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猝不及防被谢小獒血口喷的狼狈,恼羞成怒之下扬起短棍往谢小獒头上劈,本以为两边都被同事架住的谢小獒躲不开,谁料这狗犊子蓄力一蹬,两腿从半空缠住他举着短棍的手,接着扭麻花似的一扭,力道之大直接把他肱骨和尺骨的关节韧带从中扯断。
“啊啊啊!”
保镖满头大汗的惨叫声竟然盖不过谢小獒慢慢吞吞的絮语声:“不是让我跪下么,你要是好好说让我跪,我当然会跪,三跪九叩都没问题,可你为什么非得打断我的腿,逼我跪啊?”
谢小獒说着原地一个大回转,轻松挣出左右两个保镖的禁锢,再弓起背,展开右臂像是蜻蜓点水样在右手边的保镖身上一抖一弹,一招宗鹤拳把人震的喉头一腥,跌跌撞撞往后退出几步,谢小獒同时把左手边的保镖铲倒在地,右手探成鹰爪状捏向他的髌骨,清脆的碎裂声后,谢小獒口中仍然是轻声道:“我的腿是那么好打断的么,一个两个的都动它们的心思?”
谢小獒原本并不想还手,虽然还手一定能赢,毕竟他是打黑拳的好手,而对方只是食人俸禄的保镖,这是野生的狼青獒和家犬的区别,谢小獒就算左手半废也不至于折在家犬手里,但是打狗的看主人,那泼皮女人后台一定硬,他一动手就等于告罪了个不好惹的人。
更要紧的,这份工作可是他对殷无定拍过胸口说‘拿命保住’的,他哪能肆无忌惮。
于是谢小獒仗着抗击打能力强,硬是在四人八拳中撑了很久,直到一个保镖得寸进尺的想一棍子打断他的腿。
谢小獒这人忍气吞声的能耐好,所以与之相应的,被戳中痛处后那反弹劲儿也惊世骇俗,而谢小獒的痛处就是几年前被澹台闻道打断过腿,虽然后来长好了,但‘打断腿’这个举动成了谢小獒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像是小时候被鬼吓过的孩子,往后见了黑夜树影都深恶痛绝。
“虽然我小学没毕业,但也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你们四个人,八条腿,一条没跑了,我统统给你们打断。”谢小獒呲了呲牙。
谢小獒说这话时地上已经横了俩,还有一个靠着墙歇气,剩下的一个正目瞪口呆这风水轮流转的也太快。
一直袖手在一边旁观的贺红缨再没眼力劲儿也看出来了,她带的四个保镖就不够谢小獒糟蹋的,她再没点表示,四个一会儿前还能耀武扬威的大男人当机立断就要变成四个满地打滚的废人了,于是高声叫道:“你给我住手!”
“啊?”
谢小獒闻声往贺红缨的方向看去,刚刚挨揍时左眼被哪个保镖阴毒的抓了一下,现在眼皮肿的睁不开了,谢小獒就凑合着睁一眼闭一眼的看着贺红缨,诧异道:“小姐,我不是你的人,你既然没给我发工资,怎么能这么差遣我呢,太厚脸皮了吧。”
谢小獒说话语调憨厚,却气的贺红缨满脸通红。
见贺红缨不说话了,谢小獒捡起地上的短棍,一步一步的走向还站着的保镖,那保镖心知肚明和谢小獒的差距,但还是背水一战的拉开了防御的架势,谢小獒不为所动的错开左右脚疾速欺上三步,身一倾一招饿虎翻山把人掀倒在地,两脚稳稳落地的同时上身横兀在保镖身上,右手一抬作势要把手中的短棍砍上他的小腿腓骨。
“住手!”
又是一声短促的喊停声,不过不是贺红缨厚着脸皮又喊了一次,而是出自见势不妙,匆匆赶来的韩相仪之口。
韩相仪给谢小獒发工资了,能差遣谢小獒,于是谢小獒乖乖停下手,坐在保镖身上抬着睁不开的左眼看着面色有些白的总经理大人,有些阴阳怪气的道:“韩经理日理万机,却比保卫科的人还先赶到现场,真是劳模啊。”
到了这份儿上,谢小獒再看不出不是保卫科的人不闻讯赶来,而是一早就给了他双小鞋穿的韩相仪从中作梗,谢小獒就不是狗犊子,而是猪崽子了。
韩相仪听出谢小獒的冷嘲热讽,脸上却仍不动声色,这就是韩相仪和贺红缨的区别,一个是泼妇,能仗势欺人也能无理取闹,脸皮却其实薄的很,被人讥诮几句就容易羞恼,而另一个是小人,阴损的事儿干的心安理得再顺理成章,什么‘阴险’啊‘暗贱’啊对他来说那是褒义词。
韩相仪亲自把被谢小獒当人皮沙发的保镖扶起来,温声和气的慰问几句,然后吩咐随之赶来的保安们把受伤的人送去医院,接着走到贺红缨面前道:“我是会所的经理韩相仪,请问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我是贺红缨,加贝贺,白马红缨的红缨。”贺红缨回答时两眼看着逐一被抬出去的保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墨镜。
“贺小姐。”
韩相仪边说边把贺红缨领出走廊,带到附近一个会客室,亲自为贺红缨泡了一杯茶,这才徐徐道:“贺小姐,您和我们工作人员发生的冲突,我在监控录像里看的一清二楚,我们会所安了拾音器,所以现场的声音我也听到了。”
言下之意,即是‘我知道无理取闹的人是你,谢小獒是正当防卫,你别再乱来了’。
贺红缨没有摘下帽子,不是不礼貌,而是自视甚高,根本不认为韩相仪是和她一个位面上的人,所以没想过要尊重韩相仪。
贺红缨一手捧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毕竟是大院里走出来的女人,刚刚亲眼亲身经历了一场斗殴,没半会儿已经平静下来:“发生这种事,该出面调解的不应该是会所的老板么,你是哪位?”
言下之意,即是‘你这种小虾米配和我谈判么,叫你们头儿出来’。
韩相仪对这个明许手下狠揍了谢小獒一顿的泼妇顿时好感全失,默默的想要不要给医院打个招呼,把这泼妇手下的治疗推迟,脸上的和煦笑容却没有波动分毫:“老板只负责出资,日常事务是由我这个经理负责的,贺小姐不需要舍近求远。”
贺红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两腿并拢优雅的坐好,细致的抿着茶,良久吐出一句话。
“殷无定,让殷无定来见我。”
“……”
听了这话,韩相仪不再说什么,利落的起身留下一句‘请您稍后’就走出了会客室。
贺红缨指名道姓要殷无定来谈,韩相仪也算明白过来了,敢情这不知从哪儿来,一来就惹事生非的泼妇是和殷无定有过节,专门找茬来了。
既然是涉及殷无定私人的问题,韩相仪不多问也不耽搁,一边走一边就开始给殷无定打电话,电话响了两下还没接通,忽然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韩经理!”
是谢小獒的声音。
韩相仪捂住手机斜睨了谢小獒一眼:这厮这尊荣!脸上身上不少伤,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不是该跟着去医院的么,怎么有空来骚扰他?
“有事?”
“嘿嘿,有个问题。”
“说。”
韩相仪对谢小獒的态度明显亲善了很多,不过让韩相仪另眼相看的不是这恬不知耻的厮居然有三两下放倒四个壮汉的本事,而是这厮既然有本事,却能忍着不表现出来,任劳任怨涮了好一阵的马桶不说,刚刚挨揍的时候还一声不吭,直到有断腿的威胁才爆发。
谢小獒摸着后脑勺,完全看不出练家子的精干霸气,反而很小民很怯懦的小小声问道:“韩经理,你不会炒我鱿鱼吧?”
“不会,这事错不在你。”韩相仪摇摇头。
这厮闲时能涮马桶,忙时还能抓过来当保安急救场,这么好用的人炒了多可惜,再说了他还没报复完呢,怎么能放人走。
谢小獒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韩经理真是明察秋毫!”
眼看谢小獒咧嘴笑,肿的只能看见一线晶亮眸子的眼睛满是庆幸,韩相仪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痒痒,很想看这没皮没脸的人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吃瘪的小样儿,于是认真的沉吟了好一会儿,笑道:“但是走廊的很多公物都受你殃及遭了难,赔偿费你得承担。”
“呃。”
谢小獒顿时耷拉下去的脑袋让韩相仪心情大好。
这厮不在乎受辱,不在乎皮肉苦,甚至不在乎吃亏,对钱的事倒是挺看重的。
这个发现虽小,但直到谢小獒懊恼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了,韩相仪的笑声仍然没止住,韩相仪甚至不知道电话已经接通了,而他的明显不是商业和礼貌用途的笑声被电话那头的殷无定听了个分明:“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韩相仪顿了一下,背靠走廊交叠起修|长的双腿,抬头看着天花板,随意散在肩头的黒凉长发在灯光下微光流转:“殷先生还记得谢小獒么?”
☆、第章贺家泼妇的后援字)
“谢,小,獒。”
殷无定慢慢的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噢,是那只拼了命的想往上爬,被他稍有兴致赐了个机会的蝼蚁。
“他怎么了?”殷无定的语调里带着一星半点的担忧。
殷无定了解韩相仪的为人,知道能让这披着君子外衣的小人开怀大笑的,一向只有他耿耿于怀的人被他釜底抽薪的狠狠践踏了一回,落个灰头土脸,一蹶不振到再也爬不起来了,而在这时韩相仪提及谢小獒,让殷无定不免对谢小獒的处境心生担忧。
没机会看到这蝼蚁出人头地了么?
殷无定有些失望时,韩相仪轻快的回答道:“殷先生捡到宝了,谢小獒身手不差,临事了也镇定,虽然忠心不忠心还不知道,但绝对是个一流的打手。”
殷无定闻言,回想起谢小獒当着他面说的‘我谢小獒别的没有,挨揍和揍人的本事倒是很自信’,不由自言自语道:“原来他没说大话。”
虽然对谢小獒的评价上升了些,也困惑韩相仪什么时候会因为发现人才这么高兴了,殷无定仍然迅速对谢小獒这个话题失了兴趣,毕竟他想看谢小獒挣扎上位是出于无聊了打发时间,不是出于惜才,所以殷无定没空事无巨细的时时关注谢小獒。
殷无定淡淡道:“谢小獒一开始就是交给你的,他所有的事都由你安排,我不过问,你也不需要把他的情况一一上报。”
“我知道了。”
韩相仪点点头,这个身价不菲,皮相让人眼红,身边也从不缺玩物的年轻男人竟因为殷无定一句‘他所有的事都由你安排,我不过问’而莫名雀跃,良久才回到正事上:“殷先生,刚才会所来了个自称贺红缨的年轻女人,在会所小闹了一场,还挑明要你来谈谈。”
殷无定嗯了一声。
贺红缨的到来其实在殷无定意料之中,贺老太爷说过会派从小和贺白羽处的好的亲人来南京走动,那长姐为母的贺红缨当然首当其冲,而为了知己知彼,殷无定特地让人挖过贺红缨的底细。
简言之,这是个女强人。
贺红缨似乎从娘胎里就带出了争强好胜的性子,从小到大无论是课业,实践,社交,样样都不落人后,后来赴美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震了老毛子一番后凯旋回国,接着便在竞争接管贺家名下的九鼎风险投资集团的险峻道路上狂奔。
贺红缨为人高瞻远瞩,处事雷厉风行,几年下来,由她主张投资并控股的几家新材料有限公司,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旅游景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都行情飙涨,回馈丰厚的让人咂舌,这业绩和潜力董事会都看在眼里,说贺红缨是九鼎下任总经理的继位人毫不为过。
一个女人,年纪轻轻的却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一路高歌,其心机和手腕一定不容小觑,作为敌人可说是相当麻烦了。
但对殷无定来说,麻烦还在其次,真正头痛的是对这女人还得先以德感化,感化不了也不能下狠手,因为这女人是贺白羽最亲最近的姐姐!他敢拾掇的贺红缨狼狈不堪,管保一回家贺白羽就折腾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哄都哄不好给他看。
殷无定在心里叹了口气,对韩相仪说道:“安排她在会所休息,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问起我什么时候过去,就说我在忙,如果她等不及想走,随意。”
贺红缨找茬,砸场子,意图是搅的他鸡犬不宁,他既然不能以牙还牙,就只能冷处理,先把气势汹汹从京城杀来想给他个下马威的贺红缨晾着,让她火烧火燎的脑子冷静冷静。
韩相仪不问为什么,直接挂了电话照做。
被像空气一样晾着的贺红缨没一会儿就失了耐心,把韩相仪堵在经理室百般盘问,韩相仪却只是淡然抬起他那张比女人还精致还细腻的脸,笑吟吟道:“殷先生在忙,抽不开身,贺小姐如果等得及,就在会所等着,如果等不及……”
韩相仪修|长的手指往门口的方向一戳:“慢走不送。”
贺红缨推了一下墨镜,吸了一口气,冷着脸问道:“给我个准信,要等多久?”
“我只是殷先生手下一个管事的,殷先生没必要把行程告知于我,贺小姐追着我要准信,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韩相仪摊了摊手。
贺红缨又吸了一口气:“那你估计呢?”
“短则几小时,长则几个月,看情况。”
“你……”
韩相仪明显是敷衍的回答让贺红缨有些光火,默默的再吸一口气,贺红缨平缓下语调转而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他。”
“殷先生的生意做的多,做的大,现在可能就在会所附近,也可能在异国他乡。”
“……”
韩相仪优哉游哉的表情,一个回答贱过一个回答的打太极让贺红缨肝火越来越盛,但是再吸气就要大脑缺氧了,贺红缨只能透过墨镜狠狠瞪了这外表温文尔雅,实则透骨髓黑的小人一眼,不再和他多费口舌,起身摔门而去。
韩相仪听着重重的摔门声皱起眉,旋即又迅速舒展开,这泼妇的事先搁着,他手头有个更好玩的人等待处理呢。
韩相仪按下秘书的内线电话,让她把谢小獒叫到办公室来。
“小獒,獒,狗,小狗。”韩相仪兴致盎然的呢喃着,红菱形的嘴角一翘一翘的:“我的小狗。”
贺红缨离开夜泊会所后独自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被韩相仪激出的怒火慢慢平复,等到看见一辆停靠在路边,一点也不引人注意的破旧小面包车时,刚来南京时盛气凌人的倨傲又回到了贺红缨脸上。
小面包车的车门咣几一声往边上拉开,耀白的阳光照进车里,亮出两个形态各异的人影来。
两人都算年轻,一个是瘦子,瘦的形销骨立,五官虽然俊朗,却因为脸上呈现病态的惨白,两眼也过狭长而显得整个人鬼气森森的;另一个是胖子,胖的膀粗腰圆,脑袋连头发带眉毛都剃的光洁溜溜的,活像颗剥了壳的鸡蛋,这时眉开眼笑的笑成了一尊弥勒佛。
这里是南京,不是贺家能管到的地界,贺老太爷当然不放心让宝贝孙女儿只带着四个保镖就来了,这两人瘦的叫商礼心,胖的外号商礼佛,是一胎双生却表现出各向异性的两兄弟,是贺家养大的,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的两条狗。
这两人让首战失利,身心受挫的贺红缨再次信心满满。
“三个人,一个把我的保镖打进了医院,还当众给我难堪,一个对我推三阻四,阳奉阴违,最后一个诱拐白羽,和整个贺家作对,这三个人,回北京前我要挨个儿践踏一遍。”
商礼佛仍然笑嘻嘻的:“大小姐不用解释,要人手还是要人脚,要人命也只管吩咐,我们哥俩照做。”
“胖子闭嘴。”
商礼心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扇在商礼佛油光满面的脸上:“大小姐都没说要我们动手,你插什么嘴,再者来这里是外地,不能随便卸人手脚,更不能闹出人命来,否则贺家的势力远水救不了近火,不止我们会被盘查,连大小姐也会被牵连。”
商礼佛红肿着半边脸直点头,贺红缨也认同的颔首,商礼心又说道:“后两个人有身份,没留好万全的退路就动粗不得,但是我听进医院的几个兄弟说了,打伤他们的人虽然身手利落,却只是个保洁员,教训一下应该没大碍,大小姐要是允许,我们哥俩去给大小姐出口气。”
☆、第章假作真时真亦假字)
这几天谢小獒很不安。
坐不安,立不安,走路不安,连吃饭都不安,因为韩相仪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原本看不顺眼他,一心一意要给他小鞋穿的韩相仪现在转性了,把他当跟前的红人了,马桶不让他涮,厕所不让他扫,连青蓝色的保洁工作服也不让他穿了,谢小獒一听这意思是他失业了?正想和韩相仪理论,好整以暇坐在办公桌后头的韩相仪却笑了笑,微微摇头道:“不是失业,是升职。”
谢小獒看着这漂亮的和个娘们儿似的的人笑的暧昧,心里不免想起‘人面桃花蛇蝎心’‘笑里藏刀’之类的永恒真理,表面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升职?不敢当啊,我一没本事二没业绩,怎么能平白无故升职呢。”
谢小獒的谨小慎微在韩相仪看来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挑眉斥道:“天上掉馅饼你接着就是了,废什么话,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助理。”
“总经理助理?”
谢小獒目瞪口呆。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谢小獒哪能不知道总经理助理是干嘛的,总经理开会时要跟着记录,总经理决策时要从旁提议,总经理分配任务后要监督执行情况,上得和领导打好交道,下得搞同事间的关系,里得协调公司的氛围,外得接待上级机关的来访……
能胜任这个职位的人,软件上得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硬件上为了看懂各部门文件并给总经理参谋,好歹得是相关专业的本科毕业生吧?
而谢小獒其人,可是连小学毕业证都没入手呢。
谢小獒左思右想都觉的韩相仪主动给他升职是想看他的笑话,好比给一个消化不良的人一块大蛋糕,等人一口气吃下肚了,肠胃却不得劲儿,消化不了,不上不下憋的难受,于是谢小獒在原地哼哼唧唧了半天,推脱道:“韩经理,我没文化,干不了这个。”
韩相仪不忙着强迫谢小獒接受,反而和颜悦色道:“谢小獒,看着我。”
韩相仪比谢小獒高了小半个头,谢小獒闻言只能略略抬起下颌,漆黑透亮又憨态可掬如犬科类动物的两眼直勾勾和韩相仪对视着,听他笑道:“你不是说我知人善任,一眼就看出你是涮马桶的料,你很佩服么,那现在我看出你更是做总经理助理的料了,你却说你干不了,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咯?”
谢小獒嘴角抽了一下。
真小人的心,诡辩家的嘴,两者合一块儿,就是韩相仪典型的处事姿态:他就是要欺压你,而且还能引经据典说的他欺压你是出于正义。
谢小獒一时无言以对,扛了张桌子就坐在了韩相仪的左手边(虽然韩相仪说这只是临时的办公场所,过几天就让人把隔壁间收拾出来给他当办公室,但谢小獒深以为这小人为了看尽他的窘迫之态,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收拾出别的地儿让他搬走了)。
果然不出谢小獒所料,接下来韩相仪先扔了堆英文的企划书给他,让他翻译成中文,在他死狗一样翻字典逐字逐句查单词,一头雾水时,韩相仪又让他看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做个工作总结,谢小獒刚被二十六个字母千变万化的组合弄晕的狗眼又对上经营净利率,经营差异率,杠杆贡献率等等一系列繁琐的专业词汇,顿时二次重伤。
而韩相仪则在边儿上写意的看着死狗一样瞎忙活的谢小獒,看到情深处还甄出一块窖藏多年的普洱茶饼,优雅的泡好抿一口,接着再看。
天擦擦黒的时候,谢小獒左手边排山倒海了未完成的工作,右手边象征已完成的桌案则干净的纤尘不染,韩相仪看一眼表,再看一眼一脸被十几头雌性牲口凌辱过一样哀怨的谢小獒,温声问道:“忙了一天了,累不累?”
不累的话,加班吧。
累的话,正好我这儿有茶,你喝几口,再加班吧。
韩相仪原本是打算这么应对的,但是韩相仪忘了谢小獒是个修炼不要脸这种武功修炼到化境的人,绝不会按常理出牌乖乖待宰。
谢小獒没吭声,直接用行动回答了韩相仪的话,先把脑袋吧唧一声磕在桌案上,接着两眼一闭,天塌下来都不管的打起了呼噜。
“……”
韩相仪哭笑不得。
谢小獒装睡了半晌,一开始有知觉韩相仪捅了捅他,急了还拿一本厚重的书敲他脑袋,最后见他意志坚定的不肯醒来,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了,便有好一会儿没再有动静。
谢小獒正以为这小人终于知难而退了,暗自得瑟呢,忽然感觉背上和腿弯里分别横兀进来一只手,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妥妥儿的腾空而起。
以内而外一身书卷气,看似纤瘦的韩相仪竟然拦腰把六七十公斤的他抱了起来!
谢小獒惊疑交加,费好大劲儿才抑制住睁开眼的冲动,又感觉到一股暧昧的热气喷吐在他脸颊上,韩相仪凉薄的长发痒痒的燎拨着他的脖颈,而韩相仪沉静的声音则幽魅一样钻入他耳中:“谢小獒,我知道你醒着,别装了。”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谢小獒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本想趁势睁开眼,但一想起堆叠如山的让人头痛到极点的晦涩文件,文盲谢小獒又油然而生一种与其醒了被迫加班,不如装睡到世界末日算了的悲壮之情。
谢小獒紧接着听到韩相仪呼出一口气,呢喃了一句‘谢小獒,这是你自找的’,他整个人便平缓的被移动了好一段距离,听韩相仪的脚步声从轻而沉闷慢慢变得重而清脆,谢小獒知道他是被从室内搬到了室外,再不动声色的抽一下鼻子,满是汽油和地下室独有的阴森气息,应该是到了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谢小獒心里一惊,正想难不成这小人想用汽油浇他,再一把火把他烧醒,就听到‘嘟’的一声韩相仪遥控开了一辆车的车门,把他塞进了后车座。
韩相仪的车很宽绰,后车座的空间也挺大,韩相仪先让谢小獒歪靠在后车座上,再从容的坐到他身边,一只手撑在他脖颈边的靠垫上,倾身过去看着他。
谢小獒长的挺上台面,清醒时嬉皮笑脸的顽劣气息过重,闭上眼睛时却格外憨厚温顺又与人无害,此时鼻翼随着呼吸细细的扇动,丰润的嘴微张,隐约可见一线白牙和软嫩湿润的舌头,像是在等人亲吻。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韩相仪借着微弱的一点光,定定看了谢小獒一会儿,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小狗……”
韩相仪白皙清瘦的手指轻蹭谢小獒的嘴唇。
温热的吐息自谢小獒上下唇间的罅隙浅浅覆上韩相仪的手指,一点一点诱发出的隐绰悸动在身体里流窜,微弱又飘忽不定。
“小狗,你再装睡,我就在车里做了你。”
韩相仪向来清朗的声音此时竟有些喑哑,红菱形的嘴一点一点挨向谢小獒,有那么一瞬间,韩相仪分不清他是希望谢小獒继续装睡,还是希望他就此认输的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