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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但是有人下去了字)

稳如泰山,又静如深海的温度从殷无定揽着谢小獒的手传到他身上,抬眼看着殷无定嘴角淬出的一抹温和笑意,从来都不指望奇迹现世,亦顽固的不愿仰仗他人分毫的性子的谢小獒竟油然而生一种不可撼动的依赖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小獒把一直攥紧的,满是冷汗的手摊开,回应性的搭上了殷无定的手臂。

贺红缨听了殷无定的话一阵冷笑:“姓殷的,你少给我说的冠冕堂皇,你会亲自处置?怎么处置?口头警告,揍一顿,还是砍断手脚就算过去了?”

殷无定还没回答,贺红缨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着的商礼佛,精致的柳叶眉高耸,尖锐的逼问道:“我的人可是被伤成这样了,就算能救回来,后遗症也不会小,三十几岁的人说不定从此就生活不能自理了。这俗话说的好啊,以牙还牙,我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不让这个人……”

贺红缨指着谢小獒:“让他也担上在鬼门关走一遭的风险,你就是有失公允,就是不照顾白羽的感受,把这个人看得比白羽的叔叔还重!”

“喔。”

殷无定轻微颔首,语调听不出半点波澜:“那你的意思,是非要谢小獒也九死一生一回,才觉的公平,白羽叔叔的仇才算报了,是吧?”

“是!”贺红缨狠狠点头。

“可以。”殷无定毫不犹豫的应允下来:“如你所愿。”

“……”

虽然是被枪口指着威胁着,但殷无定太过坦然的接受还是有些逆来顺受的嫌疑,这和殷无定素来不臣服于人的性子十分不符,也让贺红缨一时措手不及。

贺红缨知道此刻殷无定不于反抗的外表下极有可能包藏着别有所图的祸心,但是那祸心她半点看不清,丝毫猜不透,贺红缨不由迟疑的看向了一边枪在手,对殷无定和谢小獒虎视眈眈的商礼心,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谢小獒同样不明白殷无定想做什么,只是察觉到殷无定揽住他腰身的手越收越紧,原本和贺红缨对视着的眼神则略微错开了些,像是不经意的挑过始终没掺和进这场变故的飞行员,旋即又往机舱外看去。

“?”

谢小獒循着殷无定的视线看了一圈,没看懂飞行员的操作有什么异常,只看出直升机在平稳的往海平面上降:显然是飞行员看商礼心持枪,机舱里的人也个个来头不小,因此不敢插手此事,也不敢轻举妄动联系总台,只能尽点绵薄之力的降低飞行高度。

谢小獒还在看着脚底的碧海,估摸这会儿该降到多高了时,殷无定忽然转了个身正面着他,一手环住他的腰,说道:“谢小獒,事到如今,你也只能跳海了。”

谢小獒比殷无定矮了小半个头,殷无定另一手把对他的话措手不及的谢小獒的脑袋往他的肩上按,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絮语道:“放松点,我陪你跳。”

“!”

殷无定话音刚落,何止是谢小獒,机舱里所有人都面色大变,贺白羽激动之下跌跌撞撞冲着大开的机舱门冲了过来,但还是没来的及拦住殷无定轻松写意的一脚跨出机舱。

贺白羽就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抱团,势不可挡的跌入了外面的海阔天空中。

“无定!——”

贺白羽才尖叫了一声,就被贺红缨迅速拖了回来,一面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对着愣住的飞行员喊道:“返程!”

“但是有人跳下去了!”飞行员满脸苍白的嗫嚅着。

虽然起航前副政委说过一切听商先生安排,商先生则说一切听这位小姐指示,但眼下出了那么大的事故,他怎么能置之不理?

向来对贺红缨笑脸相迎的贺白羽此刻也不再给贺红缨好脸色看,挥开贺红缨安慰他的手,大声哭叫道:“不许回去!谁也不许回去!”

贺白羽冲着左右为难的飞行员语无伦次道:“你,快……快想办法把无定捞上来啊,放绳索下去,呃!通知基地派救援船来……你别愣着啊!”

贺白羽说的几度哽咽,飞行员却因为没有得到贺红缨的许可,始终不敢动作,急的贺白羽用力推了贺红缨一把:“二姐,你快让他开始救援啊!”

“白羽……”

贺红缨扶了一下墨镜,紧咬住下唇。

贺红缨是个泼妇,是个把贺白羽当儿子疼,并且想把他救出殷无定这个‘火坑’很多年了的泼妇,现在碰上了殷无定出于自愿的,在不背负任何减速和保护器械的情况下跳海,很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贺红缨不想错过。

更何况商礼佛的伤势已经拖了好半天了,再拖下去真会没命。

于是贺红缨不顾贺白羽愤怒到几近恨意丛生的眼神,蛮横的对飞行员吼道:“我让你返程!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商礼心也走几步到飞行员跟前,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冷声道:“照大小姐说的做。”

飞行员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额上冒汗,稍加权衡后便架势着直升机掉头往回开。

随着殷无定一脚不带退路的跨出机舱的刹那,瞬间由于惯性的短暂停留和足以致命的直坠重力加速度给谢小獒的感觉,就是四个字:

神游太虚。

这感觉没着没落的,于身于心都极度的难受,谢小獒愁苦的把脸贴在殷无定颈子边,听到他用沉静的过分,比起眼下生死攸关的场合,更适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里早起和同床而眠的爱人说‘早安’的语调叮嘱他道:“身体绷直,不要蜷缩,等会儿确保双脚落海。”

这是高空跳水的要点,落水时接触面积越小,受到的冲击力越小,也越不容易受伤,殷无定更年轻些的时候喜欢极限运动,甚至参加过从二十米到四十八米不等的高空跳水特技赛事。

刚才殷无定估计过直升机的高度,四十米左右,相当于十五层楼的高度,虽然没有事先热身准备,但对他来说危险不算大,只是现在怀里多抱了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殷无定也不敢确保生还率。

但殷无定还是跳了,所有人都觉的匪夷所思,唯独殷无定自个儿跳的好似理所当然。

让人毛骨悚然的自由落体旋即到来,谢小獒闭上眼,竭力照着殷无定的话做。

但是离海面越来越近,高速挤压的皮肤和内脏都痛苦不堪,两颊连皮带肉被凌冽的风刀削面一样削起,谢小獒出于自我保护把绷直的双腿蜷了起来,殷无定有所察觉,艰难的说道:“害怕的话抱紧我,但别忘了把脚绷直。”

殷无定其人,就是有种不动声色的戳那儿,不信誓旦旦说一切包在我身上,不耀武扬威说有我在,阎王爷都带不走你,而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上几个平实的字词,就能让人把刀山火海的危难,亡国屠城的浩劫都看淡的能力。

这个人,他要定了!

谢小獒没带半点犹豫的把两手绕到殷无定的后背,然后用几乎把自己生生嵌进殷无定怀里的力道,狠狠抱紧了这个从这一刻起,他决定了生命不逝,纠缠不休的人。

☆、第章炒了小人的鱿鱼字)

事实上不过几秒的时间,两人就炮弹一样‘轰’的一声狠狠扎进了海里,身体和水高速摩擦几乎生火,压出的水箭更是暴雨一样洒到了好几米高。

“呃……”谢小獒低低的咆哮了一声。

水至柔,拿个容器盛了,那容器什么形状,水就什么形状,好像是个半点没脾气,任人搓圆压扁的老好人,但是谢小獒双脚沾到海水的刹那,感觉就像是生生撞上了一堵千锤百炼的铜墙铁壁,一股尖锐到骨子里的刺痛从脚趾尖儿一路飞窜到了头盖骨。

那刺痛像一条在烈火里烧红了的铁牙签,而他就是一尾可怜的鱼,被那熔岩一样炙热的牙签从尾洞穿出嘴,痛得他止不住疯了似的弹跳,但越弹跳越扯动痛处,越弹跳心里越狂暴的涌现想扯开了嗓子撕心裂肺嚎的冲|动……

简直是生不如死。

“真他……娘的,痛……”

谢小獒在水里咕嘟咕嘟像条垂死的鱼一样吐着泡泡,一边咬牙切齿的可劲儿抓挠殷无定的后背试图转移注意力。

殷无定长眉紧皱。

四十多米的高空冲撞力非同小可,入水后四面八方的海水压迫力更是让人痛苦难当,殷无定是有血有肉的人,此刻也是胸闷气短外加痛觉在全身各处泛滥,但殷无定硬是不出一声闷哼,只沉静的踩水抱着谢小獒浮上水面,低声道:“谢小獒,集中精神听我说。”

“贺红缨恨我入骨,一定不会有救援行动,回基地后也会封锁事故消息,全力延缓军方警方搜救,所以我们原地等人来打捞是没指望的。高空跳海的冲击力太大,我们的手机应该已经完全报废了,想呼救也没有可能。”

“嗯……”

谢小獒一下一下的吐着气,冒出水面后迎面席卷来咸湿的海风,被痛觉蒙蔽的神智总算是慢慢清醒过来了。

“我知道了。”浑身湿漉漉的谢小獒靠在殷无定怀里跟着踩水,环视了周围一圈全是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就像是摊平的一张蔚蓝色大饼子敷在地球球壳上,其上别说岛屿了,就连巴掌大可以脚踏的实地也没有。

这没着没落的情景会让很多人望而生畏,谢小獒这落水的狗犊子却抖抖身上的水珠,豪情万丈道:“没人来救,那我们自力更生,游回基地去!”

“呵。”

谢小獒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声温和而短促的笑声,回头一看,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看的殷无定居然嘴角上扬。

谢小獒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见殷无定笑了,哪里知道殷无定是在嘲笑他的天真,就以为他说的话深得殷无定之心呢,便当即乐颠颠付诸行动,先龇牙来咧嘴的把酸痛的身体从殷无定怀里挪出来,接着卯死了来时的方向,勇猛的拨开海浪往前游。

殷无定笑意更深,长手一伸把兴冲冲的谢小獒拦腰捞回来,哂道:“别扑腾了,横渡海峡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不过几十公里的级别,那也得游上十几个小时,现在离基地的直线距离至少五百公里了,你打算游到猴年马月?”

“呃。”

谢小獒当即被冷嘲热讽的语塞。

在不知道离基地有多远之前,谢小獒置身的海对他来说就是个未知数,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海再威武也没法儿让一无所知的谢小獒心生畏惧,现在殷无定一计量,谢小獒就有了清晰的认知,不由懵了的嗫嚅道:“那怎么办?”

“还是得自力更生的游。”

“啊?”那你刚才鄙视我!

“不过不是往回游。”

殷无定抱着谢小獒掉了个个儿,略带着点无奈道:“是往前游,找岛。”

其实两人还在浙江舟山群岛境内,两万多平方公里的海域内有大小岛屿一千多个,照理说找到能块落脚的土地是不在话下的。

让殷无定无奈的是他跳海前看过仪表区显示的经纬,这片海域已经是舟山群岛的北部了,这里分布的岛屿数量少,排列也较为分散,而且以小岛和无人岛居多,现在两人手头一没仪表二没航海图,完完全全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盲目探索。

这事实挺丧气,谢小獒闻言却咧开嘴,抹了一把水淋淋的脸嬉笑道:“啧,有什么好沮丧的,这样多有意思啊,和赌命玩骰子似的,贼刺激!”

“那我上了!”

谢小獒旋即向着殷无定指示的方向撒着欢儿开游,那一往无前,不带半点颓丧的架势让殷无定微愣了一下。

谢小獒其人,就是有种根植在骨子里的乐天劲头,无论在多山穷水尽的时候都能毫不受制的把这劲头以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像浓稠的深夜里不容小觑的星火,把身边的人都燎拨出不知彷徨为何物的勇往直前来。

殷无定早先就看出谢小獒不简单,有野心,能忍辱负重,也敢毛遂自荐,这些资质虽然好,却是优秀的人都该有的,并不足以让在南京万人之上,身边卧龙藏虎,能人一抓一大把的的殷无定惊艳,所以殷无定只是稍稍施了谢小獒点恩惠,却不愿亲自提携。

但是现在,殷无定改变初衷了。

谢小獒在这个当下表现出的精神劲儿,是得天独厚而万中无一的,谢小獒就像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撞死南墙不回头,即使一清二楚前路荆棘丛生,却不退反进,且把肉身淬成披荆斩棘利刃的死士,就是翻云覆雨的天王老子都不得不侧目!

于是殷无定又笑起来,不再是嘲笑了,而是赞赏。

利落大方的自由式跟上在前头丑丑的,但贼高效的狗刨式前进的谢小獒,并肩的刹那,殷无定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看来把你交给韩相仪打理是屈才了,你也算和我生死与共了一回,如果能安全回南京,你炒了那小人的鱿鱼,贴身跟着我。”

‘阿嚏——’

韩相仪正坐在基地一个团长的办公室,捧着杯乳前龙井准备细品一番,忽然钻鼻子心儿的一阵痒,很没风度的就打了个不小的喷嚏出来。

“哟!韩少,这才刚离开南京,就有小情人念叨上你了?”坐在韩相仪对面的身穿军装,五官立体的年轻男人笑着挪揄。

这位就是韩相仪之前提及的在舟山海军基地牵一发动全身的纨绔,是青海宋龙象的侄子,名宋牧,小时候宋牧家里实行放养制,让他天生地养的长成了个混世魔王,后来宋龙象看不过眼,把顽劣乖张的侄子丢军校去了。

在军校被训的惨,又有宋龙象特别关照,宋牧没几个月就被砍掉了棱角,再多的桀骜也深埋心底,成了隐而不露的城府。

几年后宋牧从军校毕业,有了军龄再加上不容小觑的背景,宋牧一进部队就是顶一杠两星的中尉,后来又在各项比武和国际赛事中屡占鳌头,宋牧提升的速度那就和搭了神州火箭似的飞快,才过三十就被拍上了两根金光闪闪的杠杠,那叫一个光宗耀祖。

韩相仪吸了一下鼻子:“别寒碜我,我最近修身养性收心了,不沾花惹草碰情人,身边只留了一只小狗。”

“哦?”

宋牧挑起英挺的眉峰,鬼才信你能收心,那‘小狗’多半也是图的一时新鲜,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弃之如敝屣的。

韩相仪放下茶杯,单刀直入问起了正事:“这几天应该有个叫贺红缨的女人来了海军基地,那女人张扬,到哪儿都派头都十足,在基地惹出什么是非没有?”

“贺红缨?”

宋牧歪头想了一下,回道:“你说贺老将军的孙女儿啊。”

“她来没来不知道,我就见贺老将军以前的警卫员来了。”

宋牧笑起来,隐约带点让人看不透的乖戾气:“人来的时候副政委把我们几个团旅正副级的都叫出去列队欢迎,那阵势哟……”

“团旅正副级?呵,好大的面子,看来贺家的人都喜欢排场呐。”

韩相仪翘起二郎腿,精致的眉眼间露出饶有兴致的意味:“后来他都干了些什么,说说。”

【妈蛋,晦气话果断不能随便说,刚赌咒就算人有旦夕祸福都狂更不止,真真就赶上人祸了,断更好些天,在此致歉!另不要脸的继续求支持!】

☆、第章醉翁之意不在酒字)

傍晚的时候,血染残阳,凄烈的落日余晖泼了一天空赤红色的火烧云,也往大海里洒了淋淋沥沥的血水,使得原本碧蓝澄澈的海水由远处看来更像是阴曹地府的炼血池。

视野里有水千倾,却一直没有耸立的岛屿出现,殷无定不免有些灰心,便暂时停止前进,审视了一下身体状况。

直升机出发时才是晌午过点,现在太阳已经西沉,少说也游了五六个小时了,殷无定不是铁打的,这时四肢已经很酸软,速度也大不如前。

更麻烦的是皮肤受了一整个白天的烈日灼伤,从里到外都已经变的很脆弱,而电解质众多的海水仍在片刻不停的侵蚀皮肤,那绵密的刺痛感就和拿把刀刮骨似的,持续不断的把一股颤颤巍巍的悚然送上脑神经,殷无定担心再找不到岛屿歇歇脚,皮肤会有损伤甚至剥落的危险。

殷无定回头看着满脸疲惫的谢小獒,拢眉道:“谢小獒,你还好吧。”

殷无定看出谢小獒左手有陈年伤,不适合剧烈运动,所以这五六个小时不间歇的游下来,谢小獒的苦痛和他比绝对只多不少。

“我?”

谢小獒气喘吁吁的吸了一下鼻子,殷无定这应该属于关切的话让谢小獒好生感动,眨巴了一下被海浪拍打的通红的两眼,咧嘴道:“还好,就是肚子饿的不得了,现在都觉的自个儿身上阵阵肉香,恨不得张嘴啃上几口。”

商家哥俩对人质从不讲究人道主义关怀,所以从昨晚把谢小獒打包来舟山起就没给人喂水喂食过,在海浪里扑腾又是个严重耗费体力的活,谢小獒现在是饿的腹中生火,渴的嗓子冒烟,生生一副被饥荒凌虐的难民样儿。

“……”

殷无定哭笑不得,旋即放下心来:既然还有力气开玩笑,那再撑一阵子不成问题。

短暂休息了片刻,两人又开始游,随着时间推移,落日从西边越来越沉下去,天空也越来越黑沉,不久前还晕染了残阳赤红的大海氤进了粘稠的墨黒色,再加上水里时不时打起转儿的漩涡和海浪,浩淼的东海此时就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黑洞,让人心里直发怵。

而夜色往更深了去时,耀白的月亮一点一点升上夜空,海里的温度却一点一点降下来,谢小獒不断打着哆嗦,被海水浸泡的发白起皱的身体像是生锈的铁疙瘩,动弹一下得费老大劲儿,还整的喉头有股稀薄的血水翻腾,腥甜腥甜的。

谢小獒机械麻木的狗刨前进,困倦的舔舔干裂的嘴唇,贼老天,你太没头脑了,这么大片海域连个小岛都不放,这布局科学么?

“嘶!”

谢小獒心里刚腹诽上老天,刨水的双手忽然就刨上了一块礁石,那礁石又硬又滑,直把谢小獒冻僵硬的手指狠狠向内折进,旋即又一路哧溜溜的刨了下去。

“……石头?”

谢小獒一惊,旋即像被兜空扔了一根肥美大骨头的流浪狗,摇着尾巴狂吠着冲上去,手脚并用的抱住那块滑溜溜的礁石,喉中带血的叫道:“殷先生,我找到石头了,石头啊!海里的石头啊!这附近一定有岛啊!”

此时四周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谢小獒两手不断抚弄着那块礁石,脸上狂喜,满足和生怕空欢喜一场的顾虑复杂的交织着。

听殷无定没回应,谢小獒便又艰难的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殷先生您在哪儿啊?我找到石头了!”

“我找到岛了。”

谢小獒话音刚落,殷无定清朗又沉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你往前再泅几米。”

“……”

谢小獒窘迫的放开怀里的礁石,有些班门弄斧的尴尬,谢小獒急于献宝的狂喜像被海潮一拍而散,碎成了一地劫后余生的小庆幸。

谢小獒扒上岸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不吃不喝的游了少说有十多个小时了,谢小獒只觉的浑身的力气被尽数抽空,还有把无形的锤子在他各个关节上细细的敲打,直把他的关节敲碎,骨头震散,皮皮肉肉都分摊了。

这么说吧,这时就算有人举着斧头要劈了谢小獒,谢小獒都懒的摸爬滚打起来招架。

殷无定也很累,却还像棵松柏一样笔直的戳着,一边节律性的喘息,一边往黑漆漆的岛上巡视,除了眼里沉了点谨慎和戒备,表情平和一如既往。

歇了好一会儿,谢小獒抬眼看着殷无定的像是被夜色打了一层羽化,因此虽然柔和了不少却仍然挺拔的影绰轮廓,问道:“殷先生当时肯陪我跳海,到底图的什么啊?”

这问题憋谢小獒心里老半天了,只是此前一直忙于在泱泱大海中挣扎求生,谢小獒没那余力问,现在暂时安全了,谢小獒哪里还忍得住。

“你说呢?”殷无定不咸不淡的反问了一句。

“我说啊?”

谢小獒仰面看着星辰浩瀚的夜空:“啧,救手下的命嘛,那是做大哥的仗义,但是陪手下去死,就不是仗义,是草莽了。”

谢小獒感慨着,漆黑的瞳眸一闪一闪的像是落进了满个正上空的星光:“殷先生绝对不是草莽,所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陪我跳海只是个幌子。”

殷无定安静的听完,微微颔首道:“说的是。”

殷无定见谢小獒理出头绪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白的道:“贺红缨这个女人啊,在我头上动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想拾掇她,但怕白羽恨我,所以一直忍着没下手。”

殷无定看着在眼前铺陈而开的,亘古至今用自然力量吞噬人命无数的神秘大海,轻笑道:“现在的情况呢是贺红缨间接逼我跳海,而且见死不救,白羽一定恨透了她,往后我再收拾她,白羽就算不忍心,至少也能原谅我。”

更甚的是,当年殷无定和贺白羽私奔,京城位面的人都说是殷无定欠了贺家的,所以贺家对殷无定咄咄逼人,没有人说贺家半点不是,而殷无定反抗贺家,就大有人指责非议,现在贺家的狗持枪威胁了殷无定,算是让殷无定有了深仇大怨,从此对付贺家便可以理直气壮。

“以退为进,殷先生这步棋下的够损,也够冒险。”谢小獒扯了一下嘴角。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贺白羽?

这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棋,殷无定是胜者,贺白羽是战利品,而他谢小獒……

就是个缺之不可,留着却又尴尬的笑话。

日他先人的!谢小獒不满不悦不淡定,却又无可奈何的扁了扁嘴。

殷无定沿海岸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对不知是实在太累还是心情不好,始终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的谢小獒说道:“再休息一会儿就起来吧,跟我分头去岛上看看,这个岛可能是荒岛,可能有人驻扎,也可能有野兽,不一定比海上安全,别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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