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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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香气的刮胡泡泡冰冷的贴在颈子和双颊上,锋利的刮胡刀顺着殷坚的颈子慢慢的滑下,镜中的灰色瞳孔时不时的瞟向角落,帅气的双眉终于忍不住的聚拢。

「何同学……在马桶上看报纸很香吗?」殷坚没好气,何弼学的生活态度对他而言简直谜到家了,叼着牙刷、翻着报纸、坐在马桶上,你永远不知道他究竟想干哪一件事。

「至计有细力(这叫有效率)!」何弼学含着牙膏泡泡辛苦的响应,殷坚受不了的将人拎到洗脸台前,盯着他将自己弄干净。

「拜托你把胡渣刮干净再出门……」殷坚嫌恶的撇了对方一眼,整理、整理衬衫,熟练的打好领带,他不论何时看起来都高挑、笔顶的活像个该走伸展台的模特儿。

何弼学挤着薄荷香气的刮胡泡泡,抹着、抹着的同时,大眼睛的余光瞄了瞄身旁那人,上上下下不断的打量着,审视的目光弄得殷坚开始不自在起来。

「坚哥……我一直很好奇,你明明没心跳也不用呼吸,那干嘛还刮胡子?」何弼学随便划个两刀后就泼水洗脸,他本来就不是满脸胡子的那种男人,自然也不用太费心,倒是殷坚很出他意料,这家伙真的一晚不刮,隔天会扎人。

「这是很复杂的事情,我用浅显一点的方式解释,你知道有汽电共生车吧?」殷坚坐在浴缸边缘,何弼学从镜子的倒映中望着他点点头,这一阵子两人研究新款车研究的不亦乐乎,可惜两人户头中加起来的钱不够换一辆新车,真是一贫如洗的一对。

「普通时候车子是靠汽油,起动、慢速时则靠电,不管是哪种方式都能让车子跑动,你不会因为它不是用油就说它不是车子吧?」殷坚很满意自己的解释,何弼学难得的露出他听懂了的表情。

「喔~~吃电的啊!……那你现在呢?还会不舒服吗?我看你烟丝都用完了耶!要Call小姑姑回来吗?虽然我觉得你打扰她渡蜜月会遭到天谴……」何弼学边说边笑,两人联手将小茶几搬到阳台上,假装悠闲的在微风里吃早餐。

「我最近在练打坐,暂时还能控制的住,反正饿昏了身边有你嘛!」殷坚低声笑着,何弼学呵呵的假笑两声。

「倒是你,最近老是窝在这里,干嘛?职业倦怠?」殷坚倒了两杯热咖啡,何弼学开了电视,就算不看,把新闻报导当背景音乐也好。

「唉~~我是副制作,副~~制作啊!……节目的走向我不能控制,学姐跟我的理念相差太多,唉~~」何弼学伸伸懒腰,也许他该考虑、考虑换个工作了,像这样每天早睡、早起正常人的生活过起来也不错。

「也好,反正我还养得起你!」殷坚也跟着伸伸懒腰,暖暖的太阳、凉爽的微风,舒服的不想将眼睛睁开。

两人悠闲的喝着咖啡、啃着吐司,客厅里的新闻报导音效一变,何弼学不由得拉长耳朵注意,这是特别新闻插播的音效,女主播焦急的嗓音报导着捷运站的意外,目前伤亡人数有多少,警方、消防队正在抢救中。

「老天……在电视台附近!」何弼学咚咚、咚咚的冲回房间,跟着斜背着包包又冲了出来。

「我回电视台,现在一定很乱!」何弼学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在门外,殷坚只对着他的背影随便的摆摆手,这个工作狂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十八分钟前,陈湘慈急急忙忙的冲进捷运月台,她其实可以选择自行开车上下班,只是在这个城市里,如果不想被堵在马路上,最好还是认命的搭乘大众交通工具。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陈湘慈在车门关上前一秒挤进车箱里,早晨的捷运全都是学生、上班族,陈湘慈像只游鱼似熟练的蹭到门边。速度忽快、忽慢,车箱内的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和前车的距离过近,不得已只能降速调节。

车箱进入隧道里,陈湘慈神情严肃,每当经过隧道时,她总会不自在的想起齐书宇惨死在黑暗的角落里,微微叹了口气,她在车窗倒影中看到自己摆脱不了的伤心表情。正当此时,剌耳的煞车声传出,列车毫无预警的停止,车箱内的旅客来不及反应,纷纷往前扑跌,陈湘慈也在过程中碰伤手臂。

「呃……你们还好吗?」陈湘慈揉着自己的手臂,她身旁的女孩子就没这么幸运,额头磕出伤口血流如注。

「发生了什么事?」一名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好心的牵起陈湘慈,车箱内弥漫着害怕的情绪,低低的哭泣声不断传出,紧急照明灯幽绿色的光芒让气氛更加诡异。

「不知道?可能前面那辆车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们才会紧急煞车吧?别紧张!」不知是谁从角落里了响应着那个上班族,陈湘慈下意识的点点头同意。

车箱内的喇叭果然广播着下一站发生有旅客跌下月台的意外,所以前车紧急停止进站,而紧连的班车也通通停驶,他们才会被卡在隧道处。

「原来是这样,别担心,很快就会解决问题。」陈湘慈安慰着那个碰伤额头的年轻女性,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其它人也开始放松心情。

「嘿……那是什么?」那个在角落的声音再次吸引陈湘慈的注意力,他们正巧在最后一节车箱,那个男子贴紧车窗,注视着黑漆漆的隧道里。

「是人吗?看不清楚!」那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挤到她身旁,昏暗的遂道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向他们走来,从外型观察,的确像个人。

「别……别太靠近窗户!」陈湘慈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碰的一声,车窗玻璃突然碎裂,在众人的惊叫声当中,陈湘慈眼睁睁的看着两只惨白、细长像是爪子般上头有尖剌倒勾的手臂,将那个上班族和另一个男子扯了出去,没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听见那两人凄厉的惨叫声,遂道内弥漫着血腥味……

电视台里闹烘烘一片,何弼学三步并两步的冲回太平洋会议室,正巧赶上卢晓惠主持的会议,不仅仅是他的制作小组,就连新闻组的同仁都被叫进来参与。

「你来的正好,节目交还给你制作,同时支持新闻组的同仁,陈湘慈是记者出身,把她借我,我要接手另一个节目,第一个企划就是这次的捷运事故,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英男!把小湘Call回来,我需要她帮忙!」卢晓惠交待完后,带着那票新闻组的同仁离开,其间嘀嘀咕咕什么离奇命案、公安事件等等,何弼学扬了扬眉毛,用眼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不是发生很多奇怪的事件,弄得社会人心惶惶很不安,上头打算开个新节目好好探讨这些事情,用项目新闻的手法报导背后隐藏的故事,学姐对这方法很擅长,所以就被『请』过去主持大局,至于我们的灵异节目还是照样制播,有你这位王牌在,不怕没有收视剧。」张正杰大力的拍了拍何弼学肩膀。这位节目制作实在运气好得没话说,前不久人工智能岳岚菁事件,他竟然将啥都没拍到,就仅仅是夜视镜头照出来暗绿色光芒的画面,随便剪辑、剪辑就拿来播了,搭配上耸动的标题,选对时机插播预告,这样竟然能让他冲高收视率,现在的观众不知道是太白痴还是太容易买帐了。

「不管怎么样,学长能重新领导我们真的很棒啊!灵异节目就要有灵异节目的样子嘛!不吓人还搞什么灵异节目呢?」摄影师小四朗声笑着,他会跑来这里当摄影师,为的就是希望能跟何弼学上山下海去拍鬼,卢晓惠太讲求实事求是,有她在,不管做什么都绑手绑脚,还是何弼学整个人疯狂许多。

「是是是……马屁!小湘呢?竟然有胆子比我还晚到?」何弼学东张西望,既然已经柳暗花明又一村,节目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做人要懂得感恩,学姐想借用陈湘慈,那当然就借她啊!送她都没问题,事实上,何弼学也觉得陈湘慈适合待在新闻组,她认真又敏锐,留在这里制作灵异节目有些大材小用。

「塞车吧?外面现在一定乱成一团,楼下有好几辆消防车呢!」张正杰随口回答,虽然他们的会议室处在高楼,但仍能听见底下不时传出的警笛声。

「发生什么事?」何弼学好奇,紧急插播的新闻报得不清不楚,但是询问电视台工作人员比较容易明白。

「有对男女朋友在月台上吵架,好象拉扯中男方跌下月台,听说还被电伤哩!因为列车尚未进站,所以紧急通知他们煞车,幸好还来得及,现在救护人员正忙着将人救上来,只是有一辆列车完全被卡在隧道里,那些旅客还蛮不幸的!」张英男好心的解释着,充份了发挥她身为女性,擅于打听消息的本性。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漆黑的遂道里,失去电力的列车仅剩紧急照明灯提供着幽暗的绿光,碎裂一地的玻璃,阵阵令人作恶的血腥味渗了进来,旅客们害怕的缩在角落里啜泣,几名较为大胆的男性,则随手抓着雨伞之类的东西当成武器,所有人目光紧盯着那扇像怪兽张大口般的车窗。

陈湘慈同样也缩在车门旁,冰冷的液体不断的滴落至她手臂上,她没有意识到从刚刚开始她就止不住眼泪,默然的哭泣着,从那两个好心男子惨死之后,她不禁联想到,当初齐书宇是不是也那么痛苦?他也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吗?

「老天……那……那是什么?」其中一名似乎是睡过头的高中生,声音颤抖不已的询问。

「嘘!不要出声,你会把那些东西引回来!」又一名妇人厉声制止,她却没注意到其实她的嗓门大过那个高中男孩。

「我们……我们也许……应该往前面的车厢移动……」不晓得是谁提议,车厢内众人开始纷纷往前,原本还有点秩序,可不知怎么搞的,所有人步伐愈来愈快,最后变成争先恐后,老人、小孩开始惊叫,于是,诡异的振翅声再度响起。

「一个、一个慢慢走,不要急……」月台边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指示。救护人员正在救治着跌下月台遭到电击的男子,一时半刻无法恢复电力,他们只好采用人工的方式,将困在列车上的旅客平安的疏散,第一辆列车的部份还算简单,毕竟他们已经有一半已经进站了,第二辆完全停止在隧道内,失去电力又闷、又暗,他们担心车上的老人跟小孩可能会吃不消。

「我跟阿德各带一小队进去,准备急救工具,可能会用上!」小组长梁君豪亮开手电筒,率先跃下月台消失在隧道里。

「情况有点不对……」另一名小组长阿德沉声提醒,前来援救的小队队员心底也浮出不好的感觉,他们原本预期会遭遇到慌乱,或者是破口大骂的旅客,但愈接近第二辆列车,气氛愈显得诡异,太安静了。

「喔……Shit!」梁君豪嗅着了血腥味,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去,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此,因为无预警的紧急煞车而造成大量伤亡。

「快!快连络月台,说第二辆列车需要急救小组,请求支持!」阿德从另一个方向跟着跑过去,协助梁君豪拉开车门,突然间血腥味冲了出来,一名下半身像是被利爪撕裂的男子跌下列车,肠子流了一地。

「老天!」一名较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恶心的转身呕吐,其余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还活着,快!将肠子包起来,送他出去急救!快!」梁君豪摸了摸那人的颈动脉,快速的命令着。就在同时,阿德爬进列车,里头状况惨不忍睹,旅客们纷纷倒在血泊里,好几扇车窗碎裂一地,甚至有一名倒在窗边的旅客,头颅被削去了一半。

「天吶……这是怎么回事?」随后爬进车厢的梁君豪张口结舌,他见过更惨裂的连环车祸,但……但这绝不可能是车祸造成的伤亡。

「……救……救我……」微弱的呼救声从角落里传来,阿德利目一扫,找到了被压在尸体底下的陈湘慈,也是那位上班族男性气慨的展现,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她,所以她才能躲过一劫,只是那个男的却没这么幸运,背部被抓烂,内脏竟然离奇的消失了……

「君豪!这里有人受伤!」阿德急叫,伸手扶起陈湘慈,她的手臂血流如柱,吓白的脸色情况不妙。

「小姐,妳记得发生什么事?」梁君豪简单的包扎着陈湘慈的手臂,阿德则继续寻找其它生还者,车厢内血红一地,这绝不是紧急煞车造成的。

「……啊……啊啊啊~~」陈湘慈先是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跟着开始抱头尖叫,其它人不由得背脊发寒,看她这种状态,肯定遇上了什么太过恐怖,导至不能接受的事情。

「老天……他们该不会碰上什么杀人犯吧?」刚刚呕吐完,脸色仍显得惨白的小队员爬了上来,害怕的疑问,这绝对是有可能的,不然情况不会这样惨。

「总之……小心点!先把受伤的人送出去。」梁君豪指示,阿德点点头,他带着两名年轻力壮的队员再往更里面走去,后面几节车厢或许还有受困的伤患。

「等等!别去……」陈湘慈捉紧梁君豪的手臂,空洞的眼睛瞪着漆黑的隧道,微微的震动让后者跟着泛起颤栗,她的恐惧已经到达临界,再不将她送离这里,他怕这个小姐会就此发疯。

「阿德,你自己小心!」梁君豪抱起陈湘慈,转身再次提醒。阿德白了他一眼,像只老母鸡似的啰嗦个没完,这一眼,是他在这人世的最后一眼。

跨进另一个车厢,阿德跟他的队员们不禁皱起浓眉,除了血渍之外,整个车厢空无一人,以人数来说,这很不正常,已上班时分而言,就这么点人搭乘捷运是非常不合理的。

「德哥?」某一名小队员扬声,虽然车厢内空无一人,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外面,那种细小的拍击声,就好象虫子在振动翅膀。

「谁?谁在那里?」阿德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强力手电筒照了过去,一道黑影快速的闪躲到黑暗中。

「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忙的,你受伤了吗?」另一名队员拎着急救箱走近,阿德心里闪出道不好的预感,连忙拉住人不让他再往前。

啪啪的振翅声再次传来,阿德紧张的盯着窗外,那种细小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跟着又有种像是尖锐物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阿德他们瞪着车厢末端,一道黑影慢慢向他们走来,从外形上来说,隐隐约约像是个身高超过两百公分的男人,秃头、四肢跟身体瘦得不成比例,那发出另人不舒服声音的尖锐物像是平衡他动作的用具,拖在他身后。

「先生,你受伤了……吗?」那名好心的队员再次询问,只是最后话语哽在喉咙里。

那人慢慢走进手电筒光芒可及的范围里,愈是靠近,阿德三人愈是怀疑他还算不算是人。巨大的秃头上有着两只碗公大的眼睛,但眼睛里却塞满了独立的瞳仁,不规律的眨动着,细瘦的身体有些透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牠底下流动的绿色血管,四肢同样也是细瘦的夸张,手指四长一短,短的那只感觉像是息肉,拖在身后的那截尖锐物,从尾椎的部份澎大一直变窄直到末端弯起像个倒勾,阿德可以肯定,这……这个生物绝不是人类!

「嘶~~嘶嘶~~」那生物的嘴是向左右分开,两边的小息肉快速颤动发出嘶嘶声,遂道内的振翅声大响,阿德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妙。

「快走!君豪~~快走~~」阿德带着另外两人转身就跑,在他被身后那个生物扑倒前,发出最后凄厉的示警。

月台上,救护人员忙进忙出,虽然有些紊乱,但旅客们的情绪还算平稳,依照着指示一个、一个慢慢自列车上爬下,再依序回到月台上,各个人脸上挂着惊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

就在此时,嘈杂的尖叫声阵阵传来,梁君豪抱着陈湘慈自隧道中冲出,大声嚷着要所有人赶快离开。原本平静的疏散活动,突然间变得骚动不已,在月台上指挥的救护人员非常不满,正想责备梁君豪几句时,才发现他的队员们身上染满血迹,最可怕的是,阿德那个小组的成员根本没有回来。

「快、快离开这里!」梁君豪将陈湘慈交给救护人员,大声的指挥要旅客跟工作人员远离隧道附近。

「怎么了?」原本在指挥的阿家不解,梁家豪还来不及解释前,振翅声逼近。

「那是什么?」阿家尖叫,他眼睁睁的看见几名走得慢的旅客被拖回黑暗中,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细长、惨白状似手臂的东西勾住他们,跟着皮开肉绽,鲜血飞溅的被拖进去。

「不知道,总之快离开!」梁君豪丝毫不敢停歇的将人一个、一个拉上月台,神情紧绷的盯着黑漆漆的隧道,振翅声仍不断响着,但始终不见那些生物出来。

「也许……也许牠们怕光……」阿家喃喃自语。

等何弼学赶到医院后,已经是事件发生两小时之后的事了,这其间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原本单纯的意外事故竟然演变成多起命案,别说是新闻组了,整个电视台都乱了。

「请问,陈湘慈在几号房?」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礼貌的询问着柜台的服务员,突然间有近百人涌进医院里,她们忙碌的都顾不得脸色是不是亲切友善了。

「116,前面直走左转!」服务人员连头都来不及抬,边忙着接电话边指示,何弼学理解的点点头,拉着张正杰就赶去探望陈湘慈。

「你是病患家属?」两人才刚到病房外,就遇上了诊治完毕的医生,后者打量着张正杰。

「不!我们是她的同事,她的家人在加拿大。请问……她怎样了?」何弼学咽咽口水,从门边望进去,陈湘慈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空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情况看起来糟透了。

「她惊吓过度,现在需要休息……对了!她的私人物品在桌上,麻烦你们替她带回去。」医生交待了几句后离开,何弼学跟张正杰对看一眼后进入病房。

「嗯……小湘她正在休息还没醒,医生说她惊吓过度……嗯……不用啦!我自己会回去,你自己也要小心!」何弼学站到阳台外低声说着手机,电话那头的殷坚看了新闻之后十分担心他的安危。

「坚哥的电话?」张正杰专注的看着陈湘慈,并没有转头的询问,何弼学低低的应了一句。

「小湘怎么样了?」何弼学长叹口气,张正杰摇摇头,陈湘慈的状况一直很不好,制作小组的感情像亲人一般,现在小妹出事了,这些做大哥的心情自然不愉快。

「对了……这是小湘的DV,你应该看一下。」张正杰将一台同样也具有夜视功能的高性能DV塞到何弼学手里,不愧是结拜的两兄妹,随时准备拍摄不可思议的事件是他们灵异节目制作小组的专业表现。

何弼学皱皱眉的接过,他实在没心情理会这些,不过基于职业天性,他还是按开了电源,暗绿色的画面说明着拍摄的时间正是陈湘慈困在隧道内的时候,何弼学莫名的紧张起来,无意识的闭气,画面的背景声响是陈湘慈浓重的喘息,听得出来她掩饰不了的恐惧,跟着是个男人的嗓音在画面外头说了句「那是什么」,紧接着就是超乎何弼学想象的场景,形容不出的生物撞破车窗飞了进来,利爪一挥、一挥的攻击着旅客,DV重重的撞击到地面斜躺着拍摄,陈湘慈吃痛的尖叫,然后又有个男人哀嚎、惨叫,画面就停在这里,除了隐隐约约传来的哭泣声,何弼学会以为影像已经停止播放了。

这种令人不舒服的停止画面维持了数分钟,几道手电筒的光芒直射进车厢内,有个稳重的嗓音关心的询问陈湘慈的状况,然后回头叫唤别人前来帮忙,何弼学的心忍不住的提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短短几秒间,又是另一波攻击,陈湘慈何其幸运才能逃过这一劫……

「老天……那些是什么?」张正杰脸色发白,攻击陈湘慈他们的那种生物移动速度太快,虽然具有夜视功能,但DV拍摄出来的画面仍不够清楚,他们只能约略的看出那种生物的外型,从比例来看,绝对高于像何弼学这种成年男子。

「不管是什么,这些都该通知学姐跟警方,你留在这里陪小湘,我回去处理。」何弼学将DV收回自己包包里,张正杰理解的点点头,这已经不是什么冲高收视率的问题了,现在有种攻击性强的奇怪生物侵袭这个城市,他们有这个责任通知所有人注意自身安全。

新闻插播不断的提醒着市民不要落单,不要到僻静的场所,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但整个城市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殷坚借用了吴进的图书馆,吴家的古籍、记录比任何地方更详尽,他怀疑在隧道里出现的是山海经中有记录的妖怪。

「……该死……」殷坚俊眉纠结,这些古籍非要用这种艰涩的文字来书写吗?吴进身为学者竟然不将它们翻译成新细明体版本实在太过份了。

「你这样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查,是想查到老死吗?」浑厚的男中音突然从虚空中冒了出来,一个身形修身、白西装配白帽子的年轻男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轻巧的落地,深褐色的长发随意的扎了个马尾,随着不同角度反射出不同的光芒,时黑、时棕,有时甚至泛出淡淡的金光。

五官挑不出缺陷的完美,嘴角挂着顽皮的笑意,深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殷坚的影像,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却又有让人熟悉的气息。

「……管彤?」殷坚狐疑,火光过后,四只冒着金光的鹫保护似的紧绕着他。

「殷坚~~你真的认得出我?真不枉我这么爱你!」管彤兴奋的扑到他身边,紧紧的拥着殷坚。管彤变得更高了些,浑身上下的肌肉像头豹子似的充满力量,趁着对方来不及反应前,迅雷不及的狠狠吻上殷坚,令管彤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完全没想过要反抗或挣扎,有些好奇、有些不舍的松开手。

「怎么了?被我太过俊美的样貌吓呆啦?」管彤咯咯笑着,他不再是年幼的狐仙了,现在的他可是完全成年,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大仙了唷!

「……我只是在考虑……我很饿……」殷坚平静的回答,管彤愣了一下,随后触电似的后往弹。难怪殷坚会撤走这房子四周的结界,他正巴望着有不长眼的鬼灵妖怪闯入,这样才能明正言顺的填饱肚子。

「殷坚,你怎么了?」管彤关心的询问,虽然还是那个年幼、可爱的殷坚,不过明显的感觉得到他体内力量的变化,他现在像个无底洞,饥渴的希望能吸收大量的灵力。

「说来话长,你呢?怎么完全变样了?」殷坚挑了挑眉,管彤现在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着吸引别人目光的神秘力量,狐狸精生来就是勾引人的嘛!只是他长得再俊美、好看,也不关殷坚的事,他偏好可爱型的。

「唷唷唷!我长年喽!以后『大哥哥』可以教你好多事喽!」管彤顽皮的眨眨眼,殷坚仍是冷淡的回望着他,空狐本该生性淡薄,管彤大概是他见过唯一一只这么热情如火的空狐吧?

「谢了!我过了求知若渴的年纪了。突然跑回来干嘛?你不是应该陪在丛云身边?还是她出事了?」殷坚微拧起眉,他知道丛云跟何弼学的感情也不错,而且这位人狐混血美女个性善良又可爱,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任谁都会不开心。

「别紧张,小云修习的很好,只是现在在紧要关头,不方便离开。我会出现……嗯……你应该也有发现,人间善恶的平衡已经被破坏了,这不单是人界的事,这也影响到我们,所以我们打算聚集起来开个会讨论一下,该不该插手这件事。」管彤认真的回答,严肃的神情说明了这个会议的重要性。

「妖怪们打算插手人界的事?」殷坚冷哼,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喔……好怀念你冷言冷语的神情喔!什么叫妖怪们啊?没有礼貌!我们想『帮忙』这样可以吗?只是现在遇到问题,并不是所有……妖怪都站在凡人这一方的,你知道的嘛……蛇啊……都是冷血的嘛……她们极度反对,主张让凡人自生自灭。」管彤摇头叹气,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两位大美人的心情,让个男人欺骗感情,差点白白葬送了千年道行,是他也对凡人很反感。

「妖怪们开同乐会?这不是你突然出现的主因吧?」殷坚再次挑挑眉,四只冒着火光的鹫机警的盯着管彤,狐狸跟鹫可能因为天性关系怎样都处不好吧?

「聪明!空狐对凡人很有好感,我们自然是站在凡人这一边,而蛇精他们则是反对方,这一次的会议自然不能是我们或是蛇精主持,姐姐的意思是……找个不在三界五行内,但是会替凡人说话的来主持比较好一些啊!」管彤咯咯笑,他当然心情愉快,本来被打回原形的小芸,除了还无法幻化成人形之外,其它的法力差不多都恢复了,也许再过个三五百年,她就能出关。

「姐姐?我以为小芸是公的……?」

「习惯了嘛!」

「所以,你们打算找我主持?因为我不属于三界五行之内?」殷坚沉吟,这的确是非常合理的选择,他既非生、亦非死,不属于凡人又不是妖怪,天上天下他完全被摒除在外。

「是的!而且,你一定会帮凡人说话。」管彤肯定的回答,也许在过去,他会考虑到殷坚心情,尽量不去剌激他那份被疏离的感受,现在,他相信殷坚够坚强,他会明白就算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人是如此,他也不会孤独。

「嗯……我同意!不过……你知道人界最近发生的事吗?那些……那些究竟是什么?」殷坚看了看手抄本的山海经,见鬼了的密密麻麻小字,就算配了图他还是看不明白。

「我看了新闻,不过我没见过像那种样子的妖怪,我可以肯定那不是魑魅魍魉,也绝不会是山魈,你见过山魈嘛!总之,你翻烂这本山海经也不可能找得到。」管彤凑到殷坚身边摇摇头。

「你都几百岁了,竟然没见过那东西?不是一句白活了,你就能躲过天人五衰,蠢也能把你蠢死!」殷坚哼哼两声,管彤望着他露出了个极度灿烂的微笑,他就爱殷坚那种尖酸苛薄的调调,配上那个不屑的神情,真是说多帅就有多帅!

「啧啧啧……那些东西一开始都出现在隧道里吧?隧道,可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媒介喔!」

「我以为水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媒介。」

「错啦!让大哥哥好好教你,水,是通往阴间的媒介!」

望着管彤那种笑得十分欠揍的表情,殷坚不由得皱起眉,通往另一个世界?瞧着他明明就不是很懂,但还是嘴硬死不肯认输的表情,管彤笑得更开心,殷坚那个扭曲的自大个性实在好可爱。

「三千大千世界啊!」管彤双手合十,淘气的神情丝毫没有半分诚意。

「除了人界、阴间之外,这世上还有数不清的其它空间,不管你做些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会彼此影响,所以,要谨言慎行啊!小子!」管彤用着跟表情不搭的严肃语气,殷坚理解的点点头,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是殷司动不动就来那招穿越空间,最后让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借着裂缝溜到这里来。

「怎么样?决定来主持会议了吗?」管彤诚心的问着,殷坚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后点点头。

「我留张纸条给何同学。」

将DV交到新闻组之后,又是一团混乱,果然里头的讯息太过震憾了。不过卢晓惠认为市民都有被告知的权利,当机立断的马上插播新闻,同时再将弄清楚的影像交给警方,一堆专家、学者开始讨论方针,该如何解决这个事件。

「学姐他们竟然要去追踪报导耶!标哥觉得太危险了,可是没人拦得住学姐啊!学长,你去劝劝她啦!」太平洋会议室内,张正杰啧啧有声的猛摇头,是谁说何弼学是疯子,老是顾前不顾后的冲锋陷阵,卢晓惠比他更夸张吧?至少何弼学是不晓得危险性,而卢晓惠是明知有危险还要硬闯啊!

「太乱来了!」何弼学皱皱眉,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身体动都没动一下。

「学长……」张正杰没好气,两人对望数十秒,太了解对方想法了。都知道有危险,却没人敢去劝卢晓惠,这也是另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杀行为啊!

「学姐会有分寸啦!倒是你们,别轻举妄动,我去找坚哥商量一下,看他清不清楚究竟是何方妖孽在大闹本市!」何弼学夸张的指手划脚,包包一背又溜了出去,张正杰翻了翻白眼,他的宝贝制作人最近翘班的记录是愈来愈频繁了。

「我跟管彤去处理一些事情,自己照顾自己,坚。」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纸条贴在冰箱上,里面还贴心的准备了些微波食品,何弼学切的一声拿出一盒意大利肉酱面,他就这么容易搪塞啊?殷坚也是愈来愈懒了,连下厨煮个菜都嫌麻烦。

一边哼着不成调子的流行歌曲,一边开了瓶啤酒,何弼学窝在茶几前看着新闻,SNG车、摄影机跟收音Mic快把捷运站搞得跟战场一样了。一波又一波的警员、消防员分成好几队进入,甚至还借调了兵力支持,从新闻画面来看,紧张的气氛让人禁不住的有些期待,何弼学不愿承认,但私底下颇羡慕卢晓惠有这个机会参与,这可能是本世纪的一大发现啊!

电话铃声突然骤响,吓得何弼学差点打翻热腾腾的肉酱面,嘴里嘀嘀咕咕的诅咒两声,电话那头是张英男的声音,她负责在医院照顾陈湘慈。

「学长,小湘醒了!她要我通知你一声,请你不要担心。」张英男话语中充满笑意,陈湘慈恢复意识后,众人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

「喔!好的!妳们饿不饿?我等会儿过去看妳们,顺便带些吃的、喝的。」何弼学跟着开心起来,掩不住笑意的回答。

「不用啦!正杰跟小四正赶过来,学长你休息好了!太晚了,不用特别跑一赵。」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考量到味道太重的臭豆腐不适合夹带进医院,何弼学多走两条街,海产粥会是不错的选择。所谓的夜市,正是愈夜愈美丽,人来人往、你挤我蹭,在这里逗留、闲逛的人们,丝毫没有被新闻所影响兴致,就好象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许那些会攻击人的生物很可怕,但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新闻就像电视剧一样,看过就算了,不需要多费心留意。

「先生,探病的时间到八点。」服务台的护士好心提醒,何弼学漾开个可爱笑脸答谢,惹得那些小护士们叽叽喳喳的笑个没完,值班已经很累了,何弼学不介意能逗她们开心。

敲了敲门,小四急急忙忙的将热粥接了过去,这票工作人员全都挤到病房内,活像要在这里开个Party。

「怎么样?好点了吗?」何弼学理理陈湘慈的头发,她气色好多了。

「嗯……让你们担心了。」虚弱的微微笑,陈湘慈的眼眶微红,何弼学看了看张英男几眼,后者打几个手势,这个小姑娘刚刚大哭过一场。

「坚哥呢?他没有一起来?」张正杰故意装得很惊讶,其实也真的有些不适应,这两人多半一起行动,尤其现在外头还有怪物没被收拾掉,殷坚放心何弼学一个人在外头乱跑?

「管彤来找他,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吧?说不定真的是为了那些、那些。」为了怕惊吓到陈湘慈,何弼学用着大眼睛夸张的瞪啊瞪,希望张正杰能听懂他的意思。张正杰懂不懂他不清楚,陈湘慈突然尽退的血色说明她懂了,何弼学抱歉的看她一眼。

「我没事……小哥……你们查出那是什么了吗?」陈湘慈细眉皱啊皱,眼眶又红了,何弼学难过的看她一眼,她真的被吓得不轻。

「妳把我当成什么啦?名侦探何弼学吗?……这事警方去调查了,妳不要担心,好好休息。」何弼学温柔的回答,陈湘慈却拚命摇头,她知道事情绝不如他们想象的简单,若不赶快解决,她怕他们再也没机会解决。

「怎么了?妳还知道什么?」张正杰询问,他知道陈湘慈是个坚强的年轻女孩,在受到莫大惊吓的同时,她竟还本能的抓出DV拍摄,换个角度看,说不定他自己还没那个胆识,所以他有理由相信陈湘慈可能观察到更多不一样的事情。

「那些……那些生物……一开始会怕光的,牠不敢靠近车厢因为紧急照明灯的亮光,可是……可是当牠第二次攻击我们时,牠已经敢站在手电筒前,虽然不是很亮,但牠渐渐适应了……我担心……我担心最后那些……那些生物会离开隧道……」陈湘慈害怕的闭紧双眼,其余人心寒了半截。这非常合理,事件发生后,所有列车都停驶,自然不会有人进入隧道内,当然,除了警员、消防员跟那些既白目又不怕死的记者,假定那些生物攻击人是为了食物,那很快的,牠们将因为缺乏食物而死亡,又或者……冲出地表……

留下张英男陪伴陈湘慈,何弼学一行人又回到电视台,经过捷运站时,心里不由得毛毛的,虽然拉起了警戒黄线,四周打亮了探照灯,但望着电扶梯的入口时,就好象是通往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又或者是跌入一只怪兽正张大的嘴里。

「安啦!四周探照灯这么亮,就算那些、那些真的想冲出来也要三思,小湘不是说过牠们怕光?」张正杰用力的拍了拍何弼学肩膀,一行人回到电视台。

「不晓得学姐他们怎么样了?」何弼学担忧的发着简讯,一整天都没有卢晓惠的消息,虽然知道他们就算能够进入隧道里,也不一定那么好运会遇上那些、那些,但没连络上人心里总是不踏实。

「应该没那么快吧?你也知道,坐起来好象很快,但实际上长度不短,他们要用走的方式搜索,没那么简单的,学姐好不容易争取到进入跟拍的机会,她绝不允许任何搞砸的!」张正杰摇摇头。说到疯狂,卢晓惠才是第一人,她身上根本就是流着战地记者的热血嘛!

「而且还有大批警力、兵力保护,Miss Lu不会有事的!他们是要去扫荡那些、那些耶!武力应该不小吧?」小四说的都兴奋起来,他多希望自己现在正扛着摄影机在隧道内奔跑,那场紧张感肯定不是逛鬼屋所能相比的。

「反正所有节目都停播,趁机整理、整理母带,该剪接的剪接,该马赛克的马赛克,不要混水摸鱼!」何弼学哼哼两声,拎了两罐啤酒晃进剪接室里。

「什么?你现在在哪座山上?听不清楚!」何弼学捂着手机贴紧耳朵,忙里偷闲的拨电话找殷坚,天知道这家伙云游到哪?手机讯号会这么不清楚。

「现在?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警察他们还在找那些、那些,不过似乎瞎忙一场完全没有收获……小湘?小湘她醒了,嗯!我知道不要随便乱跑嘛!你很啰嗦耶……」何弼学压低音量的咯咯笑,一旁的工作人员瞟了他一眼,语气中的那种甜蜜让单身的人非常不是滋味。

「我看他们可能也没什么展获……事情……呃……坚哥……」何弼学倒抽了一口冷空气,张大眼却伸手不见五指。

「停……停电了……」不知道是跟殷坚继续通话还是何弼学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在这该死的紧要关头里停、电?

「制、制作?」一旁的工作人员显得不知所措。

「母带还在机器里面?恢复电力后赶快退出检查!」何弼学亮开手电筒,简单的交待一声后就冲了出去。

「是只有我们这栋楼还是其它地方都停?」何弼学在走廊上遇上张正杰,对方手里也握着一枝强力手电筒,这可是他们灵异节目制作小组的必备工具。

「这整区。」张正杰扔了一句,跟何弼学两人冲到窗户爬,大楼四周黑漆漆一片,到处是汽车鸣按的喇叭声,大楼内也是嘈杂一片,不少人忙着救出困在电梯里的人。

「学长,你觉得会是那些、那些弄坏电力吗?」张正杰咽咽口水。

「我希望不是……」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管彤关心的询问,殷坚盯着自己的手机面色凝重,他没听错吧?何弼学刚刚挂他电话?

「我要回去了。」殷坚说走便走,管彤急忙的将人拉住。人就快到齐了,这个该主持会议的家伙竟然想临阵脱逃。

「阿学那里一定出事了,不然他不会挂我电话。」殷坚平静的回答,管彤扬扬眉毛,只要提到何弼学,殷坚这人就会不够冷静,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够公正的会议主持?」飘渺得有些不真切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一名美艳得带着股妖气的女人站在殷坚、管彤身后,穿着身坠着流苏的亮绿色背心、长裤,细长的瞳孔打量着殷坚,突然间,神情一变,殷坚从没见过有人的面部表情能狰狞成这样,五官像全移位般纠结在一起。

「是你!」愤恨的嗓音夹杂的嘶嘶声,那个女人一个箭步跨到殷坚身前,有一瞬间,殷坚肯定自己看见她的舌尖是有分岔的。

「不是他……」又一个女人轻柔的回答。不同于前一位的浑身妖气,她有种接近狐仙小芸的宝相庄严,殷坚知道修行到她们这种境界的几乎快要位列仙班了,只是她又跟狐仙小芸不同,小芸是充满空灵的气质,而这个女人,双瞳中泄露的是疲备,一种对世事无常早已习惯的平淡。

「姐姐,妳又帮他说话!」先前那个美艳女子脚一跺,语气微嗔,令殷坚觉得奇妙的是,这一瞬里她竟然有些天真。

「他真的不是他……虽然很像……但真的不是他……」宝相庄严那个女子望着殷坚喃喃回答,那种想接近又害怕梦醒的神情,让人不禁同情这个女子,究竟受过什么样的情伤。

「白姐,妳来啦!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管彤亲腻的挽着那名宝相庄严的女子,很难想象这家伙在不久前还在那里狂批成那些蛇精们有多不讲信用。

「不必开始了!我们还是不想插手,凡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哼!」那个美艳女子推开管彤,护卫似的拦在那名宝相庄严的女子身前。

「小彤……很抱歉……」轻轻柔柔的嗓音道着歉,虽然是拒绝,但她的神态、语气柔软的让人无法再争辩。

「白姐,妳心地那么善良,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念在那段情上……」管彤不死心的劝说,殷坚觉得很有意思,究竟这两个女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除了狐仙小芸之外谁都不服的管彤低声下气。

「情?你说什么情?你还敢提那段情?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姐姐会这么凄惨?我们早该位列仙班了,若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姐姐会耗去千年功力,最后守在塔里重新修行?」那名美艳女子愤怒的推了管彤一把,倒竖的秀眉、圆睁的杏眼,殷坚不得不说声,她真的愈怒愈美、愈张狂愈漂亮。

「要我们帮忙也行,把那个男人找出来,让我捅他两刀出气!」那美艳女子转身就走,霸道的不许那名宝相庄严的女子响应,管彤只能愣愣的望着她们俩的背影扬起一白、一青的烟雾后消失不见。

「现在该怎么办?」管彤苦笑的看了殷坚一眼,这家伙从刚刚开始都像没事人一般完全不吭声,会议还没开始前就已经破局了。

「和我很像,但是又不一样的人……你想到谁?」殷坚微微皱起俊眉,默然的和管彤两人对望,交换的眼神中说明了彼此有着共同的想法。

漆黑的逃生梯,何弼学扬着强力手电筒四处观察,原本很熟悉的场所,一旦失去了光亮,看上去分外陌生。

「学长……现在打算怎样?」小四扛着摄影机跟在何弼学身后,一颗心噗通、噗通的狂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肾上腺素飙升。

「先离开这里再说,整区黑漆吗呜,说没事发生才有鬼咧……」何弼学吐吐舌头。目前来看,大楼里除了突然断电造成有人受困在电梯里之外,一时间还算平和,只是这个风平浪静仅仅维持在紧绷的气氛下,稍微有一点点差错,可能随时失控。

「等等……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最后掩上门的张正杰突然停了下来,侧着头倾听。何弼学心紧抽了一下,如果他没听错,刚刚确实有一声凄厉的尖叫,只是声音太过急促、短暂,如果不是张正杰提醒,可能他就会错过。

「好象……好象是外面传来的。」何弼学皱皱眉,现在的大楼隔音设备都做的不差,换句话说,你在建筑物内被杀,外头的人未必听得见,反之亦然。

何弼学狐疑的走近窗户,里头、外头全是一片漆黑,大眼睛注视半天,才看见楼底下一片混乱,小小的人影四处逃窜,像是在躲避些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小四扛着摄影机走近,对着玻璃窗拍摄有着倒影干扰,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推开气密窗。

「喂!你在干嘛?」何弼学机警的拍开他的手,小四不解的回望着他,就在此时,微小的啪啪声传来,两人同时回头,正巧对上那对碗公大的眼睛,数百只瞳孔无规微的眨啊眨。

左右裂开的嘴,细小的息肉颤动着,何弼学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从那恶心的躯体上移开。明明有着接近人的外表,可是仔细一看,牠比较像只放大数百倍的蜻蜓,薄得透明的翅膀高速的拍打着,巨大的头颅跟不成比例细长的身体,尾椎从肥大延伸到窄小,末端还有弯勾,何弼学用力的眨了眨眼,这真的不是他的幻觉,那个恶心的生物确确实实的出现在他眼前。

「学……学长……」张正杰咽咽口水,他从刚刚开始就呼吸困难,所以喉咙有点干哑。

「怎么没有人说快逃?」何弼学干笑两声,脸颊因为太过震惊而有些僵硬。

「快逃……」小四呜咽,他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啊!

「啊啊~~」三个大男人一路尖叫着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几秒后,玻璃碎裂,啪啪的振翅声追了进来。

心脏开始失控的狂跳,何弼学每两步就跨下一个楼层,这种速度是他这辈子从没经历过,几乎可以感觉得风在双颊刮过的疼痛,只是他跑得再快,身后那个啪啪声仍究如影随形。

「学长!」小四拐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裁倒滚下楼梯,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一边一个的连忙拦住他。

「白痴!你还扛着摄影机干嘛?」何弼学骂了一句,扯起小四继续拉着他下楼,只是这么一耽搁,啪啪声追得更近。

脑后突然传来嘶嘶声,何弼学略为侧头,眼角余光恰巧瞄到那个、那个嗖的一声出现在小四身后,心一急、牙一咬,猛一转身扑倒小四,惊险的避过那个、那个的尾椎弯勾攻击。不幸的是,何弼学跟小四两人失去平衡的拐了一跤,跟着无法停止下跌冲力的滚下楼去。在一旁的张正杰本能的想拉住何弼学,只是他原本就是向前的重心,遇上何弼学下跌的力道,完全阻拦不了的也跟着翻下楼。

三人悲惨的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幸运的却因为如此加快了下楼的速度,意外的避过那个、那个的攻击。只是当好不容易摔到底时,何弼学已经痛得爬不起来,脑袋又痛又晕,浑身像是快散开了。

「喂……别装死,快起来!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何弼学吃力的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右腿一阵剧痛,不意外的还嗅着了血腥味,完全不想检查自己受了哪些伤,他现在只想欺骗自己,只是轻伤而已、只是轻伤而已,他还走得动,没什么了不起。说起来也很奇妙,当你这样说服自己时,身上的疼痛似乎减少了许多。

「学长,我的手好象断了。」张正杰嘶牙裂嘴,浑身都痛,分不出哪个部份更痛些,冷汗直冒,弄不清是因为冷还是怕在发抖了。

「小四?小四,你还好吗?」何弼学甩甩头,一直有液体流到眼睛里,视线变得超模糊,无奈的等不到小四的响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呼吸,至少还活着。

「我们没办法带着他,还是先想办法求救吧!」张正杰咬咬牙,虽然能平安离开这一区的机率不大,但现在就放弃,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嗯!你还撑得住吗?」何弼学点点头,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还可以,但是,我的手电筒摔坏了,你的呢?」

「掉了,手机也不见了。」

漆黑中,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相视无语,外头的情形如何无法得知,后面又有个可怕的生物虎视耽耽,失去手机、手电筒,他们完完全全被困死在这里了。

「正杰,你带着小四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想办法出去求救!」何弼学深吸口气,外头的情况只怕更糟,他有必要、有这个责任保护他的组员。

「学长,你带小四去躲,你的腿受伤了!」张正杰摇摇头,他只是手断了,由他出去救救才比较合理。

「不要再争了,就这样!」何弼学拉开紧急逃生门,一拐、一拐的跳着出去。

车子高速的行驶在山路上,管彤一边驾着车子,一边拿眼睛偷瞄着殷坚,他实在没办法跟殷坚解释,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拉着对方的手,跟着碰的一声就到达目的地。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这么做,只是自从天地间的气氛转变,不少妖怪在穿越空间的过程中消失不见,他自己当然是不要紧,但是带着殷坚,他害怕会发生意外,他不像狐仙小芸那样对自己的法力充满自信。

「想说什么?不要一直偷瞄我,我不喜欢。」殷坚看着窗外头也不回,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在这个世上,他只剩殷琳、何弼学两个亲人,殷琳自然不必担心她,所以他害怕是何弼学出事了。

「我只是想解释,并不是故意拖慢你……」管彤微微叹口气。他上辈子是欠了殷坚什么?凭他的年纪、智能,堂堂的狐仙大人,竟然为了殷坚这个毛头小子心情七上八下,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我知道,我也不建议使用法术穿梭空间,我猜想那些奇怪的生物正是从这些裂缝溜过来。」殷坚点点头同意,管彤眼神亮了起来,不愧是他的殷坚,脑袋就是这么清楚、明理。

「你觉得,让白姐怨了一辈子的那个负心人会是谁?」管彤脚一踩、手一转,车子帅气的甩过发夹弯,继续向前高速驶去。

「除了那个阴险的殷铣,还会是谁?」殷坚扭开收音机,讯号虽然不良,但仍能勉勉强强收到新闻。

「真的很难想象啊!殷铣那么无趣。」管彤啧啧有声,那个收妖收得杀红眼的小伙子竟然是蛇精白姐前世的情人?还是个负心人?真是怎么想,怎么不搭轧。不过也可能是物极必反,这家伙今世无趣成这样,搞不好他前辈子确实是风流潇洒、口甜舌滑的负心汉。

「管他是不是,如果能让人捅两刀,进而得到另一大势力帮助,我想他会死得瞑目了。」殷坚嘿嘿两声,管彤让他逗得大笑出来,这对堂兄弟真是以互相伤害为乐啊!

「快!快开回市区去,我真的有不好的预感。」殷坚皱皱俊眉,刚刚原本不跳动的心脏突然紧抽一下,他可以肯定何弼学绝对出事了。

「你要不要先放式神?除非车子能飞啊!不然一时半刻我们也到不了。」管彤好意的提醒,虽然他将何弼学视做情敌,不过他们却不是仇人,相反的还有点友谊,如果对方发生什么意外,他也会不开心。

「还是你聪明!」殷坚难得的笑了笑,少有表情的五官扬起浅浅笑意,让他看上去更加年轻,管彤被称赞得心花怒放,油门踩得更勤。

手捏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殷坚伸手往窗外一弹,一只冒着火光的鹫直冲云宵,在车顶上盘旋一阵后往市中区方向飞去。

漆黑的大厅空空荡荡,何弼学倚着墙,一拐、一拐吃力的走着,额头冒着冷汗,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剧痛还是因为心境上的害怕,神情紧绷的东张西望,耳朵里时不时听见短暂的尖叫,心情沉重、郁闷得想狂叫,他想帮助他的工作伙伴,可是现在除了自救之外,他实在无能为力,甚至,他连自救的机率都愈渐微小。

「嘘……嘘……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一旦开始紧张、害怕,他那个喃喃自语的毛病又开始了。

「差几步、差几步就到大门了。」看着电视台入口的旋转门,何弼学咬着牙的朝着它走去。其实他的心里七上八下,平安离开这栋大楼又如何?他平日都是步行到电视台的,现在这整区都失去电力,外头漆黑一片,别说那些、那些可能在外头飞来飞去,就算没有任何潜藏的危机好了,以他现在头也痛、脚也痛的状态,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那个能力走过两个街口去求救。

「别想太多,我可以的、我可以的……」何弼学继续自言自语往前。

「……警方跟那些尚未命名的生物有了第一次接触,相对于XX站的大批警力,那些生物选择自YY站脱逃,并且趁机以自杀式的攻击破坏电箱,造成部份地区跳电。有专家学者指出,该生物的表现充份显示牠们具有智能,警方则表示,该生物害怕光线,所以请市民们不要外出,并且尽量待在光亮的地方,若你所处的地区刚好断电,请赶紧通知警方或者拨进电台,我们将立刻进行疏散……」

「那些到底是什么?」殷坚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的鹫放出去之后就失去音讯,他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重点不是牠们是什么?而是我们该怎么对付牠们?怕光很容易,你的鹫属火,理论上牠们不会是你的敌手,我担心的是牠们开始适应光线了……」听完广播,管彤跟着皱紧眉头。所谓的三千大千世界,原本是互不干涉的空间,如今平衡被打破了,他们这个世界有可能就因为这些生物而完全覆灭。

「不只这样,我们离开时情况似乎还没这么严重,现在听起来,牠们在数量上也有优势?」殷坚倒吸了一口冷空气,管彤不得已但仍是同意的点点头。这也解释了那些、那些的行为模式,数量稀少时潜伏,吸收力量后繁衍,杀戮后获取更多的食物,孵育出下一代之后增加数量,又兴起另一波攻势。

「所以你是关心则乱,现在你最重要的是趁机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些东西,不然等你赶到了,除了手忙脚乱或者无能为力之外,你还能干嘛?」管彤用着前辈的口吻教训,他虽然有法力,但真正比起攻击性,还是殷家的道术更厉害。

殷坚咬咬下唇,平日没事时,殷司那些莫名其妙的咒语会自动自发的冒出来,偏偏现在他需要用时,一句都想不起来,愈急他的脑袋愈空白。前前后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殷坚的思绪渐渐清明,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一句咒语,不同于以往的茫然,这一次他很肯定自己见过这一句,当初劈得固伦和静公主变成一团焦黑小球,还差点把自己电死的咒语,殷家的天打雷劈。

啪啪声突然从转角处响起,何弼学一颗心差点从口里跳出来,此起彼落的嘶嘶声东一句、西一句,就好象牠们彼此在交谈着,何弼学憋着口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晕旋的脑袋里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仅差一点点他就走到电视台的大门口了,绝不能在这时前功尽弃。

碰碰声从逃生门那里传出,跟着是张正杰凄惨的哀嚎,何弼学心一凉,想也不想的转身往回跑,吃痛的右腿让他忍不住的闷哼一声,就这一声,转角处的嘶嘶声煞停,何弼学顿时僵直在那里。

「Shit!」眼角余光瞄到那些、那些从转角处探出头来,左右裂开的大嘴,息肉快速颤抖着,数百颗瞳孔全看向何弼学,毫无规律的猛眨。

逃生门接近五十公尺,转角处三十公尺,大门十公尺,何弼学大眼睛一扫而过做出最快的判断,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说什么也要拚一拚,猛吸一口气后顾不得疼痛拔腿就跑,十公尺、八公尺、五公尺、两公尺,伸手快触及旋转门那一瞬间,碰的一声从大楼外头撞破旋转门冲进另一只那些、那些,何弼学煞车不及的撞上牠胸口,黏黏滑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一阵恶心。

「嘶嘶~~嘶嘶嘶~~」那个生物手一挥,带着尖剌的利爪抓得何弼学手臂皮开肉绽,高举的尾椎朝着他剌来。

「不要~~」何弼学本能的向旁一闪,倒霉的撞上另一只生物的翅膀,薄得透明的翅膀却意外的坚硬,高速振动下将何弼学扫飞,跌在一旁不醒人事。

从转角处追上前来的那些、那些迅速的围了上去,高举尾椎打算剌下时,一声尖锐的啸声划过天际,冒着火光的猛鹫自碎裂的旋转门处冲了进来,刺眼的火觉让那些、那些不断发着嘶嘶声闪躲。

猛鹫在何弼学身旁不断盘旋护卫着,那些、那些则害怕似的远远闪避,嘶嘶声此起彼落,不一会儿振翅声大响,两只那些、那些朝鹫冲去,阻挡了大部份的火光,第三、第四生物则趁机围上,电视台大厅上方进行着一场惨烈的空战恶斗。

双拳难敌四手,原本冒着火光的猛鹫让其中一只那些、那些自杀式的扑倒在地,其余几只毫不怜悯的俯冲下来,高举的尾椎拚命的垂打着猛鹫,利爪无情的将牠撕得粉碎,鲜血飞溅化成片片纸屑……

「噗——!」无预警的,殷坚呕出一大口鲜血。

「殷坚!」管彤惊叫,车子差点打滑翻下山谷。

「阿学……」

哔哔哔、叭叭叭,开往市中心的道路全挤满了车子,路中央的交警猛吹着警笛、摇着指挥棒,乱中有序的疏导着交通,凡是开向电视台方向的车子都不准进入,另外的方向则驶来好几辆军卡,他们的任务是进入「黑区」将里面受困的市民平安的接出来。

殷坚心急如焚、焦急不已的看着窗外,探照灯让四周亮得剌眼,相较之下,电视台那附近则一片黑暗,车上广播不断说着请市民不要再接近市中心,政府单位调派着警力、兵力随时准备反攻「黑区」。

「管彤,你有办法让我们进去吗?」殷坚沉声疑问,必要时他不排除使用武力,只是殷家家规森严,动用了武力、道术对付普通人,他可能得面对殷铣乐此不疲的追杀。

「别小看狐仙啊!」管彤眨眨眼,咯咯的笑了几声,跟着神情一变,四周慢慢聚起薄烟,这可是能让旅人迷失在山中数十年的狐烟哩!

车子神不知、鬼不觉得驶过警方架起的封锁线,两个世界天差地别,外头是灯火通明,里头却是漆黑一片。

「你知道何弼学在哪吗?」管彤打量着四周疑问,这感觉好特别,他从没见过如此冷清的市中心。

「式神是在电视台前被攻击的,我可以肯定阿学在那里。」殷坚抽了几张符纸捏在手里。他知道天打雷劈的威力很强大,但是以他目前的状况,或许这是这道咒语的限制,总之,每使一次天打雷劈这个道术,就得休习好一阵子才能恢复,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次杀光那些生物的机会,否则他也没有得胜的把握。

车子慢慢滑进电视台停车场,殷坚手指一弹又一只冒着火光的式神窜出,让原本漆黑的停车场炫染出一抹诡异的光芒。

「殷坚,记得要看准时机才能施放天打雷劈,否则会前功尽弃!」

「嗯!分头找,自己小心!」

耳边不断传来恼人的嘶嘶声,何弼学浑身痛得他张不开眼睛,头脑晕晕麻麻的无法集中精神,可是他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得救了?可是身上的伤口没有少疼一点,如果是救护人员在搬动他,没理由不先帮他止痛,一想至此,又听见耳边那些令人毛骨耸然的嘶嘶声,何弼学坠入恐惧的深渊里,拚了命的想挣扎,可是身体里没有任何一个细胞听他的指示,就在此时,嘶嘶声大响,跟着一道利器狠狠剌进他背脊里,让他跌入痛彻心肺的黑暗中。

「阿学!」殷坚才走近电视台大门,就看见令他怒不可抑的一幕。那些丑恶的生物打算抬走何弼学,可是这个家伙仍在挣扎,于是其中一只用牠的尾椎毫不留情的扎进何弼学背脊里,就看那人颤抖了一会儿,跟着失去生气的垂下双手。那一瞬间,殷坚以为自己要炸开了,每回何弼学遇到危险濒临死亡之际时,他总会因此大受剌激的灵力大爆发,这一次也不例外,原本在殷坚身前开路的鹫,突然怒啸一声冲上前去,跟着一阵翻滚,在火光之中一分为二,两只猛鹫激烈的攻击着那些生物。

「阿学!阿学!」殷坚急忙扑到何弼学身边,对方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可是微弱的脉搏让殷坚略松口气。

两只猛鹫在殷坚、何弼学身旁盘旋护卫,四周的那些、那些愈聚愈多,殷坚担忧的抱紧何弼学,他必需赶快将人送出去治疗,可是他也明白,这是他一击必杀的最好时机,咬咬牙,他必需沉住气,他一定要一次就将那些生物全部消灭,否则他跟何弼学就死定了。

啪啪声愈来愈响,那些围困着殷坚的生物愈聚愈多,只是殷坚在等待着时机,牠们似乎也在打量着殷坚,嘶嘶声此起彼落,跟着绕着打转的速度加快,逼使殷坚的式神跟着愈飞愈快,突然间其中一只生物俯冲下来,自杀式的扑倒一只式神,其余的生物趁机一涌而上,一瞬间淹没了殷坚跟何弼学。

「殷坚~~不要!时机未到!」从旁赶来的管彤尖叫,身后追赶了数只那些、那些。

嘶嘶声、啪啪声交错的响着,被包围的正中央此时冒出剌目的亮光,突然间原本嘈杂的声响像是被关了静音似的消失不见,跟着漆黑的夜空降下一道闪电,不偏不倚的劈中中心,然后银蛇似的火光向四周飞窜而出,气爆的声音像股巨大的压力向外头释放,碰的一声震碎附近所有的玻璃,也连带的将管彤震飞老远,电视台前的广场布满令人作恶的墨绿色血迹、肉屑。

嘶~~嘶~~规律的嘶嘶声在耳边响着,何弼学浑身痛得快散了似,脑袋也快裂了,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再听见嘶嘶声时,他突然记起发生什么事,惊吓的弹了起来。

「阿学、阿学!」CK压着仍在挣扎中的何弼学,后者总算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张正杰躺在他身旁的病床上,嘶嘶声正是装在一旁的呼吸器。

「C……CK?」何弼学愣愣的望着手绑着绷带火辣美女,后者张着无辜大眼回望着他,脸上有着满满的关心。

「CK?」何弼学惊吓的往后一退,动作过大的摔下病床。

「阿学!你有没有怎么样?」CK也被他吓了好大一跳,随后扑到床边扶起何弼学。

「妳……妳不是……不是死了吗?」何弼学结结巴巴的口不择言。

「你才死了咧!」CK没好气,用力的扶起何弼学,将他按回床上。

「不是……可是……我……我不是遇到那些……那些可怕的生物才住院吗?妳……妳早就死了啊!」何弼学倒吸了口冷空气,左望、右望的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这里怎么看都只是间普通的医院,而CK……CK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普通的活人?

「什么生物?阿学,你是不是撞伤脑袋了?……我们在加油站出来后遇到一个嘴巴裂得很开的女鬼,结果车子失控撞上山壁啊!正杰还躺在那边呢!」CK关心的摸摸何弼学的脑袋,跟着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吻,体温、心跳还有那熟悉的香味,CK的身体充满了生气。

「撞……撞山?……那……那坚哥……殷坚呢?」

「殷坚?……谁是殷坚?」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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