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慢慢地浏览一圈。墙上挂了三十余幅画作,全都是风景画,所描绘的景色、地点与年代都不同,唯一的共同特色就是笔触柔和,色彩沈稳且优美。这些画作虽然称不上是巨匠之作,却都很吸引人,置身其中,有种身心受到抚慰的温馨感。
「你看得很专心耶。」
背后突如其来的说话声,使进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仓田端着一只茶盘站在他背后。
进一边苦笑着自己连脚步声都没听到,一边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
「你就是这间美术馆的馆长吧!」
两人看着画作,并肩坐在椅子上。
「从去年年终就休馆了吧?今天怎么又跑来了呢?」
「因为经营不善,再过不久就会宣告倒闭,连美术馆和画作都要转手。所以最后想再来看一看,而且今天也没有其他人。」
仓田很平静地回答。京子果然没能执行那个起死回生的企划,进心中有种落寞的感觉。
可是,仓田的语调和表情完全没有悲壮的感觉,而且嘴角还隐隐浮现一丝微笑,令进觉得很不可思议。
「都是很好的画,可惜」
「你也画画?──,喔,不,没有。」
看到进有点粗糙的双手,仓田摇了摇头。
「对了,你怎么会去京子的PARTY,你看来不太像是上班族。」
进点点头。
「我是室内设计师,也做橱窗布置。绘画是外祖父教我的,那是他的兴趣,所以略知一二。」
从人的手就可以判断出职业,进觉得这也挺了不起。
「我小时候就很害羞,没什么朋友。那时的男孩子,不像现在老是盯着电动玩具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可是,那些我都不行。所以,经常一个人在家画画,自己跟自己玩。」
仓田微笑着问:
「那就是遗传啰!」
「或许吧?我母亲对绘画完全没兴趣。我哥也是可能是隔代遗传吧!」
进话一说完,喝了口红茶。
「我也是」
仓田平静地回答。
「我年轻时曾经立志当画家。可是才能有限,如今只能当个馆长。」
他看了一圈继续说:
「这些画都是我亲眼看到祖父购买收藏的。」
「这么重要的画,你怎么舍得放弃?」
仓田笑了一笑说:
「没办法,这也是现在的潮流」
「仓田先生」
「刚才......,你说你住在南青山。」
「咦?」
突然改变话题,让进有些错愕。
「那是京子继承自祖父的遗产。她一直很喜欢那栋房子的复古风格,还加盖了阁楼当作卧房,后来因为空间太小了才搬走。可是,她应该会一直空着那座阁楼啊!」
「嗯」
进很了解仓田想说什么,所以点了点头。
「是现在和我同住的一个室友去恳求京子小姐的。」
「是那只大狗的主人?」
「不,是另外一个。我们四个男生合开了一家小设计公司,大家都毕业於同一所学校。要找间办公室、开始接案子时,正好争取到京子小姐的同意。她用很低的租金,租给我们半层的办公室和阁楼。连开业的资金,她都全额赞助。」
「原来是这样啊她从以前就很有识人之明。能获得她的赏识,那表示你们很有才干。」
「这.......」
苦笑着的进,脑海中突然浮现京子所说的话。
「仓田先生是......?」
进有点犹豫地问。
「嗯?」
「那难道没有找到赞助者,可以使你不必放弃这里?」
「」
他没有任何自嘲或苦笑的表情,只是微笑着说:
「赞助者倒是有一个」
「那么那一位?」
仓田默默地摇摇头。
「为什么?」
「不想造成她的负担」
时钟正好指到六点。进的视线自摊开的书本移开,将毯子从双脚往上拉到脖子。虽然房间里有暖气,可是因为南边和东边各有一扇大落地窗,太阳一下山后整个房间就突然地变冷。在他脚边躺着的是哈瑟,它的头抵在伸直的前脚上,看起来圆滚滚的。
进在看大仲马的名着『茶花女』,前天和仓田巧遇后,想起他在PARTY中提过京子以前被称为茶花女的事,突然很想读这本文学名着。这两天他跑遍附近的书店,找到五种版本的『茶花女』,最后挑选的是新潮社发行的文库版。
『茶花女』是书中女主角玛格丽特成为高级娼妓后的艺名。这位每晚出入巴黎剧院等上流社会社交场所的名妓,手中总是拿着一束茶花。当时没有任何其他名妓手持这种花束。
茶花在一个月的花期中前二十五天是白色,只有最后五天会转红。
玛格丽特往来的客人都是社交界的达官名流。她虽然身为名妓,外表却是天真烂漫的清秀佳人,因此吸引许多贵公子拜倒石榴裙下。
其中,不具显赫家世背景的乡镇税务署长的儿子亚尔曼,也爱上了玛格丽特。亚尔曼虽知玛格丽特是收入丰硕的社交名妓,仍不由自主地爱上她。玛格丽特也因亚尔曼诚实的性格而坠入情网。
可是,两个出身完全不同的年轻人恋情,从一开始即注定是一场悲剧。亚尔曼的父亲知道儿子痴恋欢场中的女子之后,决定拆散两人。而且,亚尔曼的妹妹也即将嫁入名门。害怕女儿的婚事会告吹又顾及儿子前程的父亲,来到两人同居的住所,要求玛格丽特离开亚尔曼。
当时玛格丽特已经罹患结核病。她想自己将不久人世,於是忍痛决定依亚尔曼父亲的请求离开亚尔曼。她认为这是自己对他表达真爱的方式。可是,不知情的亚尔曼,以为玛格丽特依然迷恋以往的奢华生活,愤恨地离开了她。
故事最后在玛格丽特病逝后落幕,知道实情的亚尔曼则抱憾终生。
进认为故事中的男、女主角,甚至男主角的父亲都不是恶人,也没有人错,只因立场不同,才会产生悲剧。但在看完的那一瞬间,仍不免呆呆看着书皮好一阵子。
仓田说京子像是茶花女,但进却觉得京子的性格和仪态,与玛格丽特完全不同。若要勉强说两人有何共通点,应该都是拥有绝世美貌以及吸引男子的魅力吧!
进觉得自己反而比较像茶花女。玛格丽特与亚尔曼不能结合是因为身分悬殊,而他和京平则因为是同性。无论自己子女爱上的对象是娼妓或同性,父母亲恐怕都无法认同吧!
他很能了解亚尔曼的父亲和玛格丽特当时的心境。
进的视线移向渐渐暗沈的落地窗,窗上胦出他的样貌。那过大的眼睛、稚气的脸庞、瘦弱的身躯和白嫩的肌肤,看来实在不具男子气概。可是,本质上却又不折不扣是个男儿身。
进不禁低下了头。这时,躺在他脚边的哈瑟因为楼下办公室有开门声而抬起头。
「请进!」
「打扰了。」
是悟和麻理奈的声音。进放下书本站起来。
提着滑雪袋、手里还抱着保丽龙箱的悟,和背着袋子的麻理奈一起走上来。
「汪!」
哈瑟高兴地摇着尾巴奔向两人。
「呀!哈瑟。好久没见了。乖啊!」
麻理奈用双手亲热环抱着哈瑟硕大、毛绒绒的身体。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在电车剪票口碰巧遇到。」
「对呀!我也吓一跳。对了,进,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照顾。」
麻理奈正经八百地鞠个躬,进和悟都苦笑地看着她。去年被八卦媒体追着跑的她,似乎还没有从中得到教训。
「咦,只有进一个人吗?京平和小纪呢?」
「啊,京平回家去了。」
「还没回来吗?」
悟问道。
「嗯,快回来了吧」
进看看音响上的时钟,正好过了六点二十分。
「对了,理奈怎么会在这时候来这里?」
「我去了一趟别墅,带了些土产回来。」
麻理奈拿出纸袋。进用眼神示意问:这样好吗「嗯。是妈妈要我带来的,谢谢你们经常照顾我。」
「我们又没有多照顾你。」
进苦笑着接受。和悟两人一起看向袋里的东西,有知名的起司、烤牛肉、烤猪肉等,都是一些做西式前菜的材料。
「哇,看起来真好吃。不过这么多,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都是爸爸买的。别客气,收下吧!」
「那就不客气啰。起司要放在冰箱里冷藏吧!」
「啊,进,这也要冷藏。」
悟拿起保丽龙箱。
「这是什么?」
「螃蟹。」
「伊达哥哥,你晒黑了耶!」
麻理奈笑着说。
「喔,昨天和前天都是好天气呀!」
「是和小纪一起去吗?」
「不是,和大学同学。」
「那,小纪呢?」
「这?」
「这几天休假,难道你们都没连络?」
「没啊!」
「咦?少骗人了。我不相信!一般都会打个电话的。」
「连电话也没」
悟搔搔头。
「理奈。」
进苦笑着制止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还有不可以随便批评别人。」
「可是,进」
两人正在争执的时候,京平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老家的日本酒和啤酒。
「除夕留下的,本来我是相中火腿,后来全被老姊带走了。啧,那家伙的眼睛太利了。」
劈哩啪啦讲完之后,他把进抱着的保丽龙箱盖子掀开。
「哇塞!老大,是螃蟹耶。进,吃火锅吧!」
进一回答:没有材料呀!
「啊,那我去买。」
悟马上答腔。
「理奈,可以陪我跑一趟PEACOCK吗?」
「好啊!」
麻理奈笑笑地点头。
「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打个电话给小纪?不然,过几天他要是知道我们吃了螃蟹火锅,一定会很生气的。小纪最爱吃螃蟹了。」
「那家伙大概不在国内吧」
悟边叹气边打手机时,京平说了声「我去换衣服」,就迳自进了房间。进不想让麻理奈察觉,以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进去。他一进门就将房门锁上。
「不必这样吧!她不会发现的。」
京平笑着说。进说了句「可是」就低下了头。
「别紧张,悟会带她出去的。」
京平脱掉夹克后,就倒头躺在床上。
「啊,好累啊!带小孩真是不轻松。」
进有点胆怯地抬头看他。京平微笑着招手叫他「过来」。
「」
进沈默地走近床边,将上半身依偎在京平的身体上。京平满意地微笑着。两人透过衣服感受彼此身体接触的温暖。双唇不由自主地贴合在一起。
进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京平感觉到他的颤动继续深吻,并用手指抚摸他柔顺的细发。
两人好像为了填补四天的空白般不断亲吻着。即使中途听到悟和麻理奈开门出去的声音,两人也没有停止拥吻。
京平无法克制地用手掀起进的毛衣,伸进去抚摸他光滑的背部,并用拇指轻轻逗弄他的乳头。
「京。」
进慌张地仰起头来。京平看着他迷惘的双眼缓缓说出:
「不行吗?」
进双颊再度泛红了。
「会被理奈发现的」
激情过后,进总是会羞於见人。
「了解啦!」
他收回有意图的手,将进抱向身旁。
「对不起,京」
进小声地说抱歉。
京平没有回答,只是哄小孩似地再次拥抱进的肩膀。进看着京平雕像似的侧面轮廓说:
「京」
「嗯?」
「月香姊,有说什么吗?」
京平望着天花板,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没说什么。」
京平很快地回答,但进总觉得他在说谎。月香那天生那么大的气,怎可能什么都没说。想到原来感情不错的姊弟因为他而起冲突,进的内心就一阵抽痛。
「」
进咬着自己的双唇静静地抱住京平的脖子。
「进......?」
「对不起。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吧!」
进脑海中浮现『茶花女』的对话,想起了不见容於世俗眼光的玛格丽特与亚尔曼。他们俩又能这样相拥到何时呢?
元月五日。
进与瑞纪在表参道的『GLASSHOUSE』做橱窗设计工作。
「为什么一过完年的工作就在这里,真倒楣。」
「有人会听到哟,瑞纪。」
「那又怎样?」
「就是因为」
看进欲言又止的样子,瑞纪哼了一声。
「反正他也不在乎。」
进偷偷往后看。新田果真很高兴地笑着看他。连新年的装饰松枝都还没拿下来,即使是东京都也不可能有人要举行婚礼。所以清闲的新田一早就站在那里当观众。
瑞纪嫌恶地回头,很不客气地放话。
「你很碍眼耶,如果不想帮忙就别待在那儿。」
「真冷酷啊!我总有监督完工或瞧瞧收尾状况的权利吧?」
新田不在乎地回答,瑞纪又酷酷地斜眼瞪着他说:
「都说了很碍眼。你是聋子吗?还在那里耍嘴皮子。」
「你生气的样子更有魅力哟,公主。」
新田似乎被骂得很开心,还笑容满面,在一旁的秘书们也只是摇头。
「如果他没这毛病,实在是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就是嘛!有钱人的二儿子,又是公司的老板,倒贴的女人数都数不清。可惜他却只迷男人。」
「追那个人追了四年,对方不但没有回应,而且从没给过好脸色。」
她们异口同声说「真没出息。」听到这些话的瑞纪深深叹了口气。进只能拍拍肩膀安慰他。
他们是因为承包一家大型广告代理商的工作,才认识新田的。那次就是负责婚纱与婚礼展示会场的设计布置。在那之后,新田就一直将『GLASSHOUSE』的橱窗设计工作委托他们。
这次瑞纪设计的主题是初春的新嫁娘。他将绿色的花束突出於一片白墙中,令人联想起在雪白大地上乍现的新绿嫩芽。整个橱窗设计既清雅又有耳目一新的美感。
附近有很多女性上班族和年轻女孩来来往往,路过时都不免停下脚步驻足观赏。在橱窗内的进害羞地连头也不敢抬,一直背对着外面作业。虽然这样的工作始终无可避免,但进仍然很不习惯。瑞纪则一付神色自若的样子,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在看。
这个从小就因长相俊美、引人注意的男子,对别人的眼光完全视若无睹,而且一工作起来就很投入。
「公主,你们结婚时一定要告诉我,我想当你们婚礼的总策划。」
对着走出橱窗、不知在找什么的瑞纪,新田又提高半音、带着逗弄的语调说。可是,瑞纪只是瞪了他一眼,又走进橱窗内。
「进,知道棉布在哪吗?我想在纱裙后面加一些,让整个造型看起来蓬松一点」
「啊,还放在车上,我去拿。」
进停止手边的工作,走向后门。经过新田前面时,微低下头示意抱歉。新田则苦笑着点点头。
结婚啊。
进打开向京平借来的车子后车门,钻进里面寻找棉布时,心里却被突如其来的寂寞感占据。男女之间结婚就像跑步抵达终点,之后又将展开另一种新生活。那么男同志呢?
进至少希望能看到悟和瑞纪结婚。可是自己和京平呢?
他叹了口气,抱着找到的东西下了车。正要伸手关车门的时候,看到小巷内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和几个男人并行走出来。
「京子小姐!」
「进?!」
「那么,我们就到此。」
同行穿着风衣的男人们向京子鞠了个躬。
「啊,谢谢。再联络。」
京子和最年长的一位握手之后,就走向大马路。
「事情谈完了吗?」
看着那群人的背影,进有点不安地问。
「嗯,谈完了」
「是什么人?」
「职业吗?他们都是银行的人。」
「银行?」
看到进惊讶的表情,京子诙谐地笑了一笑。
「我和银行的人碰面很奇怪吗?」
「啊,不是。」
进紧张地挥挥手。
「你怎么会来这里?做什么?」
「有工作啊,就在『GLASSHOUSE』。」
「原来。」
京子笑着眯起眼睛,有点嘲弄似地问:
「那两个人相处得好吗?」
「这个嘛」
进苦笑着耸耸肩。
「倒是京子小姐,你来这里,是为了去看仓田先生吗?」
进有点踌躇地问。京子只是睁大眼睛。
「进,你认识仓田?」
「嗯。是,不过」
进胆怯地点点头。京子露出意外的表情。
「前一阵子在PARTY上认识的......,所以那个你之前提的那件事后来怎么了......?」
京子叹了口气。进有种不安的感觉。
「京子小姐?」
看着他关心的眼神,京子忍不住又叹口气。
「总之,可以说是到处碰壁」
「因为山城先生反对购买吗?」
「不是。他还比较没问题」
京子垂肩摇着头说。
「现在是主要的当事人仓田,他说不卖给我。」
「咦?」
「没出息的男人!反正船都快沈了,就赌赌看又会怎样呢!」
京子气得啃大拇指的指甲。进听了低下头说:
「他说不想对你造成困扰」
京子浮现难得的微笑。
「的确像他说的话不像我老是自己高兴就」
「京子小姐」
「挂在那里的画啊」
京子看着小巷里的『仓田美术馆』说。
「那里的画全是仓田的祖父所收集的。」
听了京子说的话,进也看着小巷中正面白墙镶着彩色玻璃的美术馆。
「进,你可知道『海柘榴会』?」
京子突然问。
「不知道,那是什么?」
「旧桩财团的社长聚会。仓田家代代都是桩财团的成员,在桩船务公司任职。仓田的祖父曾经担任过船务公司的社长。我和仓田就是在『海柘榴会』认识的,那时我们都还小。可是」
京子低下头。
「他家从那时候开始走下坡。他祖父是很特别的绘画收藏家,所有个人的财产都投注到这兴趣中。在战前还很富裕的仓田家,到了他这一代开始家道中落;加上当时船运业渐渐成为夕阳工业,所以他的祖父去世时,仓田家已经没什么财产,剩下的只有借贷和庞大的画作收藏。而且,很不幸的是,他的父亲在祖父死后一个月,也因心肌梗塞导致脑溢血突然去世。仓田是独生子,所以他继承的只是两个人的遗产税和借贷。」
默默听京子叙述的进也不禁感叹。
「嗳,原来他的身世这么」
京子点点头。
「没错。很残酷的故事吧」
她平静地继续说:
「仓田拥有画却没有钱。只是顾着画是填饱不了肚子的,可是他又很了解祖父对画的心意,所以一直很犹豫着放不了手。」
「」
进的脑海里隐约浮现了仓田的身影,他不是个豪迈的男人,而是敏锐纤细型的。不难想像当时他内心饱受痛苦的样子。
进的脸因感伤而纠结。看到他的表情京子微笑地说:
「对了,进也是这样的人。老是将别人的痛苦也当成自己的痛苦。」
「京子小姐」
「我绝不是在损你。如果世上的人都能像你这样善良,或许仓田当时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可是,他的周遭没有这样的人,接近他的都是以死屍维生的土狼。」
「土狼?」
看到进狐疑的表情京子笑了笑说:
「就是不动产公司和银行的人。这些在仓田的祖父生前有往来的银行界人士,合组了一家大型不动产公司,不断来游说仓田建造一间美术馆。当时正值泡沬经济时期之前,他们在青山的高价地段买了一块土地,打算在仓田没有能力偿还债务时扣押他的所有物业,这样最后他们还是大赢家。而且,他们一直很欣赏仓田祖父的收藏眼光,他不收藏知名画家的作品,只锺情於一些未成名的业余画家或刚出道画家的作品。看起来仓田的祖父似乎有点偏执,可是在他的收藏品中,很多都是未来具有潜力成为名家的人年轻时期的作品,这也曾经在画界引起话题。这些银行人士也是看中了这点吧!可是,仓田却完全没发现他们的意图,就听信他们的话借了钱,建造了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