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调是开着的,可我依然觉得自己是条被装在罐头里的鱼,又闷又热,如果张大嘴的话,可能灵魂会被蒸的从嘴里飘出来。
也许这样一来,反而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呢?
这实在是不正常。男人再激动也不是这么激动的,虽然禁欲是件全天下男人都厌恶的事情,可它并不是绝对难以忍受的。
可这次怎么那么难以忍受呢?是因为禁欲太久了,所以一次性爆发了?
深呼吸一下,这闷罐似的空气。
「林医生感觉不舒服吗?」郭潮龙体贴的凑过脸来。
「嗯,有些闷。」我不怎么有跟他聊天的兴趣,必须把大部分的精神用来控制自己的激动情绪。
「没有啊。」郭潮龙睁大着眼睛,装着一副恼人厌的可爱相。
我懒得理他,别开头去。
感受到他追寻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思索着,询问着。
我可没开放到让这么个不怎么熟的俗人来得知我的隐私。懊恼的用手挽挽耳边过长的头发,脑袋边上的热气丝毫不减。
我想念以前的时光了,我……
我并不应该为这种事情烦恼。我林广宏要什么没什么呢?女人,我招个手,大把的涌上来,任挑任捡。在这个女人比男人还凶恶的年代里,我这种耀眼的帅小伙简直是人见人爱,是所有女狼们热衷的收藏品。
可是我现在连一个女人也没有,就连那最宠爱我的,和我交往最长的淑娜,也不在身边。是的,这女人是不甘寂寞的,她是极度需要爱,需要虚荣的女人,那个痨病鬼一样的半死人是不能满足她任何要求的;而那个柔弱到娘娘腔的,一文不值的小白脸男宠当然也不可能入了她老佛爷的法眼。
女人,不可靠的生物。没有女人,男人倒也可以。可是这在技术上实在是个难题。
仔细想来,那依靠双手的年代,还真是很久远很久远了。
我从来没为这种事情考虑过,担心过。
我们互相帮助。
和谁?嗯,除了方言青还能是谁。
我当然不是同性恋,我喜欢女人,这点不容质疑。可男人在性这件事上,还是挺受不了考验的嘛。
那时候很年轻,对女人没有什么经验,就连DIY也没有经验。
第一次的经验被别的男人掌握的感觉,多少是有点逊的,我承认,但快感这回事来了,你让我这么嫩一小伙子,能挡得了吗?自那次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方言青控制着——别想歪,我指的是解决问题这件事。
头一两次还挺尴尬的,但想想总比对着个女人好。要对着女的,没经验的大家还能一起探讨探讨,要有经验的,那我不让人吃童子鸡进补了?
稍稍年长于我的方言青在那时候起到一个教导者的作用,很多宝贵经验都是经由他手把手教我的。而且,让人十分称心的是,那时的他长得很精致。
嗯,方言青有着一种不同男人五大三粗的精致。并不是说他女性化,他毕竟一大平胸,浑身的骨头,捆着了够你疼的。他的精致来自于他那浑然天成的无暇皮肤。对,当我还在彻夜与自己脸上时不时冒一颗的痘子厮杀搏斗的时候,他老人家从来没有为这事烦恼过。
这清爽的少年面庞,有时候看起来并不比女人逊色。
恩,在爽的时候对着这么张让人舒服的脸,总算也能弥补他不是女人的重大缺陷。
可是好景不长啊!女人十八岁,男人也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清爽无比的少年竟然一天比一天黑,那骨架也越来越大,等到那消瘦的身体开始出现纠结的肌肉时,我彻底的不举了。
当然不举,我那可怜的性幻想不能对着这么个男人吧。
虽然在随后的日子里,方言青放弃了很多的锻炼,没有继续朝着他原本设计的肌肉男目标前进,但他也没退回去。
哎,我想他应该是感激我的,虽然当年肌肉男大行其道,杀遍大江南北的女性,但如今也成了昨日黄花。幸亏我当年的极力劝阻,才没让今日的方言青为那一身肌肉抱憾终身。
在那个时候,我和他这种暧昧的关系结束了,恢复到正常的朋友状态;而女人在那之后,完全的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胡思乱想之间,想起很多很多往事。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不会DIY。是的,我不会。要嘛女人,要嘛方言青的手,我自己从来没有做过。
天要亡我。
「有什么很难受的事吗?林医生,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需要去医生吗?」郭潮龙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很关切很关切的问着。
那感觉就像我是他儿子似的。
我没有动手,我当然想拍开他的手,可能的话还给他一大嘴巴,人已经不爽到极点了,他还瞎搅和的。无奈我没有这精力,要花很大的心思去抗拒那胡思乱想的脑袋。
它渴望女人的身体,退而求其次,方言青的手也好,闭上眼睛,当他是当年的他好了。
男人真是下半身动物,上帝为什么在这方面把我们造的这么敏感?为什么下半身思考的时候要占用那么大的脑容量?这不合理。
「需要去医院吗?」郭潮龙的大嘴巴继续放射着噪音,怎么就没人跑过来给他堵上吗?
「不去。」我不耐烦的说。去医院?为这事去医院检查?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是哪里不舒服呢?」郭潮龙的气息伏在我的耳边,手指似有若无的撩着我的发丝。「很难受吗?」他继续问着,双手放在我的肩上,顺着肩头缓缓的往下滑。
这双手撩动着我的思绪。
恩,我知道这是双男人的手,但他的感觉还真不坏。
郭潮龙的手势很好,并不很重,男人总是因为粗暴的动作而让人厌恶,这算是我的一点心得体会。郭潮龙的劲恰到好处,带着种指压按摩的感觉,随着他的手慢慢的下滑,放松而又舒服的感觉也随着他的手流动着。
这可真是双阅人无数的手。
不过,阅的是男人。
这还真像根卡在喉咙里的鱼骨头,让人难受得直想咳嗽。于是我咳嗽几声,扭动身体想摆脱他的手。
我承认,这动作不是那么强烈,不是那么诚心,但你得原谅男人在快感面前的那种无力感。
嗯,我想要解放。
看着他的手慢慢的滑向我的裤头时,我考虑着是不是闭上眼,想像方言青的样子。
靠男人的双手来解决问题,真让人无力。想不到我林光宏此一时,彼一时,惭愧,惭愧。
「林医生感觉还好吧?」郭潮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彷佛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家伙出声干嘛?他不知道他那声音很男人,我听着老不爽的。
「嗯。」我闭着眼从鼻子里哼哼。
「林医生真无情,只是和用我的手罢了。是吧?」郭潮龙用种打趣的声调轻轻在我耳边出气。
我撇开头,满脑子的古怪幻想,懒得理会他。
我只想要发泄。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如此,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发泄出来就好了。男人嘛,就这点痛快。
「只是手指吗?林医生不需要别的服务吗?」郭潮龙的手圈在我的腰上,动作熟练得简直就像是我的老相好,顺水顺路的照顾我的敏感带。
这男人,连这种事情也要做得这么出色干什么?人活得这么累实在是件蠢事。
「林医生想换个新鲜的玩法吗?我保证给你最出色的服务。」郭潮龙的低语中饱含着色情成份,毫不逊于那些色情电话女郎。
我微微的睁开眼睛,冒出来的是他老大一张色欲薰心的脸。这张在男人堆里勉强算帅的脸实在是太MAN了些,于是受到刺激的我,迅速的破功了。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几乎没好脸色的看着郭潮龙。他老大悠闲的掏出手帕擦拭着手指。
这样短的时间,看来我离肾亏不远了。从很早方言青就警告我克制,以防我过早的地中海。我看我在地中海之前,就会先精尽人亡了。
「林医生以后要小心些,并不是所有人都带着善意的。」郭潮龙伸手想帮我整理,我缩缩身体,自己动手。
「什么意思?」两三下穿好裤子,我并不怎么在意的问。
「比方说江姚。林医生,你应该小心他。」一改刚才的色情,换脸大王郭潮海一副诚恳无比的样子对我苦口婆心。
「哦?」我依然不明白这绕口令奸商到底想说什么。
「江姚在林医生喝的水里动了手脚。」郭潮龙用种怜惜的眼神看着我,彷佛对我充满了同情。
「你是说,他下药,才害我……」我诧异万分。
郭潮龙点点头。
我张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我被人这么整了。
「撒谎吧?」我喃喃道。
郭潮龙十分无辜的摇摇头,耸了耸肩。
用手猛的拍拍额头,我懊恼的呻吟出声。
我招谁惹谁了呀?
跌跌撞撞的回到住所,我低着头往自己房间里扎。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客厅里老大一堆阴影突然说起话来。
我还以为什么灵异事件呢,眯着眼盯了好一会,才会过意来,是房东潭新伍呢。
「应酬。」我用手抹抹脸皮,略感疲惫的说。
「应酬?应酬谁去了?」潭新伍的眼镜微微的反光,有些刺人眼。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潭新伍从角落的沙发里站起,走过来打开灯。顿时,客厅里亮得让人眼晕,将我照个无所遁形。
潭新伍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一番。
「瞧你把自己弄的,看起来累的慌。」他叹了口气,用两只手指捏着我的衣领将我拉到沙发处按下。「怎么折腾的?你这薄皮棺材板,哪里又去削的这么薄?一副要挂的模样。」
他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百无聊赖的喝了几口,觉得他说的也不错。就我目前这身板,确实不怎么适合过度的夜生活。
养生之道,养身之道。
「郭潮龙请客,应酬他一下。」我打了个哈欠,慢慢的说。
「鸿门宴吧?」潭新伍一瞧我傻子的样子,斜着眼,就差个鄙视我的手势了。
我也斜着眼看他。
「那家伙对你没好心,玩这手,也就你会上当了。薄棺材板还要和人拼,你这不送死嘛。」潭新伍老实不客气的吐我。
「什么话什么话,合着哥们我就一软柿子,任人捏的?」我很不服气。
「得了你吧。你行你还上他当?说吧,他都玩了什么花样?我就不信他就单纯请你唱唱歌喝喝酒跳跳舞。」潭新伍一脸看死猪的嘴脸,很惹人厌。
得,哥们我今还真让人捏了回软柿子了。
可你说这也太欺负老实人了。刚被两奸商暗算了回,回头还得遇上这么个呛人的人,让他好一顿消遣的。
我冤,比那窦娥……也就差不多了。
我瞪死你个乱找碴的祸水。
估计是被我的怨气射到,消耗了他大部分内力,潭新伍坚持不了几回合就别开了眼。
「捏了就捏了。想你那点料,估计姓郭的也吃不了多少。」潭新伍没怎么认真的算是安慰的哈拉几句。
算他小子识相,我这才收了这杀人于无形的电眼。
「哎,我说,姓郭的到底怎么捏你了?有什么好料,大家兄弟的别客气呀。」潭新伍凑了过来,一脸恶心的三八男样。
要有两把刀,我就直接插他两眼睛里了。留这对破招子干啥?就留这三八色样吗?
「想什么呢。」我一把推开他。
「哎呀,你要知道你这身板可原是他屋里的人哦。这旧情新爱的,姓郭的能忍?」
潭新伍那阴阳怪气的,别扭人呢。
我抹抹脸,这身体,还真是有些麻烦,我老不记得自己现在像广琏更多于广宏。
我自己就觉得自己是林广宏,可人看我还拿我当常广琏。那姓郭的林医生林医生叫的欢快,还指不定看在眼里林广宏,映在心里常广琏呢。
这不冤嘛我?好端端的,就被人意淫了一番。
「他能怎样?想在我手里讨便宜,能吗?」我也不能真输了这阵,硬撑也得撑。
「好歹总有些便宜吧!说来听听又何妨?我帮你参考参考,分析分析。」潭新伍就牛皮膏药,黏上来就甩不掉。
我冷冷一笑。
「你一个大男人,打听两男人的私事,合理吗?合着潭大医生好上这口了?」
他是一牛皮膏药,我就那江湖游医,还就管这的。
潭新伍白着眼上上下下的翻眼睛,甩我两大卫生丸。
「小气,还人身攻击了。」他别开眼去。
「对付你这号,就该下这狠的。」我可不理会他这别扭样。
潭新伍斜过眼来瞟我两眼。
「锅上我煮了点宵夜,林医生赏脸。」他那怪腔调,怎么听怎么欠揍。
「哪能不赏呢,潭大医生巧手慧心,给咱们面子呢。」我也不示弱。
潭新伍用手指指我,站起身,去厨房端了老大一锅子出来,「啪」的一声砸在茶几脾气大嘛!行,人家的茶几,轮不到我来心疼。可这锅会不会太大了?
潭新伍伸手将汤勺插进这锅浮浮沉沉,爆多料的宵夜里。
「我说你这份量,难不成还有一个连的弟兄要来?」我左打量右打量,还真够份量的。
「就你的份。」潭新伍老实不客气的转身,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喂猫的小碗来,小心翼翼的走到沙发边,慢慢的坐下。
「那潭大专家的呢?可不能委屈了您呀。」我笑着说。
「哪能呢!我独食。劳烦林医生挂心了。」潭新伍巧笑倩兮的,那表情水的。
贱。就甩他一个字。
「我说你这份量,哪来的依据?当我恐龙呢!」我伸手拿起那汤勺,捞了块东西,凑到面前一看,是段切得小小的猪脚。
这东西不错,倒合我口味。
吃到嘴里一嚼。这人其他手艺一般,猪脚做的不错,炖得火侯很足,皮酥骨松筋软汤浓。我好这口,他做的还颇对我胃口的。
「哪能是那么恐怖的份量?我这,顶多也就养头傻猪的量了。」潭新伍斯文兮兮的嘬着那猫碗里的独食。
我又塞了块猪脚。
——等一下,我怎么觉得好像又被人占便宜了呢?
熟练的将手中的针头扎进那条纤细的静脉血管里,然后解开那条橡皮管,贴上几条胶布。将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我悠闲的拉过椅子坐到床边。
这房间的视野实在是太棒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占满了除门以外的其他三面墙壁,将外面鲜活而又美丽的景色一览无遗,开阔得简直不能再开阔了。
这是方言青为了林广宏准备的房间。当所有的床帘被拉开后,阳光和绿色从四面八方涌进这本来就很空旷的房间,填满着,流动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是个很好的,寂静的休养所。
我们一起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的地方,在离城市很远的郊外。
偌大一座花园,圈养着林广宏这么个半死人。太浪费了。
当然,这并非我小瞧自己了。可我就觉得,像我这样一个扎根于普通大众,从小就普通人家子弟的好孩子,没必要这么矫情的非得这么大个花园别墅里养着。就我那水平,给点阳光就灿烂,随便找个医院,弄间靠花园的军人病房就能解决问题了。
这地方,让我别扭。没错,小家子气太重,咱怕折了自己。
叹口气,这地方真是又空又静,就像个尼姑庵似的。方言青这么看得起我,我自然是感激在心的,但也不免有些埋怨他的小题大作。
嘴巴里插着辅助呼吸管的我躺在那儿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皮肤白皙又透明,隐隐透着黛色,给人种皈依的感觉。
嗯,就我这样,直接拉去拍鬼片是绝对没问题的了。
捏起自己的手,手指瘦得像几根枯枝,指甲倒是收拾得很干净。由于经常吊点滴,手背上被消毒药水浸出黄绿黄绿的一大块,那条静脉管细得根本看不到了,也难怪要换只手插。可那只也是难兄难弟,过不了几天也就这样了。
翻开眼皮,给滴上两滴润滑用的眼药水。那两白眼,真是让我觉得没劲,一点生气也没有。
方言青还真是花了心思。他该不会是将我屋子撬了,把东西全搬进这房间里了吧?
满眼皆是我那套房里的东西嘛。
而且搜刮得还真彻底,连我这本没翻过的书也顺便捎来了。
我这该是感激呢,还是报警?
伸手捏起自己的嘴角,那张白色的死人脸回给我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呢?
难看是难看了点,瘦的就像个痨病鬼了,可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最好。
这一边胡思乱想的,就连方言青开门的声音也没听见。察觉到老大一个阴影笼罩在身后,猛一回头,方言青没声没响的竖在哪儿。
哎呀我的妈!把我吓的,就差没跳起来了。
「方方方方,方先生。」一开口,结巴。
方言青略显疲惫的闭了闭眼,淡淡的瞟了我一眼。他自己也是个医生,我做什么瞒不了了,他双眼一扫,看这儿一切正常,自然知道我用心做事了。
其实也不用他说他看的,对自己嘛,当然用心,没得说。
「他怎么样?」方言青越过我,侧身坐在床边,用手摸摸我的额头。
「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啊。」我摊摊手。
方言青淡淡的笑笑。
「他实在是太调皮了。」他的手很温柔的,很小心的抚摸着我的脸。「要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醒来呢?
你为什么还是这样的随心所欲?而我却永远只能追着你的脚步,永远的慢了一步。」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宏一直是个很任性的人,跟着这样一个人的脚步,是件很累很累的事情。」
他那薄薄的,深青色的背影布满了伤感。
「可我却无法放弃他,就这么追着他的背影。我已经习惯了。」方言青微微抬起头,低沉的语调里透出一种自得其乐的幸福感。
我心里很不平——这怎么说话的?我也没拿枪指他脑袋逼着他呀!他这小媳妇般的苦样,干嘛呢?你说,不管怎么样,他自己也该负上大半的责任吧。
「小常你去休息吧,我想和小宏单独待着。」方言青没回头,他的眼里只有那半死人样的瓷娃娃。
「哦。」我拖着个长长的音答应着。
和我单独待着,我怎么觉得这别扭的慌呢?
一边想,我一边慢吞吞的飘了出去。
这方言青,和我单独待着,干嘛呢?关上门的刹那,我心底浮上一丝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