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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零重来 上 /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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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花园里,树木和花卉在最后一缕阳光的笼罩下,带着种橘红色的温暖。

离开饭还有段时间,我无事可做的闲逛着。

方言青的作息时间很规律。他每天清晨就起床,八点离开,然后一整个白天都不会回来。一到傍晚五点,他就准时回来。

他一旦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看我的情况。然后,会交代我可以离开,剩下的时间里,他自己会照顾那具白色的瓷娃娃。

这真是个极为轻松的话,我每天的工作时间就是从早上八点到傍晚五点。

可这让我别扭。方言青那种过度的殷勤让我不舒服,这种关系太腻人了,让人觉得难受。

好朋友?这也好得太过头了点。

也许他对我还没有完全的放心,他还需要对我观察一段时间吧?

好吧,他对我的工作没有任何的挑剔。也对,我自然知道自己做的没错,也没什么错好给他挑的。可看他的样子,也没打算让我进一步施展手脚。他就像是把那瓷娃娃完全当作自己的东西,我似乎只是个暂时的保管员;一旦时间到了,他马上就拿回自己的所有物。将我完全排除在外。

当然,这不是种排它性或者歧视性,我觉得它更像是占有性。方言青把我安置在这与世隔绝的郊外花园里,独自占有着。

真荒谬的想法。

抬起头就可以看到那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窗的房间,方言青和我独自待在那儿。

原本全部拢上的厚厚窗帘已经放下,将房间完全的包裹住了,透不出一丝光线。

我站在花园里望着那房间,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无法想像那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他,他们,在干什么?我不由得发出疑问,因为我是个富有好奇心的好孩子。

更因为那里面的主角,是我自己。虽然,只是身体。

早上八点,上班时间。

我端坐在床前看着那具白瓷娃娃。他紧闭着双眼,胸口随着仪器有规律的起伏着。

点滴一滴一滴的从那小小的切口掉落,缓慢的输入他的体内。

一个依靠着机器而活着的人偶。他不会对你笑,不会对你哭。不会埋怨你,也不会夸奖你。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一种物质的存在,很中性的感觉。

自己看着自己这副熊样,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就这么平静的看待自己,觉得我长的还算是不错的。

淑娜常说我嘴唇太薄,必定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实在是冤枉至极。我为她倾狂为她痴迷,就连那结婚的心思都有了,恨不能给她一生一世的,这样一个热血青年她还嫌我薄清。

我为了她,将自己晒得皮都起了泡,才换了一身麦色的皮肤。可如今这爱的证据已然随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皮肤苍白得比以前还让人厌恶。

这白皙的肤色来自那深深伤了母亲的男人。

母亲一人辛苦抚养我长大,错失了许多自己的幸福。很小的时候总想着自己快点长大,长到足够能保护她为止。

可长大了的我却依然让她如此操心,牵挂不已。

——没有我陪伴在她身旁,她是否安心?

方言青必定用了很周全的方法,将我弄到他身边来。他一直在我身边,母亲是知道他的。

长相斯文,举止妥贴,言语得体,他在母亲面前一向表现出色,深得她的欢心。

对于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可靠的友人,母亲自然是放心的;可为什么我会觉得不舒服呢?

这不大正常。我越来越觉得在这个封闭的花园里,有很多的事情让我疑惑,让我不安。

方言青依然是方言青,不多话,温和的,平静的男人。对于陌生人,他一向有着刻意的,淡且坚持的距离感,正如面对现在的我,他客气的保持着距离。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竟然会和我那样一个烂人联系在一起?

他为何总是在我身边?一待就是五六年。

为什么我们这样两个南辕北辙的人会成为朋友?

这究竟是所谓的命运呢?还是种刻意?

刻意?谁的刻意?

很难说。

方言青吗?

好像是这样,是他先开始和我交往的。我已经想不起第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怎样的一个开始。

对于他的存在已经习惯到了如同身边的空气,从不刻意去注意。

可我是为了什么和他在一起呢?仅仅是为了方便,还是懒得拒绝呢?

这不像我的风格。对于不喜欢的东西,我从不会心慈手软的。

看来我当初并不对他反感,有可能还对他挺有好感。

什么好感呢?

也许是他那种温和平静的男人给我一种很有责任感的印象吧。

嗯,他算得上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男人形象了,对于当年那个还很嫩的我来说,他当时已经让我充满了崇拜和羡慕。

当他用那种很有责任感的态度照顾我时,多少有弥补我幼年失去的父爱。如果当时他再年长十岁,我会考虑将他介绍给母亲,他一看就是个会负责任的男人。

也许当年的我在他身上找寻那所谓的父亲形象吧!虽不能十全十美,但已然让我向往不已。

也许正是将父亲这样一个亲密的感情夹杂在他身上,我和他才会在那青涩的年代里荒唐的度过那么多年。

我想,我那时应该是十分依赖他的吧。虽然我自己可能没有感觉,但也许正是因为把他亲密化了,才让自己不自觉的做出许多错误的举动来。

所以,也许当年是我刻意亲密化了彼此,才使得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关系好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好吧,说了那么多废话,我应该面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

我们不正常。

对,就这词,不正常。

恩,我和方言青一直是这样一种亲密的好友关系,我没有任何异议;为什么现在却认为这不正常了呢?

不是的,虽然一切没有什么大变化,我依然是我,方言青依然是方言青,我们的关系依然是这样。

可我的视觉出发点不同了。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方言青对我的好太过暧昧,亲密得过腻了。

我们是朋友,最好也就知己,通俗些,死党。这种关系是纯友谊的,基本上双方都带着自由性,也就是说,两个个体之间虽然有联系有牵绊,但基本上是独立的。

怎么解释呢?就是说:我觉得我和方言青目前的交情来看,他不该对我有占有性。

朋友之间应该更多的是融洽,惺惺相惜之情。处于这样一种关系的两个人,一般会给对方留出一定的空间,但又并不占有对方过多的空间。

这样的关系比较自由化,比较靠近于心灵和情感上的认同,而不在于是否拥有对方或者是否被对方拥有。

方言青这样把我关在一个只属于他的地方,倒不如把我扔在医院里,有空常来看我,更显得自然,让我更舒服些。

他这种占有欲让我不安,不自然,不舒服,也很别扭。

占有,这一般出现在另外一种感情里比较多些。那便是所谓的爱情。

那,难道说,方言青他爱我?

别乱开玩笑,这太夸张了。

——好吧,好吧,认真的看待这一切。我必须正视这一点,那便是:方言青对我的感情,显然不完全等同于我对他的感情。

恩,站在旁观的立场上,这一点显而易见。我并不会去占有他。如果我们目前的立场对调,我绝对不会象他这样处理。我当然也会竭尽所能的为他筹谋最好的治疗,最佳的照顾。但我不会表现得如此占有。

可他目前所做的,所表现的,那种必然的责任感和占有欲,太突兀。

他仿佛把我当成一个必然属于他的人,应该由他完全负起一切责任。

当然,可以假设他是处于肇事者的立场来做这一切的;可这亲力亲为的照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是个半死的植物人没错,但没必要吃喝拉撒的全他一手包办到底呀。

他是我谁呢?我当他是朋友,他当他自己是我谁呢?我当我是他朋友,他又把我当他谁呢?

细想下去,很不安。

搓了搓手,我将书扔到一边。有些事情,必须我自己亲自动手求证了。

我必须让自己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

站起身,凑到那白瓷人偶面前。

你和他,和方言青,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安静而又平和的表面下,是否是让人不安的现实呢?

我要揭开来看个清楚明白。

伸出手,轻轻的揭开白瓷娃娃身上的薄被。单薄而又修长的身形展露在我面前。

穿着这一身纯白的丝质衬衣,保守的将扣子扣到最上一颗。

素净而又整洁,方言青一贯的作风。

长时间的卧床,全身的肌肉萎缩的厉害,这安静的白瓷娃娃足足比平常瘦了一圈。

抬起地的手,温润,干燥。方言青一定按时的涂抹护肤油,小心而又细致的按摩,他知道我是最看重这只手的。

他对我的好,与我对他的好,很不同,很不同。

犹豫着将手伸到那扣子处,依然下手不定。

——知道事实,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应该不是好处不好处的问题。我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完全脱离我的控制,这会让我很不安很不安。

我必须做出决定,重新的,正确的,定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就在我做出了选择,并成功的解开了一个扣子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相对于那规律而又平静的敲门声,我心跳的声音就实在嘈杂急促的可以。

我不知是懊恼还是庆幸的呼出一口气,将手伸了回来,并把薄被拉好。

门随即被打开了,进来的是方言青的秘书。

「常先生。」秘书一转身将门关上,朝我微微一笑。

「您好。」我也很客气的朝他点点头,露出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这些是替补的药品。」他走了过来,将一个小纸盒放在桌子上。

「哦。」我拍拍脑门。

是哦,好像我的药用的差不多了,昨天我刚和方言青提过。

「麻烦您了。」我起身走了过去。

「哪里,方少爷交代了的,份内之事。」秘书朝我和蔼的点点头。「既然事情已经办完,那我告辞了。好好照顾林少爷。拜托常先生了。」他稍稍欠身。

「哪里,太客气了。我应该的。」我也朝他稍稍欠身。

然后这位十分客气礼貌的秘书先生这才转身离开。

一直到门再次被他关上,我脸上的微笑才吡啦啦的倒地不起。

不管这些了,我将纸盒拆开了,一一清点。

——营养剂,几乎全是营养剂,这是要补死我吗?

耶?我拿起一个小小的瓶子。

这是什么,没有使用说明,没有生产厂家,没有有效期,三无产品?透明玻璃瓶里浅浅的半瓶透明药水,只贴着一张「一天一次」饿标签。

这是什么药?做什么用的?

没有标示的东西我是不会用到自己身上去的,可为什么这样一个三无产品,却出现在这些营养剂堆里呢?

方言青知道这药的来头吗?对我有什么好处?

将药握在手心里,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药是方言青交代来的,我问他一定能得到答案;问题是:我可以问他吗?他会回答吗?就算我问了,他回答了,那谁能保证他给我的回答一定是正确真实的?

恩,我怎么这么不相信他了呢?他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可我真的很怀疑,很怀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要不偷一瓶,拿到外面的实验室里让人检验一下,到底是什么成分再说。

可是这样的药一共只有四瓶,缺一瓶实在是太显眼了,万一方言青问起来,我难辞其疚。

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那也太不符合我的性格了。

不成,我必须弄到瓶子里的药,然后拿出去让人检查,横竖方言青不至于把我往死里害。

我取出一支针管,将那药瓶里的药水全吸了出来,然后将之注入生理盐水里;将整瓶生理盐水晃动几下,再抽出左右的量,从裤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将针筒里的药水注入,然后小心的叠好,收到裤袋里。

轻轻的拍拍裤子,我得找个机会离开这儿。

深吸一口气,开始注入其他的药剂。

方言青到底背着我搞什么事,我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我出神的看着那块手帕。

方言青在傍晚五点非常准时的回来了,他一到,我就可以下班了。

一回到这花园别墅,他马上就赶到我的房间,来看那具白色瓷娃娃。他先是仔细的检查了所有的器械,看过了生理指标后,才放心的坐了会;然后抬头看到了桌上的那些药瓶,于是他便起身走了过来,一个药瓶仔细的看过。

「你全打进盐水里了?」方言青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问。

「恩,我打了三瓶的盐水。从早上十点到现在给他吊了两瓶。」我回答道。

方言青沉默了一会。

「下次你别做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说。

「哦,也好。」我面无表情的回答。

「就这样吧。」方言青将手里的空药瓶放下,缓缓的说。

他下逐客令了。

「那我回房间了,广宏就交给方先生了。」我很平静的朝他欠了欠身。

方言青淡淡的点头。

既然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我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小子到底搞什么呢?这么平常的药也要自己动手,他到底要怎么摆弄我呢?

还有那药,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为什么不放心别人呢?

我实在是很好奇,很怀疑。一定要弄清楚,不然我会被这些问题憋死。

我一个挺身坐起,要采取行动了。

郊区的房子,离市中心很远很远。我要怎么样才能到市中心去,好找个实验室化验一下那个来路不明的药?

我皱着眉头垂头丧气的在花园里漫步,消化食物。

「常先生,散步哪。」有人向我打了个招呼。

我抬头一看,可不就是方言青那个客气的要命的秘书先生?

「哦,你是……」

「敝姓李,叫我小李就行了。」那男人朝我很温和的笑笑。

还小李,都快四十的样了。

「李先生啊,恩,你刚吃完了?」我搓搓手,不怎么专注的应酬他。

「恩,刚用过晚餐,出来散散步,碰巧就遇上你。」姓李的看着我,笑得有些过于讨好。

和郭潮龙的讨好不同,比较隐藏,比较温和,不那么霸气。

「李先生晚上也要留在这儿工作?」我问他。

他笑笑。

「没办法。」他摊摊手。

「有那么多工作要做?」我实在是好奇。这方言青自己工作狂,怎么还拖人下水?这么烂。

「那倒未必,下班时间方少也不会太为难人。再说了,住在这儿主要是为了方便,这样对工作比较好。」

恩,我眼睛一亮。听他的意思,他似乎是个挺自由的人呢。

「李先生平时晚上怎么消遣?」我采用迂回战术,笑脸问。

「别先生先生这么客气,要不你叫我于辉好了。」他对我突然这么热情的谈话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和我套好交情来。

我撇撇嘴。

「平时没什么消遣,就看看书。」他说。

「那喜不喜欢泡吧呢?」我继续绕弯子。

「泡吧?恩,还行。不过这城市我不熟,也不知道有什么吧比较有意思。」

你不熟,我熟啊。我在心里想着。

「要不,小常你带路,找个好地方一起消遣。」他看着我笑,眼睛里有我不明了的光。

算你小子识相。

不过,这人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让人别扭呢?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的。

整理整理自己的情绪,给李于辉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敢情好啊。赶日子不如撞日子,就今晚去开心怎么样?」

「好啊,小常你赏脸就成。」李于辉笑得比我璀璨多了,好似得了多大的便宜。

「那我去换身衣服。」我急忙找个借口回房间准备一下。

「好,我去车库那儿等你。」他说。

「行。」我转身就回房间。

姓李的车子不错,开得也很稳。

我坐在他身边,车里全是一股子挺有情调的香味,配着软软柔柔的音乐,让人别扭。

啊!我灵光乍现:敢情这李于辉根本就把我当娘们看了?他是同志嘛。

就在我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的时候,李于辉好似心电感应的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这别墅离市中心有些远,方少希望林医生能在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里休养,所以特别选择了比较远的地方。小常觉得闷了吧?」他朝我安慰的微笑,很体贴的感觉。

「啊,没,没呢。方先生这是对广宏好,我理解。我没什么。」我胡言乱语的回答他。

「很快就到了。这些日子小常你一定闷了。年轻人嘛,总是好动的,别急。」他伸过手来拍拍我的肩膀,手势轻轻的,带着种抚摸的感觉。

完了,这人九成是个同志。你说我目前这身板,这长相,也太招人了。完全就是理想型的嘛!就我不说,不动,那也会招人。

这么看来的话,当日郭潮龙看我的暧昧眼神,十之八九,也为这壮了。

就那句,旧情难忘。

我扁着嘴换了个坐姿,引得旁边那人又回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熟,就男人看女人似的。

这广连,娘娘腔的还真招人。

车子转了个弯,这路我熟了,越过了眼前巨大霓虹灯招牌,就算是到了最繁华的市中心了。

「小常,我们去哪儿消遣呢?」李于辉对我说。

「哦,那,朝那开,转个弯就有间吧,停车场挺大的,比较方便。」我指手画脚的指挥他。

他拨转方向盘驱车上前,将车在门口泊好,我带着李于辉走进夜色的大门。

再次步入夜色的感觉让我有些微微的兴奋。出事前的那晚,我就是在这间吧里和方言青他们疯狂的鬼混。一群人放浪形骸,颠鸾倒凤的胡混海玩,放肆到了极点。

记得那晚我们玩得有些出格了,方言青很激动的样子,我喝了很多酒,脑子很快烧糊了,他们说怎么玩就怎么玩,一股奉陪到底的架势。

没办法,我们外科医生每天作手术,压力挺大,又是高收入群,难免要玩些刺激的,不然还消遣什么呢。

熟门熟路的,我带李于辉摸到吧台那边。

「柠檬水加盐。」我对吧台服务员说。

今天不是来混的,不能喝酒精饮料。

李于辉看着我笑笑,点了啤酒。

还没坐熟屁股底下的凳子,我马上借口上洗手间尿遁而去。

绕到里面,找了个角落里的投币电话,赶紧就拨了潭新伍的电话。

心越急柴越湿,偏这小子老不接电话的。

「你哪儿去了?死了你!」那头一接电话,我劈头盖脑的骂。

「呦,吃火药了?内分泌失调了?MC来了?」潭新伍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才MC来了。说正经的,你来趟夜色,我把一包东西放二号吧台那儿,你拿去给我找间实验室验到底什么成分。」我懒得和他斗嘴,赶紧嘱咐他。

「什么东西要查成分?」潭新伍不解的问。

「我如果知道还要你查?是药剂,没标签,方言青给我用的。」

「干嘛?他想毒死你了?他也该被你折磨得心理失常了。要我的话,早下手毒死你这害人精了。他守了你这么多年,算是对得起你了,就你这么个木头,早就该送去垃圾回收了。」潭新伍这嘴还是那么欠扁。

「你才垃圾回收后的再生用品呢。你管他为什么不为什么的,要你查你就查去呗。我告诉你,老子我现在这样他还能怎么害我?我就想知道这什么药,他方言青到底要拿我怎么样。」我没好奇的朝电话吼。

「他能想怎么样?你是真不开窍呢,还是玩人装傻?」潭新伍那头的口气依然冷冷的,带着讽刺的调调:「林广宏,你别和我说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方言青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图什么?你说他要拿你怎么办?我倒想问你:你想拿他怎么办呢?你知道了他想怎么办,你会怎么办?」

「你打什么谜,绕什么圈子?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几乎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你和他的事,我当然管不着。」潭新伍口气也不怎么好。

「就算我求你帮个忙。」我知道他有些生气了。这人平时虽然脸很臭嘴很毒,倒也没真和我生气,今天怎么为了方言青和我动起三昧真火来?

「得,我能推得开吗?」听我这头口气软了,他那头也静了下来。

「那你赶快,我不大能出来。就这样。」我赶紧要挂电话。

「那行,你自己保重。」潭新伍懒洋洋的挂上电话。

我垂头丧气的将电话搁好。

是啊,就算我知道了一切,我又能拿方言青怎么办呢?

有些事情,是碰不得的,碰了,就要赔上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我有太多的东西,不能,也不想失去。尤其不想失去方言青这个朋友。

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逼我去面对呢?

面前的瓷娃娃依然一副天使的模样,将世间的所有愁苦摒弃在躯体之外,活在一个完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单薄的胸口微而有规律的起伏着,跟随着辅助呼吸器的节奏,单调的声音挺能衬托我目前沮丧的情绪。

布满在月白色瓷质肌肤上的,是不均匀的暗紫色印痕。看的出来,它们已经在这肌肤上停留不短的时间了。

他妈的,这该挨千刀的混蛋!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我……

重重的将拳头砸在棉被上,闷闷的声响。随手将那丝质外套拉上,我用拇指揉着眉心。

这算什么鬼事呢?

懊恼的站起身,像只无头苍蝇般的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无奈的飘回到床边,慢慢的坐下。

他方言青把我关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合着就拿我当吹气娃娃使了?

我非打折了他狗腿不可。

砰的一拳砸在床头,震得瓶瓶罐罐跳了起来,哗啦啦的作响。

我早该知道他对我的企图,我早就该知道。他的眼神,他的态度,他对我的特别,他对我的好,我早该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难道让我当他面问:喂,你小子是不是拿我当女人?

这我问得出口吗!

是,我早就该料到是这么一回事。没错,我不是个傻子,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点感觉也没有?

可,饶了我吧!我真的真的,很正常。我不是,真的不是。

你可以说我烂,玩弄人感情了,贱,就知道下半身的快活,全不拿人当人看。可,可我真的不是。

沮丧的垂下头,我完全束手无策。骂他,揍他,踹他又能如何?

转过头去,床上那人依然平静,依然幸福,真让人羡慕。你说要我也这么昏过去了,等事情全过去了再醒,多省心省力。

可是该我的,还得我去解决。根本没有逃避的余地。如果我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一切是否就永远也不会发生呢?

不可能,方言青总有一天非得让我逼疯了不可,那时候,他发起飙了,其精彩程度绝对更胜一筹。

这么想想,那还是现在这样吧。至少目前我还没有和方言青正面冲突过。

这样也好,面对他,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隔着这最后一层遮羞布,让我再喘口气吧。

我真的真的还没准备好。

把瓷娃娃收拾妥当,我疲惫不堪的瘫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他出神,就连方言青开了门走到我身后了,我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知道我这皱着眉头张开嘴的蠢样映在他眼里是副多可笑的样子,至少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目前的我,看起来很糟。

当我意识到映进我眼睛里的模样是方言青时,就像一只被夹住了尾巴的老鼠一样,我猛的跳了起来。

「方言……方先生。时间到了吗?」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来看看小宏。」方言青一双眼睛审视着我。

「哦,原来是这样。」我用手狠狠的抹了把脸。

「我过会再来。」我不想去应付他的审视,也不想面对他,低垂着脸,淡淡的说。

方言青沉默不语。

我不解的抬起头,和他的眼光交会在一起。

胸口突然涌起千万层的波涛,一层滚上一层,越爬越高,涌啊涌啊,一直涌到了喉咙口,却像是被狠狠的掐住了出水口一般,千言万语全梗死在这节骨眼里了,硬是发不出半个音节来。

这来势汹汹的惊涛骇浪在身体里滚来滚去,几乎破坏了我所有的理智,叫嚣着要愤涌而出。

久久的,久久的,几乎耗尽我所有的力气,这汹涌澎湃的波涛才旋转着飞散四溅,砸碎成亿万片,跌落在每一个角落里,刺痛了每一根神经。

我别开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没有理会方言青的沉默不语,我将这看成默认,缓缓的从椅子里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方言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方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我停下脚步。

方言青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很过分?」

我愣了一下,不大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如果你不明白,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方言青的口气有些急,似乎对刚才说出口的话后悔了。

他这句出了口,我才大约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过分不过分,我没有权利说什么。」我强压下某种复杂的情绪,尽量淡然的开口:「可是方先生,无论你做了什么,你有问过当事人的意思吗?你有征求过他的意见吗?」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说。

方言青吸了口气。

「你果然是明白的。」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可能会明白我的感受。毕竟你也是这圈里的人。」

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过来,我不知道我还要再等多久。

他走得越来越远了,他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他说他要和她结婚,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幸福,他说……」方言青停顿了一下,「他不需要我了。」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不安和愤慨。

「他可以随时间离开,可以走得很潇洒,因为他不需要我了。那我呢?我需要他。无私了那么久,我也该有权利自私一回了。」他将愤慨和不安慢慢收起,声音里开始透露出压抑的残酷和坚定:「爱情这东西,本来就很自私,不是吗?」

方言青淡淡的笑出声,不可动摇的坚定。

爱情,这两个字像两支利箭,狠狈的击中我的胸膛。

我几乎窒息了,眼前一片黑暗。

终于,终于发生了。我和他终于到了这条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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