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泯把小伦的特餐给他端上来,又去帮正杰拿包和外套,送他出门,然後才坐下吃饭。乐浩一声不吭,啃面包,琢磨:杰哥啥意思?看在泯泯的面子上照顾自己?亦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照顾泯泯?
第二种可能性小,可是如果是第一种,那他是打算迟早要把泯泯吃到肚子里去?
摆明要某人,又不似以往那样干脆实施,竟然还打算照顾某人家属,这是不是意味著……乐浩心思风车般转……杰哥特别中意泯泯?并且不是随便上床那种中意?
可能吗?
杰哥一向不动心也不花心呵!
乐浩下定主意,要去找沈一一打探一下。
事关泯泯无小事!
吃过早饭又同泯泯和小伦厮混了一阵儿,乐浩才回夜狄的住处,心境已经平和下来。有什麽?更糟的都过去了,他陆飞还能再折腾出什麽花儿来?
转过屋角刚到楼梯下,便看到夜狄在门外的梯级上无精打采坐著。乐浩一愣,停住脚步。
夜狄看到他,忽地跳起来,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乐浩!你回来啦?”
“是啊,你坐这儿干什麽?”乐浩摸不著头脑,“不用上班的吗?”
“我在等你!今天没课。”
“哦,进来吧,早饭吃了没有?”乐浩去开门,夜狄眼巴巴跟著他。
“没有。你昨晚去了哪里?”
“现在做中式的太晚了,牛奶配些点心吧?”乐浩到冰箱里翻找。
“好。你去了哪里?我很担心!”
“对不起哦,我没有你这里的电话号码。”
“……”
牛奶热好,放到桌上,乐浩才抽出空看夜狄。发现他坐在桌边,下巴紧绷,有点气鼓鼓的模样,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眼神很受伤。
“呃,对不起啦,下次不会了。”
夜狄抿抿唇,破例没有露出孩子式的天真笑容,反而垂下头去,默默地开始吃饭。
乐浩靠在桌边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内疚来。
对夜狄,他感觉复杂。从一开始夜狄便对他极好,那样纯净的不掺杂质的喜欢。什麽都表露在脸上,在一起便很开心的笑,不在一起便担心惦记,能令莫狄修无可奈何地回头去找自己,自然不会是轻描淡写的举动,只看当时他那吓人模样便知了。
一直觉得他头脑太天真,说什麽喜欢也不过是小孩子喜欢新鲜玩具那样子……可是夜狄很认真地在求婚。他太……纯粹,情感、需求,都是,纯粹到令乐浩觉得不太似真的!所以不相信。谁会去相信一个幻像?
可是这时候的夜狄,没有傻乎乎的笑容,显得有些落寞的样子。安静的外表流露一种委屈,却不说出来,只是沈默著……令乐浩有些不安。
……不安……他的笑容可以忽略……沈默却异常令人不安。
“……乐浩,”身体突然自後面被搂住,“你别叹气!我只是……担心你……”
我叹气了麽?乐浩迷惘地想。
夜狄的手臂紧紧地围在他腰间,头枕在他肩上,细细的呼吸拂过他脸颊,苦恼的声音响起,“我觉得自己好笨……乐浩……我喜欢你……想让你开心……可是我不会……我总是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夜狄,”乐浩怔忡地想回过头。
夜狄死死搂著他,不放,然而顾盼之间,乐浩看到他红红的眼框,和眼框里转来转去的泪光,“……你如果不开心就告诉我好不好……只要别离开……别再一声不吭就跑掉……好不好?”
“夜狄──”,乐浩以为自己早已硬得如铁木的心,裂了小小一条缝隙,他几乎能听到那雏鸟出壳般细微的破碎声,“别,我答应你不跑掉,别掉眼泪,对不起……”
夜狄破涕为笑,“真的?”
“……”话刚说出口,乐浩突然觉得不妙。
但是夜狄已经喜笑颜开,更加缠上来,“你答应了哦!不能再反悔罗!嘻……”
“那个……”乐浩面露难色。
“你……你骗我?”夜狄脸又垮下去,眼睛立刻又开始水汪汪,“……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他声音都开始沮丧,“乐浩,是不是你其实很讨厌我?讨厌我缠著你……”
“不是……”乐浩觉得想笑。真的,看夜狄那张表情多变的脸,一下欢喜一下紧张一下子又很哀怨的样子,他很想大笑出来,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行了行了!除非你同意我走,否则我不会自己跑掉,这总可以了吧?”他说。
夜狄扁著嘴,用力说,“我不同意你走!”
你现在不同意而已!乐浩心想,不过虽然这样想著,却也不是那麽在意。以後或许有一天……那个,以後再说好了。毕竟夜狄像现在这样赖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还是蛮有趣的……
乐浩仔细看著夜狄的脸,然後亲上去。
简单的安慰性的吻,在夜狄的“过份”通力配合下,很快火热起来。乐浩手扯开夜狄的衬衫,钻进去,略用力地摩挲揉按著,可能有点疼,夜狄被他堵著的唇,喉咙里发出轻轻“嗯”的闷哼声。
乐浩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恶趣味,不过这不怪他,要怪就怪夜狄实在令人想欺负呵!
两个人站在厨房间亲热,彼此上下其手,正兴起的当儿……
“丁冬……”
唇瓣好不容易分开,夜狄一脸的挫败,蹙著眉,看模样是在苦恼要不要理门外的不速之客。乐浩忍著笑把他推开,往外走,准备去开门。走几步,回过头来促狭地命令,“大白天的,你赶紧给我‘下去’”!
“呜……”夜狄脸发青。
乐浩打开门,笑容僵在脸上。但只片刻,就恢复正常,吊儿郎当道,“陆先生?这麽勤快,昨儿忘了东西在这儿?”
“不是,”陆飞目光恳切,语气很软,“浩浩,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乐浩挑眉,“请问何处可以效劳?”
“我,我想跟你谈谈泯泯的事儿。泯泯他……现在怎麽样?他在哪儿?”
乐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他,“泯泯在哪儿你不知道?三年前他既然在你那破车的副驾驶座上,现在自然只能在百龄园的骨灰盒里!他还能上哪儿去?”
陆飞面孔发白,“浩浩!我知道当初是我错,你要心里有气就骂我,别咒泯泯!”
“喝!”乐浩笑出来,“你还真替泯泯著想哦!”
“浩浩,”陆飞握紧两拳,深吸一口气,“当初我走,是有原因的!真的!我一直担心泯泯!请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一定得见他。”
乐浩笑眯眯看著他,说话声音很轻,露出森森白牙,“你算了吧,你见他干嘛?让他给你当伴郎?别逗了!”
夜狄的声音从後面传来,“乐浩,是谁?找我的吗?”
乐浩让开门,陆飞见到夜狄,似乎有点意外,“狄克……”
夜狄看到他,叹口气,有点哀怨地开口,“陆,是你啊!进来吧……什麽事啊这麽急?工作的话可以晚几天再说嘛,你不是刚回国吗?……珊罗都没有叫你陪她出去玩吗?”
陆飞不安地看乐浩一眼,犹豫一下,跟了进去,“呃……是这样……我想先大致了解一下工作的情况,好尽快进入状况……珊罗她还在休息……”
“哦,这样啊,”夜狄搔搔头,“我这边其实很简单,如果你下一周可以……”
陆飞努力想专注地听夜狄说话,然而自始至终,如芒在背。乐浩似笑非笑的目光随时扫过来,精神很难集中。本来以为夜狄会去学校,所以才来见乐浩。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麽不妥,如果被莫家的人知道……
神不守舍同夜狄定好工作计划,约好下周两家人见面,陆飞踌躇了一会儿,只得讪讪地告辞,出门。
一无所获。
他在楼梯底呆站了一会儿,才拖著脚步离开,刚走到车边,听到背後乐浩叫他,“喂!”
陆飞回头,表情一振,“浩浩?”
乐浩平静地看著他,说,“不要再找泯泯了!”
“浩浩……”
“还有,”乐浩挑眉,斜睨他,“不要叫我浩浩,这名字轮得到你叫麽?”
“为什麽?”陆飞有点急,“到底为什麽你恨我?我和泯泯曾经相爱,为了泯泯好我才不得不离开,可是这些年我一直挂念他。可能我们的感情随著时间已经变了,但我仍然关心他,这也不行吗?我只是想见见他,知道他过得不错就可以了!这也不行吗?”
乐浩注视他良久,唇角漫挑,微笑,轻声说,“陆飞,不要再找泯泯,否则我会让你後悔的。”
已经重返学校有一周了,闵泯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说不上兴奋,心中反而黯然。校园依旧美丽,古老校舍,参天大树,青春洋溢的学子,奔跑笑闹。但闵泯再没有六年前那阳光明媚的幸福感,他融入不进去,即使坐在教室里,也仿佛置身事外。
虽然已经十分努力,再次评估的结果也只能跟上大二的程度。他不住校,来去匆匆,几乎没有同学发现班里多了这一个人,每次上课闵泯都早早去坐在最後一排,毫不引人注目。一两位熟面孔的老师瞧点名册的时候却是一怔,然後满教室搜寻,看见闵泯,表情有些复杂。闵泯垂著眼眸,假装不见。
正杰派了一名司机接送他,虽然闵泯极力拒绝,正杰只说是节省时间,好叫他顺便一起去康复中心的儿童班接小伦,然後两人一起回家。
小伦身体好了许多,在车上吱吱喳喳给闵泯讲今天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又玩了什麽游戏,甚至又夥同小朋友搞了什麽恶作剧,只听他脆生生道,“……那个护士乔姐姐气得不得了,说我身体这麽好,已经可以回学校当恶霸了。”
“……闵泯哥,学校好不好玩?”小家夥憧憬地问,“我还从来没上过学呢!”
那自然是因为身体的缘故,闵泯怜惜地摸摸他头,“好玩极了,不过真的到了学校你可不能再象在儿童班一样欺负人哦!”
小伦嘴一撇,不服气,“我喜欢乔姐姐才跟她玩的,我又不是存心要她生气!”
“哦?”闵泯忍俊不禁,“你喜欢人家所以就欺负人家,那要是不喜欢呢?”
“不喜欢的人,我才懒得理!”
闵泯含著笑看他。日子久了,彼此熟了,小伦身体又渐好,男孩子的顽皮与率真天性开始慢慢冒头,常常令他想起小时候的浩浩。
晚上陪小伦玩过,服侍他上床睡了之後,闵泯才有时间一个人静一静,也坐下来翻翻白天的功课。书本上的字似曾相识,曾经令他如痴如醉的,现在却总是看不进去。有些烦躁,他丢开书,走到窗下去吹吹风。
薰然夜风夹著微微香气,可以影影绰绰看到庭院架子上昙花错落的雪白。闵泯额头抵著窗框,怅然若失。
身後有人淡淡问,“怎麽了?”
没有听到下楼的足音,但说话声音低沈,并未让闵泯吓一跳,反而充满安抚意味。闵泯转过头来,“没事儿。”
正杰瞥一眼丢在沙发里的书本,“是功课吃力?”
闵泯苦笑一下。
正杰坐下来,揉揉头颈。他也刚从书房里出来,略显疲倦的样子,客气地问闵泯,“帮我泡杯咖啡行吗?”
闵泯稍稍犹豫一下,轻声道,“太晚了,喝咖啡会睡不著,有冰好的红酒露,喝一点儿好不好?”
正杰看他一眼,点点头,稍顷又加一句,“给你自己也倒一杯。”
那意思便是要叫闵泯陪他聊一会儿了。
最近,偶而会有这种情形。一整天的忙碌之後,两个人会在睡前坐一会儿,有时随便聊聊天,有时只不过沈默著。正杰不开口,闵泯很少主动挑起话题。也许是因为夜色令人放松,连空气都慵懒了许多,即使不说话,也不会感觉气氛尴尬,反而常令闵泯昏昏欲睡,──或者是酒精饮料的缘故?
其实像红酒露这类东西,本是闵泯特意为了替换正杰每晚的黑咖啡而制的……
两个人坐在窗前,正杰低著头啜一口红酒露,似乎对它颇为好奇,举起来在眼前仔细看。闵泯则捧著杯子,垂著头出神。
“看你上课上的这麽不开心的样子,会对小伦产生副作用。”
闵泯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样子。
正杰看似平静认真地说,唇边却有点笑意,“每天下课回来愁眉苦脸,一副上学这麽辛苦的样子,小伦会产生不好的联想,会得学校恐惧症也说不定啊。”
“呃?”闵泯表情有些愣怔,“我,那个,很明显吗?”
正杰抬眼看他,“如果很勉强的话,不一定非要回去的。”
闵泯靠在沙发背上,良久,不出声。
“是因为你弟弟希望你回去上学吗?”
“……浩浩他……我弟弟他,对我期望很高。”
“所以你不想让他失望?但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能做好吗?不妨直接告诉他,你们兄弟感情那麽好,他应该能理解。”
闵泯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再摇摇头,“不!”
正杰疑问地望著他。
闵泯微笑,语气坚决,“浩浩好不容易才帮我得到这个机会!”
正杰静静看著他眼底那抹极力隐藏著的悲哀。
“……他耗费了很多心血……这几年……浩浩为了我……他很苦……很苦……”闵泯深深吸口气,“……我不能让他失望!”
“你能做到吗?”正杰淡淡问。
闵泯咬著唇,良久才叹了口气,垂下头。
“是怎麽回事?”正杰盯著他,“不会是因为不适应环境吧?”
闵泯苦笑著,忽然用手拍拍自己的头,“是这里不行了。”
“嗯?”
“车祸後遗症,”闵泯自嘲地笑笑,“神经系统没有办法恢复到以前。我现在记忆力很差,也很难集中注意力,你瞧……”他伸出一只手在正杰面前。
正杰起初只注意到那手特殊的纤秀苍白,过了一会儿就发现它在微微颤抖。
闵泯收回手,用它捂住脸,过一会儿,正杰听到他低声嘟囔,“……四节课坐著不动,以前不算什麽,现在却……即使坚持下来,我也做不了医生……”
正杰默默看著他,沈思半晌,开口,“你弟弟让你回去上学,也并不是为了要让你当医生吧?”
“……什麽?”闵泯放下手,神态迷惘。
“他只是希望能弥补你的遗憾吧?……最高分考入医学院,却不得不中途退学……他恐怕只是想重新看到你高兴起来。以後会不会做医生,他有要求过你吗?他只是希望你能高高兴兴把学上完吧?”
“可是,”闵泯嗫嚅著,“上完医学院,又拿不到医生资格,很浪费……”
“高兴就好了,”正杰漫不经心,“你高兴了,你弟弟自然也就高兴了,他也不过是为了这个而已。”
闵泯嘴唇微微张著,清秀的脸怔忡著,“……你怎麽知道?”
“你自己觉得是不是呢?──你想太多,反而钻了牛角尖!”
“……”
“况且,也不算浪费啊,你不是一边上学一边还在工作吗?”
闵泯托著腮,望著窗外发呆。天空是灰蓝色的,梧桐枝叶滴沥,雨声潇潇,夹著老师依稀入耳的讲解声。他平生头一次在课堂上走神走的理所当然,毫无负罪感。
昨晚喝醉了……
不知不觉喝得太多,他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正杰给他加了几次……红酒露也会醉,真是……不过那饮料酒精含量并不多,所以只是微醺,後果便是昨晚他睡得好香。清早醒来有点赧然,这些天积在眼下的黑眼圈却浅淡了一些。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是自己看得太重了吧?浩浩做什麽都只是愿我开怀……想尽方法让我回学校,也是因为觉得我喜欢……怎会不懂呢?
闵泯忽然觉得心里如释重负,松快了许多,听见铃响,收拾了东西随著人流走出去。若不计较结果,这样恬然地在学校里听听课,他还是很享受的。
下午没有课,闵泯撑了伞在校门口等车。小伦儿童班的康复疗程也快结束了,今天要同医生详谈。
正思量间,身後有人轻声喊,“……泯泯?”声音十分犹疑。
闵泯回头看。
那人容颜依稀如往日,却成熟了许多,更加好看,剑眉朗目,仪表堂堂。
闵泯呆滞地看著他。
陆飞满面不敢相信,眼睛睁大,表情十分震动,又惊又喜,“……泯泯,真的是你麽?”
“……嗳,”闵泯小声答应,反应迟钝。
陆飞一把抓住他手,笑出来,“终於找到你了!我问浩浩,他怎麽也不肯说你现在在哪里,真还是一副孩子脾气!你留在学校里了吗?早知我直接过来找你就好了……”
他说得十分兴奋,闵泯却仿佛猛然惊觉,倏地将手抽了回来。
“泯泯?”陆飞笑容僵住。
“……”
“泯泯,你听我说,”陆飞有点紧张,急著想重新握他的手,“我有话要跟你讲,三年前的……”
闵泯猛然缩手躲开他,瞪大眼睛,呆呆的面孔上现出惊惶的样子来,蓦地返身拨脚便跑。陆飞没想到他竟这样,一时呆住。
闵泯急急慌慌冲过马路,沿著人行道狂奔,踏起无数水花。周围有行人猝不及防被溅到,气得叫骂起来,他一概没有听到,只是埋著头跑,好似身後有狼在撵他,跑得太急,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起来。刚转过街角,一辆黑车“吱”一声停在面前,闵泯差点儿一头撞上去。车窗落下一半,露出裘正杰皱著眉的脸,对他道,“上车!”
闵泯胸口一起一伏,拉开车门便往车上钻,百忙中还向後张望。
直到车子重新启动,转出这条街,他才把头转回来,呼吸却还是十分急促,很张惶的样子。
正杰瞧他一眼,没说什麽,只是看看四下环境,待车驶出那一区,才找个车位靠边停下来。
闵泯眼睛发直,一动不动。
正杰也不说话,利落地扯出杂物箱里的毛巾擦闵泯头脸和身上的雨水,然後脱下身上薄薄西装外套,给他披在身上,最後一把将他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将他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怀里的人有如一块冰,对他这一切动作浑然不觉。
正杰不动声色,腾出一只手来撸闵泯的背,一下一下,由上至下使劲儿地撸著。他用力很重,故意弄疼闵泯,几下子便听到闵泯痛楚地轻轻“哎唷”一声。
继而,那身体仿佛突然有了反应,开始轻轻颤抖起来。伞早不知道被闵泯丢到哪里去,奔跑间身上淋得潮湿,此时才觉出冷来。闵泯抬起头,面孔嘴唇都雪白,看样子却是清醒了,眼神清亮,强自镇定的表情里还残存著一丝不安,看起来十分脆弱。
正杰紧紧盯著他,忽然俯下头去吻住他。
那吻只是唇瓣相接。
正杰的唇压在闵泯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大手按在闵泯脑後,似是防他逃开。但闵泯一点儿反抗的意图也无,只在两人分开之後,怔怔地看著他。
自始至终正杰表情不变,但眼底颜色稍微深沈了一些,过一会儿,伸手指摩挲闵泯脸颊,轻声问,“好点儿吗?”
闵泯眨眨眼,点了点头。
“那人是谁?”
“……以前……认识的人。”
“怎麽吓成这样?”
“……不是害怕。”
“不愉快?”
“……”
“不想跟他相处,走开就是了!”
闵泯眨眨眼。
正杰揉揉他头发,“有什麽好逃的?”
闵泯垂下头,咽口水,似乎惊魂未定,突然想起来,问,“你怎麽来了?”
“不是你跟我说今天约了医生谈小伦的恢复情况吗?”正杰看他一眼,重新发动车子,“让我不要忘记!”
“……哦!”
正杰牵牵嘴角。
闵泯突然挺直身子,扭头看他,表情错愕。
他们刚才干了什麽?
他……吻……
闵泯迟半拍地想起,嘴慢慢张大,面颊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烫。
……那是什麽意思?
冲击一波未完又来一波,後一个比较震惊!因为当事人就坐在身边,闵泯脑中一片混乱。
他吻了自己……
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