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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结束Ⅰ /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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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开部长室门前,秋筱下意识地整整领带,调调眼镜,突然想到今天戴了隐形眼镜。苦笑了一下,很慎重地敲敲门。

“进来。”户田部长点名叫他,无法压抑的紧张感让他很谨慎地打开门,僵硬地行了个礼。

“我是营业二课的秋筱,您找我吗?”

“嗯,请坐。”

双手靠在宽大的桌上,舒畅地坐在上等椅垫的户田,站起来迎接秋筱。上次他跟漆原的事情还很清晰地留在脑里,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秋筱坐在接待用的沙发上,户田接着坐在他对面。

“我们好像第一次这样面对面说话。”

“是的。”

户田点燃烟,“关于你的事情,我听宇田川说了很多。但是我不会完全采信。因为他这个人主观太强。”

揣测不出户田的真正意思,秋筱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跟上面的人,都认为你是很有希望的年轻人,对你有很大期望。你以后还是为我们公司尽心尽力吧?”

“那是当然的。”

看着他那么认真地点头,户田开始进入主题。跟放假时完全不同,用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对他。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我们公司那个REALCRUSHER已经被普朗盯上了。”

早就知道会这样。在业界,同种类的大型电玩只要晚一天推出,就会被当作抄袭品,所以每个电玩公司都会派间谍到对方公司卧底,这是必要的商业手段。但最重要的是不能采取卑鄙的下流手段。

“极为机密的资料外泄。这只能猜想是公司内部泄露出去的。”

“莫非……”察觉到他想法的秋筱瞬间说不出话,“部长是说,我们公司有商业间谍?”

“现在还不能断言,只能说可能性很高。营业部那里也不一个样本吧,管理是否很严密?”

“这……当然很严密。早就放进保险箱,除了我或更高层的人允许才可以看。”

说完,秋筱的心头不由一震。除了企划组的成员外,在测试画面的时候,还有关岛女官跟米崎在,尤其是米崎——他对电玩非常了解。他突然想到这点。

不可能,自己立刻否定掉。

“营业课的样本预定要送到涉谷分布店。在这个状况下,只好更加小心。所以我想请你亲自送过去。”户田没有注意到秋筱非常不安,继续说下去,“时间我会再告诉你。只是先让你知道这件事,以后做事的时候要多注意,小心点。万一发现有行动可疑的员工,一定要马上向我报告。”

“……我知道。”秋筱站起来行个礼。当他把手放在门把时……

“啊,秋筱。”户田在背后叫他,“给你一个忠告。我想你应该不至于愚蠢到放弃你现在在公司的地位,有句成语,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尽管话说得再怎么好听,间谍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像你这种人才要是用在那方面实在可惜。”

“……我会铭记在心。”秋筱再度行了个礼,关起飞让。全身的汗一下子全冒出来。

——那么慎重地再三叮咛,看来他也相当谨慎——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电玩并不值得派奸细潜伏那么多年啊!唯一能想到的是对方承诺愿意付比尤尼昂还要高的薪水要这里的员工将这极机密的情报卖给他们——

“主任,你回来了啊!”

边走边想的秋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营业课前。刚好跟穿着西装走出去的米崎撞个正着,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听说户田部长找你?谈什么事啊?”

“……嗯,没什么重要的事。”秋筱生硬地岔开话题,“你要去跑外务?”

“嗯,要去看一下。我要去GOC新宿店,有什么要转告漆原店长的吗?”

“告诉他。等他戒烟,我们再见面。”

“……我知道了。”

“路上小心。”

听了这句话,米崎整个脸堆满了笑。“你今天戴隐形眼镜晚可以自负地认为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笨、笨蛋……我只是因为今天不想戴眼镜而已……。”

轻轻举起右手,阻止秋筱慌乱的争辩。“是、是!我知道,我走了!”才走出一步,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

“对了,下个周末,主任有空吗?”

“嗯……啊,有。”

“我老家有夏季朝会。所以……”米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想让主任看看我家跟我家人。”

血液一下子全集中在脸上的秋筱低下头,“可、可是……你家人不会觉得很奇怪?我去的话……”

“你放心。我已经打电话回家,请你准备住一晚的衣物。就这么说定。”

看着他充满朝气的背影,秋筱叹了一口气。

——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太多。

秋筱甩甩头,斩除不断在内心扩散的疑虑走进办公室。

“喂、妈妈吗?是我。”秋筱在东京车站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回家。“我今天要跟大学时代的朋友吃饭,会晚点回家。你先休息。”

“最近老是外出。”母亲在电话那头撒娇追问,秋筱皱着眉应付。“我知道,我明天会早一点回家,再见……”终于可以挂下电话。

——我最近老是在说谎……。

秋筱有点内疚,看着手表确认时间。约定的时间是七点,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今天的对象不是米崎。

“和彦,等很久了吗?”熟悉的嗓音,秋筱抬起头。微笑地迎向朝自己小跑步走来的老绅士。

“三个月才一顿的饭局,怎么可以迟到,爸爸。”

“对啊!我请客,算是道歉。”眯着眼睛看着好久没见的儿子,他是秋筱的父亲,江之原吾。老先生坦率地跟他陪罪。

“去银座吃鳗鱼,怎么样?”

“好啊!”

他们二人一起走向热闹的街道。

“你妈妈怎么样?还好吗?”

二人舒畅地坐在银座一家父亲常去的日本料理店,首先以日本酒干杯。秋筱只是沾湿嘴唇就换成日本茶。

“还是一样,将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我身上。”秋筱苦笑地将酒倒入父亲的杯子。

跟很小就离开的父亲每三个月定期吃一次饭,已经进行了快十年。对不是很喜欢跟人交往的秋筱而言,这短暂的相处时光,难得让他觉得非常舒服。所以才能这么久。尤其出了社会后,父亲等于是他可以依靠的职场前辈。在人生的道路上,与其说是父亲还如是老师。

“你自己呢?工作快乐吗?”

“事情很多,不过我会找到对自己有意义的工作。”

他直盯着微笑说着的秋筱,“你有点改变。”

内心暗暗吃惊的秋筱压抑自己的慌乱。“一定是因为……今天没有戴眼镜的关系。”

“不,是整个感觉。以前冷冷的感觉消失了。是不是有恋人了?”

——为什么老是这么简单就被四周的人发现。

怨恨自己的单纯,秋筱死命地找话辩解。

“你不用隐藏。你骗不了爸爸的眼睛。什么样的女孩?打算结婚吗?”

“你、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恋人!”秋筱的声音不由得提高时,侍送他们定的小菜上来。

“……我一直觉得对你很抱歉。”等侍者离去时,江之原寂寞地笑着说。“我跟你妈妈离婚,让你小时候全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同样身为男人,我可以了解爸爸的心情。”

身为男人需要有对自己有意义的工作跟地位,可是他只被妻子要求当秋筱家的女婿,这二者落差实在太大,他终于忍受不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有美满的婚姻,和彦。”

“……爸爸。”

他实在说不出口,占据自己的心跟身体的对象竟是永远都无法结婚的男人。

——虽然我们关系不被容许。

但他决不后悔。秋筱下意识地看着装小菜的漆黑碟子边缘。

“……爸爸你自己呢,不要老是工作,也该考虑再婚了。”硬是将矛头转向父亲。

“……没错。”秋筱本以为他会低头一笑带过,没想到跟预想相反,父亲露出腼腆的笑容。

“今天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

“……咦?”

“都这把年纪了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女性了。”父亲很幸福地说。

“我想就在最近举行简单的婚礼。”

因为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秋筱瞬间呆住。过了很久,他才接受事实,努力地整理想着说些祝福的话。

“和彦?”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吓到。”恢复平常的,他沉稳地微笑。

“恭喜你。虽然晚到,不过希望这次你能建立美满的家庭。”

“谢谢你。真高兴我有这么明理的儿子。”

——不对,我刚刚的确被伤到了。

跟父亲再婚的事情比起来,自己选择的爱情是永远无法接受祝福的,这让秋筱更感心痛。米崎说怕自己被关岛抢走时的心情,现在终于可以理解。秋筱依然保持微笑帮父亲倒酒,内心却想丰别的事情。

“嗨!秋筱的奴隶。”

实在太夸张了,米崎扭着脖子回头看,在后面的正是跟往常一样在柜前摸鱼的漆原。

“漆原……我想问你一个无聊的问题,你真的知道我的名字吗?”

“米崎航啊!”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知道跟他争论也没有用的米崎,弯着腰将大纸箱搬下来。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用美工刀切开纸箱,从里面拿出货品。这天米崎送过来的货品是非常大型的模型车。

“你送错了吧!”

“什么?送错了?”米崎一脸莫名的困惑。

“我是说东西太大了。你看看抓娃娃机的出口大小。这种尺寸不行啊!”

被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这东西在掉落的时候卡住的机率相当高。

“在忙得快死的时候,哪有时间处理每隔五分钟就卡住的东西啊!那些搞商品开发的应该将出口设计大一点。下次要选个适合这里出口大小,而且客人又喜欢的东西来,知道吗!”

“……你说得是。”低头顺着他话回答后,米崎笑了笑。

“干嘛?”

“没有……你看起来比我想像得还要有精神,我放心多了。”

“哼,我还没惨到需要你操心。”漆原故意口气狂妄地回他。

“是、是!那我告退了。”

说完,米崎环顾店内,视线停在那根竹子上,上面已经挂满各色卡片,放在楼层中间。

“啊,已经装饰起来了啊!”

“主任也说,不看看装饰过后的竹子一眼,心里会不舒服。应该最近就会过来。”

“真像他的作风。”漆原很自然地露出一丝苦笑。

“那我就在此告辞。”

行了个礼,米崎推着拖车走向电梯。漆原沉默地目送他离去,就在他要上电梯的时候,突然挡在他面前。

“……漆原店长?”

“你今天几点下班?”

“嗯……大概八点左右。”米崎讶异地反问,“怎么了?”

“好,我今天上早班!今天我要喝到吐为止,你陪我!”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邀约的米崎在漆原的带领下,坐在一家酒吧的柜台。在充满年轻人的涉谷来说,这家店的气势显得相当沉静。漆原跟略上年纪的酒保认识,稍微点头打个招呼。

“今天带的人跟往常不一样。”

“嗯。”

坐在高椅凳上,漆原选点了一杯蓝色夏威夷。米崎平常不喝调酒,所以也点跟他相同的酒。

“我跟部长常来这家店。”

没多久天空蓝的调本就递了上来。他将酒拿近,开口说,“他经常带我来,久而久之我也喜欢上这里。来这里让我觉得好像追寻过去恋人的影子,我不是很喜欢。所以很久没有……可是今天突然很想来这里喝酒。”

“我陪你。”米崎拿起酒杯,碰着漆原的酒杯。

“谢谢。”他微微一笑。“仔细想想,我这六年来到底是为什么。可是我不后悔。过着不后悔的人生是我的原则。”

“对啊!”

酒保播放着妨碍客人谈话的音乐,是他们不知道名字的古典音乐。“我有生以来这么喜欢一个人。当部长就像现在的秋筱一样,还是主任的时候,我就很仰慕他……只要他跟我说话,我就高兴得要死。媾和感觉到现在还忘不了。他已经结婚,梨香也出生,那么正常的我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到现在还是弄不清楚。”

漆原喝酒的速度相当快。第一杯调酒立刻见底,又点了一杯松子酒。米崎非常了解他现在渴望喝酒的心情,所以并没有劝阻。

“……漆原店长不在总公司而自愿来GOC店,原则是出在户田部长吧!”

“老实说,我也是经过一番挣扎。”他肯定地说,“我很想跟他同在尤尼昂工作,尽量待在他身边。可是在总公司工作的话,就成了他部下。我才不想依靠我们的关系,要他对我手下留情。于是我执意来当GOC的店长。身为一个男人总要有点骨气啊!!那压力很大。”

“我了解你的心情。”米崎身在同感的附和。“我也曾经想过,秋筱若一直升官,当上高层主管的话……该怎么说……就男人的立场来说,总觉得很……”

说完,他举杯饮尽,想驱除内心的忧烦。

“喔,干得好。”漆原马上替他再点一杯。米崎整个人陷入自己的世界,看不见四周环境。

“我……其实有件事一直瞒着秋筱。”

“咦?什么事?”

米崎张开口,后来还是没说出,“若不亲自告诉他,一定又会惹他生气。我会找个好时机跟他说。”

“提起精神,米崎!你今天是来安慰我的,怎么可以自己消沉起来!”漆原喝干第二杯,拍着他的背。“要喝到爽为止!我要双份的海滩女郎。”立刻跟酒保加点。

“漆、漆原店长,你喝这么快对身体不好。”

“罗嗦!失恋的人不可以自暴自弃地喝酒吗!你也喝!”

被他夹着头的米崎可以想像待会儿的悲惨下场。

“喂……请直直往前走啊,漆原店长!”

虽然想将肩膀借给他,但是想自己一个人走的漆原仍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虽然已经深夜,可是涉谷的道玄坡附近还是相当热闹,多半是年轻人或情侣。

“喂,再去另一间店喝。”漆原突然回头霸气地说。

“已经喝三家了。差不多该回去了。你都站不稳了。”

“你都没有醉。”漆原不服地瞪着他。

“就算我先醉倒,也会因为担心漆原店长而清醒。”

“我不喜欢!”说完踏上坡道。

“秋筱,快来救我啊!”米崎在内心祈祷着,跟在后面。

“……咦?”漆原好像走错路停下脚步。本来是要去熟悉的店,结果竟误走到道玄坡的宾馆街。

“你看,醉得连路都不认得了。回家吧?”

“……”漆原回头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米崎。“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宾馆吧!”

“请允许我拒绝!”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的技术可是很高超的!”他用喝醉酒的蛮力强将米崎拉往宾馆入口。

“救命啊,杀人!”——米崎身材比对方还要高大,反而紧抱着电线杆大叫。在拉扯间,他们眼前的宾馆突然走出一对结完帐的情侣。偶然转头过去的米崎,瞬间停止挣扎发现米崎停止挣扎漆原也很疑惑地朝那边看去。

“啊——”正要发声时,米崎赶紧将他拉到电线杆后面。那对情侣没有发现他们就消失在涉谷的霓虹灯里。漆原的醉意完全醒了,整个人安静下来。

“漆原店长。”考虑一阵子后,米崎说,“可以请你不要将刚刚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好吗?”

“……筱—秋筱。”

已经叫了他好几声,秋筱第一次听到似地回神看着开车的米崎。“咦……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怎么了?你从刚刚开始,就没在听我说话。”

“……抱歉。”

将身体靠在他爱车LAV4的驾驶座旁,秋筱叹了口气。今天是跟米崎约好要去他家的周末,现在正在路上,可是一起无法开朗起来。最近为了要让周末空下来,而加重了工作量,几乎每天都搭最末班电车回家。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只是因为那样才心情不好。

——爸爸的再婚给我很大的影响。

“可能有点累。”无法将真正的理由告诉米崎,只好用这句话掩饰过去。

“对不起。都是我让你见我家人。秋筱之前的假日都在上班。今天却强拉你到我家。”米崎缩着头,满怀歉意地看着他。“你生气了吗?”

“笨蛋……不是你的关系。”秋筱轻轻地回避,“对了,听说你跟漆原去喝酒。”

“咦?嗯,是啊!”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里,米崎有点慌乱地回答。

“陪伴他很累吧?抱歉让你代替我陪他。”

“对啊,我差点就被他拦到宾馆里。”

“……下次见到他,我会揍他,这次你就原谅他吧!”敢不下次小心没命。秋筱在内心嘟哝。完全不了解这男人在干什么。转换心情看着驾驶。“你家人今天全都会回家?”

“嗯,我爸爸明天负责抬轿,一早就不在家。还有锗姊姊、海哥哥及夏美大嫂跟侄子正也。他很贴我,很可爱的男孩。”米崎一脸叔叔宠侄子的蠢样子。

——哦,米崎喜欢小孩啊……。

内心的不安更加沉重。沉溺在爱情中固然甜美,但是那样对米崎真的好吗——?还是干脆为这不被期待的爱情打上休止符——?跟漆原一样。一想到这里,秋筱发现到自己全身感情都在否定这想法。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要。若能不失去他——即使下地狱也没有关系。秋筱心想。内心澎湃起伏的感情让他十分不安。从来没想法,自己体沉睡着这么炽热的感情。

握着方向盘的米崎瞄着一脸凝重、沉默不语的秋筱。他不知怎么应付这尴尬的沉默,只好扭开收音机。

眺望右边是出名的浅草寺,再往前面一点大马路后面的复杂巷弄里,米崎的老家就在那里。在充满古江户气息的木造房舍中,他家是用较为厚实的木板建造的,可以说是文化财产中的艺术建筑物。

“好棒的房子。”

“你说什么!我倒觉得破破旧旧好难看。请进吧!”将车子停在停车场,米崎拿下行李,拉开横开的格子门。“我回来了!姊姊在吗?”米崎站在玄关朝里面大叫。

“阿航?是阿航吗?”一位穿着围裙的女性慌张地小跑步冲了出来。年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

——她就是米崎的姊姊?

看起来很有气质的面貌的确跟关岛女官很像,秋筱终于了解。

“这么早就到,路上很空吗?”

“嗯,一下子就到了。姊姊,他就是我在电话中提到的,我的上司秋筱主任。”米崎回头看秋筱,“主任,她是我家的锗姊姊。”

“我叫秋筱。初次见面。谢谢你们今天的邀请,我也厚着脸皮前来叨扰。”自我介绍完,秋筱有礼貌地行个礼。她却用很讶异的眼光看着秋筱。

“哪里。我们才真的过意不去,让你一直照顾阿航。快进来,请上来。”

“穿上拖鞋,他们通过走廊来到客厅。

“欢迎你回来,阿航。”可能听到声音,一位女性带着四岁左右的小男孩从二楼下来。她应该是米崎家的媳妇夏美吧?

“我回来了,夏美嫂嫂。海哥呢?”

“他去敲青年团的祭典大鼓。他要我告诉阿航,要你待会儿也过去。”

啊,因为人数不够,每年都强迫我去,真是伤脑筋。“米崎暂时撇开这件事,马上抱起侄子。”喂,正也,是航叔叔。你乖不乖啊?““嗯!我们快去庙会嘛!”小男孩很高兴地被高高举起。

“朝会要等气温凉一点再去看比较好。去之前先去澡发汗,怎么样?”锗早就备好二人份的洗澡用具。

“啊,不……”

“就这么办吧。这附近有一间很大澡堂。夏美嫂嫂,我可以带正也一起去吗?”

“感谢不尽,拜托你了。”

“那我们去吧!”

结果秋筱只好顺情势拿着洗澡用具走在小巷子里。

“——对了,我第一次跟秋筱一起洗澡……”将鞋子放在鞋柜,在脱衣间脱衣时米崎说,“这下糟糕了……”

“你现在才发现啊,笨蛋!所以,我才说不要的。”秋筱半赌气地脱下衬衫,将头撇开。米崎困惑地搔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那,我会努力让秋筱的裸体不进入自己的视线内。要是在大家面前出现生理反应就糟了。”

“笨、笨蛋!”

“为什么不可以看?”已经光溜溜的正也疑惑地看着二人。

“你长大了就知道。”

“嗯……”

他们带着一脸疑惑的小男孩进入澡堂。

“正也,过来。我帮你洗身体,面向这里。”

让小男孩坐在塑胶椅上,米崎很熟练地开始洗那小小的身体。在充满热气的澡堂内,秋筱就在他们旁边,背对着米崎开始洗澡。

“大哥哥是叔叔公司里很厉害的人吧?”全身泡泡的小男孩抓着秋筱的膝盖。

“唔、嗯,也不是那么厉害啦……”突然问这问题,米崎不知所措地回答。

“……喂,不要问这么伤人的问题。”米崎敲他一拳,秋筱卟哧一笑。

“既然哥哥厉害的话,为什么叔叔不厉害呢?”

“放心,正也的叔叔将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我保证。”

“真的?”

“嗯。”

“秋筱……”正用毛巾洗身体的米崎猛然回头,又慌张地转过身去。

“你是我看上的男人,我可以让四周的人这么自豪地说吗?”秋筱浅浅地笑着,前发滴着水滴。

“……我会努力。”

“好,我帮你洗背当作嘉奖。”秋筱在毛巾上涂上肥皂,猛地转向面向他的背。

“啊,不、不用了。”

“后面没有眼睛,你又看不到我。”他的手开始搓起来。以前很少看米崎的背,没想到那么宽大。他也乖乖地随秋筱摆布。

“……秋筱。”

“嗯?”

“不……没什么。”他好像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下去。秋筱慢慢地抬头看着他。

“叔叔,我想进去泡水。”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在旁边跑来跑去。

“喂,不要跑。要是跌倒会受伤的。”

——你刚刚想说什么……?

看着追着小孩的米崎背影,秋筱拼命压抑心口不断涌现的不安。

当他们从澡堂回来的时候,闷热的夏日已经下山。

“差不多该准备了。”说完,锗拿出二件大人跟一件小孩穿的夏季和服。

“啊……我不用了……”秋筱急忙婉拒。

“难得的夏季庙会,你若不嫌弃的话,就穿这件吧!”

“可是……这太麻烦你们了。”

“这是哥哥的,请不要介意。姊姊会帮你穿,不要客气了。”

米崎推着他,秋筱犹豫一下,只好脱下刚换上的衬衫。

“哇——,和服!”

最先穿好的小男孩到处乱跑,秋筱很不好意思地将自己交给他。

“看你瘦的样子,其实身材还蛮好的。”锗将带子打结说。

“哦……是吗?”

“阿航就跟他的外表一样高高壮壮的,我还以为大家的身材都跟外表一样。”

“啊,怎么这样说,好过份喔……”

在旁边自己穿着和服的米崎嘟着嘴说。不愧是老么。正向好久没见面的姊姊撒娇。秋筱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了。”她后退一步很满意地看着秋筱。

——?

这时候,秋筱突然发觉她是用看着亲人温柔眼光看着自己。

——不会——吧?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米崎不可能将二人的关系告诉他姊姊。她对自己的照顾,一定是因为他可爱弟弟的关系。

“那,我们走了。”

在大门穿着木屐时,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夏美慌张地跑过来。“啊,阿航。看到你大哥麻烦跟他说,叫他回家联络会长,刚刚有电话来。”

“啊,这么一来,我一定得代替他打鼓。”米崎无奈地举起双手。“算了,好吧。我们走了。”

牵着正也的手,三人往已经拥挤不堪的大路上走去。

“对不起,因为人口众多,所以有点混乱。我家很吵吧?”米崎道歉。

“哪里……我很羡慕。我家只有我跟妈妈二人,太安静了。”

到了大马路,路旁都是小摊贩,立刻陷入前进不得的拥挤的人潮中。

“要是走散就再也见不面子。”

米崎让男孩坐在肩膀上牢牢地看着他,左手则紧紧抓住秋筱的手。本想跟平常一样责备他,可是现在这么混乱,即使当街拥抱,也不会有人发现。于是秋筱就闭起嘴。

“总之,先去通知哥哥,交差了事。”

顺着人群往会场走去。

“叔叔,买球球!”

“来了。”

男孩将米崎的头转向摊贩。米崎抬头看着他。“不是跟妈妈说好,什么都不买的吗?”

“不要,人家想要嘛!”

“没有什么要不要!”米崎不为所动地经过摊贩,接着,眼前出现卖棉花糖的摊子。

“叔叔,买棉花糖!”

“你这小子真是不乖!”

“买啦!买嘛!”男孩拉着米崎的头发吵起来。

“好痛!喂、喂!正也!”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在旁抿着嘴笑的秋筱放开米崎的手。

“米崎,我也想吃棉花糖。”

“啊,秋筱?你怎么也这样说?”

丢下呆立原地的米崎,秋筱跟摊贩买了一袋棉花糖。打开袋子,撕了一片放进自己嘴里,又撕了一片放进米崎口中,剩下的就全给了坐在肩上的男孩。

“哇……!谢谢。”

“……你如果也能对我那么温柔就好了。”米崎恨恨地说。

“我刚刚不是亲手喂你吃了吗?”

“我倒是希望你能用嘴。”

米崎看到他的拳头出现在眼前,只好闭上嘴。

“不过,托正也的福,让我重拾这份感觉。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秋筱双手放在袖子里,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再度牵着刚刚放掉的手。

“谢谢你,米崎。很高兴能来这里。”

“……秋筱。”米崎紧紧地反握秋筱的手。

“哥哥,买苹果糖!”

难得的热络气氛被男孩的声音打断。知道缠着叔叔不会有结果的他,将目标转向比较好欺负的秋筱。

“……正也,你啊……”

“……其他的就留到下次吧!”秋筱叹了口气说。

“啊、爸爸。”戴着超人面具,左右手各拿着气球、烤章鱼、巧克力香蕉等各种战利品的小男孩,再度抓着米崎的头发。

“啊?在哪里?”

已经被缠得晕头转向的米崎抬起朦胧的脸。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望去,搭在中央的高台上,数位穿着日本式短衣的男人正敲着巨大的太鼓。

“秋筱,麻烦你一下。”将男孩自肩头放下交给秋筱,米崎朝高台跑过去说,“哥哥!嫂嫂要你回家一趟!快点打电话给会长!”

“什么?”

三十出头的青年离开围着太鼓的圈圈,从架台上探身出来。他就是米崎的哥哥海,光看外表就知道,充满男子气概的长相,跟米崎很像。

“现在正忙啊!好,阿航,你就代替我接下去打。”

“喔,米崎家的次男。长这么大了啊!”

“该娶个新娘回家了吧?”

来看太鼓的人戏弄代替哥握着鼓槌的他。

“大叔,饶了我吧!”米崎轻轻回避,在狭窄的高台上替代哥哥,投入打太鼓的节奏里。从架台上下来的海边用毛巾擦汗边朝这方向走来,看到带着正也的秋筱,露出讶异的表情。

“初次见面,我姓秋筱。”

“啊,你就是阿航的主任啊!请多多指教,阿航受你照顾了。”海拔下绑在头上的毛巾,抱起儿子跟他打招呼。“他有好好工作吗?”

“嗯,当然。他转到营业课虽然才二个月,但大家对他的期待都很高。”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他一脸高兴样,“哎呀,我告诉你啊。他在找工作的时候,第一次是应征那个有名的普朗,可是那里很难进去。那公司几乎都得靠关系,结果他没考上。所以,才会去排名第二的尤尼昂。”

秋筱的微笑冻结。海没发现他的变化继续说下去,“我也觉得没必要进去那种不能以实力用人的公司。幸好遇到好上司,他进尤尼昂是最好的选择。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哪里。”秋筱勉强挤出声音回答。

“啊,糟糕。不回去不行。正也,要回家吗?”

“嗯!?”

“请慢慢玩吧!”

秋筱半失神地看着海带着儿子快速离开的背影,然后慢慢地移动视线,望着在高台上的米崎。卷起和服的袖子,豪爽地挥舞鼓槌的米崎,在故乡散发如鱼得水般的光彩。沉甸在内心的疑惑被周围稍微扰乱就马上浮起来。米崎厌恶这样的自己。

——我相信你。不……我想相信你……。

在拥挤的人群里,在远方传来的祭典喧闹声中,听着震耳的太鼓声,秋筱独自站着——。

“对不起,终于被放出来。”因为有其他年轻人代替,米崎终于从鼓阵中脱向。

“……怎么了?”看着毫无反应的秋筱,他讶异地问。秋筱没有回答,悠悠晃地往前走。

“我想去安静的地方。”

“……咦?”

“去只有我们二人的地方。”

不知如何解读这句话的米崎还是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远离会场。离开马路稍微再走一下,他们终于来到没有人影响的神社里面。

“这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很少有人来……”米崎转向他。“到底怎么了?你样子有点奇怪。”

“……吻我,米崎。”秋筱低着头突然冒出这句话。

“……咦?”

秋筱伸手握着犹豫的米崎,恳切地拜托,“快点!”

就好像被看不到的力量吸引一样,米崎抱紧秋筱。接着是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秋筱双唇微张,让他吸吮自己的舌。

“秋筱……?”感到他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米崎看着他。

“你喜欢我吗……?”秋筱脸埋在他宽广的肩口,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

“……你在测试我?”秋筱无力地摇头。

“那么,”米崎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地不安?”

从远方投射过来的庙会灯光,不规则地在黑暗中照着神社里面紧紧相拥的二人。

脸埋在米崎怀时的秋筱说,“对于我们这种危险关系,我没有自信,我真的没有……”

米崎用他全身的力量抱着秋筱纤瘦的身体,“不管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将我全部的心情传达给你知道。但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

“……对不起,米崎。”抓着他胸前的和服,秋筱像孩子般喃喃说,“对不起……”

米崎温柔地梳着秋筱柔净的头发代替回答。

米崎的父亲很晚才回来,全家七人全员到齐。米崎家吃着迟来的晚餐,是锗跟夏美精心制作的寿司大餐。

“对了,今天网田说阿航也差不多了。”喝着日本酒的父亲很高兴地说。

“什么差不多了?”将小碟子递给秋筱的米崎问。

“笨蛋!当然是娶老婆啊!”

“我才二十五岁,谈这种事太早吧!”

“你说什么!我娶你妈的时候,就是二十五岁。”

“对了,秋筱先生,你几岁了啊?”正在喂正也吃饭的夏美突然问他,秋筱慌忙地回答。“啊……二十七岁。”

“那么,秋筱先生会比阿航早了。有对象了吗?”没有什么恶意的问题刺痛着秋筱的胸口。

“嗯……那个……”

“大家别说这个了!秋筱会觉得很困扰。”米崎赶紧打圆场。

——虽说米崎好意带我来老家,介绍给家人认识。但自己毕竟只是米崎的同事。虽然已经有所觉悟,可是如此直接地面对现实,仍然令秋筱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阿航从小就很贴锗。一定要跟锗一样的女孩看得上眼吧?”

“海哥!你真是,将我说成有恋姐情结!”

大家哄堂大笑。锗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为了不破坏当场的气氛,秋筱努力地挤出笑容。

大家天南地北地闲聊,准备睡觉时已经是晚上一点多。

“我要关灯了?”

“嗯。”

六叠大的客房铺着二床棉被。等秋筱躺进左边的棉被后,米崎迅速地关灯。秋筱一直看着天花板直到眼睛习惯黑暗。

“嘿咻——”黑暗中,他听到米崎拉棉被的声音。

“米崎……?你干什么?”虽然没看到,可是米崎好像将离得开开的棉被拉近一占。

“笨、笨蛋!你该不会……”

“真是!我才不会在老家做那种令人怀疑的举动。”说完,就爬进棉被里。

“秋筱。”

“嗯?”

沉默一阵后,米崎说,“我可以拉着你的手吗?”

“听说牵手睡觉会做相同的梦,你听说过吗?”

“没……真的吗?”

“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说完,米崎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们就做相同的梦吧!”

秋筱有点讶异地张大双眼,然后温柔地笑起来。“……希望是个好梦。”

习惯黑暗的眼睛互相看着对方,彼此微笑一下。那晚,秋筱睡得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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