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要你听,”闵泯坚决地说,“我的事,还有我弟弟浩浩的事,如果,”他脸色黯淡一下,“……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就明白说出来,我们会离开。我这次,一定要彻底了结这件事。”
“好。”正杰温柔地答应。
正杰和闵泯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乐浩还坐在客厅里,一见他们便问,“去了哪里这麽久?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满脸的不高兴。
闵泯笑,说,“忘记了。对不起,别生气!”
“哼!”乐浩瞧他一眼,虽然不大痛快,也看出他有些疲惫,只得说,“快去洗澡睡觉!”
闵泯轻推他一下,有点歉然地回头看正杰。
正杰无所谓地笑笑,“你先上去吧,洗澡的时候小心手臂。”
闵泯犹豫一下,视线在正杰与乐浩之间游移一会儿,最终似下定决心,点点头,先上楼了。
留下乐浩斜眼瞄正杰,看著他丢开外套,坐在对面沙发上,松一口气的样子。过一会儿,才不爽地开口,“杰哥,我哥身体不好,以後别让他在外头逗留这麽晚。”
正杰挑起眉,问,“你知不知道你哥今天出去做什麽了?”
“做什麽?”
“他去杀陆飞。”
乐浩跳起来,“什麽?”
正杰笑,“当然,没能实施得了,我正好路过那边,把他拖回来了。”
乐浩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他手臂上有伤,使不上力,杀也杀不死的!”
这个回答十分有趣,正杰想一想,若有所思,点头,“说的也是。”
乐浩杏眼圆睁,目露凶光,发狠道,“我来好了,既然我哥已经下定决心,我来给他做完好了!”他转视正杰,“杰哥,你帮我顾好我哥!”
正杰颇觉有意思地看著他,笑吟吟地说,“那倒也不用了,已经有人先做了。”
乐浩警觉地抬头,“谁?”
“看明天的报纸,大概就知道了。”正杰表情正一正,“乐浩,我正打算跟你说,你从现在开始,得把泯泯交给我了。”
乐浩愣一愣,随即认真地问,“为什麽?”
“因为,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你知道这是什麽意思,你可以放手了。”
乐浩迟疑一下,“连……我的事,他也说了?”
正杰点点头。
乐浩沈默一会儿,慢慢坐下来,半天,才轻声说,“原来他真的早就知道。”
正杰看著他安静地发呆,心里却想到楼上的那个人,胸口有个地方微微发软。他若有所思地微笑,怪不得,当初那麽多人里偏偏对托尼另眼相看,还是有缘分吧?
这时他听到乐浩哼哼著嘟囔,“泯泯也太相信人了!这也就是杰哥你,要是个别人……”
“所以说,”正杰温和地说,“我得把他小心地收著!乐浩,泯泯身体和精神都脆弱,别给他太大压力,以後的日子,只要他过得轻松快活就好!”
因为手臂上的伤,闵泯洗澡前後总要小小折腾一番,塑料布包上取下之类,他今天又有点心不在焉,所以花的时间格外长,出来的时候,看见乐浩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发呆。
闵泯过去坐在旁边,乐浩立刻发觉,一骨碌爬起来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两兄弟默然无语。
擦好头发,把毛巾扔到一边,乐浩手仍搭在闵泯脖子上,过一会儿,把头枕上他肩,很乖巧地跪坐在他身後,那样子似一只小动物。
好半天,闵泯才听他闷闷开口,“听说,你今天去找陆飞麻烦?”
闵泯有点心虚,小声道,“我已经知道错了,一时冲动而已……何况也没干成……”
乐浩探头过来问,“为啥哩?”
闵泯瘪著嘴,说出来浩浩一定生气,可是他不敢不说,“陆飞的妈妈来找,话讲的好难听……”
半晌,他听得乐浩喃喃低咒,“……那老虔婆!”
“那时……”闵泯许久才长长叹口气,“……真的很气。”
乐浩的手臂缠上来,从後面搂住他身体,轻声说,“以後不要了,有什麽事就……告诉我们。”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不容忽视的担忧。
闵泯把他拉到旁边来,看著他苦笑,“你总这麽说。”
“那是因为你太好欺负了呀,真是让人不放心!喂……”他凑近闵泯,问,“你答应裘正杰,跟他在一起?”
“我……”闵泯看似有些尴尬,终於点点头,“嗯!”
乐浩斜著眼睨他好一会儿,突然问,“泯泯,你不是为了让我放心,才答应跟他在一起吧?我知道他还算可靠的,不过你不用勉强哦,大不了我们离开就是了。”
闵泯呆了一呆。他怔怔出神,想一会儿,才浅浅笑起来,温柔地摇头,“不是的。”
“不是的,……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安心。可是,也不只是为了这个,今天我才发觉,跟他在一起,我好像比较有勇气……”他抬起头来望著乐浩,清亮的眼睛散发幽幽的宁静的光芒,“浩浩,你知道我的。我这人,太怯懦!我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遇到什麽事只知道逃了又逃,实在逃不过又会头脑发热……今天去找陆飞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直到他去把我拉走……当时的感觉,就好像他把我从天上拖下来,让我双脚著地……”
“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觉是不是爱……”闵泯有些惆怅,“经过以前的事,我自己都有点糊涂了,可是今天我坐在他身边,突然清醒过来。以前不敢想的那些事,我都慢慢把它们翻出来,一件件看,然後发现心里好像不再那麽害怕……”
“他坐在那里看著我,表情那麽平静,我……我就答应了……”
乐浩怔怔地看著他带著微笑迷惘的表情,半晌,小声而肯定地说,“泯泯,你会爱上他。”
闵泯嘴唇翕动一下,带著点单纯的羞涩的表情,轻笑起来。
第二天早晨,闵泯睡过头。下楼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在厨房。闵泯没睡好,难得有点钝,呆呆地坐下。正杰放下咖啡杯,探过身来很自然亲昵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要过几秒锺闵泯才反应过来,惊愕地睁大眼睛瞪他,面孔迅速涨红。
乐浩撇撇嘴,拍了好奇地看俩人的小伦屁股一下,命令他,“快跑出去把报纸拿进来。”
“哦。”小伦跑出去了。
跟垂著头,手足无措的闵泯比起来,正杰安稳平静地好像那举动已经做了几百年,再平常没有。
小伦扬著报纸进来,递给乐浩,说,“浩浩哥哥,外头有个叔叔问你。”
“嗯?”乐浩忙著翻报纸,心不在焉,“问什麽?”
还没等小伦说话,他已经找到想看的东西,皱起眉头来,“这什麽?……酒店伤人事件……两人受伤,一人已经被警方拘留!什麽嘛!根本什麽也没有写明啊!还以为那死要面子的老太婆会狠狠丢一下脸的说……”
正杰不紧不慢开口,“这种报纸当然没什麽内容了。你要看《新晚报》啊,那是省里头支持办的,不受本市上层的钳制,现在又正在打市场……”
乐浩恍然大悟,“对哦。”
小伦锲而不舍扯扯他衣服,“浩浩哥哥,外头有个叔叔问你在不在这里住。”
“啊?”乐浩低下头,“谁?”他走到厨房窗边去看,然後僵在那里不动。
小伦挤过去指给他看,“就他,我认得他,我住院的时候就是这个叔叔给我检查身体的。”
乐浩猛地回过头,板著面孔,蹬蹬蹬走出厨房,开门出去。
夜狄站在庭院门口,正向里望,看到乐浩,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他头发肩膀和裤腿都隐隐有些微发潮,那是雾水留下的痕迹。乐浩上下看他,皱起眉,问,“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夜狄看看表,老实地回答,“四个小时。”
乐浩抿抿嘴,一时无言。这家夥凌晨三点多就靠在外头了,怎麽没让小区的保安把他抓走呢?他有点不情愿地责备他,“干嘛那麽早?”
还以为又会是他那个高人一等的二哥先来说话呢!
夜狄嘿嘿笑,“我好不容易问到这个地址,怕你走掉,所以直接过来的。”
乐浩挑起眉,“不是你二哥告诉你的?”
“不──是!”夜狄很用力地否定,“你那天不是去了医院吗?我在急诊打听,看谁认识你们,昨天晚上才有个护士跟我说,去接你们的人是在心脏中心看过病的,我又回去翻病历,才找到的。──那个护士前几天休年假,否则早几天我就找到你了!”他说得很是得意,露出孩子般的炫耀表情来。
“哼,真麻烦。你去问你二哥,或是问你那个准妹夫不就行了!”
夜狄收了笑,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二哥帮忙找你,他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
乐浩瞪著他,半天,开口,“为什麽?”
“因为他威胁你,浩浩,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也代他向你道歉,他那样做不对!”
这一次沈默的时间更长,乐浩抱著双臂,靠著门,默然半天,才说,“好,我原谅你们。”
夜狄并没有即时笑起来,他看著乐浩,很单纯的脸上现出不太相称的深沈睿智,谨慎地问,“那麽,我可不可以继续爱你?”
乐浩垂下眼皮,停顿一下,慢慢说,“这个,就不必了吧?”
“……为什麽?”夜狄有些失望。
“因为,”乐浩抬起头来直视他,“首先,我的过往历史一直令你二哥耿耿於怀,可以推断,你其他家人也不见得能平平静静地接受,我不高兴看你家人白眼,也不乐意受这个气。”
“第二,那个陆飞是你家的乘龙快婿,可是不巧,我恰恰看他不太顺眼,不想跟这个人及其家庭沾上任何关系,连听都不想听到。”
“最重要的一点,”乐浩淡淡说,“我很快会离开这里,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我对你的好感,还没有达到愿意留下来陪你的程度。”
夜狄有些吃惊,“你要离开?”
乐浩点点头。
“可是……”夜狄有点结巴,“可是,如果你,你离开,我要怎麽追求你……”
“你可以不用!”乐浩似笑非笑。
夜狄茫然地看他。
……
他还是走了,满脸的不知所措。
乐浩转身进来,面无表情带上门。闵泯站在门边,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那里,此时怔怔看著弟弟。
“浩浩,你真的想离开?”
乐浩沈默一会儿,点点头。
傍晚的《新晚报》让乐浩大为满意。他取了报纸急急坐在厨房翻开来看,然後面孔上浮现出一股幸灾乐祸、极其开怀的诡异表情来,下意识地拍著桌子,嘴巴里发出“哈!哈!哈……”的奇怪笑声。
那份报纸的报道极为详细大胆,说明前晚在某知名酒店发生的故意伤人事件,被袭击的对象是本市土地局邱姓副局长,但被凶手直接刺伤的却是其子,其本人只受到轻伤,事发当场邱某及其家人正在宴客。据悉伤人者冯某是邱某在土地局下属的一名处长。根据现场目击者的描述,这次事件似乎是因两人合谋收受贿赂,事情败露後互相推诿罪责而导致。据调查,原本仅为政府纪检部门对相关举报进行核查的事件,因此而演变为影响重大的刑事案件,目前市检察院渎侦部门已经介入本案……
报纸上虽然没有直接提到陆副市长,却隐晦地表示邱某在市高层具有某种背景,不知是否会对事件调查产生影响。
这话说的恶毒极了,但凡长了耳朵的人出去听听也就知道那背景是什麽。
乐浩看的眉花眼笑。一般记者不敢这麽写,怕有後患,这一位措辞却十分技巧,令人浮想联翩,哼哼哼,老百姓一定喜欢死他!
乐浩把报纸“啪”一下拍在桌子上,对闵泯说,“这记者,算是出了名了!……你看不看?”
闵泯含著笑,无可奈何摇摇头,“不看!我对他们不再感兴趣!”
乐浩翘起大麽指,“好!说得好!”
接下去连著几天,报道不断,内幕挖得越来越深。
什麽事件起因是前段时间由邱某批准出让给宣和地产的一块地啦;
什麽举报对象为邱某,经纪委调查却把矛头转向邱某下属冯某啦;
什麽冯某原本同意代罪不知为何突然反悔啦;
什麽宣和地产老总甩出重磅炸弹称有确凿证据证明邱某与事件有关啦等等等等……
政府及土地局立场十分被动……
社会上议论纷纷,整件事炒的如火如荼……
然後,《新晚报》大卖特卖,从此奠定在D市的坚实市场基础……
过了几天,沈一一兴高采烈到裘家来,胳膊底下又挟著一个牛皮纸包包,一见正杰便得意洋洋叫,“全了!”
正杰笑笑,“动作还算快。”
沈一一撇嘴,“墙倒众人推嘛,以前不肯开口的,如今巴不得变成大义灭亲的英雄。”
两人进书房前,正杰朝闵泯和乐浩道,“你们俩也进来吧。”
两兄弟莫名其妙,对视几眼,跟著走进去。
正杰把沈一一拿著的纸包包打开,又从抽屉中取出另外一些文件,略翻看一下,整了整次序,递在俩兄弟面前,说,“看看吧。”
闵泯与乐浩有些迷惑,乐浩先伸手去扯过那厚厚一叠文件,与闵泯头凑头一张张翻看。看著看著,两人面色都变了,闵泯表情还算平静,面色却发白,乐浩已经震惊地抬起头来问,“这是什麽?”
沈一一耸耸肩,“是三年前那件事的有关文件。主要是车祸中所有相关人员的证言,包括签字的文件和本人认可的录音。死者家属承认被邱好荣威逼利诱,指认闵泯为开车的人,陆飞的朋友也都承认收了她的钱才说假话。”他看起来十分得意,眼睛精光闪烁,“知不知道哪一点最令人兴奋?是陆飞一个朋友说,邱好荣把他找到家里说话的时候,陆飞的爸爸也在家,他听到他们谈话,却一个字也没说!这表示什麽?”
表示他同谋!
沈一一格格笑,“谁没三两个政敌,我这东西拿出去,价钱可卖老了!”
正杰看他一眼,看得他闭嘴,才对闵泯和乐浩温和地说,“这份东西,从现在开始,就归你们了。”
闵泯猛地抬起头,同乐浩一起惊愕地看他。
但正杰只看著闵泯一个人,“要怎样做,由你自己决定。我只是让你清楚,没有人,可以再对你无礼。”
良久良久,闵泯和乐浩还是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正杰和沈一一已经出去了,留他们兄弟自己在书房里说话。
好像做梦一样。连乐浩都觉得头晕目眩。他们慢慢地翻看著那些文件,百感交集。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当初信誓旦旦地指认肇事者,狠著心说“就是他!”……闵泯的眼泪和震惊没有打动他们,乐浩和妈妈的哀求怒骂也没有打动他们……
如今……
视线从文件转到对方身上。
俩兄弟,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深深的悲哀。
“泯泯,”乐浩沙哑著嗓子问,“我们……要怎麽办?”
许久之後,闵泯才迷惘地回答,“我不知道……”
门外,沈一一悄悄问正杰,“他们会不会拿去告陆家,讨还公道?”
正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照泯泯的性格,多半是不会。”
“那还有托尼呢,”沈一一猜测,“托尼入那行,还不都是因为这件事。他表面不说,心里肯定恨得要死!我不信他会忍下去!”
正杰笑,“沈一一,你错了。假如真的有人会忍不下去,那个人一定是泯泯。”
沈一一呈呆滞状,“啊?你刚不是说……”
正杰果然不再过问。
过了两天,兄弟俩还是没决定要拿那些文件怎麽办。闵泯有些时候还会怔忡一下,乐浩却当自己从没看见过那些文件,连提也不提了。他好像放下了巨大的心事,整个人活泼跳脱起来,与以前随时展露各式各样完美微笑的乐浩相比,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他几乎不再笑了,可是面部表情反而更多变。
他同沈一一搭档起来评报。
沈一一自从吃过一次乐浩做的饭,惊为天人,以後找了各种借口来蹭。他俩本来就熟,说起话来随便得多。报纸上的事,乐浩看得心潮澎湃,乐不可支,沈一一是幕後黑手,推波助澜,总忍不住要显摆一下,两个人自然更有共鸣,天天抱著报纸指点江山。
到报纸上说邱好荣被刑拘的第二天,宣和老总的证据还是没有出台。沈一一极为不满,不停地念叨著,“老赵也太黏糊糊了,不赶快把他那重磅炸弹抛出去,还在等什麽?等脱身?不用想!趁有机会还不赶紧立功!”
“你知道是什麽?”乐浩问。他逐渐开始相信,这个城里头,大概没有沈一一不知道的事,尤其是坏事。
沈一一贼眉鼠眼笑起来,问,“你想知道?”
乐浩老老实实点头。
沈一一偷偷朝他招手,“来来,我放给你听。”
乐浩狐疑地过去,看见沈一一从袋里摸出一部小小银白色机器,有点像CD。
“新出的试验机型,朋友带给我玩的,功能多极了!”沈一一在机器里检索文件,然後按了键放给乐浩听。
是一男一女在对话,音质不算顶好,但说些什麽听得清清楚楚。
沈一一笑话他,“笨吧,你听不出来?老赵嘛!”
“啊──”,乐浩大悟。
那段录音开始只不过是普通寒喧,渐渐乐浩听出端倪,虽然言辞有些遮遮掩掩,但明显是谈到一笔交易。
他愕然抬起头,“一一哥,你哪里弄来这样猛料?”
沈一一得意洋洋,“这是老赵的珍藏,我趁他不备,拷了一份来玩。”
“你,你干嘛不把它交出去?”乐浩大惑不解,“检察院现在就缺这种东西呢!”
“切,那是老赵的最後一张牌,我何苦坏了他的事!”沈一一说的理所当然。
乐浩觉得匪夷所思,最後只得说,“一一哥,你真是能干!”
这话沈一一爱听,呵呵呵笑起来,“是吧,那晚饭多做几样菜,奖奖我。”
小伦听不懂他们谈什麽,自己在外头玩,这时候叫起来,“浩浩哥哥──”
乐浩扯著嗓子应,“干嘛?”
“上次的叔叔来找你──”
乐浩一怔,谁?他脑子里闪过夜狄的名字,立刻又否决,不可能!可是等走出去看,发现庭院里站著的,可不就是此君。
夜狄打扮有些奇怪,T恤短裤加球鞋,穿得如同要去爬山,最奇怪是脚边放著一只大背囊。看到乐浩,他笑著朝他招招手,“嗨!”
“呃,……嗨!”乐浩上下看他,终於忍不住问,“你干嘛?要出门?”
“不是,”夜狄笑的憨态可掬,“不是出门,我是想入赘。”
乐浩愣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麽?”
“你不是说不高兴因为以前的事看我家人白眼,也不高兴跟陆飞有关系吗?所以我决定跟他们脱离关系,入赘到你家,”夜狄指指身上,“我身上的这几件衣服都是我自己赚钱买的,我没有带家里一粒米和一根线走!”
乐浩嘴张得足能吞下一头象。这傻瓜从哪里学来这种对白?
“你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委屈你,”夜狄一本正经说,“我会彻底跟他们断绝来往。我已经辞掉了医科大和医院的工作,也写信回美国去辞掉了芝加哥大学的工作,这样我家里开的公司就不会跟我工作上有任何关联了。”
“你……干了什麽?”呆了半天,乐浩终於找到声音,微弱地呻吟出来。
“我听说如果是入赘,那我就算是你家的人了,以後只有你家欺负我的份,没有我家欺负你的份!……你别担心,我不会花很多钱,虽然现在我已经没有工作,但我很容易就可以重新找到的,而且我的论文也有稿费可以拿……”
乐浩捧住头,“我的天!”
他一点没怀疑夜狄说的话。
眼睁睁看著夜狄上前一步,用热烈的眼神看著自己,乐浩突然想逃。他有气无力地嚷出来,“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撺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