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咬着唇,心想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根本是经常发生的事。可是,再想到仓田的现况和心情,就觉得闷闷不乐。
京子看着他问:
「喂,进。你可知道那间美术馆花了多少钱盖的?」
「这个......?」
进歪着头想。
「差不多要四十亿。」
「四十亿?」
这金额远远超乎进的想像。
「惊人吧?」
京子笑着说:
「是啊!那么小一块地,当然也包含利息在内。在泡沬经济未崩解之前,还曾飙到六十亿哩!」
京子喃喃说了一句:「真是不像话。」
「可是,如今土地、建筑和画作全部卖出的价钱还不到十二亿。」
「怎么会只有原来的五分之一?那不就没办法清偿借贷了。」
「是啊!根本不足总价的三分之一,更何况融资的银行也想收回那十二亿。不过,都已经决定要卖了,幸好现在除了我之外还没出现其他买主。」
话说完后,京子看了看四周。
「美术馆在大马路旁的巷子里,四周又没什么吸引人的商店,经过的人又少。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想买的。」
「既然这样,京子小姐怎么敢要呢」
「玩电玩的时候,总是会从二、三手的先入门吧!」
「咦......?」
看着进奇怪的表情,京子呵呵笑了两声边往巷子里走。
这时,一直没看到进回来而变得很焦急的瑞纪,从后门走了出来。
「你在干嘛啊!进。还没找到吗?咦?京子小姐!」
没想到会看见京子,瑞纪露出惊讶的表情。
京子笑着说了声:嗨!
「看起来很有精神嘛!和一明处得不错吧?」
瑞纪有点嫌恶地看着她说:
「什么处得不错?!少骗人了,那家伙不是京子小姐的表弟吗?你应该更清楚吧!」
「别想歪了,我可没有刻意隐瞒,你们既然没问,我也觉得没必要说啊!」
京子逗弄似地回答。瑞纪啧了一声,不高兴地走向进「进,找到棉布了吗?」
「啊,嗯。」
进拿起手中的东西,瑞纪一把夺过去后,就走了回去「一点都没变耶!」
京子很了解瑞纪的个性,只是笑笑地说。
看着京子美丽的侧脸,进忽然想起仓田招待他观赏的那些风景画。
进不知仓田是抱持怎样的心情要卖画?更难想像失去了画作和美术馆之后他会变怎样......?
「京子小姐如果我们能想出吸引观众的企划案,仓田先生就会接受你的赞助吗」
「进......?」
京子意外地回头看着他。
「你怎么会?有什么好主意吗?」
「还没有不过,那里是仓田先生所有收藏的全部吗......?」
「进」
对睁大眼睛的京子,进说出心中的意愿。
「我会试着说服他们的。」
和年终一样,新年过后的一个月也是设计师们最忙的时候。许多以年轻人为对象的名品店和百货公司,在这期间至少会进行三次的设计改装。然后过了十五日也就是二月十四日晚上之前,要将所有情人节的装饰拆除,换上象徵春天的彩装。
接下来又有大拍卖、成人式、女儿节、白色情人节、毕业季、新生入学等等。
所以,四天的新年休假可说是相当难得的,之后他们又陷入忙碌的工作中。
这一天,进和悟外出洽公回来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留在事务所的京平和瑞纪也很晚才吃着便利商店的便当,一直在努力工作。
「回来啊!老大,伊牟先生打电话来说,传过去的图稿很模糊,看不清楚。」
「什么时候?」
「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对吧,瑞纪。」
「啊,刚打来,他还说明天一早就会在办公室。」
「哈哈,伊牟先生不会现在就自己动手做吧!」
京平笑着站起来冲咖啡。
「啊,京。顺便帮我泡一杯。」
瑞纪叫道。京平臭着脸回了一声「什么?」,还是用热水瓶的热水冲了两杯即溶咖啡,回座位时顺手拿给瑞纪。
「进呢?」
问他喝不喝。进摇摇头。
「今天去拜访客户时,已经喝了四、五杯了。」
「那要不要改喝红茶?外面很冷吧!你的鼻子都冻红了。」
「真的吗?」
进紧张地揉揉鼻子。京平笑着用手摸他冰冷的双颊。
「好暖和。」
进喃喃地说
「对吧?」
「喂」
瑞纪叹了口气说:
「想要亲热去别的地方嘛!」
进的脸一下子变得火红。
「哪有我们哪有在亲热」
「别在意,进。那家伙只是在嫉妒。」
「你说什么?」
「你们又在吵什么?」
悟传完有问题的图稿后走过来,有点烦躁地问。
京平和瑞纪停止斗嘴,各自回头做事。悟也脱掉大衣坐在自己座位前开始工作。进从公事包里拿出剪贴簿摊开来沈思如何开口。
他看着隔壁桌的悟。悟很专心的盯着电脑萤幕上老字号百货公司『芦屋』银座店的平面构造图,其中并列着几个长方形小框。
他正试着将长方形小框放进图里,绘制巧克力特卖场的图样,但不论怎么放仍然会留下二、三个,使得一向沈稳的他也不禁烦躁起来。进只好悄悄地转向背后。
京平也坐在电脑前,绘制某家商店的橱窗设计草图。瑞纪则摊开好几本样本,正在物色适合的壁纸图案。这三人今晚似乎都完成不了手边的工作。
进暗自叹了口气,但已经决意开口。
「那个」
「嗯?」
三人都没有回头只是回应了一声。
「我有件事要说。」
「什么?」
三人都回过头来。
「什么事?怎么突然」
京平问。三人都是很诧异的表情。进吞了吞口水说:
「是有关上个月,京子小姐来问我们的那件事。大家还记得吗?表参道的美术馆」
一紧张说话自然也变快了。
「我想接那份工作。」
「什么?」
三人不约而同睁大眼睛。
「怎么突然这么说?那时候我们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虽然是这样」
进低下了头,可是又忽然抬起头说:
「拜托!我真的想接那份工作。」
看着进央求的眼神,其他三人不免质疑地互视。
看着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进继续说:
「我也知道大家会很吃惊。就像瑞纪说的,我们已经拒绝过了。可是,我还是想接这份工作。」
他们一直以来的默契是店铺装潢之类的工作可以自行斟酌,但像这么大的案子要不要接手,都是由四人商量后决定。
「好不好嘛,拜托!至少再去谈一次。」
做事一向很有分寸的进,从未如此热情地拜托大家。让这三人也无话可说,只是互看了一眼。
第二天傍晚为了不给进泼冷水,三人跟着他来到『仓田美术馆』。
这里和平常人潮不断、热闹的表参道,呈现出完全对比的气氛。美术馆附近相当寂静,馆内没有任何参观的人,只有一个看来像是接待员的中年妇人,坐在咖啡厅里优闲地翻阅女性周刊。
告知公司名称之后,妇人带领他们前往办公室。也许是快要停业了,或是事先有预约,仓田很快就出来迎接。在他的建议下,四人又回到咖啡厅坐下来。
又是刚才那位妇人端了茶来,除此之外没看到任何职员。
妇人离去后,进开始说明京子委托的事。之前打电话给仓田时,进只说想见个面但未告知前来的目的,仓田也没问。可是,进总觉得仓田应该略有察觉他的来意。
「原来是这样京子委托了这样的事」
听完进的说明,仓田点点头喃喃自语,然后静静地微笑说:
「虽然你们特地前来,但这件事我拒绝接受。」
「为什么!?」
进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那些都是你祖父珍贵的遗产啊!」
仓田摇头说:
「已经够了。我没什么智慧,才会被银行的人花言巧语给骗了,没考虑到将来的发展性,就盖了这间美术馆。我真是个大白痴。」
仓田自嘲似地说。
「仓田先生」
「而且」
仓田闭着眼睛说。
「我不希望对她造成困扰。」
「京子小姐说,她并不觉得是困扰。」
进仍不放弃地游说。可是仓田仍然摇头。
「买了这里,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这里只有画作和土地,根本产生不了利益,也毫无作用,这些年来连最基本的维修费都赚不到。拥有这里根本毫无意义。」
「仓田先生」
「我已经受够了。」
仓田平静地问:
「你觉得,已经去世的家人和没血缘关系却还活着的人,哪个比较重要......?」
听他这么一说,进也说不出话来。
四人就这样走出美术馆。
「什么跟什么嘛?进,你有没有搞错呀!」
瑞纪不耐烦又生气地说。
「馆长自己都不想做下去了。」
京平和悟也是满脸不悦。
「再等一下吧!」
进慌张地说:
「我再去京子那里一趟。」
「喂喂,进?都几点了?」
京平匆忙想叫住冲出去的进。时间已经过了傍晚五点。冬天的天色很快就变暗,星星也闪烁在高空中。拔地而起的冷风令人觉得是刺骨般地寒冷。在寒风中,进根本没听到京平的叫声,迳自往地下铁的车站走去。
「进那家伙是怎么了?突然对这件事这么认真!」
京平歪着头说。
「那个叫仓田的人,在年终的PARTY上一直和进在一起。」
悟说了这话后,京平反射性地回头。
「老大,你说他们在一起那是什么意思?」
「别瞪我,我只是看到而已。他一直在大厅里和进说话。一听到我的声音,他就和进说再见,回宴会厅里去了。我只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证据不过,我可以确定就是今天会面的仓田。」
「他跟进很熟吗?」
悟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不过,那家伙没跟我透露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他跟进熟不熟啦!不过,那个男人很迷恋京子小姐。」
瑞纪不经意地从旁插嘴。
「瑞纪?」
瑞纪将叼着的烟点燃后又对京平说:
「去年年底的时候,在京子小姐来和我们谈这件事之前,我在饭店的酒吧看到他们俩坐在一起。我看京子小姐对他是没什么,但那家伙看来挺认真的。」
「应该是吧!」
悟点点头。
「他说不希望对她造成困扰时,从他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了。」
「一定有什么原因进那家伙才会」
京平低声喃喃自语。悟和瑞纪则是叹气。
「啧,最好别变成什么麻烦事。进这家伙一钻牛角尖就没啥好事。」
话一说完,瑞纪就苦涩地抽起香烟。
『CAMELLIA』总公司就位於洋溢着异国情调的横滨马车道上,一栋西式建筑里。大正时代,许多贸易商人从欧洲带回大量的艺术品,为了公开展示这些艺术品,於是以石材建造了这栋威风凛凛的西式建筑。一到五楼都是小型精品店,最上面一层才是京子『CAMELLIA』的办公室。
进到达时,楼下的精品店都已经打烊,售货员也差不多都下班回家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五个老手在忙着。
京子还在办公室里,但好像正准备和山城外出,一身灰色的套装外披了件皮外套。
看到进突然出现,京子惊讶地说:
「怎么啦?进。」
「对不起,我有话要跟你说」
进怯生生地说明来意后,京子试探似地问:
「有关仓田的事?」
一听到仓田两个字,山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为了不让山城再说下去,京子将进带到她的办公室,关上门。
「请坐。要不要喝咖啡?」
京子将外套脱掉,走到角落的吧台。
「不好意思」
进胆怯地坐在中央法兰丝绒的沙发上。
「在你正要出门的时候跑来。真的有空谈吗?」
「啊,无所谓,只是无聊的宴会而已。迟到二、三十分钟也没关系。」
京子边说话边准备好泡咖啡的器具。虽然她这么说,但进一想到山城的脸色就有点不安。京子似乎猜透进的心思,笑着端出了大托盘。
「请用吧!」
进加了奶精和砂糖。
「不好意思」
「不会。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
进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咖啡上,烦恼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仓田说没这个必要,是吗?」
京子突然这么说。进惊讶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果然。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仓田和你谈过之后,还是不愿意接受吧!」
「没错。」
进点点头。京子喃喃说:「这样啊」
进将咖啡杯放回桌上,很慎重地看着京子。
「我有个请求。麻烦京子小姐再去见仓田一次,说服他。」
「进」
她带点惊讶的表情,看着央求她的进。过了一会儿──「进,为什么你变得这么热心?」
「」
进的视线落在桌上。
「我很喜欢那里的画」
他很小声地回答。
「那些画是那么的温馨、沈静、优雅。看到的瞬间,我觉得很安心什么讨厌、烦心、不愉快的事都可以忘记。所以」
内心的话一口气说完之后,泪水突然涌了出来。
「进」
为掩饰泪流满面的样子,进将脸转向背后。
「你和京平发生了什么事吗?」
双眼仍含着泪水的进,再回头看着京子。
「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的心情会这么乱,一定和京平有关!」
进自嘲似地说:
「不愧是京子小姐」
「你们怎么啦?吵架了吗?」
进摇摇头。
「什么也我们真的没事」
「可是!」
看着京子担心地皱起眉头,进更加用力的摇头。
「什么也不能说。我和京平的事对谁都无法说。特别是我们的家人......!他们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拆散我们的可是可是我」
「原来是这样」
京子也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
然后用严厉的眼光看着进。
「回去吧,进。我可没空听这些哭哭啼啼的话。」
一说完,京子立刻站了起来。
「京子小姐!」
「要京平来接你?还是悟?」
她拿起话筒时,进飞奔过来。
「千万不要告诉京平」
「进」
抓着京子的手,进当场又崩溃决堤了。
「拜托你!再去见仓田一次。他很爱你,所以不希望自己是给你带来麻烦的人」
京子叹了口气。
「我知道」
她痛苦地往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进。然后蹲在他旁边,伸手搭着他颤抖的肩膀,很温柔地说:
「你和仓田是同一类的人。你们这种人很拘谨,但心地善良、纯真,所以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会怪罪自己,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京平就是被你这点特质所吸引。」
「」
「可是啊。进,我也说过好多次了,这样在世上会很难过的。有时也有必要为了坚持自己的主张奋斗。仓田既然已经放弃了,就算我去救他也是没用。」
进茫然地抬头,用濡湿的双眼看着她。京子於心不忍地说:
「刚开始的确是我主动表示要帮他可是,刚刚听了你所说的,既然仓田都这么说了,我决定不再管了。」
「京子小姐!」
京子不顾进近似哀号的声音,站了起来。
「回去吧,进。造成你的困扰,真是抱歉。」
「京子小姐」
进慢慢地侧头,濡湿的双眸又流下泪水。
「即使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京平啊」
京子意外地转身回头。
「进」
进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仓田先生也一定。我很了解仓田先生的心情美术馆没了之后,他一定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当钱财、工作.......什么都没有了以后。他不希望你看到这么悲惨的身影,因为站在茶花女身旁的不会是这样的男子。可是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个人如何活得下去呢?对那个人来说,美术馆就是他的全部......!现在能救他的也只有你了」
「进」
京子茫然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纠结在一起。突然京子吃吃地笑了起来。
「京子小姐」
进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京子仍然晃着肩大笑。
「你好像小孩子在告白哟!如果京平这会儿在这里,一定乐歪了。我听了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哩!」
「京子小姐」
进茫然地睁着大眼。
京子边笑边耸肩。
「知道了啦!我会试着再去说服他一次。」
「京子小姐......!」
这一刻,进才绽放出笑容。
「可是,进,你务必记住这点──对亚尔曼来说,玛格丽特的确是左右他人生的『命运之女』;但她也是所谓的风尘女子,受诱惑的男人都会被她带往灭亡之路。」
隔天傍晚京子打手机联络进,告诉他因为要和仓田做最后的交涉,所以要他把悟、京平、瑞纪一起带来。
「京子小姐这次是真的哟?」
由於京子原本不积极的态度,加上昨天发生的事,进费尽唇舌才说服其他充满不信任感的三人。然后在指定时间将他们一起带往『仓田美术馆』。
他们四人抵达的时候,除了京子之外,山城和握有抵押权的银行重要干部,均围着一脸为难的仓田坐在沙发上。
「都在等你们哟!」
京子微笑着说。
穿着朴素背心的银行干部们,看到他们四个除了悟之外,打扮、气质都不像上班族的人走进来,也是一脸困惑的表情。看到这情形,山城只是不太高兴地命令他们坐下来,也没有意思介绍大家互相认识。
他们四人就选了靠墙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样就全部到齐,可以开始了。」
京子看了大家一眼后宣布。
进以为他们来只是为了说服仓田,没想到一开始就提出购买条件,而且连文件都准备好了。他们四个也拿到一份。进、京平、悟三人都听着山城的说明读着内容,只有瑞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边看着屋内的摆设边抽烟。
山城以整体买下美术为前提,提出十一余亿日币的收购价,比原来银行所核定的低了将近一亿日币。这是由美国不动产经纪商,以及与京子私交很好的绘画经纪商所估算出来的金额。
一亿日币的差价在於不动产的部分。银行方面的售价是以土地的坪数乘实际土地卖价试算出来的,这是一般日本不动产业界核定地价时所惯用的计价方式。
但近年来专门以日本不动产为投资标的外国经纪商却引进另一种计价方式,他们是将坪数乘以租赁收入和一定的偿债年限来计算价值。换言之,如果该物件周边的租赁行情是一坪一万日币,那么十坪就是十万日币;如果清偿年限为二十年,十万日币乘以二十四个月就是二千四百万日币,这才是该物件的核定地价。
两相比较之下,几乎毫无例外都是后者的计价方式比较便宜,而且比较符合资产利益的也属后者,因为可以以比较低的价格取得。另外,日本不动产界惯用的核价方式,往往在土地价值比当初购入时相对低档就会出现亏损。以现实情况来说,银行目前所承受的呆帐,绝大部分也是因为泡沬经济崩盘后不动产价格滑落所致。
山城选择了最确实的议价方式,使得银行干部们均面有难色。不过,在目前没有其他买主的情况下,谁占有优势已不待言。抱有高额呆帐的银行也希望能尽早处理掉问题土地。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地价持续往下滑落,更会加深不良债权的严重情况。
接下来也对仓田说明了收购后的员工及其本人的处置方式。合约内载明了均依现有的条件雇用。可是即便是这样,仓田仍在犹豫是否要接受京子的好意。
「不想对你造成困扰。」
仓田再三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我不认为这是困扰。」
京子很沈稳地回答。
「可是......!买下这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现在我连一年的维修费都付不出来!将来你又如何清偿这些债务呢!」
「所以,我才找了这几个年轻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