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德国的土地,江上天并未将我送回居所,而是径直将我带到他下榻的酒店。我颇觉不便,却也懒得多说,任他安排吧。
「浮生,明天跟我回国吗?」当晚的餐桌上只有我们二人,烛光流转,小提琴悠悠扬扬在空气里回荡,无酒也醉人。
我想了想:「不成,公司还有很多事没交代,你先回去吧,过几日再说。」
江上天面上微露失望,却不再勉强我。晚餐快结束时,他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能照顾到你,你会怎样?」
我是第二日凌晨才真正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
清晨醒来,江上天已不在身边,若非被衾犹温,昨夜真有如一梦。
我披衣下床,发现整间屋里都没有人。起居室内,咖啡还冒着热气,却冷冷清清只在桌上摆了张晨报,还有一纸便笺。
江上天今日将动身回国我是知道的,只是眼前这般情形,却未免让人心生疑惑。我伸手拿起晨报,隐隐有些不安。
全球财经中文版上,黑色粗体的标题大字鲜明跃入眼帘,我呆了一呆,再看一遍:
「亚洲风云再起,江氏财团一朝易主!」
「昔年无名柳姓特助,神秘获取多方支持,今日发表新总裁就职演说。」
「……」
「……」
图文并茂,闪光灯下,柳五微笑的神情一如往昔,叫人想疑心错认也不可得。我慢慢地坐回沙发,怅然的感觉竟然大于对柳五夺权成功的惊讶。
无论如何这是件好事,对所有男人来说。何况柳五是我好友,也确有过人才具。成者为王败者寇,我理应为他一贺。
权势之争,原只有目的,没有对错。
只是,若不是江上天对他信任,或根本于公事无心,将调度大权一并交付,只怕以柳五的实力,就算有石磊相助,也不足一夜颠覆整个江氏。
心中似有什么正在失去,一点一滴。
半晌,拿起另一张便笺缓缓展开,江上天的字迹潦草狂乱,破纸而来,显见临行匆促,情绪起伏:
「生,原谅我最终还是骗了你。柳五之事,我昨日便知,却在今日才告诉你,不可否认,自是我不愿错失拥有你的机会,哪怕只得一夜。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爱,对你来说或许已是禁忌,你需要的是全然的安宁。在以前,我不介意这些,因为我给得起,且给得心甘情愿。但现下已不同。
我名下还有些产业,不属江氏集团,这是我早年间就给自己留下的退路,此时,我就要去拿回它们,以作基石。我不怀疑我的能力,但很多事需要时间,我再无法像从前那般庇护你,让你平静憩息。
你曾问我对你究竟是爱还是攻占,其实我都有。没有一个男人,会不渴望攻陷自己的爱人,渴望独自占有。我用了很久才认清自己的心意,所以有三个字在我心里,一旦确定了就不会更改。
但现在,是我将你的照顾权让出的时候。我并不是伟大,而是不愿强留你在身边,由爱生恨,最终成怨偶。如果有一天,我回来时,你还没有爱上别人,我会再将你抢回。
你很聪明,我知道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又及:我不信命运,但从我见到你那一眼起,我的人生确实因此而改变。
天即日」
咖啡已凉得透了,烟蒂一支接一支,堆满了桌上的烟灰缸。
我靠在沙发中,凝望着天花壁,想了很久。有什么在胸臆间充塞,再慢慢扩展开来,我缓缓体会这种情绪,不再压抑心底潜伏已久的悸动。
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我害怕付出,所以无视别人的真心;我恐惧失去,所以将一切都拒之门外,只留个空荡荡的壳。我以为这只是我个人的事,所以一直固执到底。
要靠自己争取的,并不只有幸福。我听见我的心,像破茧的蝴蝶,又一次卸落一层枷锁,好生轻松。
微笑着站起身来,披起外衣,我得去见贝克。想找架能让我这黑户搭乘的航班,大概只有靠他了。
贝克听完我的原由,大是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在我答应一定时常回来后,才出去找了架朋友的飞机。
一架憨憨的,朴实的大型农用运输机,与我要去的城市常有贸易往来。
——原来偷渡也可以这么容易。更奇怪的是,这次我居然没怎么晕机。
告别豪爽的驾驶员大叔,再次踏上久违土地的感觉无可言喻。
车水马龙中,霓虹光华已开始闪耀,不知不觉夜晚将至。漫思中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蓝夜正在前面。
蓝夜的招牌还像过去一样低调,门前的装饰树却已换了一批。两年了,怎能期待什么事都同昨天一样。
抱着万一的希望,我走了进去,向吧台旁的侍者打听一个人。
「PUDEL?没听过。我们这里有更年轻漂亮的男孩,先生要不要试试?」
我摇了摇头,转身想走,却被旁边一个人叫住:「等等。你是PUDEL的什么人?」
「我是他很久前的朋友,经过这里,想看看他。」
说话的同时我打量着对方。暗影里的脸有些模糊,却看得出轮廓英俊,眸子闪闪发光,颇有些锐利。瞧衣装像是蓝夜的BOY,身上却没有什么风尘味。
我端详他的时候,这大男孩也在审视着我,不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使得他表情慢慢软化,最后露出几乎是善意的一笑:「你不是他的客人。」
「当然。」我也微笑,「是朋友。」
「我知道你是谁了。」大男孩眼中有光亮一闪,「你想见PUDEL吗?」
「你能告诉我?」
「不能。」大男孩干脆地回答,随即狡黠一笑,「如果你买我的钟点,带我出台,我就带你去。」
幸好这两年还赚了些身家。
一座很平常的居民小区,一间很平常,有些狭小的公寓。阳台上晒着衣物,还有两盆很普通却开得正盛的红花。看得出主人生活得很平静,很清爽。
大男孩按门铃的刹那我甚至开始后悔,我是不是有些冒昧,只为了一时冲动,便来打扰别人的生活。
「欣欣,你回来啦!」
脚步声伴随着欣喜的话语,一个清秀的男孩打开门,突然停止说话,惊讶地看着我。
我咳了两声,想从这尴尬的局面中撤退:「呃,不好意思,那个,我找错了人……」
「浮生!」清秀男孩突然扑上来抱住我,用力之大,几乎让我窒息,「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
「外面人多,进来说吧。」欣欣已经走进屋,开始泡茶,「今天晚饭怎么办?要不我去再买点菜?」
「当然。要清炖排骨,白云佛手,芙蓉鸡……」PUDEL一脸梦幻的神色,「浮生喜欢吃的。」
「我看是你想吃吧。」欣欣横了PUDEL一眼,却还是拿起菜篮出了门。
「看来你过得很好。」我坐在PUDEL对面,由衷地道。
PUDEL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也没什么啦。」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补充道,「刚才那是我的同学,是为了写毕业论文才到里面去当BOY,只陪聊,不卖身的。」
难怪没有什么风尘味。我点了点头,对PUDEL所说起了兴趣:「你在上学吗?」
「当然在上学啊。不是你在两年前,出钱给我解除蓝夜的合约,再给我一笔生活费,还联系了一家大学要我去读吗?我有很认真在学哦,每年都拿到奖学金的。」
两年前我还没那么多钱。
「你怎能确定是我?」我拨弄着碗里的茶叶,笑着问。
PUDEL习惯性地又挤了过来,倒好像我才是主人:「汇款单上是你的名字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否认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隐隐猜到了做这件事的人,但不愿破坏PUDEL宁和的心境,这笔钱,就当是我出的也无妨,转念微笑道,「PUDEL,你不要靠得我这样近,被欣欣看到,只怕会不高兴。」
「怎么会,他听我说起过你。」PUDEL脸红了一红,却真离我稍远了点,规规矩矩侧着脸看我,眼中满是真挚,「浮生,我是拿你当大哥看的,那笔钱,因为是你给的我才会要。你信不信?」
我笑着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以作回答。
「我回来啦!」门恰在此时被推开,欣欣走了进来,一眼瞧见我们的样子,怔了一怔,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我暗笑,却不说破,任他们自己解决。爱情中,有时加点调味料也不错。
吃完饭,我宣布出门访友,晚上可能不回来,要他们先休息。欣欣要用机车送我,被我拒绝了。对这男孩的好感却又增添几分。无论如何,他比PUDEL可要成熟干练得多。
【第三十章】
下了TAXI,我站在一间酒吧的面前,灯光隐约从门中透出,丝毫未变的设计,令人恍惚有回到昨日的错觉,我不由心潮起伏。
第一次和他拼酒是在这里,尔后又有无数个夜晚,与他在这里无言对酌,纵怀畅杯。柳五,曾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朋友。
我曾为那份情谊心暖,却不得不在今日怀疑它的真假。
我甚至不知我到这里来找他是不是个笑话。今日之柳五,早已成功在握,意气风发,我理应先去他的秘书处递上名片,自道身份,预约时间。
还是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也许现在的我,最需要的是一杯酒,一杯可以忘记岁月沧桑的酒。
整间店竟然静悄悄,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无。若非听到暗影里一个声音,我几乎要以为我走错。
如此平缓,如此沉着,温和,又微微多了些气势:「浮生,要我陪你喝一杯吗?」
酒还是过去的酒。
碧青的酒色,在白如脂玉的细瓷杯中荡漾,灯光中,散出一点一点的醇厚气息。
别人喝一杯就会醉的液体,我和柳五却拿它当水。
我坐下来,默默看着柳五的脸,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还是端起第一杯:「请。」
柳五微笑,也举起杯。
时光像在这一刻静默,空荡荡无人的大堂中,只有杯盏偶尔交碰的细碎声。数坛酒流水般地分送到我们体内,四周的酒意一阵浓似一阵。我身体终究没有大好,虽再三隐忍,被酒气一冲,还是低低咳了起来。
一只温柔的手臂揽过我,轻轻拍打着我的背部:「不能喝,怎不早说?」
我抬头,盯视着柳五那双微微含笑,晶莹如黑玉的双眼,心中突地一痛,卿本佳人,奈何做贼——闭了闭眼,再度睁开,今夜的重逢酒,到这里算是喝完了,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为什么?」我静静地问出三个字。
「你指什么?」柳五放开我,又拍开一坛酒,为自己酌满,淡淡道。
「很多事。包括你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支助PUDEL上学;为什么要做这总裁,还有……你为什么从没来看过我……」
柳五怔了一怔,随即失笑:「浮生,你还真性急。」
我不理他的话,仍以目光催促。
柳五沉吟了一下,微笑:「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交易?」
「不,条件交换。」
我瞪了他半晌,终于冷冷道:「是什么?」
「你别生气。」柳五笑吟吟地前倾了身子,酒吧的桌面本就不大,被他这一压,面容离我已近在咫尺,手指滑上了我的脸颊,「明日去做个手术,把这些疤痕去掉,好吗?」
「难看成这样吗?」我不由苦笑,下意识地伸手轻抚自己伤处,「我原还以为这比较符合当下的审美情趣。不够酷吗?」
「不关那事。浮生,你的魅力原不在外表。」柳五语声透着诚挚。
「那为何?」我举起杯,却被柳五制止。
「够了,再喝会伤身,」柳五温和地取走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不为什么。我只不愿还见你固执于昨天的伤害中不放。你在用它惩罚每个爱你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过去。浮生,你忘了明天是该重新开始的。」
没人可以逼得如此之近。我冷笑着,本能地想要反抗,要驳斥,甚至发怒,却在一眼触及柳五平静容颜的那刻,全化作默然。良久,才推开柳五的手,为自己倒满一杯,仰头饮下:「好,你说你的原因吧。」
柳五这次没有阻止,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惜、关切的目光看着我。我毫不退让,同样与他对视。
错综复杂的眼光在空中交会。于无声中听见暗潮汹涌。
「PUDEL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柳五终于缓缓道,「你我都明白,只有这个法子,才最能帮他。毕竟他也算你的故人。石磊……他于理无错,于情有亏。」
我一挑眉,不愿掩饰我对这个名字的冷漠:「你夺权成功,得他助力不少。」
柳五并不否认:「石氏势力,谁也不敢轻觑。」
「恭喜。」我冷淡地道贺。
柳五也不在意,仍是微笑,桌上的酒已只剩下最后一坛,且还在急剧减少中。柳五又一次推开我的手,抢着饮下一大杯,才叹息道:「浮生,你可知,我做这些,为了什么?」
「不要说是为了我。」我恨恨道,瞅准机会将仅余的酒夺到面前,「当了总裁就有用吗?那样不仅是小看我,也是小看你自己。」
柳五没来得及回答,因他的心神都用来跟我争夺最后一杯酒上。论腕力我原差他甚多,只是柳五顾忌我体弱,不敢当真使力,拉扯半日,终于还是被我找准个空隙,将酒灌到口中。
酒还未来得及下咽,正得意之时,眼前突然一花,身子被人拥住,一只手有力地抬起我的下巴,一样事物重重地压到了我的唇上,急速地试图侵夺。突如其来的袭击令我有一瞬的惊愕,虽随即便醒过神来,口腔已被攻占,未及下咽的酒液在对方的吮吻下全数倒流过去。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能用?我气昏,不假思索反搂住对方颈项,大力吻回去,偏要将那杯本属于我的酒夺过来。
来来往往,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酒已全然淡去,剩下唇舌的纠缠仍在反复,浑然忘我。
直到终于分开时,我们才各自意识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接了个深吻。
「见鬼。」柳五苦笑搂住我,「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哼了一声,提醒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原因。」
「你可知,我这一生,有两个遗憾?」柳五沉吟了一下,慢慢道。
夜,静得象丝,几乎能听得清彼此呼吸的节律。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出身于医学世家。」灯光下,柳五的黑眸闪过一丝柔和,「从我曾祖父开始,家里的院长、名医,不知出过多少。我从小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像他们那样的好医生。」
我默默点了点头。我记得柳五曾说过学商管是被江上天和石磊硬拖去的。
「这是我的第一个遗憾。不是后悔,只是遗憾。」柳五微微一笑,「幸好我商管学得不错,这遗憾还不算太大,是吗?」
「至少比当医生要赚钱。」我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看法,以柳五现在的财力,当几辈子医生都做不上,「你应该庆幸自己好命,入对了行。」
柳五的眼神带着笑意,似乎看穿我的试图安慰:「说的不错。如果我只是医生,我根本没可能买下这间酒吧,专门清了场等你来。」
买下酒吧……他果然是有钱了。我咳了一声:「第二个?」
开口之前,柳五微微踌躇:「大学时我爱上了同系的一个女生。」
「江上天的表妹?」同样,我之前听柳五说过。
「对。」
「她拒绝了你?」我有些惋惜,情之一物,真正是世上最无道理可言之事。
柳五犹豫了一下:「也不是。确切地说,是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我接近她,然后她将我当成最亲近的朋友——不是男朋友。」
我并不算太惊奇,这确实是像柳五会给人的感觉。如兄如友,可以信赖,可以依靠,温柔如春水,却很难燃起火一般的情绪——偏偏少年心事,多只会为爱火痴狂。尽管如此,我仍摇了摇头:「从未表露过?你的商管算是白学了。」
柳五沉默了一下。
「她毕业后进江氏工作,不久便结婚,我用了很久才将心情调适回来,然后,在我已放开这段感情的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告诉我,她并不幸福,她喜欢的人其实是我。」
「未必可信。」我简单地给出四字评语,「她或许在找救生圈,而你是最好利用的人选。」锐利地盯住柳五,「比失恋更糟的,是找上一个有家室的情人。你不要告诉我,你当真做了。」
「没有。」柳五苦笑,「我已不再爱她,何谈情人。不过我后来会想,如果当年我抛开顾虑,直接开口,结局是否会截然不同。然而这答案已谁也无法知晓……这是我心中的第二个遗憾。曾经是悲伤,到现在,只是遗憾。」
时光中,谁也不能回头。所有的选择,都只能做一次。
我的手在衣袖下握住了他的。无言的安慰。
掌心相贴,体温熨流的刹那,我突然隐约明白了柳五夺权的原因。
「你……竟真是为了我?」我再镇定,也不由吃了一惊。
「你想到了?」柳五含笑瞧着我,柔声道,「和你说话,最是舒服……不过,这次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默然静听,柳五的声音柔如春风,近在咫尺,「我想给自己,一个不留遗憾的机会。」
也是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甚至他为了怕不够公正,特意将江上天的位置夺了过来,表露他的锋芒,让我不用顾虑外物。
柳五做事,只要他愿意,永远都是这般体贴,直入人心底。
我何其幸运。
「鬼故事……」灯光昏黄生晕,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地开口。
「嗯?」柳五温柔的声音。
「是该你讲鬼故事的时候了……」
柳五无声一笑,张开了双臂,我毫不迟疑地投入。
温和的,某种类似酒意的情绪在四周漾开,两人都有丝奇异的微醺微醉。
良久。
「柳五,你还记得吗?」我低低地,语气轻如叹息。
「什么?」
「也是在这家酒吧,角落那边桌上,我对你说喜欢的时候,你反问我的话。」
「……你像情人那样喜欢我吗?」
「轮到我反问……你像情人那样喜欢我吗,柳五?」
【第三十一章】
柳五顿了一顿,没有及时回答。这是他向来的风格:慎重。可这思索本身,已说明问题。
我轻轻笑起来:「我们都明白的,是不是?」
一片静寂。柳五稍稍收紧了双臂,半晌,深夜里才泛起他一声叹息,「何须如此分清……浮生,难道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喜欢。」我凝视着柳五,朦胧的灯光下那双眼眸如星般闪亮,映出我同样灿亮的眼神,「正是因为太喜欢,我才不能。」
「哦?」
「你太体贴。」我尽力轻松地笑,「和我在一起,你只会为我想得更多,什么事,都要顾虑到我的感觉——人生得一知已固然幸福,长久下去,你却太累。」
这是事实,即使如柳五也无法否认。
「你知道我并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打断柳五的话,微仰起脸,柔声道,「难道看见你累,我还会开心吗?」
柳五深深地看着我,眼光交会处,一切言语都成了多余。
「好好,居然是因为我太体贴,才追不到你——」柳五蓦地笑了起来,音容爽朗,一扫沉滞气氛,「浮生,你这理由,会让我吐血。」
「不会。因为你知道,在我心中,你是不同的。」我吻了吻柳五的面颊,心中恋恋,就势又咬了一下,满意地留出半个印痕。
「你会害我没法出门。」柳五苦笑着,却不闪避,「浮生,既你已决定,那么,这江氏企业我也要来无用,回头你一并带去给江吧,顺便对他说,我不道歉。」
「谁说我要去找他?难道我一人就不能过吗?」我板起脸。
柳五只是笑而不语,我终于撑不住,笑叹道:「我是去,不过,这件事,只怕不成——你也知道,以江那种性子,怎肯接受别人夺去又送回的东西?即使是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