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乐浩冷笑,“你补偿的起吗?我哥的一辈子几乎毁在你手里!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飙车的明明是你,却把他撞的几乎死掉!毁了他身体还不算完,还要毁掉他的前途……”
陆飞的身体瑟瑟发抖,“……对不起,泯泯,你伤得很重是不是?对不起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不是说那个……”
“浩浩,别说了!”闵泯打断弟弟的话。他站起来,定定地望著陆飞,“如果你真想补偿我,就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陆飞,你一向任性,自己想怎麽样就怎麽样。但就这一次,请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以前你做过什麽,我不想再说,以後,你再做什麽,都与我无关!”
他转向乐浩,“我们走吧。”
乐浩犹豫一下,不甘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但接触到闵泯澄澈的目光,他咬咬唇,恼怒地起身跟著走。
陆飞张张手,似乎想挽留,终於还是无力地垂下去,呆呆目送他们留开。
乐浩阴著脸,跟在闵泯身边,终於忍不住出声,“为什麽不说出来?”
闵泯看他一眼,沈默一会儿,轻声道,“浩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儿,我们只专心过好我们的日子就行了。”
“但我不服气!凭什麽他做了坏事却可以逍遥法外?伤害了别人还装模作样!就因为他爸爸是副市长?就因为他家有权有势?”
闵泯怔怔的,忽然伸手拉住乐浩的手。
乐浩愣一下,“……泯泯?”
闵泯停住脚步看他,目光变得哀伤而充满歉意,“……浩浩,对不起。”
“……你干嘛啦?”乐浩有点手足无措,“为什麽突然说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妈跟你……最无辜的就是你……明明是我不好却害你受苦……”闵泯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我连公平都不敢找回来……因为我们没人没势力所以只能忍……还说是为了忘掉以前的事好好过日子……”
“……对不起!”
……水滴落在青色的人行道上,溅出深色的迹子。
惊慌的乐浩慢慢镇定下来,搂住哥哥的身体,安抚般轻轻摇晃著,毫不在意路人诧异的目光。
“哥,别这样!别哭,是我不好啦,”乐浩嘟著嘴,去扳泯泯的脸,“不是不敢啦,其实真要想报复回来的话还怕找不到方法吗?这几年我也没白在社会上混,小人的招数多得是!刚刚我是有点气不过啦,可是哥你说得对,我们当年是犯恶煞才会跟那帮人搅在一起的,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了,当然绝对不能再跟他们扯上关系。哥,我不气了,你也别哭了好不好?”
他胡乱地揩掉闵泯脸上的泪水,心疼地直皱眉,“哥你别哭了,你不能太情绪化。”
“嗯,”闵泯声音颤颤的,“我们再不跟那些人有牵扯,以後我有浩浩就够了。”
乐浩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想一想又“啊”一声,“也不能这麽说啦,以後可能还有裘先生嘛!”
闵泯怔一下,眨眨眼。
乐浩看似有点纳闷,又有点遗憾,“奇怪,怎麽总是没我的事儿?明明我那麽爱你!”
闵泯斜睨他,眼框还有点红,却笑起来,叹了口气,“浩浩,我也爱你。我要是……从开始爱的就是你,那多好!”
乐浩眼睛亮亮的,一副怅然的样子,“就是说麽……”
闵泯“扑哧”笑出声来,轻轻扯他面颊一下。
乐浩放下了心,揽著哥哥肩往前走,脑子里却若有所思:要想不跟那些人有牵扯吗?可是他现在跟夜狄在一起,陆飞又是夜狄的准妹夫,不可能永远碰不到面。而且,陆飞那种人,刚才都说的那麽白了,他居然还装不懂,还恬不知耻地说什麽爱啦补偿啦之类!他会死心吗?
等一等!
他刚才在想什麽?和夜狄……在一起?怎会这麽想?!乐浩脑子里掠过夜狄天真的笑脸,率真到有点发傻的举止,突然心里一紧。仿佛被一只手捏住心脏,有点沈闷的痛感。……只不过是被莫狄修雇了去照顾他弟弟而已,什麽叫“在一起”呵!
乐浩自嘲地笑笑。
虽然说了让陆飞滚开,但毕竟……说不得……是时候去找杰哥问个清楚了,如果真正想要保险的话!
脑子里飞快转个不停的乐浩,并没有注意到闵泯平淡外表下满腹心事的忧郁。
其实当初杰哥对泯泯表示好感的时候,就该来找他。但旁敲侧击问过沈一一,还被那小子嘲笑是不是觊觎杰哥,犹疑许久,总觉得还算放心。又耽著以前身份的关系,所以一直没来。
如今再走进KISS,乐浩心事更重,脸上却一派轻松自在。
按著惯例,杰哥是每周六过来一次的。
乐浩走进去时,有不少人看见他。有人笑著上来招呼,“唷,托尼!难得,怎麽来了?别是又想回来抢人家饭碗的吧?”这话半真半假。乐浩软软地笑著,很低调很柔和,反驳,“别瞎说!你不是知道我改行当了厨子的麽,是有点儿店里的事想来求一一哥帮个忙。”
眼角尾光已经扫到几个人松了口气的样子。
乐浩叹口气,杰哥真是香饽饽,若他们知道他已经对个圈外人告白的话,会怎麽样?一个男孩子过来招呼,“托尼哥!”是杰瑞,这孩子倒是真心笑著,问,“你那饭店开得怎麽样啦?”
“就是有点麻烦麽,所以才来找一一哥。”
“这样啊,”杰瑞看起来有点失望,“开店很麻烦的吗?我还想著──”
“你开肯定不麻烦,”有人插嘴,“秦老板能力一流,有他给你当靠山,绝对没人找麻烦,你小子运气不错哦!”
乐浩和杰瑞一起转头笑,“一一哥。”
沈一一也刚从外面进来,吊儿郎当转著指头上的车钥匙,对乐浩说,“税务上的事儿是吧,上来上来,让我好好教教你!”
乐浩朝杰瑞点点头,跟著他走。上到二楼,远离其他人听力视线范围,才小声说,“一一哥,谢谢你!”
沈一一无所谓地笑,“没事儿,这帮人,狠著呢!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老大造孽哦!你既然退出了自然不能再淌浑水。何况──”他朝乐浩挤挤眼,“咱现在关系不同了对不对,不帮你裘老大那儿都不会饶了我!”
乐浩笑的很开心,走几步,又觉得不放心,再求证,“那一一哥你觉得,杰哥是真的动了心麽?”
沈一一也呵呵笑,“你自己问他去吧。”
乐浩吐吐舌头,“我可不敢。”
说话间已经到了办公室,一一敲敲门,里面有人应,“进来!”
两个人进去,裘正杰抬头看看他们,若无其事对沈一一道,“你的账又错了!”
“啊?”沈一一张大嘴,“怎麽会?这账房才换了一个月的说!”
“你再换一个吧,”正杰淡淡道,“还是说,再好的人到了你这儿都能给染黑了?”
“呜──,”沈一一抱头,“老大,你饶了我吧,就从公司派个人过来不就得了吗?”
正杰轻“嗤”一下,“这地方是你的!”
“我不要了成不成?”沈一一作痛苦状。
正杰不理他,转向乐浩,表情和缓下来,“我估计你也该来了。”
乐浩腼腆地搔搔头,“不好意思来麽,怕杰哥多心。”
正杰似笑非笑看著他,“行了,别装了,想问什麽就问吧。”
乐浩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歪著头看他,“本来是有点不放心的,不过看杰哥的样子,还真是问不出来了。”
正杰淡淡地笑一笑,“你不问了?”
“不问了!”看杰哥的样子,乐浩心里便踏实了一些。从来,从来没有看到过杰哥的这种表情!
裘正杰其人,无论以往的背景如何,他给人的印象远不是鲁莽暴躁、阴狠冷酷的类型。他很少开口,很少出手,出手便一定是人七寸之处。他的外表是谦谦君子,对待任何人都不卑不亢,斯文有礼,乐浩曾见电视里评论说裘正杰是令人敬慕的儒商典范。
只有近身的人,才能体会那人浑身的冰寒之气。
他,是不容人亲近的。
但现在杰哥爱屋及乌,对自己,眼神都柔和许多。那是真正的柔软!
“你不问,那麽该我问了,”正杰收敛起笑,表情冷凝起来,“以前,究竟是怎麽回事?”
乐浩咬咬唇,“杰哥,你会照顾好我哥,不让别人欺负他吧?”
正杰不动声色,“说说看。”
“……那是挺早的事儿了,”乐浩慢慢沈淀思路,笑意从脸上褪去,有点阴郁,“我跟我哥,这些年过下来,其实都已经不打算再去想那时候了,可是……”
正杰抱著臂,静静听著他说。
说是不打算再去想,但当初的伤口已经留下了痕迹,不可能完全消失在记忆深处吧?
闵泯冲好澡站在浴室里擦头发,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镜子里。手慢慢垂下去,看著镜子里的人,有些失神……那具略显苍白的身体,纤长削瘦,触目可及的,是纵横交错,有著细细针脚的伤疤。
看著这令人丝丝发凉的身体,闵泯的目光向上移,然後,像看陌生人一样,发现了那个人脸上无法掩饰的凄迷。
如果有一个人应该为他所恨,那麽他最恨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
闵泯觉得胸口有窒闷的感觉,咬著唇,酸楚感直冲到眼睛里去。浑身充满无力感,他扶著洗手台撑住自己。
是!到今天他仍然恨自己!
为什麽会那样脆弱?!那样漫长的两年的时间里,为什麽那样自私的消沈著?了无生趣,睡了醒了,晨昏割晓,以为什麽都不会再在乎?竟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并不属於自己一个人!直到那一次,那麽偶然的机会发现浩浩在干什麽……
……所以绝望、痛苦!对自己说,闵泯!你该下地狱去!
……所以用刀子深深地划过手腕,以为可以让浩浩解脱!
……也令自己解脱!
直到睁开眼来看到浩浩哭红的眼睛。
那一瞬间,心中突然通透明亮。
所以开始拼命配合治疗……拼命复健……要治愈所有的伤……身体的……心灵的……要重新回社会……不管这社会是阳光充沛还是阴雨连绵……要用最快的速度……卸下几乎压垮浩浩的重担……
每次看到浩浩笑眯眯的小脸,一派轻松自在地给自己讲“工作”轶事,讲老板多麽看重他,所以又加了奖金……脸上微笑著……心里却仿佛有刀子割过……
浩浩不希望我伤心自责……
所以,装做什麽也不知道!
自己的脑子,是已经坏掉了一半的。从医院出来就开始找打工,身无所长,但只要肯干,总是有希望的。清洁工、推销员、保姆……都可以,终於换来浩浩开心的决定:哥,我打算辞职了!我要自己开店!
那一刻,闵泯几乎掉下眼泪来。然而终於是忍住了,只是笑,抱著弟弟笑个不停。
假如隐瞒是幸福,闵泯可以一辈子不知道。
而这个时候,他恨陆飞。更恨的,却是自己。
因为见到了陆飞,才更体会出自己的残忍!
闵泯的额头抵著冰凉的镜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笃笃笃……”有人在敲浴室的门。
闵泯慌乱地用毛巾擦眼睛。
“泯泯?”是正杰,“水停了好一会儿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马上就好,”闵泯急忙回答,没注意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正杰静一会儿,说,“嗯,我们在楼下等你。”
“好,”闵泯用毛巾盖著脸,甕声甕气应著。
即使闵泯神色有些异常,也没人开口问。小伦是根本就没注意,他第一天去学校,要说的事情多的不得了,吱喳个不休。正杰则只是看了看他略微发红的眼皮,一声不吭。晚上闵泯像往常一样陪小伦看一会儿卡通片,送他上床。
回客厅收拾玩具碟片时,他见正杰站在窗边,抱著臂望著外面沈思。
直到他收拾完了,那人还一动不动,脚步不由停顿下来。正杰回头看见他,说,“我没什麽事,你去睡吧。”
闵泯犹豫著站在那里不动。
正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温和地问,“有话要跟我说?”
闵泯看著他,张张口,却发现无从说起。胸膛里确实有无数的思绪,左冲右突,极力想冒溢,可是找不到出口,他沮丧地咬著唇,瞪地板。
一只手轻轻抚上脸颊,非常珍爱的感觉。
闵泯抬眼,对上正杰微笑的脸庞。他听到正杰轻轻叹息一声,然後伸出手搂住自己,下一瞬,身子便埋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手掌抵著他的胸膛,开始还带著些不明原因的抗拒,但接下来,闵泯失望地发现自己的心里已经投降,──因为正杰的怀抱,莫名地令他觉得安心,烦扰他一天的惶惑在这里慢慢淡薄到不见。
可是也只是偎在那里几秒锺的时间,闵泯便低著头小心地挣脱开来,正杰并未勉强。
半晌,才嗫嚅著道,“……对不起!”
正杰耐心地回应,“没关系!”
他什麽也不问。
闵泯吁口气,与正杰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我……先上去了,”闵泯突然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匆匆逃上楼去。正杰在背後看著他,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谁说他笃定?他也意外。三十余年生命里没有过温情这东西,不是他刻意不去要,环境、人事使然……有人嘲笑过他不懂,比如沈一一,但从未见过的东西如何学得会?他自问对沈一一那样老友已算不坏,但一一总说还差一点儿……要到现在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正杰有天份,够耐心,眼光毒,一下便看清闵泯的心,逐渐了解他每一丝情绪每一个眼光是为哪般。那青年自己许还经常糊涂著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闵泯起来时,发现正杰已经坐在厨房里喝咖啡,不由自主摇摇头。可是他喝都喝了,也没办法,只好当没看见,径自去弄早餐。
摆好早餐,出去拿报纸进来递给正杰,上楼去叫小伦起床,模式一如往日,“家庭生活”平淡中透著温馨。小伦吃得很快,急著去学校,一推盘子,便跑回房间收拾书包。这时候闵泯早餐才吃到一半,听得他叫“去学校罗!”想到上午自己也有课,忽然有些烦躁,眉头慢慢皱起。
那人又在学校等他怎麽办?
闵泯忽然有点畏缩,旷课的念头升腾而起。
正杰忽然开口,“闵泯,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专业?”
“嗯?”闵泯抬头,一脸疑惑,“什麽?”
“上次你不是说脑力不够,临床学起来很累,以後也不一定能做医生吗?”
“……嗯。”闵泯有点黯然。
正杰放下报纸,“换个专业,比如预防医学之类,功课倒不一定会轻松许多,不过对你来说以後会更实用些吧?”
闵泯凝目思索,过一刻,才说,“医科大调系很难呢,况且……”况且,他这次入学本来就不是正常途径,实在不想再与学校多打交道。
“不在医科大调,转学到H大医学院呢?”
闵泯蓦然抬起头来,眼睛瞪圆。
正杰若无其事地解释,“H大医学院正在筹备新开设预防医学专业,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当系主任,我听了听他说的,觉得比较适合你,也是医学类,但毕业之後不一定非要当医生,可选择的工作范围也很广。”
“我跟他谈了谈你的情况,他还记得你当初高考的成绩呢!他说有些课目你已经通过的,可以不必重修,现在就可以先转过去,一边跟著别的专业修公共课,一边帮忙系里的筹备工作,同样算学时。──你觉得怎麽样?有兴趣吗?”
闵泯张口结舌,半天才结结巴巴问,“真……真的吗?”
正杰点点头。
怎麽样?听起来理想的简直不可能是真的!闵泯呆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居然又问,“是真的吗?”
正杰看他一眼,笑起来,“是啊,昨天忽然谈到这件事,虽然都说H大的医学院不如医科大有名气,不过我想与其学个五年七年下来没什麽用处,还不如换到这边实在些。那麽说,你也觉得可以考虑罗?”
闵泯拼命点头。
那一刻他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孩子气,表情惊喜又兴奋,忐忑地问,“真的可以这样吗?转校不是很麻烦?”
正杰满意地看著他,轻笑,“还好,不算很麻烦!”
闵泯连早餐都不再想吃,到小伦呜拉呜拉旋风一样冲下来时,还坐在那里似真似幻,兀自发呆。
正杰去拿外套,过来拍拍他肩,说,“走了,送你们去学校。”
医科大……闵泯猛醒过来,撇撇嘴。……真不想去了!正杰好像看透他心思,有点好笑地说,“没转学之前,还是要好好去上课的吧?”
闵泯脸有些发红,不好意思地跑上楼去拿课本,脚步都比以往轻快些。他一路上神不守舍,心里仿如长了草,生了翅,一忽笑咪咪一忽又沈静下来,表情从没有过的多变化。
要到快进课室门了,又再看到那个人影,闵泯放飞的心才逐渐落回地面,表情沈下去。居然上课前就守在这里!明明跟他讲不要再见的!闵泯有些头痛,慢慢走过去。
陆飞面孔看起来万分的憔悴,眼圈发黑,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看到闵泯,他迅速直起身来,目光复杂,夹杂著内疚、哀求……诸般情绪。
看著闵泯视线掠过自己,静静地擦过身边,走进课室里去,陆飞一时踌躇,竟不敢上前搭话。
上午一口气连上四堂临医学,身心健康的年轻学生们都会疲倦,闵泯更感吃力,更兼且今儿还添了心事。他满心希望出去的时候已经见不到那人。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闵泯一出课室门,陆飞便跟了上来。脸上表情,一看便知他有话说。可是闵泯不想听,有什麽必须要说的话早在三年前他就应该说,迟至今日,闵泯已经没兴趣,他抱著书急急往外走。
到一楼时,正有数个工人在维修大堂,这样阻了一阻,就被陆飞赶了上来。
他情急之下,竟一把捉住闵泯的胳臂,叫道,“泯泯,等一等,我有话同你讲!”
闵泯挣开他手,别过头,道,“我不想听,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对不起!泯泯!”陆飞满脸的哀恳,追在他身边断断续续说,“我知道是我错了,不跟你道歉我这一辈子良心都会不安!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了。……都是我父母不好,他们怨恨你跟我的关系,所以才会不去解释,任由所有人误会!又不告诉我实情!我妈都跟我承认了,泯泯,对不起!求你原谅他们!……”
闵泯回过头来震惊地望著他,半晌,才问,“你说什麽?”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陆飞见他停步,精神一振,“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好过些……”
闵泯摇摇头,瞪著他,“你刚说什麽误会?”
陆飞眼神有点躲闪,唇抿成一线,十分内疚,“对方车上的人把我们俩个误认了,大开他们可能不知道,但我明明告诉我父母了……”他忽然抬起眼来,哀求地看闵泯,“他们当时是太惊讶了,又生气,才会那样!他们已经後悔了,我妈说她已经後悔了,她一直找你,想把钱还给你……”
闵泯心里骇然,简直说不出话来。
世上竟有这样天真的人!天真到恶毒的地步!他看著陆飞,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这样一个人,那英俊的面庞此时看来如鬼魅。
最可怕的是,陆飞是认真地在道歉!他是真的希望闵泯能够原谅他不得已离开所造成的无心的後果,希望他能原谅自己父母的一时冲动。若果说以往闵泯只是伤透了心,不愿再见陆飞,那麽现在他甚至怕得汗毛直竖。
闵泯退後一步,又退一步,直直盯著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