看着凌子寒安静的睡颜,心里又蠢蠢欲动。
凌子寒朦胧中感觉到了,便伸手握住他的分身,嘴角慢慢扬起,愉快地微笑起来。
卫天宇也笑,随即翻身压住他,伸手去揪他的鼻子。
凌子寒睁开了眼,哈哈笑着,扭开脸躲闪着他的手。
卫天宇被他光滑的身体磨着,再也忍耐不住,一边抱住他翻了过来,让他压在自己身上,伸手按住了他的腰。
凌子寒很自然地吻了下去。他滚烫的唇密密地熨过卫天宇的身体,温柔地吮吸着,偶尔轻轻地咬一口。卫天宇忍不住呻吟起来。
凌子寒撑起身来,体贴地搂住他的腰,将自己硬挺的欲望慢慢送了进去。
卫天宇哼了一声,只觉得一股火热的甜蜜的力量不断地向自己推进,迅速地充盈着他,不断地涌向全身。在凌子寒那年轻的火花四溅的激情里,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在膨胀,将他的肌肤绷得紧紧的几乎就要爆炸开来。
这是凌子寒第一次进入别人的身体,那种陌生的快感使他热血沸腾,令他几乎失控。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听着卫天宇情不自禁的呻吟,他伏下身去,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卫天宇紧拥着他,激动地回吻着他,陶醉在这绵绵不绝的激情和浓烈的爱意中。他希望能够就这样与怀中的人紧紧相拥,直到永远。
-完-
番外今宵酒醒何处
「喂,子寒,你在北京吧?」雷鸿飞兴致勃勃的模样出现在电话屏幕上。
凌子寒微笑:「是,我在北京。」
「那快点出来,我在奥运村这边的金芙蓉火锅城。」雷鸿飞哈哈笑道。「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饭吧。」
凌子寒抬眼看了看正把菜从厨房往外端的卫天宇,笑着说:「今天就算了吧,你就爱搞突然袭击,让人措手不及。」
雷鸿飞又是那副招牌式的惫懒模样,笑嘻嘻地说:「那有什么办法?你我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那还不是只能捡日不如撞日。来吧来吧,今天是我徒弟的谢师宴,我得多找几个人来宰他,可不能便宜了他。」
旁边有人笑出声来,是那种清亮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很开朗。
凌子寒又抬头看了一眼卫天宇,笑着问:「那我可以带朋友来吗?」
「当然可以。」雷鸿飞兴致勃勃。「是女朋友吗?」
「不是。」凌子寒笑着摇头。
「哦,那就是好朋友。来吧,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雷鸿飞说得豪气万千。
凌子寒便道:「好吧,马上来。」
他切断电话,走到餐桌旁,对卫天宇说:「我们一起去吧,吃火锅。」
他们旅行回来以后,卫天宇便收拾了他的衣服、工具、电脑、电话,搬到了凌子寒的家里住。很快,他们便各自又收到了一枚共和国英勇勋章,以表彰他们在库尔勒立下的功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获两次这样的殊荣,这是史无前例的。不过,两人的反应都很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不久,他们便各自接到命令,分别出去完成任务。等到两人相继回到北京,已经是十二月了。
卫天宇先回来,自然还是住在回龙观。他把自己的固定电话移了过来,两人并不混用。凌子寒的电话偶尔会响,他当然不会接,然后对方会留言。这段时间,打电话来的人多半都是这个雷鸿飞。
卫天宇自然知道他。当年在金新月,凌子寒为了救他,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几乎因为违犯纪律而铸下大错。他真没想到此人竟然会因为两年多见不到情侣就会另寻新欢,让凌子寒如此难过。难道生活本身会比死亡还要考验人?总之,他对这个人没有半点好感。
听了凌子寒的话,他笑着摇头;「我跟他们不熟,就不去了。你去吧。」
「可是,我和你也有很久没见了。」凌子寒有些犹豫。「我还是先陪你吃饭,然后再出去吧。」
卫天宇把他拉过来,温柔地抱住,开朗地笑道:「你不用顾虑我。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一年也难得见次面。你快去吧,我吃了饭还有事要做,正需要清静。」
凌子寒知他善解人意,这时也就不再坚持,拿起外套出了门。
跟卫天宇在一起,也许没有跟雷鸿飞在一起的时候有那种火辣辣的狂热,但感觉很温暖很轻松,凌子寒叫了出租车往火锅城去,一路上都感觉得到心里的愉悦。
冬日寒冷,金芙蓉火锅城座无虚席,凌子寒穿过大厅,直接走进了一个小包间。
里面只有一张方形火锅桌,桌上的铜锅已经开了,正冒着腾腾热气。桌边坐着雷鸿飞和一个年轻人。他长得很帅气,一双圆圆的眼睛中闪烁着热情的坚毅的光芒,这时穿着毛衣、牛仔裤,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有着阳光般的青春气息。
凌子寒脱下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这才走过去坐下。
雷鸿飞十分欢喜,对他说:「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徒弟宁觉非,觉非,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凌子寒。」
凌子寒对他笑着点头:「觉非,你好。」
宁觉非活泼地向他伸出手来:「凌大哥,我常听师父提起你,所以今天一定要请你来。」
凌子寒与他热情地握了握手,笑道:「能来蹭一顿好的,我求之不得。」
雷鸿飞哈哈大笑:「子寒,觉非去年才加入我们部队。这小子不错,刚满二十岁,就在新疆立下大功,连那些老兵都有点佩服他。对了,我跟你说啊,这小子跟我一样,出身军人世家,他爹你可能没听说过,不过他爷爷那可是鼎鼎大名。」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卖个关子。
凌子寒笑着看向宁觉非。那孩子笑容可掬,却并不接这话,似乎觉得不便宣扬自己的家世。凌子寒看了他两眼,忽然反应过来:「你爷爷是宁勇老将军?」
宁觉非笑着点了点头。
雷鸿飞啪地一拍桌子,顿时眉飞色舞:「怎么样,觉非?我就说子寒能猜到嘛。」
凌子寒啼笑皆非:「你给了那么明显的暗示,我要再猜不到,那不是弱智吗?」
宁觉非忍不住笑出声来。
雷鸿飞一边给他倒啤酒一边对宁觉非说:「笑什么笑?没看子寒已经来了,还不快下菜。」
宁觉非笑嘻嘻的,便把放在旁边菜架上的牛羊肉、泥鳅、鳝鱼什么的一股脑儿往锅里倒。
凌子寒看得好笑:「你们师徒俩倒是一个风格。」
「那当然,不然我会收他当徒弟?」雷鸿飞得意洋洋地说。「这小子有灵气,搞不好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那可不敢。」宁觉非拿着小勺在锅里搅,一边笑着谦逊。「我将来能赶上师傅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
凌子寒笑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师傅其实有点粗线条,我看你比他细,只怕能赶上,说不定还能超过他。」
「果然是知我者子寒也。」雷鸿飞兴奋地又拍桌子。「俗话说得好,朋友满天下,知己有几人?子寒,你是我一生中最知己的人,那是生死之交啊,来,干一杯。」
凌子寒笑着举杯,与他碰了碰,便仰头喝了。
宁觉非拿漏勺从锅中捞了几块嫩牛肉,全都放到他碗里,笑着说:「凌大哥,多吃点东西再喝酒。」
「对对对,快吃吧。」雷鸿飞操起筷子便在锅里捞起来。「好久不见了,咱们今天要好好地喝一台。」
凌子寒点了点头,便慢慢吃了起来。
宁觉非又放了一些菜下去,这才开始吃,边吃边顺口说道:「凌大哥,我听师傅说你是旅游记者,文章登在哪里啊?我也去买来拜读一下。」
雷鸿飞一听,便想打岔。凌子寒抬头笑道:「我懒,写得不多,有些发表在杂志,有些在网上。不过,水平不怎么样,你就不要看了。」
雷鸿飞嘻嘻哈哈地说:「觉非,你就不要装什么文化人了,看什么旅游文章?咱们是军人,看看军事方面的书就行了。你有那么多时间看闲书吗?」
「那倒是。」宁觉非也嘻皮笑脸地道。「我主要是想讨好一下凌大哥嘛,给凌大哥留个好印象。」
凌子寒温文尔雅地笑着,慢悠悠地说:「放心,我对你的印象很不错。再说,鸿飞说你好,那就一定是好样的。」
雷鸿飞一听便喜不自胜,宁觉非也觉得这个年轻的大哥挺亲切的。三个人笑着,边吃边喝边聊天,感觉十分愉快。
过了一会儿,雷鸿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号码,脸上顿时出现些微的尴尬,看了凌子寒一眼,这才接起来:「喂。」
郁晴愉快的声音传了过来:「鸿飞,你在哪儿呢?」
雷鸿飞不擅长跟亲近的人撒谎,一时来不及编,支吾了一下便实话实说了:「我在跟朋友吃饭。」
「哦?那我也来吧。」郁晴兴致勃勃。「我今天加班,才忙完,正饿着呢。」
雷鸿飞更是尴尬。他虽然跟郁晴已经好了有半年了,可当着凌子寒的面,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不能让他见到郁晴,不然也太对不起这个好兄弟。他微微转了下身,放低声音说:「是我们部队上的战友,你们不认识,不大方便。这样吧,你先自己找地方吃饭,然后再给我打电话,好吗?」
「哼,搞什么鬼啊?这么神神秘秘的?」郁晴显然不高兴了,在手机的屏幕上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皱着眉。「你的朋友我不能见吗?我的朋友可都是大大方方地让你见着了。怎么?我是你的地下情人?见不得光?」
「不是,当然不是。」雷鸿飞低声下气地解释。「小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再怎么着,我也不会脚踩两条船,哪有什么地上地下的?今天确实是跟朋友聚会,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来了不合适。」
「男人怎么了?无非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再说点荤的。」郁晴撇了撇嘴,却笑了起来。「算了,饶了你,我自己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联络你吧。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在旧宫有聚会,你也来吧。」
「这个」雷鸿飞有些为难。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凌子寒,实在想跟他多呆一会儿。
郁晴不由分说,秀眉一挑,明亮的眼睛看向他:「怎么着?又不行?你们吃了饭还有什么活动?逛窑子?」
「不不不,那不是找死吗?」雷鸿飞嘻嘻笑道。「好吧,我去。不过,我还要带两个朋友过来。嘿嘿,都是帅哥,年轻英俊。」
郁晴立刻笑了起来:「好啊,我们这儿多的是才貌双全的美男靓女。」
雷鸿飞挂上电话,为了掩饰心里的窘迫,大大咧咧地说:「子寒,觉非,咱们吃完了饭就奔旧宫,去酒吧玩玩,也认识几个朋友。」
凌子寒温和地笑道:「鸿飞,你去吧,一会儿吃了饭我就回去了。」
「不行,你必须跟我走。」雷鸿飞眼睛一瞪。「反正你也就是一个人,这么早回家干吗?」
凌子寒无奈地摇头:「你啊,还是这么霸道。」
宁觉非一直在埋头大吃大喝,这时才笑着抬起头来,兴味盎然地说:「我无所谓,反正跟着师傅和凌大哥走。」
「好徒儿。」雷鸿飞大喜,笑着伸手过去,重重地一拍他的肩。「果然孺子可教也。」
这顿饭他们吃了很长时间,宁觉非结了帐之后,雷鸿飞便一直牢牢地拉着凌子寒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如铁钳一般握住凌子寒,笑嘻嘻地道:「你休想溜走。」
凌子寒看他已经是半醉的样子,处于不讲理的状态,也就只好跟着他走。
因为都喝了酒,凌子寒让宁觉非把车子开到不远处的竹苑停好,然后三个人打车到城市车站,乘坐昼夜运行的全封闭磁悬浮城市列车,到旧宫后再换乘出租车,前往几年前才建起来的酒吧一条街。
在嘈杂的环境里,黯淡的灯光下,凌子寒终于正式见到了雷鸿飞的新情人。那个女子他是知道的,被誉为「叛逆的天才,文化的斗士」,而她主编的《痕迹》杂志也非常有名,被评价为「另类文化的亮点,个性人士的堡垒」。她的身上有着非常特别的气质,外貌美艳,衣着时尚,头脑敏锐,言词尖刻,挑战传统,鄙夷权威,功力稍差的人还真是招架不住。难得雷鸿飞一向是粗线条,对她的冷嘲热讽从来不恼,反而非常欣赏,有点甘之如饴的味道。
凌子寒坐了一会儿,郁晴听说他是记者,稍稍有一点兴趣,与他攀谈了几句。凌子寒回答得中规中矩,多是陈词滥调,毫无新意,顿时让她和她的朋友在心里不屑一顾。虽然表面上还是礼貌地笑着招呼他,却已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凌子寒就坐在宁觉非旁边,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喝一口酒。只见雷鸿飞被那些文化人包围在中间,一直谈笑风生,偶尔被拎着衣领灌酒,瞧上去十分开心,两人便相视一笑,并不去解围。
直闹到深夜,众人才散。雷鸿飞还没有完全喝醉,至少能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宁觉非问他:「师傅,你回哪儿?我送你吧。」
雷鸿飞借酒盖脸,迷迷糊糊地嘀咕了几句,却谁也没听清。
凌子寒替他做了决定,温和地对郁晴说:「我和觉非一起走,郁小姐送鸿飞吧。」
郁晴笑着点头:「好。」
宁觉非帮忙扶着雷鸿飞,将他塞进了路边郁晴的汽车。
等到车子开走,凌子寒才和宁觉非离开。到了北边,下了城市列车,凌子寒和那个热情洋溢的大男孩分了手,便独自打车回家。
开门进去,他却发现卫天宇还没睡,书房里亮着灯。
他脱掉外套,换了鞋,径直走了进去。
卫天宇背对着他,正在看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程序。
凌子寒走到他背后,俯身搂住了他,温柔地问:「怎么还不睡?」
卫天宇开心地笑起来,抬头向后靠去:「还不困,想把手上的活儿干完。」
「哦。」凌子寒抬起他的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的唇。
卫天宇闻到浓浓的酒气,边回吻边笑道:「喝了很多酒?」
「嗯。」凌子寒伸出手,摸索着解他的衣扣。
卫天宇站起身来,拥住他便往卧室走。凌子寒微微笑着,脸上带着绯红的酒意,眼中泛着氤氲的水光,令他怦然心动。
「怎么?酒后乱性了?」卫天宇笑着问。
「啊。」凌子寒重重点头,神情非常可爱,很像个孩子。
卫天宇开心地抱住他,两个人一起倒到床上。他压住凌子寒,重重地吻了下去,快乐地说:「那就乱吧。等你酒醒了,可别怪我。」
凌子寒笑着,紧紧抱住了他。
-完-
番外山居时光
1
卫天宇在北京有自己的房子,但每当休假的时候,他便会来到京城远郊的山中小屋。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然后被山中放声歌唱的群鸟叫醒,他先坐在院里,慢悠悠地吃完早餐,然后便决定开工,继续改装他的越野车。
他这里什么工具都有,甚至有一台小型的多功能车床,可以自己加工零配件,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感觉特别开心。
正钻在车子底下捣古,便听到有车子沿著山间土路开了上来,然后停在了院外。
他的院子是用木桩做的,上面还爬满了青藤,开著星星点点的野花,看上去十分漂亮。这并不是用来防人,而是防止山中的野兽误闯进来的,所以并不高。
听到车子没再开走,卫天宇断定这是来找他的,不由得有些诧异。他这里很少有人知道,更是从来没有人拜访过。想著,他从车子底下探出头来,向院墙外看去。
凌子寒看著他那一副修车工的架势,不由得笑了起来。
卫天宇一见便大喜,立刻起身跑过去开门。
凌子寒看他穿著一身牛仔装,又是土又是油的,便笑著问道:「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卫天宇一迭声地说,立刻跑进跑出地张罗,把两张藤椅拖了出来,然后搬出一张方几,再捧出热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凌子寒站在一旁看著,脸上一直带著微笑。
卫天宇虽然比他大几岁,可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什么感情纠葛,内心十分单纯。他们两人也相处了有十多年了,多少次一起经历生死,感觉上彼此就像是一个人。只不过,在凌子寒的心里,跟他始终是友情,而在卫天宇的心中,除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之外,更有著刻骨铭心的爱情。
卫天宇的动作极快,很快就在小院中放好了桌椅,随即招呼他:「快来坐,喝茶,吃水果。你饿不饿?早上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凌子寒微笑著过去坐下。
这里的空气十分清新,带著水晶般的凉意,完全没有北京城里的污染,呼吸起来特别舒服。凌子寒窝在宽大的藤椅里,放眼看出去,四周的群山之上竟然到处都是盛开的杜鹃花,白色如雪,红色如火,粉色的更显娇艳,就如在崇山峻岭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毯,美得惊心动魄。
凌子寒慨叹:「你这小子,有这么好的地方居然一直不说,怎么?怕被人抢了去?」
「你要喜欢就送给你。」卫天宇愉快地笑道。「你一直没问过,我以为你不会想来我家,总不能巴巴地告诉你,反倒像是逼你来似的。」
「你也太敏感了。」凌子寒微笑。「我有时候比较弱智,想不到那儿去,自然就没问,你可以主动说啊。这么好的地方,本来就应该逼我来,让我也早点享受享受。」
卫天宇喜出望外,开心地说:「好啊,现在来也不迟,正是风景最美的时候。你看这满山遍野的杜鹃花,一年中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得最盛。夏天这里很凉爽,是避暑的好地方。到了秋天,山那边有大片大片的白桦林,叶子金黄,映著蓝天,看上去也非常漂亮。冬天这里就冷了,全是冰雪,最好不要呆。」
凌子寒听得直点头:「果然是神仙过的日子。」
卫天宇哈哈大笑:「是,我也这么认为。」
凌子寒喝了口茶,好奇地看著院子另一边的车和一地的零件,问他:「你打算把这车改装成什么样子啊?能飞吗?」
卫天宇顿时呆住:「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应该制造一辆能飞的汽车出来。」
凌子寒看他那如痴如醉的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赶紧打断他的暇想,笑道:「你现在这辆车打算改成什么样子啊?」
「哦。」卫天宇回过神来,立刻又变得兴致勃勃。「就是增加一些防护部件,优化智能系统,让它上山下海无所不能。」
凌子寒略有些惊奇:「真的能做到?那跟能在天上飞同样神奇,非常了不起。你如果真能改装好,可以申请专利,好好地大赚一笔。」
卫天宇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我要真想赚钱,帮人写写程序就可以了。你别忘了,我的正职可是著名的网络安全顾问,那个报酬已经够我生活的了。」他说得煞有介事,无论谁听了,都会信以为真。
「嗯,也对。」凌子寒点了点头,微笑著继续喝茶。「你去弄你的,不用专门坐在这儿陪我,我又不是客人。」
「行,那你就当这儿是自己的家,想要做什么都行,别客气。」卫天宇说著,便站起身来,钻进车底下继续鼓捣。
仲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非常舒服。凌子寒懒懒地看著那些大片大片怒放的杜鹃,觉得脑中渐渐的有些沈,便窝在藤椅里闭目养神,很快就睡著了。
卫天宇忙了一会儿,又钻出来看看,见他睡了,怕他著凉,赶紧起来去拿毛毯,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
凌子寒立刻醒了过来,见他是替自己盖毯子,便对他笑了笑。
卫天宇的手是脏的,便俯下头去,用额角贴住他的额,随即皱眉道:「你还在发烧?」
「哦,是有一点。」凌子寒浑不在意。「都习惯了,没事。」
「什么没事?」卫天宇对他的态度很不满。「身体是工作的本钱,你怎么这么不爱护?药呢?你早上吃了没有?带过来没有?」
凌子寒被他训得笑了起来,乖乖地说:「吃了,带了。」
「在哪儿?」卫天宇一边追问一边给他盖好毯子。
凌子寒朝外面的车子努了努嘴:「在车上。」
「把车钥匙给我。」卫天宇认真地命令道。「你到屋里好好睡,我去给你拿药。」
凌子寒很听话,笑嘻嘻地起身,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他,随即抱著毛毯进了屋。他最近确实很容易累,进了房间后,找到床便睡了下去。
卫天宇洗了手,这才把药拿进来。凌子寒躺在床上,听著从敞开的窗户传进来的鸟鸣,觉得好过了些。见卫天宇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拿著装了各种药丸的瓶盖进来,便坐了起来。
卫天宇看他把药吃下去,又端详了他一会儿,忍不住说:「你的心情不大好,第一次看你这样。出什么事了吗?」
凌子寒靠著床头,呼吸著带了点凉意的清新空气,一直沉默著。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在卫天宇面前,他要放松很多,也不必硬挺,这时便有点笑不出来了。
卫天宇很耐心,也不追问,只将他扶著躺下去,温和地说:「你先睡吧,我去做饭。我这里有刚买的鸡,是山里人自己养的,没有用饲料,就放在山上吃那些野生的东西,所以肉很香,加上山里的野菌一起炖,非常有营养。」
凌子寒点点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安静地闭上眼睛。此时此刻,他有点像个受了伤的孩子,却又不愿意说出来,只好闷在心里,于是反复发烧,以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卫天宇细心地替他盖好被子,看著他那明显消瘦了许多,仍然很苍白的脸,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疼痛。这个比他小了八岁的人平时总是无比坚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吃过多少苦头,脸上都是永恒的平静,既不会抱怨,也不需要别人特别的关注或者怜惜。卫天宇想著,看他把脸紧贴在深蓝色的枕巾上,微蹙眉头,仿佛有些难受的模样,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在工作时间,凌子寒是卫天宇的上司,他怎么也无法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而一旦任务完成,他们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接触,这几乎是猎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今天还是第一次凌子寒在休假时主动来找卫天宇。他虽然仍然带著微笑,眼中却隐隐的有著忧郁,眉宇间显得很疲倦。卫天宇十分清楚,这绝不是因为他在生病或者太累。
不过,凌子寒能在这样的时候来找他,那就意味著当他是最可信赖的朋友,这令他感到十分喜悦。无论他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卫天宇都希望他能在自己这里慢慢好起来。
2
凌子寒从恬静的睡乡中醒来时,一睁眼便看见屋里有几只红嘴翠羽的小鸟,有的站在窗台上,向他探头探脑地张望著,有的在床边的桌子上跳来跳去,还有一只干脆就站在床沿上,歪著小脑袋打量著他。他和那个小东西对视了半晌,忍不住笑起来。
那只小鸟感觉到他的动静,立刻扑楞著翅膀飞了起来,在屋里盘旋了两圈,看他没有什么危险动作,便飞到窗边站著。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显得特别娇嫩清脆,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著,十分好听。
凌子寒又躺了一会儿,感觉头已经不晕了,身上也不再有发冷的感觉,而且有点饿,便慢慢坐了起来,拿过外套穿上,缓步走了出去。
卫天宇悠闲地坐在院子里,拿著一个很细小的锉刀在锉零件。旁边的方桌上有一台小小的音响,正放著动听的音乐,当中有苏格兰风笛。坐在辽远的蓝天下,对著开满杜鹃的群山,听著这样的音乐,实在是让人有飘然出尘的感觉。
凌子寒看著他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由得微笑起来,慢慢地走了过去。明朗的阳光下,空气中弥漫著一股蘑菇炖鸡的香气,那又是地地道道的人间烟火,让人感觉很舒服,很踏实。
长期的训练使凌子寒养成了习惯,即使平时走路也是悄然无声。卫天宇十分放松,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接近。
今天,卫天宇一直觉得非常愉快。凌子寒躺在屋里睡觉,他坐在院子里,一边炖著鸡一边听著音乐,手里还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梦想中的生活也就是如此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日子。如果不是怕吵醒凌子寒,他会忍不住哼起歌来。
直到凌子寒走到他身旁,他才感觉到,抬头一看,立刻笑道:「你醒啦?没睡多久嘛,干吗不多躺一会儿?」
「大白天的,醒都醒了,还躺著干吗?」凌子寒笑著坐下来,懒洋洋地伸长了腿,舒适地靠在宽大的藤椅里。
卫天宇见他一直瞧著对面的山岭,便笑著说:「从这条道上去,那里有个小冰川。翻过这几座山,有个小湖,风景很不错。湖边有个马场,可以骑马。我跟老板认识,他好像是退役军官,因为很喜欢马,就弄了这么个马场。过几天等你的身体好些了,咱们可以过去骑马。」
「嗯。」凌子寒点头。「都有些什么马啊?」
「大部分是半血马。也有几匹纯血马,都是受了伤以后退役的赛马,骑著还是挺过瘾的。」卫天宇文质彬彬地笑道。
凌子寒心不在焉地又点头,忽然想到,如果是雷鸿飞跟他说这个,一定是手舞足蹈,兴致勃勃,一副恨不得立刻拉了他去的模样。
卫天宇见他有些出神,便不去打扰,继续锉著手中的东西。
凌子寒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转头看著他的动作。他那一双灵巧的手比电脑控制的精密机床还要厉害,凭手里的感觉做出来的东西,真的是连机械手都比不上,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直到卫天宇把那零件加工好,凌子寒才平和地说:「我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们了,现在都怎么样?」
卫天宇明白他问的是其他六个战友,便起身进屋,拿著一本厚厚的影集出来,递给了他。
凌子寒笑著接过,一页一页地翻著,不由得惊叹:「这两个小天使是罗瀚和卓玛的女儿?真漂亮。居然是双胞胎,他们可真有福气。」
「是啊。两人现在一回家就是跟孩子厮混,根本不出来玩。不过,他们最近也不在北京,所以你暂时看不到那两个小姑娘了。」卫天宇说著,又拿起另一个零件摆弄起来,
凌子寒翻过了罗瀚和索朗卓玛的部分,接著看到的是罗衣和游弋的结婚照,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们居然会去照结婚相,这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词来形容了。不过,你还别说,这么一打扮,那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卫天宇也笑得浑身打颤:「他们把相片从网上传过来的,我们的反应跟你一样。不过,游弋一本正经地说,结婚嘛,要做就要做足全套,罗衣跟他一个调调。我们都挺佩服他们的,真是不怕麻烦,这么十几套衣服换下来,也不觉得累。」
凌子寒忍不住摇头:「我就是想一想都替他们累。」
「是啊,这就叫甲之熊掌,乙之砒霜。」卫天宇笑著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结婚,只怕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个记就拉倒。」
凌子寒的动作一顿,然后才继续翻著相册,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淡了。翻到最后一页,是梅林与一个姑娘的合影。梅林与那个女孩子手拉著手走在街上,两个人的另一只手中都提著超市的购物袋,很明显是一起去采购去了。那姑娘很年轻,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穿著最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却美得勾魂慑魄。她不施脂粉,脸上的神情十分明朗干净,一点也没有妖娆之气。梅林的外表与凌子寒很像,高挑修长的个子,清秀的脸庞,只是气质比凌子寒要开朗得多。他虽然比凌子寒要大一岁,可看上去却好像比他小很多,眉眼之间尚有几分稚气。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看著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凌子寒仔细端详了半天,有点疑惑:「这照片怎么看著像是偷拍的?」
卫天宇一听就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对,你没看错,是赵迁偷拍的。他也是凑巧,那天正好从那里经过,就看见了他们,一时手痒,忍不住拍照留念。拍完了又心痒难搔,便给我们发了过来。梅林后来知道了,立刻坐飞机冲到他那里去找他,嚷著要废了他那两只贼手。赵迁拔腿便逃,乐得不行。我和罗瀚听说了,都打电话过去劝架,梅林这才饶了他。」
凌子寒边听边笑,到最后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梅林也是孩子气,这照片拍得不错。罗衣说得对,他女朋友真是美,确实了不起。」
3
凌子寒边听边笑,到最后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梅林也是孩子气,这照片拍得不错。罗衣说得对,他女朋友真是美,确实了不起。」
「更了不起的是人家还不是花瓶。」卫天宇啧啧称奇。「那姑娘学的是天体物理,最大的爱好是对著天文望远镜看星星,志向是发现太阳系的新行星。你要跟她说什么时装、化妆品,她说不定当你是外星人。」
凌子寒越听越奇:「那梅林根本就配不上人家嘛,他怎么把人骗到手的?」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问题。」卫天宇忍俊不禁。「罗瀚和卓玛,游弋和罗衣,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算是办公室恋情吧。赵迁和你我还是光棍,那就不用提了。只有梅林,人家简直是战果辉煌,找了个才貌双全的女朋友,感情还好得很,实在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都很好奇,人人都追问过他,可他总是笑而不答,神秘得很。」
「厉害厉害,我也很佩服他。」凌子寒笑著合上影集,放到了桌上。
卫天宇笑嘻嘻地进了厨房,随即叫道:「行了,可以吃了,你也饿了吧?」
「嗯,是有点饿了。」凌子寒起身去帮忙。
卫天宇盛了一大碗汤,还有半只鸡和各种山珍,然后快手快脚地炒了两道山上摘来的野菜,便与他在院子里吃起来。
凌子寒喝著香喷喷的鸡汤,看著卫天宇把一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觉得闷在心里的悒郁已经消失了很多,便轻笑道:「这次老板给了我们三个月假期,真是奢侈啊。你有什么计划?」
卫天宇搔了搔头,为难地说:「好像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长的假期,就像突然从天下掉下来一大笔银子一样,都不知道该怎么用才好了。」
凌子寒被他的措辞逗得笑起来,不由得点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三个月,简直可以用来创造一个新世界了。」
「是啊。」卫天宇看著他,试探著说。「我是想把车子好好改装一下,然后出去跑跑,各种路况都试试,譬如沙漠啊,雪山啊,沼泽啊。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行。」凌子寒立刻点头。「我也有些好奇,就试试你这车吧。」
卫天宇大喜,连忙对他说:「我再有几天就能装好。你这两天先住我这儿吧。」
「好啊。」凌子寒答应得很爽快。「我给你打打下手,也学点绝招。」
卫天宇开心得眉飞色舞,直到吃完饭,收拾了碗碟,然后在厨房里洗碗,他都一直笑吟吟的,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他这幢房子是平房,成凹形有五间房间,当中一个小院。除了做客厅兼饭厅的正房外,一边是工作间和工具房,另一边则是卧室和客房。其实那间客房就是为了凌子寒准备的,他虽然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但在内心深处,还是不断幻想著有朝一日凌子寒会住在这里。
现在,虽然不是睡在同一间房里,但他仍然能够感觉到凌子寒存在的气息,心里就觉得特别快乐。
山中的夜特别安静,空气也特别清新,凌子寒吃了药后,便一觉睡到大天亮。即使是白天,他也常常会感到睡意袭来,卫天宇便似与他有心灵感应,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叫他去休息。如此吃了睡,睡了吃,心情平和,再加上卫天宇变著花样给他进补,一早一晚两人结伴出去,或登山,或跑步,或骑马,他那因伤带病消瘦了许多的身体终于长了点肉,脸上也有了血色,带著莹润的光泽,看上去越发标致动人。
凌子寒答应与他同去旅行,卫天宇顿时精神倍增。原来改装越野车主要是为了消磨时间,他一直做得很悠闲,这时却是快马加鞭,做得既快又精细。他希望凌子寒坐在上面时能感觉舒服,而且上路时绝对不出任何问题。
凌子寒除了休息和运动外,便是与卫天宇一起摆弄车,闲下来又和他研究旅行计划。这么多年来,他们走过许多地方,却都是为了执行任务,根本没有好好欣赏过那些山水风景和名胜古迹,这时都兴致勃勃地在网上查资料,翻地图,制订各种旅行线路,一时间不亦乐乎。
山中幽静,杜鹃花一直艳艳地盛放,各种禽鸟飞来飞去,也不怕人,常常飞到院子里甚至屋里来,两人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反而感觉天高地阔,心情十分舒畅。
这段时间,两人从来不谈工作,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去西域旅行的路线。他们打算从南疆到西藏,然后出境去尼泊尔、印度、克什米尔、巴基斯坦,再从红其拉甫山口入境,游完北疆,经内蒙古草原回到北京。
这是一条对爱好旅行和探险的人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路线,对他们也同样如此。两人认真地做著出行前的准备工作,感觉十分快活。
凌子寒的手机从来没有关过,但除了凌毅和吕鑫偶尔给他打过电话外,再也没有人打来过。他知道雷鸿飞归队后非常忙,一般不会打电话出来,可心里还是偶尔会掠过一丝怅然。
卫天宇非常明白他的心情,却不再提起,只是兴致勃勃地准备著出行要用的所有装备,拟好需要购买的给养清单。
当他们驾车离开那个总是充满凉意的山中小屋时,这才骤然发觉,炎炎夏日已经悄然来临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