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仿佛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实在是太失礼了!莫狄修不豫之外,对这个准妹婿颇为失望。至少应该亲自打个电话来解释一下,如今他未婚妻在这里火烧火燎,他却连个面也不照!
他们却不知道,此时陆家正乱糟糟。陆飞形容狼狈,满身酒气,捧著脸嚎啕大哭。邱好荣恨铁不成钢,气得不得了,骂他,“你还能做好什麽事?”
她担心地叹口气,“如今捅到莫家人的耳朵里去,这可怎麽办?”
“妈──”陆飞有点难以忍耐地叫。
邱好荣恼怒地打断他,“不要叫我!你自己想想看,是珊罗重要还是那个闵泯重要!……就算当初我们误会了他吧,但也过去那麽久了,大不了我们补偿他!可是你看你,好不容易断了,如今又跟他纠缠不清,你把珊罗放在哪里?你几天没去看她了?她可是跟著你回国的!……原想著今天就把婚事定下来,结果你给我喝的醉醺醺的回来,这若是被莫家的人知道……”
“我,我跟珊罗的事儿,我想缓缓……”
“你敢!”邱好荣厉声喝斥,陆飞惊的浑身一跳。
“你现在满脑子浑念头!这件事我不许你插手,我说怎样做你就怎样做,无论如何,”邱好荣严厉地说,“要把这一关过去!”
“妈,你想做什麽?”陆飞有些茫然。
“你不用管!”邱好荣冷冷道。
闵泯睁开眼,一时有些茫然,但随即明白自己是躺在沙发上的。心里有丝纳罕,又睡著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想看看书的,本来记忆力就变差,再不勤快一点,恐怕没办法毕业。
看看锺表,才只有十点半。屋子里静悄悄的,正杰去了公司,乐浩陪小伦出去还没回来。闵泯坐起来,手臂有些微不适,他怔怔看著包纱布的地方,轻吁一口气。才几天功夫,像做了一场梦,梦见外头腥风血雨,睁开眼才觉得,还是家里面安全又舒适。
会这样想,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吧?
正思量间,电话响了,闵泯过去接起,是正杰,“等会儿我有个朋友叫做沈一一的,要到家里来拿些文件,他认得地方,你让他自己去找就好,不用理他。”
“好的。”
正杰没有马上放电话,过一刻,问,“你在家里做什麽呢?”
闵泯小声说,“没做什麽,刚才不小心睡著了。”
“嗯,手还疼吗?记得不要做事。”
“没关系,已经不太疼了。”
“如果累了就回房去睡,沙发上睡会著凉。”
你怎麽知道我在沙发上睡了?闵泯有些赧然,迟疑一会儿,才答,“我知道。”
正杰没再说什麽,话筒里沈默了许久,才听见“再见”两个字,然後轻轻“嗒”一声挂了电话。
闵泯握著话筒出一会儿神,被门铃响惊醒。来得真快,他想,急忙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的人腋下挟著一个牛皮纸包包,身上穿一袭黑色紧身衫裤,染紫发,耳朵上亮晶晶缀满耳钉,怪异的打扮吓闵泯一跳。对方招手便是“嗨!”,十分快活地打招呼,“我是沈一一,你就是闵泯吧?”
“……哎!”闵泯迟钝地点头。
沈一一自顾自挤进来,手指头转著钥匙四下看,说,“杰哥跟你说了吧?我来拿东西。我不是客人,不用招呼我,不过如果有好酒可以来一杯。”
闵泯张张口。
沈一一笑,“没酒的话,有咖啡也行啊,──我认得地方,我自己进去了哦!”说著进了裘正杰的书房。
闵泯呆滞地站一会儿,摇摇头,走到厨房去煮咖啡。
正要把咖啡倒出来的时候,又听到门铃响。咦?这又是谁?闵泯忙去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人,他浑身一僵,脸迅速变白。
两个人对峙一会儿,邱好荣推开他,走进来几步,转身面对他。
闵泯背抵著门,嘴唇嗫嚅几下,发不出声来。
“好久不见。”邱好荣冷冷说。
闵泯几番努力,才小声开出口来,“……你找谁?这家的主人现在不在。”
“我知道!”邱好荣得体的笑容在看到闵泯的一瞬间已经变的刻薄,她实在忍不住心中的不屑,“本来我不想再与你打交道,但你的举动太过份,让我不得不来。”
我过份?闵泯惊愕地抬眼看她。
邱好荣头稍侧著,斜睨他,目光似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粘糊糊爬虫,“我知道经过三年前那件事,你很妒嫉陆飞,但这也不能成为你蓄意破坏他生活的理由!……你不用装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三年前我没有被你欺骗,今天也不会!……你指使你弟弟在陆飞未婚妻的家人面前胡说八道是为了什麽?你到今天还缠著陆飞,你不觉得这很恶心吗?陆飞不像你,他不是你们这种肮脏的同性恋,他是有光明前途的!”
闵泯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半天才颤声道,“……我跟你儿子半点关系也没有,是他缠著我不放!你去跟你自己的儿子说,不要来烦我!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邱好荣从容地说,“我也不想待在这里,有几句话我说完就走,你最好听仔细!……你自己,还有你那个弟弟,不许再在外头胡言乱语。三年前的那件事,人证物证确实,如果你们再在外头说是陆飞撞死人,这次就不是让你赔钱那麽简单,我会告你们诽谤,你也不想自己或你那个弟弟去做牢吧?”
闵泯手指死死扣进掌心,胸口一起一伏,瞪著邱好荣,“……我再没见过……像你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邱好荣冷笑,“你不同意?”
闵泯倔强地偏过头,“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邱好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目光深沈阴晦,“不由你不同意,如果你多话,这次那些照片就不是送到教导处,而是贴到学校的公告栏里。”
闵泯猛地抬起头,倏然变色。
“……上次还算对你客气了,这一次再贴出去,你就试试看你还有没有脸再回去第三次。”
“你……无耻!”
“我无耻?无耻的是你兄弟俩吧?你那个弟弟,蒙蔽谭博士一家!”邱好荣不齿地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干什麽的!装模作样去当谭博士的管家,还想勾引谭博士,贪图更多好处,真是肮脏下贱!你也告诉他去,他最好赶快离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把他的身份抖出来。”
“我弟弟他……”闵泯气得嘴唇都哆嗦,“好好的在当厨子,你,你不要说话这麽脏!”
邱好荣冷哼,“他做过什麽大家心知肚明。”
“你……”闵泯眼圈发红,几乎气得眼泪掉下来,他根本不是邱好荣对手,由以前到现在。
邱好荣眯著眼睛,有丝快意,“你想问我要证据是不是?闵泯,我早说过你笨!三年前我可以弄到证据让你上被告席,今天我也有本事找出证据告你弟弟,他把柄多的不得了,随便弄弄就能坐牢!想不想试试?──告诉他!嘴巴关严一点!”
闵泯死死盯著她,“……邱伯母,你……就不觉得自己……丧尽天良吗?”
邱好荣傲慢地冷笑一下,“这话从何说起,我做的事情,是每个母亲都会做的。如果要怪,闵泯,就怪你自己三年前为什麽要缠上陆飞!”
……
门“砰”的一声合上。
闵泯像变了木胎泥塑,许久,才发现自己浑身颤抖,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他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手死死抓著膝盖。
身体冷得直哆嗦,闵泯牙关紧咬,两眼睁得大大的,眼前却仍是一阵阵发黑。有些很强烈的东西叫嚣著从胃里冲上来,令人作呕的感觉。
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快。
有一只手在面前摆来摆去,突然抓住闵泯的肩膀摇晃,“喂喂,你怎麽了?没事吧?”
闵泯猛的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看到沈一一担心的表情,他的脸凑得很近,问,“你怎麽了?不舒服?脸色好吓人!”
“你,”他竟把这个人忘记了,“你都听见了?”
“听见什麽?”沈一一困惑地问,“我刚忙著从电脑里面找东西,刚才有事发生吗?”
闵泯直直地看著他,过一会儿,垂下眼睛去,低声说,“没什麽。”
沈一一仔细看他,“没事就好,我整理好东西了,先走罗?”
对方似乎没力气再说话,只是勉强点点头。
沈一一笑了笑,拍拍他肩,晃著钥匙走了。
闵泯看著他走,发了一会儿呆,无力地摊在沙发上。
门外头,沈一一利索地摸出手机,“喂,老大,你猜我在你家看见谁?你的下一盘菜哎~嘿,你小情人可给欺负的够惨……”
“……”
“喂,这不能怪我吧,是你说……你放心,有好东东给你听……啊啊,那个啊,已经放你书房了。没事没事,你兄弟我就做这种旁门左道的事儿最在行。……局子里那一套也全了,那个可得多谢小季(小季~偶可爱的小季~),改天请他吃饭!OKOK,挂了!”
闵泯呆呆地坐了很久,不知为什麽一直只他一个人。
邱好荣有一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想,“怪你自己……三年前……缠上陆飞……”陆飞!闵泯毫无意识地,惨淡地笑著,呵!呵!真的是……这句话真是说对了……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有丝鬼火摇摇曳曳升腾起来,映照著闵泯荒芜幽暗的内心。封闭了许久的某个世界,被这丝火照亮,无数闵泯不愿意再回想的事情一一掠过眼前。
树木葱茏,洒满阳光的校园,银铃一般清脆的笑语,明朗的世界……硬是赖在身边不肯走的大男孩,任性到疯狂,令人心动地告白……羞涩的初吻,颤巍巍的,小心翼翼地身体接触,然後是那样放纵到令人脸红的热情……
然後就是,那一天,闵泯的生日。
三年来闵泯再没庆祝过生日。他混沌地忘却,浩浩也许是刻意地不提起。明明答应了浩浩,跟他去看电影。浩浩特地打工赚了钱,说是要请自己吃饭看电影的。闵泯到今天仍记得自己那时心里在想,浩浩要生气了,自己失了约……可是,还是无法抗拒的,跟著陆飞走了……然後,然後整个世界就颠覆了……
……现在回想起来,可不就是,从遇到陆飞开始……一切全变了……
陷落了自己,也就罢了,可是浩浩……
闵泯心渐冷,代价太大!他蒙著眼,一直不肯看,今天才被那曾经腼腆地称呼她为邱伯母的女人硬是挖开心底的伤。
既然一切为了陆飞,闵泯痉挛般笑一下,那就让她得偿所愿好了!
他站起来,轻飘飘,似缕幽魂一样飘出门去。
走到外面想了一会儿,闵泯先去了超市,买好一把小刀放在衣袋里,然後乘车去陆家。陆家的房子在老市府後面的旧家属区,绿化非常好,路边全是参天大树,还有精致的庭园。闵泯坐在庭园附近的儿童游戏场里,远远看著那幢红顶小楼。
他脑子里早已空白一片,全部动作是下意识完成,看起来镇定平静,毫无心事,还能同游戏场里玩耍的小孩子笑著攀谈几句。
数个小时过去,陆家无人出入。
闵泯十分耐心地等著。
直至暮色开始降临,路上下班回来的行人开始多了。游戏场里冷清起来,孩子们都回家去了,闵泯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望著那边,忽然眼睛眨一下。
窗里有灯光亮起。
闵泯还记得,陆家因屋前有两株非常高大的老槐树遮挡,所以夏季光线总是偏暗,常常傍晚时分便要开灯。
他站起来打算过去。
这时候陆家前门打开,有人走出来。
是陆飞。他脸上殊无笑意,表情有些呆板,但人看起来清爽整齐。头发似乎刚刚洗过,全部抹到脑後,露出英俊的面孔。闵泯定晴看著他,见他到屋侧去取车,一会儿开出一辆鲜红色跑车来。
闵泯抿著嘴唇,笑起来。陆飞陆飞,仍然喜爱鲜红色车子,这人性格真是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张扬与幼稚。他有些纳闷。当年,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会完全没有看出来这个人的质地?他不慌不忙走到路上去,截住一部出租车,上去,对司机说,“跟著前面那辆红色的车子。”
司机向前张望一下,“是那辆三菱?”
闵泯不晓得车子品牌,犹豫一下。但前面只那一部车红得那样刺目,所以司机也不再搭话,径直追上去,跟在後面左突右插。
闵泯看一会儿,问司机,“会被它甩掉吗?”
那司机笑起来,“这种高峰时间,除非它出城,否则照样得跟我们一样慢慢爬。”
闵泯点点头。
陆飞的车子开到市里著名的一家海鲜酒店去。出租车紧跟在後面,在门前放下闵泯。华灯初上,这酒店金碧辉煌,人流如织。闵泯站在大堂里四下张望,已经看不见陆飞的人影。他有些踌躇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陆市长夫妇设宴赔礼,你面子已经很大!”
“但陆飞应该亲自来接我!”洋女孩犹自气不忿,“自回国後,我发现陆飞的礼貌大成问题!”
闵泯转头,看见两男一女。
女孩子是外国人,但说拗口的中文,跟她对话的是一个东方男人。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跟在後面,五官轮廓很深,板著脸,一声不吭。
後面这人有些面善,但闵泯不及细想,悄悄跟上去,看著他们进了一处雅间。
有服务生轻快地捧著盘碟进出,门扉开关的间隙,闵泯听到邱好荣热情的笑语寒喧之声。闵泯脚像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血开始汩汨地往脑子里涌,心脏剧烈地跳动著,几乎扑出喉咙来。他紧紧盯著那扇门。
就是这时候了,他想。
门口还有服务生,等他走开就……
服务生还在那里同人讲话,闵泯耳边嗡嗡响,声音忽远忽近,听得人客气的问,这里就是春潮厅吧?陆副市长今晚宴客的地方?服务生答著话,又有人进去了……
不能再等了!管它里面还有谁……
闵泯一怔,他看清其中一个人正是邱好荣。她此时面色十分难看,正压低声音斥著,“冯处长,你不要胡闹!”那与她拉拉扯扯的中年男子面孔涨成紫姜色,看样子十分激动,似乎故意放大声音在嚷,“你不要想把我当成替罪羊!我坐了牢你也别想好过……”
两人正推搡间,门里又奔出一个人,上去试图帮邱好荣自那男人钳制中挣脱出来,一边叫著,“快放开我妈!”
是陆飞。
闵泯猛地挺直身体,手从衣袋里抽出来。
掌心里冰冷一片。
他刚要动一动,身体却被人突然自後面抱住。
闵泯吓一跳,反射地要挣扎,然後他听到後面的人轻声说,“是我!”
是裘正杰。
闵泯呆住。就在这个时候,挤在春潮厅门口纠缠的三个人情势发生了变化。谁也没看清,那男人手里的刀子是从哪里摸出来的。有服务生坚称,他看见那刀子是向邱好荣刺去的。但当闵泯转头去看时,却正看见刀子从陆飞肋下拨出来……
刀子雪亮的光芒中,闪烁著鲜红色,那血顺著刀势向下落,红得就如陆飞的车一样耀眼。邱好荣惊愕过後,尖利地叫出来。那男人起先也是一呆,但转瞬便反应过来,眼睛通红,扬起手里刀子又要向她刺去。
陆飞一边捂著肋下,一边踉踉跄跄去阻他,嘶声叫著“救命!”没撑一步,已经跪在地上。周围的人早吓得呆了,一时间竟没一个人想到要上去帮忙。一片混乱间,陆飞的视线转向闵泯。
闵泯惊跳一下,随即被正杰牢牢抱紧。
陆飞眼神复杂,充满哀求。
闵泯眼睁睁看著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目光越来越涣散,却仍直直看著自己的方向。
春潮厅里的人也奔了出来,周围有人终於反应过来,扑上去夺下刀子,闵泯听到有人在吼著“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叫警察!”
身後的人握著闵泯手,不再理会那一团混乱,拉著他转身向外走去。
他们刚走到停车场,便听到“呜呜”声大作,和红蓝光柱一转一转疾驰过来的车。闵泯站在那里看,脸上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
正杰按著他头把他塞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却不忙离开,扭头看他。闵泯笑容愈来愈大,眼睛特别亮,直勾勾盯著前方,表情神态都不对头,好似这张皮囊里突然住进另一个灵魂。正杰钳著他下巴把他头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後问,“你笑什麽?”
闵泯困惑地看他一眼,又笑起来,露出雪白牙齿,十分得意的样子,“我把他杀了!”
正杰皱起眉头,仔细瞧他,突然照他脸上便是一个耳刮子扇过去,这一下不轻不重,爽脆利落。虽然没有特别疼,声音却很响,闵泯没防备,脸歪一下,整个人呆住。
“你杀的?”正杰似笑非笑,“你有那本事吗?”
闵泯眨眨眼,收起笑,迷惘地看著正杰。
正杰低头去扳他手,把一直握在那里的小刀拿出来。始终用力握著的缘故,闵泯手心里留下一条发白的凹痕。正杰把刀刃掰开,看了看,用两根指头拈著在闵泯眼前晃荡,口气好笑中带著嘲弄,“你就用这刀杀的人?这袖珍水果刀?有没有六公分长?最多只能刺破皮,而且还没开刃呢!泯泯,不是我说你,你不是干坏事的料儿,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
闵泯看到干干净净的小刀,要想几秒锺,才猛地抽口气。
正杰把刀子丢进杂物箱,开始发动车子,一边微笑问,“清醒了?”
“我我,刚刚看到……”闵泯确实彻底清醒,惊惶也立刻冲上来,“那个人他用刀……刺……”
“别害怕,那一刀要不了命,只不过陆飞要在床上躺一阵儿了。”正杰侧头看他,“……还是,你希望他真的被杀了?”
闵泯听了他的话,一阵茫然。
……他希望?之前,他是一心抱著要让陆飞消失的念头来的!邱好荣那女人的一席话,好似能招来邪魔。现在想想,自那女人走之後,他就如同恶灵附了身,满脑子怨毒与毁灭……看到陆飞的血,听到邱好荣绝望的惨呼……心里竟有种报复的快感!不!闵泯悚然一惊,呻吟著捂住脸。
正杰叹息著把车又停回路边,伸手抱他入怀。他看多世事,洞察人心,怀里的人本性是如此单纯,他怎会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泯泯,泯泯!不管你心里怎麽想,都不过份!”
闵泯似乎被自己的念头吓坏,蜷缩著身子,瑟瑟发抖,努力地摇著头。
“……那些人得到任何後果,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与你无关。”
“何况,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一些惩罚,”正杰抬起他的脸,“没有人会死,但是惩罚一定会有!”
闵泯脸色有些惨白,半晌,才轻声说,“我不是真的想谁死掉!”
“我知道,”正杰安抚他,“你放心,没人会死!”
但有些惩罚,会比死更可怕!
闵泯继续说,思绪飘摇,“……我很生气,很生气!我觉得不公平!……那个女人又说那样的话,说……要把照片再贴出去……还说要揭穿浩浩的身份……”他声音突然变大,带点愤恨,“……可是这些事明明都是因为陆飞才会……她实在太过份!我忍不住!我就想干脆去杀掉那个罪魁祸首……”
他气咻咻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望进一双柔和深沈的眼睛里去。那种温柔,很快融解了胸口的憋闷,。他难堪地垂下头,问,“我很可怕是不是?”
正杰把他头向前压,抵在自己肩上,含著笑回答,“我永远不会这麽说。”
闵泯深呼吸几下,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正杰,问,“……你……还喜欢我吗?”
正杰也认真地回答,“我爱你,会一直爱下去。”
“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麽样的人,你不知道我以前发生过什麽事。”
“那跟我爱你没什麽关系,不过如果你想说,我也乐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