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月匆匆地流逝。
父亲也开始工作,大概是想到我们会回去帮忙,整个人就轻松多了。
从轻井泽回去之后,我就去跟明彦道歉。我说会回大阪努力,所以请他帮忙,他的回答是一句不太可靠的『嗯』而已,不过没有拒绝,就让我放心不少。相信总有一天定会明白的。
暑假的第一个礼拜日就是老师出发的日子,我到他的住处帮忙整理行李。因为当地会准备好所有的东西,所以只需带些衣物、工作道具和嗜好品,因此老师的行李只有一点点。
『有没有把你的照片放进去?』
『啊?要带这种东西呀?』
『当然,我会每天对着你的照片说晚安、早安,还有亲吻耶。』
『不敢相信。』惊讶的看着他。
『嘴上这么说,你不是也带了一张最好看的照片来吗?』他笑咪咪的对我说。
原来被他发现了。
老师伸手交给红着脸的我一样东西。
『钥匙?』
『是这个房间的,你随时可以来用,一直关着怕会发霉、长虫。』
『把我当成管家吗?』
『对、对!』老师用力的点头。
这个人真是的。
想要说几句讽刺的话,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嗯,是天宫。』
老师皱了眉头,是谁?
『在这里,等一等。』有点不甘愿的把电话拿给我。
『我的?』我惊讶的问,老师默默的点头。
『喂,是森次。』
『是我!』
原来是室户呀。难怪老师会不高兴,虽然嘴上说不在意,我觉得好笑。老师一直盯着我。
『什么事?』
『不、不是我找你,你等一下。』好象和谁争执着,接着听到室户一声快点去说嘛,事情就解决了。
『喂,是我。』
『明彦?』
被这意外的人和声音吓一跳,为什么是他和室户呢?
『我是想说你可以去意大利。』
一时间我还无法会意他在说什么。
『咦?』
『我是说你可以去意大利啦!』明彦似乎有点不高兴,我也呆呆的不知该说什么。
『开玩笑吧?』
『怎么会开玩笑呢!我也烦恼过耶!』
电话两端都沉默下来,不久听到室户的声音。
『要把话说清楚。』
『我并不是已经了解你们了,但是我知道你想要去念书的心意,我像小孩子一样的跟你闹币扭也不是办法…』明彦轻描淡写的说。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本来没有信心自己一个人回大阪,因为跟老爸分开很久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跟他相处,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也有个伴,但是你突然要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我当然会生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让我有点内疚,明彦不晓得怎么样跟父亲相处,跟父亲撒娇。脑筋里面的仿真情况先跑,因为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所以走到死巷,我也是一样。
『你就不要强迫自己把他当成父亲,当他是一般的上司就好。我说的是有点简单啦!』
『这我知道了,你再对我说教的话,我就要改变心意了。』明彦笑着。
『你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才跑到宿舍吗?』
『是呀,可是你不在,那个家伙硬要我…好痛!』
『谁是那个家伙干?』室户的声音。好象被揍了一拳,看起来他们蛮合得来的嘛。
『事情就是这样。』
『嗯,谢谢你,我会努力去念书的。』
『加油。还有,你要道谢的话,跟那个家伙说比较好,我会改变心意,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话说到这里,老远的听到室户『别大嘴巴了』电话就断了。
我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呢?大家都关心我,为我着想。
虽然难为情,眼泪还是流下来,我的泪腺好象很发达。
仰望天花板,大大的吐了一口气。
『怎么了?』老师疑惑的问。
可以去意大利了!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我雀跃得必须控制自己才能不像小狗一样的跳起来。
『意大利有我的空间吗?』拼命忍住想要狂笑的脸。
老师马上就明白,高兴大声的回答说
『当然有!』
一个礼拜后,我到机场送老师。护照、双亲及学校的事都需要准备,因此无法一起成行,不遇我预定一个月后出发。
老师只希望我一个人送他,因此没有把出发的日期告诉任何人。
『我会等你。』老师把手放在我的肩膀。
虽然一个月后就可以见面,但还是忍不住寂寞的把头低下去。
老师笑了出来。
『太遗憾了,不能像电视里的剧情一样把你抱起来,我真的想做一次看看耶。』
我腰部的力量好象突然掉了。这个人真是的。
『别说傻话了。』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会很介意哦!』他好象很认真。有点怪我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不对的。真拿他没办法。
『我也没关系呀。』
『真的吗?』他高兴极了。
『不遇不可以亲嘴。』先堵住他的想法。
『当然。』说完,马上把我紧紧的抱住。希望没有认识的人看见,在想着这事的一瞬间,他突然的吻住我,而且是相当热情的吻。
『你犯规!』
留下满脸通红的我,眨了一下眼睛,他就往闸门里走去。
因此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悲伤,或许是老师体贴我吧!
可是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让我相当痛。
出发的时间终于到了,老师搭乘的飞机被吸入太空中,我目送发着银色光辉的机体,在胸前握紧拳头告诉自己:
好!我要加油!
我脑海里响起了老师在上课时说的一句话。
『只要相信能够做到,总有一天会实现。』
鲜奶油的气氛
从大厦群的缝隙间,看到一条狭窄的晴空。六月晴朗的风从学生餐厅的窗吹进来,感觉属于都巿特有的季节的转移。
设计专校特有的,个人色彩丰富的学生们,一群一群轻松地吃午餐中,我把A客饭)今日的主菜是红烧鱼(放在桌上,握着筷子瞧着盘中的菜。并下是A客饭特别难吃,东西不美味是这里的特色,并不特别在意。问题在于目前的情况。
『天气不错嘛!』说着就坐在前面,这一个留着一头长头发像音乐家模样的瘦高男生,就是我的克星。
『不吃饭吗?』
『看到你,就没有胃口了。』我话里带刺地说。可是他全不在乎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我说:『为什么?』
『是你那一张不景气的脸啦!』
真是,不管他是谁的朋友,他最喜欢找我搭讪。
我是和泉明彦,大哥是森次晃,室内设计科二年级,眼前的家伙好象是工业设计科二年级,我是建筑设计科一年级,学校校园广大,学生众多,不同科系很少能够碰面,不知为何最近常碰到他。
他平常都跟大哥搅在一起,最近好象都是一个。
一开始对他的熟头熟脑的态度,和讲话口气有一点反感,可是听多了声调悠闲的关西腔,不知不觉之中好象感觉到,有一股软绵绵的东西飘入了耳朵里,也觉得蛮舒服的,就不再那么讨厌他了。
糟糕的是,好象已经习惯。
好象搞笑主持人在眼前一样,常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可是…。
『呼--』他已经叹息好几次。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
『啊!抱歉!抱歉!』
室户一面笑一面卡卡地抓头皮。
『快吃吧!都冷掉了。』
『你走,我就会吃!』
『别说的这么冷淡嘛!明彦。』
不理他,只管喝我的茶。
『唔…,好烫!』
『像猫一样,这么怕烫呀!』他笑嘻嘻的说。
猜对了…
所以更火大。
『别管我!要等晃去坐别的位子!』以很生气的囗吻对他说。可是室户毫不在意,一直看着我。
『干什么…』
『嗯,我觉得有一点奇怪,你跟晃…』
『当然嘛,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呀!』
『啊,原来是这样。』
晃是我生父后妻带来的孩子。
因此比我大一岁也全无血缘关系。平常这种立场是互不相干的,可是我的母亲和晃的母亲很合得来,所以就像朋友般的来往,我们也感觉像兄弟一样。
可是晃竟然和学校的讲师)男的…(成为情人关系。以男人的眼光来看,都觉得他蛮俊美的,何必去选这种见不得人的身份呢…我无法了解。
加上父亲病倒了,本来应该和晃两人来继承设计事务所的家业才对,可是大哥竟然说,想和情人的天宫老师一起去意大利。听说老师得到了意大利都巿设计比赛大奖,要去意大利工作五年。老师肯定晃的才能,希望晃务必要一起去。
我想,的确是好机会。
想归想…
『喂,行不行啊?』
『什么?』
室户伸手想拿我的茶喝,赶紧把它给抢了回来。
『晃的事嘛,不能容许他去吗?』
『当然!』
『为什么?』
我无言以对,『为什么?』,该怎么说呢…
『因为不是一般的情况嘛!』
室户露出困惑的笑脸。
『我问你呀…「一般」是什么?』
『是社会一般的常识呀!』
『常识呀。』
室户长长的叹息,两手托腮茫然地对着窗外凝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不像这个家伙嘛!
以往只要我说一句话,他的话就像雪崩般的倾泻下来。
『到底怎么啦?』
『嗯?』室户以空虚的眼神望着我。
『到底在发什么呆…』
『发呆?』
『是呀!蛮严重的耶!』
心中一股闷气虽未散,也不得不吃快要冷掉的A客饭。
『别生气嘛,会糟蹋一张漂亮的脸耶。』
故意用力扒开竹筷子。
『哦!』这家伙高兴的叫声。
他早知道我最讨厌这一句话,又故意说!
『别说这个了!』
『哦,晃。』
室户闪过我的怒目,向我的背后挥手。因为太唐突,我也跟着回头。
『抱歉,上课延长…』晃说着,走了过来。一看到我就楞住,有一点迷惑的微笑。
『啊,明彦。』
『嗨!』
那一件去意大利的事,因为我反对,互相觉得有一点尴尬,最好是不要碰面。
晃大概也一样吧。态度有一点不自然。
『室户,别打扰明彦吃饭嘛!』
『没有打扰他呀!』
『有!』我说。
『什么?怕你一个人寂寞,在陪你的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
室户喜孜孜地说。
『吃饭呀!一个人吃多无味呀!尤其是这里的。』
晃吃吃地笑起来说:
『被欧巴桑听到就不太好吧!』
『哦,对呀!』室户耸耸肩。
这时,不想听到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哇,是室户耶。』
声音的主人是同班的香山春代。真不想看到她。
以前要我介绍室户给她。理由是自认他们很登对。
因为太生气,对她冷淡,之后碰了面,就故意把头转开走过去,一句话也不说。虽然惹她不高兴,我也不在乎。
『啊,你好。』常和香山在一起的,叫东的,点了一下头。
她应该属于那种清纯的美女吧,因为性格温纯不太显眼所以并不讨厌她。为何和香山成为朋友觉得不可思议。
『午饭吃过了没?如果还没吃要不要一起来?』香山高高兴兴的说。
室户和晃相对看了一下。
虽然讨厌她,还是给她介绍吧!
『我班上的…』
『我叫香山春代!』
可恶!一开始就自已说嘛!
『抱歉,没时间啦!下一节有课。』室户温柔的说。
别对这种人这么温柔!
『啊,太可惜啦。』香山以撒娇的声音扭着身体说。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以为这个样子可爱吗?
『不然的话,有空的时候怎样?』
『嗯,这个…』
『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店非常时髦耶!』
『价钱也很时髦不是吗?』室户哈哈的笑着说。晃也跟着笑。
香山看到我跟着苦笑,有些生气。
室户这种说话口气,我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有时还是会觉得关西人讲话口气,好象有一点瞧不起人。当然看起来室户根本就没有这种念头。
『是不是我不可爱,才会这样消遣我?』
『等一等,小春…』
东急忙的想阻止,但是一股尴尬的空气已经飘出来了。
大概她自认长得可爱,才会说这种话吧。要是碰上普通的男生,会对她色迷迷吧!
『有这么一张可爱的脸,怎么说这种话。』室户夸张地表示惊讶。
『不愧是东京人,大家都很漂亮,我根本没有人会理我。你何必找像我这样的人呢?
也许太多人追你,让你困惑吗?』
『咦?没有这一回事。』香山回答得有一点含糊。
感觉到他很会应付女孩子。
把对方捧得高高的,然后再轻轻的拒绝,这种太熟练的手法感觉不对劲。
高中时代一定很受欢迎吧。长相和蔼可亲,说话温柔大概就是他的武器。
『室户学长,难道没有女朋友?』
『没有,没有!』室户摇摇手说。
『咦,怎么会没有?有很多女生想认识你呢!』
『我在单恋中啦!』
『咦!?』香山和东一起大叫。
我也惊讶!
『何必大惊小怪…』室户苦笑说。
『就算我,也有喜欢的人吧。是不是?晃!』
『啊?就是呀!』
晃好象第一次听到似的。看到他的这种表情,室户的笑眼,一瞬间在悲情中摇晃。
又来了…
室户一直都以温柔的眼神看着晃,可是有时突然,露出认真而可怕的眼神望着他。这时一定是晃和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他们要是谈得开心而笑起来的话,他会忘了跟我搭讪,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时他的眼光中就摇晃着悲伤之情。只是一瞬间的事,以往都不太在意,到底是什么原因?
本来只是单纯不过之事,不知怎么的老觉得怪怪的。
『是什么样的人呢?』
思维突然被香山的追问声打断。
『什么样…的人?』室户显得有些困惑,把手往头上放。
『告白了吗?』
『还没有。绝对被拒绝嘛。』
对这一句开朗的话,餐厅里又响起了女孩们的惊叫声。
沉默不语的东,小声的说:
『拒绝学长的人,真没有眼光…』
『我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好。我不过…』室户不安的笑着说。
『你是好家伙耶!』
晃的话令室户楞了上下。
『我想不会有人讨厌室户了。别这么自卑,告白看看嘛,若是被拒绝的话,就表示你跟那一个人是没有被红线连接起来的啦。』
『……』室户的笑脸消失了。他这一瞬间的沉默,使我顿悟了一切事情,心中的疑惑已解开。他眼中悲伤摇晃的就是为了情。
室户是喜欢晃的。
不知为何心脏突然跳起来。还有…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心中闷闷的,胃也开始唱反调。
『那,我来做你的女朋友如何了?』香山天真的声音。
『这个嘛…看起来你和我没有红线连起来吧。』室户笑着说。
『可是…』
香山想再说下去,室户马上看手表说:
『哇!快上课了。大家快呀!』
虽然知道香山会生气,室户明朗的闪过去。
『明彦,你的饭还没吃呀!上课会迟到耶。』
『算了。』
『不吃呀?肚子会饿耶。』
『不想吃。』没心情…
『学长,人们走了。』东点一下头,拉着心不甘情不愿拉长着脸的香山走。
『再见。』
室户轻轻挥手跟她打招呼后,就把手放在我的前额。
『干什么!』
虽然没有推开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往后退。
『看起来没发烧。』
这个家伙老是这么随随便便,乱摸别人的身体呢!
『不舒服吗?』晃关心的靠过来看我的脸。
啊啊--吵死了!别管我!好象被保护过度了!
总而言之,到底是谁,害我没有食欲呢?
『没有什么啦,走吧,会迟到啦。』
『真的?』晃关心的再问。
『是啊。』
本应该对他笑一笑,现任我可没这种心情,所以只有随便响应一句。
『那就别太勉强!』
看他寂寞地走的身影心中有一点不忍。
我的性格,也许令人讨厌。傻傻的想这件事,没想到室户的大手掌在我的头顶轻轻的拍,就像哄小孩一样。
慌张的一缩身,逃离他的魔掌。
『别摸了。』
『明彦讨厌被人触摸吗?』室户低头看着我的脸问。因为脸靠得太近,不由得挪开身体再度逃离也。
室户又笑了。
当然讨厌!被别人摸,尤其是被男人随便乱摸,一想到就会脚底发冷!从小连母亲都很少抱我。从事照明设计的母亲,因热爱工作,当我三岁时就和父亲离婚,因而很少在家,我是由外婆带大的,她是唯一会紧紧抱我陪我玩的人。只有外婆是我的避风港,可是外婆在我刚进小学时就去世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尽量不去想独自一个人会寂寞。
所以,别假装表面上的温柔来接近我!
你是喜欢晃吧!因为是他的弟弟,才对我亲热吧!
『我喜欢单独一个人,也讨厌被人摸,别来管我啦。』
室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抱歉,以后会注意。』
说着转身就走。
他这么干脆撤退,不知为何感到寂寞又气恼。
看不见室户的心!我到底希望他对我怎们?关心我吗?不要管我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走了几步的室户停了脚步回头笑着说:
『我虽然会注意,有时手不听使唤,那时就多包涵了。』
『还有明彦,你呀,像一只饿着肚子,耸立全身毛的小野猫,不能丢下你不管嘛。』
『你说什么?我像野猫!?』
『就算被抓破了皮,也不得不关心嘛,好象是…』
『我什么时候抓破你啦!』
这家伙开心的哈哈大笑走了。
虽然不是很喜欢他,倒也觉得有一点温馨。
这个『温馨』…到底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为何晃、天宫老师、室户…他们都…爱上同是男性…对这种事,没有抗拒吗?
不感觉可耻吗?会被别人当异类瞪白眼,也会引人好奇心。
这个就是现在的日本社会。要是在美国和其它外国,则已经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巿民权,并不稀奇。可是想到自己的伴侣是男人的话,心中有说不出的恐惧感…
两个男性,真的会发生恋爱情愫吗?
以前晃对我说过,『无法去考虑别人的眼光,也不能说明为什么会喜欢他。』虽不认同,也无言以对。
认真的,像火焰般的恋情,对这种恋情没有经验。
高中时代交过女朋友,后来丢下了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我,移情别恋了。
进了这所学校,课业太忙,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也没有心情。
火焰般会燃烧的恋火,到底是什么样的?
会让那个嘻嘻哈哈的室户,露出那种悲伤表情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正在发呆时,听到上课铃声在远方响起来。
星期日早晨,难得母亲在家。打开面临小庭院的起居室窗户,母子两人就吃起了稍晚的早餐。凉凉的梅雨往蓝色的绣球花直落。
并不讨厌下雨。
绿叶的香气相青蛙的叫声,偶而传来小鸟细细的啼啭声,真是诗情画意!
就连观光胜地的代宫山,在这种季节,观光客和年轻人都很少,静悄悄的。
『啊!六月要结束了,今年已经过了一半了。』母亲嘴里吃着蛋奶烘饼说。
『随便啦!一大早不要给我吃这种甜的东西啦!』我也一面吃一面讲。
『哎呀!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而且根据营养学的观点来说,早上吃甜的东西是比较好的。』
『真的吗?』
『真的啊,好象是在电视上说过的,公司里的女孩子听到的。』母亲笑着说。
『今天不去工作吗?』
『什么?我在家里不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啊!』
『偶而也让我像个母亲的样子吧!』
吃到一半的沙拉里的煮蛋差点哽在喉咙里。现在还说这些话,『是不是在发烧啊!』
『什么意思嘛!』母亲马上嘟起了嘴巴。『真是愈来愈不可爱了!脸是不用说了,你的性格啊,这样子怎么会受女孩的欢迎呢?』
『是吗?』
伸出盘子想要再来一盘。
母亲笑了。
『什么…』
『没什么。』她把盘子拿起来,哼着歌走向厨房。
『奇怪的人!』
那种样子也能当公司的社长!在这个业界里还是以男性社会为中心,能够和他们对等的工作也算了不起吧!在我所知道的范围里也发生过许多的事情,故意找麻烦或中伤等等…也有些像流氓一样的人跑到家里来,他们不检讨自己的手艺,被以往的顾客拒绝的时候,怪罪是母亲利用了贿赂,他们自己才是用这种手法的。虽然在这种时候,母亲的态度还是很坚定的对他们说:『你们要是敢碰我的孩子,伤了他一根寒毛的话!我会让你们在这个业界混不下去。』反过来威胁他们。之后邻居报警而得救了。
我现在还可以记得那时把我保护在背后时的母亲的背影。
『来,多吃一点!』
看到眼前推出的盘子,我吓了一跳。堆了一大堆的蛋奶烘饼。
『给谁吃啊!』
『嘿、嘿、嘿、有时做一做觉得蛮开心的,没想到做了这么多呢!』说着就把手插在腰上,高高的往下看我。
『有什么好生气的。明彦,你不是喜欢吃这种烘饼吗?你小的时候,一定要吃到我叫你别吃了,你才会停的。』
『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下。』
『不要紧。』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
什么不要紧啊!
『明彦,你说要去大阪的事情,可以去了。去帮你父亲吧!』
突然转换了话题,我把叉子咬在嘴里,注视着正若无其事的喝着红茶的母亲。
『你不是和晃约好了吗?』
『可是剩你一个人怎么办?可以吗?』
『可以的,我并不是单独一个人的。』
什么?刚才说什么?我听错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妈妈也是女人啊!』笑着说。
『以往没有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一直叫我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告诉他要等到明彦从学校毕业而拒绝了。』
本来是甜的烘饼,现在突然没有了味道。我虽然好几次在开玩笑时叫她去再婚,可是事实突然摆在眼前,却感到一股厌恶感。母亲永远都是我的母亲,我不希望她变成一个女人…。
『难道想要把我赶走吗?』嘴里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母亲寂寞的微笑。
『不是的,明彦!不是要赶你出去,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你离巢的日子总是会来临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
『就是有啊,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而且组织自己的家庭。那时候会留下妈妈一个人,很寂寞的。』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不可能就简单的回答出来。我现在根本连喜欢的人都没有,也不可能了解这是怎样的心情。在我住惯的居所,有个外人住进来,这是不可原谅的!
『可是,我并不会马上这样做,要等到明彦你能够独立并离开家,而且很高兴的允许我。』
对于沈默的我,母亲明朗又小心的说:
『要是你因为在意我,要去大阪的事显得犹豫不决的话,我想这不太好,所以才说说看。』
感觉到眼前变得昏黑,我的空间没有了。我到底要何去何从呢?大阪到底也是父亲和晃他们的空间,我最多也只是去帮忙而已。要是我失去了这里的空间的话,我该去哪里呢?岂不是变成孤单一个人?
『明彦!』
『太任性了!现在我成了多余的,可是何必这么快就要把我撵出去呢?』
『不是的,你在说什么?』母亲的笑脸消失了。
我的脑筋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无法阻止冲动的话脱口而出。
『你难道不是想留下我单独的一个人吗?你因为自己的任性和父亲离婚,把我和父亲拉开,丢下我一个人。』
『明彦!』
『我一直是很害怕的,自从外婆死了之后,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屋子里,在黑暗中害怕。没有人在家里!没百人救我!』
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常常对自己说,只要我留在这里的话。总有一天,妈妈会回来。这是我的住处,你现在叫我离开,那我该去住哪里?』
『明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