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天宇在北京有自己的房子,但每当休假的时候,他便会来到京城远郊的山中小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然后被山中放声歌唱的群鸟叫醒。
他先坐在院里,慢悠悠地吃完早餐,然后便决定开工,继续改装他的越野车。
他这里什么工具都有,甚至有一台小型的多功能精密车床,可以自己加工零配件,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感觉特别开心。
正钻在车子底下捣古,便听到有车子沿着山间土路开了上来,然后停在了院外。
他的院子是用木桩做的,上面还爬满了青藤,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看上去十分漂亮。这并不是用来防人,而是防止山中的野兽误闯进来的,所以并不高。
听到车子没再开走,卫天宇断定这是来找他的,不由得有些诧异。他这里很少有人知道,更是从来没有人拜访过。想着,他从车子底下探出头来,向院墙外看去。
凌子寒看着他那一副修车工的架势,不由得笑了起来。
卫天宇一见便大喜,立刻起身跑过去开门。
凌子寒看他穿着一身牛仔装,又是土又是油的,便笑着问道:「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卫天宇一迭声地说,立刻跑进跑出地张罗,把两张藤椅拖了出来,然后搬出一张方几,再捧出热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凌子寒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卫天宇虽然比他大几岁,可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什么感情纠葛,内心十分单纯。他们两人也相处了有十多年了,多少次一起经历生死,感觉上彼此就像是一个人。只不过,在凌子寒的心里,跟他始终是友情,而在卫天宇的心中,除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之外,更有着刻骨铭心的爱情。
卫天宇的动作极快,很快就在小院中放好了桌椅,随即招呼他:「快来坐,喝茶。吃水果。你饿不饿?早上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凌子寒微笑着过去坐下。
这里的空气十分清新,带着水晶般的凉意,完全没有北京城里的污染。呼吸起来特别舒服。凌子寒窝在宽大的藤椅里,放眼看出去,四周的群山之上竟然到处都是盛开的杜鹃花,白色如雪,红色如火,粉色的更显娇艳,就如在崇山峻岭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毯,美得惊心动魄。
凌子寒慨叹:「你这小子,有这么好的地方居然一直不说,怎么?怕被人抢了去?」
「你要喜欢就送给你。」卫天宇喻快地笑道。「你一直没问过,我以为你不会想来我家,总不能巴巴地告诉你,反倒像是逼你来似的。」
「你也太敏感了。」凌子寒微笑。「我有时候比较弱智,想不到那儿去。自然就没问,你可以主动说啊。这么好的地方,本来就应该逼我来,让我也早点享受享受。」
卫天宇喜出望外,开心地说:「好啊,现在来也不迟,正是风景最美的时候。你看这满山遍野的杜鹃花,一年中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得最盛。夏天这里很凉爽,是避暑的好地方。到了秋天,山那边有大片大片的白桦林,叶子金黄,映着蓝天,看上去也非常漂亮。冬天这里就冷了。全是冰雪,最好不要呆。」
凌子寒听得直点头:「果然是神仙过的日子。」
卫天宇哈哈大笑:「是,我也这么认为。」
凌子寒喝了口茶,好奇地看着院子另一边的车和一地的零件问他:「你打算把这车改装成什么样子啊?能飞吗?」
卫天宇顿时呆住:「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应该制造一辆能飞的汽车出来。。「
凌子寒看他那如痴如醉的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赶紧打断他的遐想,笑道:「你现在这辆车打算改成什么样子啊?」
「哦。」卫天宇回过神来,立刻又变得兴致勃勃。「就是增加一些防护部件,优化智能系统,让它上山下海无所不能。」
「真的能做到?」凌子寒略有些惊奇。「那跟能在天上飞同样神奇,非常了不起。你如果真能改装好,可以申请专利,好好地大赚一笔。」
卫天宇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我要真想赚钱。帮人写写程序就可以了。你别忘了,我的正职可是著名的网络安全顾问。那个报酬已经足够让我生活得很舒服了。」他说得煞有介事,无论谁听了,都会信以为真。
「嗯,也对。」凌子寒点了点头,微笑着继续喝茶。「你去弄你的,不用专门坐在这儿陪我。我又不是客人。」
「行,那你就当这儿是自己的家,想要做什么都行,别客气。」卫天宇说着,便站起身来,钻进车底下继续鼓捣。
仲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非常舒服。凌子寒懒懒地看着那些大片大片怒放的杜鹃,觉得脑中渐渐的有些沉,便窝在藤椅里闭目养神,很快就睡着了。
卫天宇忙了一会儿,又钻出来看看,见他睡了,怕他着凉,赶紧起来去拿毛毯,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
凌子寒立刻醒了过来,见他是替自己盖毯子,便对他笑了笑。
卫天宇的手是脏的,便俯下头去,用额角贴住他的额,随即皱眉道:「你还在发烧?」
「哦,是有一点。」凌子寒浑不在意。「都习惯了,没事。」
「什么没事?」卫天宇对他的态度很不满。「身体是工作的本钱,你怎么这么不爱护?药呢?你早上吃了没有?带过来没有?」
凌子寒被他训得笑了起来,乖乖地说:「吃了,带了。」
「在哪儿?」卫天宇一边追问一边给他盖好毯子。
凌子寒朝外面的车子努了努嘴:「在车上。」
「把车钥匙给我。」卫天宇认真地命令道。「你到屋里好好睡,我去给你拿药。」
凌子寒很听话,笑嘻嘻地起身,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他,随即抱着毛毯进了屋。他最近确实很容易累。进了房间后,找到床便睡了下去。
卫天宇洗了手,这才把药拿进来。凌子寒躺在床上,听着从敞开的窗户传进来的鸟鸣,觉得好过了些。见卫天宇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装了各种药丸的瓶盖进来,便坐了起来。
卫天宇看他把药吃下去,又端详了他一会儿,忍不住说:「你的心情不大好,第一次看你这样。出什么事了吗?」
凌子寒靠着床头,呼吸着带了点凉意的清新空气,一直沉默着。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在卫天宇面前,他要放松很多,也不必硬挺,这时便有点笑不出来了。
卫天宇很耐心,也不追问,只将他扶着躺下去,温和地说:「你先睡吧,我去做饭。我这里有刚买的鸡,是山里人自己养的,没有用饲料,就放在山上吃那野生的东西,所以肉很香,加上山里的野菌一起炖,非常有营养。」
凌子寒点点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安静地闭上眼睛。此时此刻,他有点像个受了伤的孩子,却又不愿意说出来,只好闷在心里,于是反复发烧,以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卫天宇细心地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那明显消瘦了许多,仍然很苍白的脸,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疼痛。这个比他小了很多的人平时总是无比坚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吃过多少苦头,脸上都是永恒的平静,既不会抱怨,也不需要别人特别的关注或者怜惜。卫天宇想着,看他把脸紧贴在深蓝色的枕巾上,微蹙眉头,仿佛有些难受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工作时间,凌子寒是卫天宇的上司,他怎么也无法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而一旦任务完成,他们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接触,这几乎是猎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今天还是第一次凌子寒在休假时主动来找卫天宇。他虽然仍然带着微笑,眼中却隐隐的有着忧郁,眉宇间显得很疲倦。卫天宇十分清楚,这绝不是因为他在生病或者太累。
不过,凌子寒能在这样的时候来找他,那就意味着当他是最可信赖的朋友,这令他感到十分喜悦。无论他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卫天宇都希望他能在自己这里慢慢好起来。
凌子寒从恬静的睡乡中醒来时,一睁眼便看见屋里有几只红嘴翠羽的小鸟,有的站在窗台上,向他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有的在床边的桌子上跳来跳去,还有一只干脆就站在床沿上,歪着小脑袋找量着他。他和那个小东西对视了半晌,忍不住笑起来。
那只小鸟感觉到他的动静,立刻扑楞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屋里盘旋了两圈,看他没有什么危险动作,便飞到窗边站着。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显得特别娇嫩清脆,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着,十分好听。
凌子寒又躺了一会儿,感觉头已经不晕了,身上也不再有发冷的感觉,而且有点饿,便慢慢坐了起来,拿过外套穿上,缓步走了出去。
卫天宇悠闲地坐在院子里,拿着一个很细小的锉刀在锉零件。旁边的方桌上有一台小小的音响,正放着动听的音乐,当中有苏格兰风笛。坐在辽远的蓝天下,对着开满杜鹃的群山。听着这样的音乐,实在是让人有飘然出尘的感觉。
凌子寒看着他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由得微笑起来,慢慢地走了过去,明朗的阳光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蘑菇炖鸡的香气,那又是地地道道的人间烟火,让人感觉很舒服。很踏实。
长期的训练使凌子寒养成了习惯,即使平时走路也是悄然无声。卫天宇十分放松,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接近。
今天,卫天宇一直觉得非常愉快。凌子寒躺在屋里睡觉,他坐在院子里。一边炖着鸡一边听着音乐,手里还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梦想中的生活也就是如此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日子。如果不是怕吵醒凌子寒,他会忍不住哼起歌来。
直到凌子寒走到他身旁,他才感觉到,抬头一看,立刻笑道:「你醒啦?没睡多久嘛,干吗不多躺一会儿?」
「大白天的,醒都醒了,还躺着干吗?」凌子寒笑着坐下来,懒洋洋地伸长了腿,舒适地靠在宽大的藤椅里。
卫天宇见他一直瞧着对面的山岭,便笑着说:「从这条道上去,那里有个小冰川。翻过这几座山,有个小湖,风景很不错。湖边有个马场,可以骑马。我跟老板认识,他好像是退役军官,因为很喜欢马,就弄了这么个马场。过几天等你的身体好些了,咱们可以过去骑马。」
「嗯。」凌子寒点头。「都有些什么马啊?」
「在部分是半血马。也有几匹纯血马,都是受了伤以后退役的赛马,骑着还是挺过瘾的。」卫天宇文质彬彬地笑道。
凌子寒心不在焉地又点头,忽然想到,如果是雷鸿飞跟他说这个,一定是手舞足蹈,兴致勃勃,一副恨不得立刻拉了他去的模样。
卫天宇见他有些出神,便不去打扰,继续锉着手中的东西。
凌子寒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转头看着他的动作。他那一双灵巧的手比电脑控制的精密机床还要厉害,凭手里的感觉做出来的东西真的是连机械手都比不上,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直到卫天宇把那零件加工好,凌子寒才平和地说:「我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们了,现在都怎么样?」
卫天宇明白他问的是其他六个战友,便起身进屋,拿着一本厚厚的影集出来,递给了他。
凌子寒笑着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着,不由得惊叹:「这两个小天使是罗瀚和卓玛的女儿?真漂亮。居然是双胞胎,他们可真有福气。」
「是啊。两人现在一回家就是跟孩子厮混,根本不出来玩。不过,他们最近也不在北京,所以你暂时看不到那两个小姑娘了。」卫天宁说着,又拿起另一个零件摆弄起来。
凌子寒翻过了罗瀚和索朗卓玛的部分,接着看到的是罗衣和游弋的结婚照。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们居然会去照结婚相,这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词来形容了。不过,你还别说,这么一打扮,那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卫天宇也笑得浑身打颤:「他们把相片从网上传过来的,我们的反应跟你一样。不过,游弋一本正经地说,结婚嘛,要做就要做足全套,罗衣跟他一个调调。我们都挺佩服他们的,真是不怕麻烦,这么十几套衣服换下来,也不觉得累。」
凌子寒忍不住摇头:「我就是想一想都替他们累。」
「是啊,这就叫甲之熊掌,乙之砒霜。」卫天宇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结婚,只怕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个记就拉倒。」
凌子寒的动作一顿,然后才继续翻着相册,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淡了。
翻到最后一页,是梅林与一个姑娘的合影。梅林与那个女孩子手拉着手走在街上,两人的另一只手中都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很明显是一起采购去了。那姑娘很年轻,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却美得勾魂慑魄。她不施脂粉,脸上的神情十分明朗干净,一点也没有妖娆之气。梅林的外表与凌子寒很像,高挑修长的个子,清秀的脸庞,只是气质比凌子寒要开朗得多。他虽然比凌寒要大一岁,可看上去却好像比他小很多,眉眼之间尚有几分稚气。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凌了寒仔细端详了半天,有点疑惑:「这照片怎么看着像是偷拍的?」
卫天宇一听就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对,你没看错,是赵迁偷拍的。他也是凑巧。那天正好从那里经过,就看见了他们,一时手痒,忍不住拍照留念,拍完了又心痒难搔,便给我们发了过来。梅林知道了,立刻坐飞机冲到他那里去找他,嚷着要废了他那两只贼手,赵迁拔腿便逃,乐得不行。我和罗瀚听说了,都打电话过去劝架,梅林这才饶了他。」
凌子寒边听边笑,到最后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梅林也是孩子气,这照片拍得不错。罗衣说得对,他女朋友真是美,确实了不起。」
「更了不起的是人家还不是花瓶。」卫天宇啧啧称奇。「那姑娘学的是天体物理,最大的爱好是对着天文望远镜看星星,志向是发现太阳系的新行星。你要跟她说什么时装、化妆品,她说不定当你是外星人。」
凌子寒越听越奇:「那梅林根本就配不上人家嘛,他怎么把人骗到手的?」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问题。」卫天宇忍俊不禁。「罗瀚和卓玛,游弋和罗衣,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算是办公室恋情吧。赵迁和你我还是光棍,那就不用提了。只有梅林,人家简直是战果辉煌,找了个才貌双全的女朋友,感情还好得很,实在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都很好奇,人人都追问过他,可他总是笑而不答,神秘得很。」
「厉害厉害,我也很佩服他。」凌子寒笑着合上影集,放到了桌上。
卫天宇笑嘻嘻地进了厨房,随即叫道:「行了,可以吃了,你也饿了吧?」
「嗯,是有点饿了。」凌子寒起身去帮忙。
卫天宇盛了一大碗汤,还有半只鸡和各种山珍,然后快手快脚地炒了两道山上摘来的野菜,便与他在院子里吃起来。
凌子寒喝着香喷喷的鸡汤,看着卫天宇把一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忽然冲口而出:「天宇,说起来有些好笑,我应该是失恋了。」
卫天宇本就估摸着是这种事,只是不便提起。这时听他说了出来,一时怔在那里。依凌子寒一向的性格,他根本就不会说出来,只会自己咬着牙挺过去。现在说给他听,到底是因为难以忍受这样的事,还是因为十分信任自己呢?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想了想,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凌子寒一向坚强,要论口才,他并不比自己差。他们都是谈判专家,要讲道理,凌子寒也可以滔滔不绝。正因如此,才不好劝解。卫天宇心念电闪,转过了很多个念头,最后还是决定老老实实,便道:「看得出来,你很难过。」
凌子寒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这滋味会这么难受。其实一开始,我就时刻准备着有这一天的。可是,真要来临了,还是觉得不好过。」
「你这心态就不对。」卫天宇实话实说。「怎么从一开始就准备着分手?那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有全心投入。对方也会有感觉的,那对他就是一种不公平,会让他感到伤害。」
「你说得对。」凌子寒闷闷地喝了口汤。「我的确没有全心投入,也没办法全心投入。我随时都会离开,一去便杳无音信,或许还有可能永远不回。我什么都给不起,不但给不起现在,也给不起将来。我与他在一起的心态,也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不满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就对了。」卫天宇点头,顺手又往他的小汤碗里舀了几勺汤,这才温和地说。「一点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凌子寒摇了摇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也来跟我当面说了,将来永远做兄弟。」
卫天宇看着他神情黯然的脸,心里很替他难过。可是这种事情,他实在帮不上忙,况且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是他先对不起人家,也怨不得人家移情别恋。沉吟半晌,他微笑着说:「既然这样,你我正好做伴,一起出去散散心。」
「嗯。」凌子寒点了点头,又发了会儿呆,才心平气和地说。「其实我不怪他,我有两年多没回来,刚回来紧接着又走了,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在生活中我又是个乏味的人,不爱出门,讨厌应酬,不想引人注目。他的性格却是那么活泼,一直喜欢多姿多彩的生活,却为了我强忍着。想起来,我对他是有很多歉意的。他现在的女朋友就正好合适,非常符合他的理想。」
卫天宇替他盛一碗饭过来,放到他面前,关切地说:「慢慢吃,小心胃。」
凌子寒点了点头。吃了两口,他忽然笑起来,抬眼看着卫天宇,温和地说:「我跟他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我一生下来,他父母就抱着他来医院看望。他一见我,就要扑过来拽我的摇篮,他妈不让,他就大哭。最后我爸把我抱起来,送到他面前让他抱了一下,他才破啼为笑。」
卫天宇也听得笑了起来:「他有多大?」
「比我大三岁。」凌子寒笑着,轻声说。「鲁莽得很,从小闯祸闯到大。」
卫天宇从凌子寒轻描淡写的描述里能够听出浓浓的情感,心里有些难受,但是因为一早就决定只在一旁守望,绝不奢求,这时反而很替凌子寒心疼。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该争取的,还是应该去争取。」
凌子寒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已经说过了,一生做兄弟。而且,我觉得他跟那个姑娘在一起,看上去要快乐得多。他等过我两年,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对不住他。如果我现在再去争取什么的话,他会很为难。也没法向人家女孩子交代。即使我争取回来了,以后也还是会这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人生短暂,我怎么能让他总是那样苦等呢?这不是太自私了?我想过了,如果能够跟他永远做兄弟,也是很好的事情。」
卫天宇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却依然有着抹不去的忧郁,心里既感动又疼惜。他微微点头,笑道:「这也对。退一步海阔天空,总好过钻牛角尖。」
凌子寒说了不少话,将闷在心里的悒郁发泄了不少,这时长长地出了口气,笑得开朗些了。他看向卫天宇,轻松地道:「我们有三个月假期,真是奢侈啊。你有什么计划?」
卫天宇搔了搔头,为难地说:「好像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长的假期,就像突然从天下掉下来一大笔银子一样,都不知道该怎么用才好了。」
凌子寒被他的措辞逗得笑起来,不由得点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三个月,简直可以用来创造一个新世界了。」
「是啊。」卫天宇看着他,试探着说。「我是想把车子好好改装一下,然后出去跑跑,各种路况都试试,譬如沙漠啊,雪山啊,沼泽啊。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行。」凌子寒立刻点头。「我也有些好奇,就试试你这车吧。」
卫天宇大喜,连忙对他说:「我再有几天就能装好。你这两天先住我这儿吧。」
「好啊。」凌子寒答应得很爽快。「我给你打打下手。也学点绝招。」
卫天宇开心得眉飞色舞,直到吃完饭,收拾了碗碟。然后在厨房里洗碗。他都一直笑吟吟的,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他这幢房子是平房,成凹形有五间房间。当中一个小院。除了做客厅兼饭厅的正房外,一边是工作间和工具房,另一边则是卧室和客房。其实那间客房就是为了凌子寒准备的,他虽然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但在内心深处,还是不断幻想着有朝一日凌子寒会住在这里。
现在,虽然不是睡在同一间房里,但他仍然能够感觉到凌子寒存在的气息,心里就觉得特别快乐。
山中的夜特别安静,空气也特别清新。凌子寒吃了药后,便一觉睡到在天亮。即使是白天,他也常常会感到睡意袭来,卫天宇便似与他有心灵感应,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叫他去休息。如此吃了睡,睡了吃,心情平和,再加上卫天宇变着花样给他进补,一早一晚两人结伴出去,或登山,或跑步,或骑马,他那因伤带病消瘦了许多的身体终于长了点肉,脸上也有了血色,带着莹润的光泽,看上去越发标致动人。
凌子寒答应与他同去旅行,卫天宇顿时精神倍增。原来改装越野车主要是为了消磨时间,他一直做得很悠闲,这时却是快马加鞭,做得既快又精细。他希望凌子寒坐在上面时能感觉舒服。而且上路时绝对不出任何问题。
凌子寒除了休息和运动外,便是与卫天宇一起摆弄车,闲下来又和他研究旅行计划。这么多年来,他们走过那么多地方,却大都是为了执行任务,根本没有好好欣赏过那些山水风景和名胜古迹,这时都兴致勃勃地在网上查资料,翻地图,制订各种旅行线路,一时间不亦乐乎。
山中幽静,杜鹃花一直艳艳地盛放,各种禽鸟飞来飞去,也不怕人,常常飞到院子里甚至屋里来。两人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反而感觉天高地阔,心情十分舒畅。
按照惯例,每天他们都会登录到一个极为秘密的站点,浏览上面刷新的各种消息。这个站点属于国安部内部网站,但密级很高,只有局长以上的相关部门人员才能够登录。其中有一个更为秘密的「角落」,是特别情报部的才能进去的,里面的页面上充满了隐语、密码、代号,只有他们才能够看懂。
今年是建国一百周年盛大庆典,政府邀请了各国政要前来参加,因此安全工作十分繁重,尤其是事前的预防工作非常重要。国家安全委员会下属的各部委都忙得不可开交。凌毅天天加班到深夜,猎人小组的另外六名成员全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国防部特别行动部下属的各个突击队也都接到了一级战备的命令,随时准备出击。
此时此刻,好像只有凌子寒和卫天宇是闲着的。
也正因如此,两人虽然从来不谈工作,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去西域旅行。他们打算从南疆到西藏,然后出境去尼泊尔、印度、克什米尔、巴基斯坦,再从红其拉甫山口入境,游完北疆,经内蒙古草原回到北京。
这是一条对爱好旅行和探险的人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路线,对他们也同样如此。两人认真地做着出行前的准备工作,感觉十分快活。
凌子寒的手机从来没有关过,但除了凌毅和吕鑫偶尔给他打过电话外,再也没有人打来过。他知道雷鸿飞归队后非常忙,一般不会打电话出来,可心里还是偶尔会掠过一丝怅然。
卫天宇非常明白他的心情,却不再提起,只是兴致勃勃地准备着出行要用的所有装备,拟好需要购买的给养清单。
当他们驾车离开那个总是充满凉意的山中小屋时,这才骤然发觉,炎炎夏日已经悄然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