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利用你的善良,央求你帮我做事情…。连晃的事也一样,害你为了我说出那种厚脸皮的话…。』
四个月前,洋平对明彦说:
『为了我,让那两个人幸福吧!』
天宫决定去意大利的同时,十分烦恼的晃向明彦低声请求,希望明彦能在他停留意大利的这五年间,好好地照顾父亲及公司。可是,无法理解两个男人恋爱的明彦,误以为自私的晃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因此,他对晃很不谅解。那个时候的洋平,毫不犹豫地向明彦坦白『自己喜欢晃』的事实。
加上他害怕自己趁天宫老师不在的空档,借机去追求寂寞的晃等,种种内心的痛苦与压抑,赤裸裸地向明彦倾诉。
『和你在一起,我的心情平静许多…。所以,我才敢对你撒娇。我也自以为是地认定你是了解我的。』洋平苦笑着。
接着,他又伸出那双温暖的大手,摸起明彦的头发。
『抱歉,樱花那里我会去拒绝她,你放心吧!』
洋平温和地说完这些话,起身准备离去。
明彦的心中,难过又悲伤。
『不是的…!』
猛然地,明彦也站起来。
并不是讨厌洋平拜托的事。至于晃的事,幸得洋平的一句话使他得救,所以他早就完全原谅他了,只是苦无机会说出来而已。模特儿的事也一样,他一点都不排斥,反而心中暗暗窃喜,能够和洋平一起逛逛大阪或神户,光想就够令人期待、兴奋。
讨厌的是,在樱花和洋平之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自己所不认识的洋平,樱花却知道很多。
『我…并不讨厌。不用拒绝她…。』
明彦低着头说。
青梅竹马的玩伴,彼此互相了解对方的事,该是无庸置疑的。为了这种无聊的事而生樱花的气,觉得实在很丢人。明彦心中自责自己的行为太无知,应该要更成熟一些才行。
『可是,真的可以吗…?』
洋平困惑地问,明彦抬起头给他一个微笑说:
『真的可以住在你家吗?』
***
夏日京都的鸭川边,少年微笑着,背后是如火般的夕阳。
身材瘦小的少年,还留着一些稚气、细细的下巴线条,被一头柔软的头发包裹住;少年有一对松鼠似的黑色眼睛。
少年想要传达什么似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动,他悲切地说着,可是声音被潺潺流水声覆盖了,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一句话乘风而来,『洋平,喜欢你』…。
只有这句话清晰可辨。然后,少年把手伸出来,一直一直…。
梦总是在这里突然结束,没有下文。
反复地、反复地作着这个梦。
『久违了…。』
躺在床上的洋平,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一年来忙碌的学校生活,使得洋平已经好久没有作这个梦。
『刚回到家,就作了这个梦…?』洋平苦笑着。
因为不想待在暖气不足的宿舍里,加上就职活动不积极不行,放寒假的第二天,洋平已经回到京都老家。他也曾打算邀明彦同行,又担心他会嫌烦,所以放弃这个念头。
圣诞节的前两天他应该会到达,因为樱花说她想拍神户的圣诞夜。
『应该起床了…。』抓起枕头边的闹钟,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十分。
『哇!睡过头!』洋平飞快地从床上跳起来。
今天下午,他预定到一家在大阪称得上中型规模的设计公司,该公司专门设计脚踏车、儿童用车子、玩具、电器制品等。虽然这和洋平心目中的理想--设计船舶的工作不尽相同,但在这么不景气中,实在很难有人有余力去制造游艇或小船;何况设计界也正弥漫一片倒风,公司一家家倒闭关门,眼前这家公司竟然还有能力招募员工,算是奇迹,因此洋平根本不敢奢求其它。根据这家公司简介中记载,他们也做游艇和小船的设计,虽然仅占公司业务的一小部份,也可说是洋平的一剂强心针,至少他的目标也不是完全没有实现的希望。再不然,洋平决定有机会能在这家公司好好学习,作为他日跳到他向往的公司的跳板。
在洋平心目中是有一家更想进去的公司。
那是一家总公司在东京,以制造生产乐器和机车名闻遐迩的大企业,虽也制造客船的游艇,却鲜有人知道。不过他们的口碑在业界备受推崇。如果能到这样的公司就职,洋平于愿足矣!但毕竟是大公司,竞争自然非常激烈。
笔试已经通过,现在正在等待面试通知。
『不太有信心耶!』
坐在厨房的餐桌上,洋平喝着味噌汤喃喃低语。
『那就算了吧!』坐在起居室榻榻米上看报纸的哥哥航,从那头说出了这么一句不带感情的话。
『哥!一般人家不是会说「加油!」才对嘛?』
『对缺乏自信的人说「加油」,于事无补!』
洋平心想:真是的!哪有这样的人?
哥哥航今年二十七岁,任职于某制药公司的生物科技部门,专门研究新药。他是一个条理分明、生活态度认真的人。从小,洋平就经常会被拿来和哥哥比较,这令他十分头痛。
『今天是星期一,你不用上班?』
『没关系!』
『是吗?』
哥哥一直是个话不多的人,如此下去怎么会受女人的青睐?洋平心中嘀咕。
有一双温柔的眼睛,酷似父亲的洋平和航分属完全不同类型,航长得像母亲,也是帅哥一个。长相之外,两兄弟的个性也是南辕北辙,差异之大常被人当成难得的话题议论。两人唯一相同的是从不闹花边。偶尔亲戚朋友们十分热心地替航撮合相亲,但总被他拒绝。
(他该不会把化学当成情人吧…!)洋平不免担心起哥哥的将来。
『你快点,可以吗?』
航把报纸折好放在一旁,看了洋平一眼说。
『嗯,还不要紧。』
『别迟到了!』
『我知道!』
『你说的「知道」不太可靠。』
说完后,航站起来走到厨房来。
拿着咖啡杯泡了一杯即溶咖啡后,就坐在洋平对面。
『老爸今天回来。』航喝着咖啡说。
『今天?这次要到哪些地方?』
『听说去南美或巴西吧!』
『是哥哥的第二故乡呢!』
航瞪大眼睛直视洋平『什么意思?』
『你喜欢也常去亚马逊啊!』洋平傻笑着说。
『笨蛋!去那里是为了工作,那么恶劣的环境,谁喜欢去!?』
明知故「说」的洋平当然知道,航去亚马逊一带是为了找寻制造新药的植物。不过,每次在出发前的日子,航的眼神,总像孩子似地闪烁期待的光辉。
而专跑外国航线的船长父亲荣太郎,也和航相同,每到出航的前一天,他的心情总是保持愉快,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开家。
六年前因病去世的洋平的母亲,生前常心无芥蒂地说:『你爸爸的第一爱人是船和大海,我排第二…。』
『日子过得真快,妈妈去世已经六年了…。』
『是啊,不知不觉中。』两手抱住咖啡的航说『那段时间的你我都忘了哭,因为事出突然且还有许多事要办…。』
『哥哥那时候很辛苦,老爸根本帮不上忙,所有的事都是靠你趁着学校和公司的空档处理。』
洋平对他低下头,说『谢谢你!』
『现在还说这些?恶不恶心啊!如果你能早一点体谅我的辛苦,就不会在高中时代处处让我担心。』皱起眉头,航说。
『呜…,你这些让我听了难过!』
『对了!前几天有个叫前原的音乐制作人,打电话来找你。』
洋平的肩膀紧张了起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的近况,还有和你联络的方法。』
『你告诉他了?』
瞄了一眼低着头的洋平,航站起来说:
『知道你讨厌,我怎么还会告诉他!?』
『谢谢!』
『别说了,快点准备,可别迟到了!』
『嗯!』
『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来?』
『是--二十四日下午,他是个很内向的好人,你不用特别替他担心。』
『是女的?』
『傻瓜!是男的!』洋平的心慌了起来,他想着:还是个美人!
『你怎么不交女朋友?』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
『哼!』航冷哼了一声,对他置之不理;倒是洋平认为两人很像。
『我们家全是些怪人,很难让人了解…。』
***
面谈进行得很顺利,结果应该不错。
因为对方公司的社长不仅亲自和洋平面谈,且对谈的气氛始终很融洽。社长笑着说:『我们虽是小公司,梦想却很远大。』不过,对于这类无聊的对话,洋平觉得有些讨厌。
终于,他主动地向社长表白:『我另外还考了一家公司。』不料,社长竟爽快地回答:『这是必然的,只是很少有人像你这样诚实地说出来。』
面谈快结束时,社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要是另外那家公司不行的话,请务必到我们公司!』
哪怕那只是一句社交辞令,洋平听了还是乐陶陶。
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无意中他的视线被橱窗内的景象所深深吸引。
展示的是一套华丽的鼓和电吉他。
突然,洋平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就闪着灰暗。
『真是的!还心存留恋!?』他痛苦地嘟嚷着离开。
不知是否因听到洋平的声音,有个瘦高的男人,路过后又弹回似的回过头。
『…洋…平?』
原本满是讶异又皱着眉的洋平,看着对方立刻豁然开朗,并马上转换成怀念的表情。
『…清!』
他们坐在利用大楼与大楼之间,有限空间所建造的公园的长椅上,喝着罐装的热咖啡。
洋平觉得,比起人声鼎沸的咖啡店,在这个难得没什么风,却有冬阳暖暖照射,且只要稍微忍耐点寒意的公园,是叙旧的最佳场所。
『虽然你剪短头发,我还是认得出你…你变了很多。』洋平谜着眼注视对方。
『没上大学,留在家里帮忙。』十足营业员穿著的年轻男人,笑着说。
『你也变成普通人了!』
『这正为了找工作的关系。』
洋平用他的大手,搔了搔头。
『如果太与众不同,会被扣分的!』
『说的也是!你在高中时代比较有魄力耶!』
高中时代的友人高木清孝,嗤笑地看着洋平说。
他们在学生时代是摇滚乐研究杜的同好,当时并组成一支五人乐团,不定期地在校庆、街上或市府举办的活动中亮相;晚上则常瞒着校方到处表演。或许学校早就知道他们的行为,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尽管他们只是支高中生乐团,因出席过各大企业主办的音乐会,所以实力早已为各方传播界所瞩目。
乐团主唱聪的外型可爱,比女孩子有过之无不及;贝同手清孝的醋劲十足;吉他手洋平既开朗又温柔的性格极具人气。附近女子高中的学生们,甚至主动为他们成立歌迷俱乐
连市区的电视台,都曾采访报导过他们受欢迎的情形。
『你已经放弃了音乐吗?小清!』
『是啊,放弃了!现在忙着家业,没有时间。如果不在家帮忙,会被赶出家门的,衣料店的小开不是好当的!』清孝仰着头说
『倒是你近况如何?』
『我也放弃了。』
两手紧握着罐装咖啡,洋平默默地看着清孝。
『高中时代好象已经把所有的热情燃烧殆尽,所以现在怎么也提不起劲。』
耸耸肩,洋平轻声地说。
突然,太阳躲进云里,清孝抓紧了外套的领子。
『…是因为聪的缘故?』
洋平轻颤地抬起头。
『别再想了,洋平,那不是你的错…。』
『…!』痛苦地皱着眉头的洋平,忽然表情忿忿地望着清孝说:
『你怎么会知道?是死去的聪对你这么说的吗?』
一阵沉默后,清孝的脸开始发青。
『…不!』
听见清孝微抖的声音,洋平的胸口像针刺似的隐隐作痛,他领悟到清孝想忘却忘不了过去的事,不可自拔地沉溺在后悔的深渊里。他也体会出,原来被过去的亡灵牵绊的不只他而已。
『抱歉…你和我一样痛苦,而且对你发脾气,实在于事无补。』
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后的洋平,用手掌蒙住脸,身体往后面的长椅靠过去。
混杂着车子的引擎声中,隐约可以听到鸟儿们的鸣叫,只有时间慢慢地流转着。
『我梦见聪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总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洋平说出这些话,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
『我老是对他说的话一笑置之,不曾认认真真地听过他说的话,无论是玩笑话或认真的…。』
清孝也重重地叹息。
『都是一样的。大家一直把聪当成开朗又顽皮的小孩子,从未把他的话当真…。』
『在他自杀前,从来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痛苦。』
『那不是自杀,是意外。』说着,清孝把握在手上的咖啡罐用力地甩在长椅上。
『洋平!振作点!那是机车意外。刚刚拿到驾照而已,却以那样快速度奔驰在雨中,车子打滑后才撞上的,不是你造成的错!』
***
高三那年夏天,洋平的乐团报名某大企业主办的流行歌曲选拔,虽然没有得到名次,潜力却被几家音乐事务所看好。
有几位音乐制作人拿着名片探访洋平和清孝,邀请他们加入职业乐团行列,不过不是全员加入,因为他们均声称拥有自己的主唱、电子琴手和鼓手。
『我们不需要可爱系的,而是要推出视觉系乐团。』
两人当然拒绝了!这个乐团是他们五个人三年来一路共同奋斗打拼出来的,荣辱与共,他们怎可能背叛其它人。
他们受邀出道的事,谁也未对任何人提起,可是消息还是走漏,最后终于传到聪他们的耳朵里。
『你们不必在意我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放弃!』
在冰果店一面吃着草莓冰,一面笑嘻嘻的聪对我们说。
『我们不是为了加入职业乐团才组团的,而是真正为了喜爱音乐,何况他们又不找你,那会觉得无聊。』
听到把红豆牛奶圳冰丢进嘴里的洋平如此说,聪的脸红了。
『可是…太可惜了!』
『和我们拥有同样实力的乐团一大堆,出道后也不一定就会受欢迎。』清孝皱眉、喝着饮料说。
『你们两个人都太在意我了吧?我真的无所谓,乐团只是兴趣!高中毕业后,我想上专科学校,成为专业的美容师。』
转动圆圆的眼珠,身体挨近盯着洋平说。
『我知道!』洋平的手指指着聪的前额。『我的梦想是造一艘自己的船,开着它环游世界。』
『你有恋母情结吧!搭豪华客轮环游世界是你母亲的梦吧!』聪笑着戳了洋平的手臂。
『不行吗?』
『别这样!』
洋平抱着聪的头,并用拳头在他头上转圈圈。瞄着他们的清孝,紧锁眉头低语着。
『你们好幸福啊!』
虽然他们并没有那样的心,可是周围看的人想法可不一样。
各种谣言满天飞,最后竟传出洋平和清孝无法顺利出道,是因为其它三名团员的阻挠。也不知道如何查到地址,还有内容更恶毒的信件寄到聪他们的住处。
『别放在心上!』
看着聪愈来愈没有精神的样子,洋平偶尔会到聪的家里去开导他。
『嗯,不用担心!』
努力在洋平面前佯装成若无其事的聪,很明显地受到极大的伤害。
心中无法抹灭的阴影,使得聪不再和往常一样,爱闹着洋平玩;在其它团员面前,他也无法维持一贯的笑脸。
然后,在夏天快结束的某日黄昏,两人相约到鸭川附近散步。和风徐徐地吹,肌肤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闷热,可是土地上似乎已含着秋天的湿意似的。
太阳快下山时,鸭川边并肩坐着的对对情侣,看夕阳乘凉。
『全都是情侣,都没改变。』洋平笑着说。
『是啊!真令人羡慕,我也好想要一个情人。』
突然晃了一下肩膀的聪说:『洋平,你要去东京念专科学校?』
『是啊,也可以在大阪念,但想到大都会去看一看。』
『我也想去呢!』
『你父母不是反对吗?』
『嗯,可是…。』聪停下脚步,低头站在那里。
『聪?』步伐超前的洋平也停住,回过头来看着他。
眯着眼看像火一般的红色夕阳。
『洋平…。』
『嗯,什么?』
『洋平,我喜欢你…。』
『我也是。』
洋平一如往日,笑笑地响应着聪的口头禅。
聪的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你就像弟弟一样可爱,虽说有个同年的弟弟有点奇怪。』
『弟弟?』微笑从聪的脸上消失。
『你是说…弟弟…啊?』
『有什么不对吗?』面对他气愤的神情,洋平慌了。
紧紧抓住T恤的下摆,聪的眼眸闪闪地瞪着洋平。
『洋平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何种喜欢?』
『什么…样的?』
『我喜欢洋平!我喜欢你!还不明白?』
洋平的心如打鼓似的砰砰地响。
『你…。』
再怎么迟钝的洋平也完全了解到他想表达的话,可是,对于聪他丝毫不抱持那样的情感;真的纯粹是朋友,如弟弟般的感情而已。当被问到是否喜欢时,尽管立即回答喜欢,但在洋平的内心世界,无法再跨越更进一步的感情,譬如说是『爱』,或『拥有对方』等。
『我对你不是那样的…。』
『笨蛋、不用再说了!』不想听到最后一句绝望的话,聪大叫着。
『聪…。』
『洋平,你这个大笨蛋!』
悲伤和绝望让聪的脸痛苦的扭曲着,他出其不意的返身跑开。
洋平呆呆地望着他愈来愈小的背影。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抓住他道歉就能弥补他的创伤吗?聪想要得到的那句话,实在无法从洋平的口中说出来。
接着第二天晚上,噩耗传来,聪因为机车事故意外身亡。他在下着雨的公路上,以非比寻常的车速,不知要驶向何处,一不小心车子滑倒并冲向对面车道,酿成悲剧。
的确,或许是因为他刚拿到驾照不久,尚不谙驾驶技巧,加上车速过快才会造成这场车祸,不过时机点上的巧合,使洋平不能释怀,并对这场意外自责不已。或许伤心欲绝的聪是想骑机车去散心,也或许他为了忘掉一切才会把速度加到极限。
好几次、好几次聪在玩笑之余,把『喜欢你』挂在嘴上,或像小猫似的挠着洋平跟他闹着玩。那时候的洋平也不否认,还会笑着抱紧他说:『我也喜欢你!』
不过,这只是伙伴们的亲昵动作而已,就好比是小狗、小猫互相逗着玩的那种程度。尤其,聪的性格顽皮,容貌长得又像女孩子一样,伙伴们均很疼爱他,而他也会对任何人做出这种亲昵动作。
没有人知道他对洋平,是这种特殊感情才对。
意外的发生,洋平或许没有直接的关系。令他悔恨不已的是,当初的自己只一味地和他开玩笑,并未好好地了解他。即使无法接受他的感情,若能耐心地正面和他沟通,或许他的心结能打开也说不定。乐团的事也一样。一想到这些,洋平的内心就痛苦不堪。
『我常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别人。到底为什么…?』
太阳开始倾斜,洋平用手遮着眼睛,抬着头看光线渐渐转弱的太阳。
『对你而言,我是无所谓的。』脑海里浮现出说这句话的明亮认真的脸。
清孝轻拍洋平的肩膀,他是唯一知道聪对洋平的情感的朋友。
『傻瓜!任何人都会如此,往往在不经意中,用言语或是态度伤害别人却不自觉。你不要想太多,要更坚强一点,也别再去管别人的想法了!』
『假如能释怀,我也不会那么辛苦,没办法,天生的。』
望着苦笑的洋平,又引起清孝小声叹息。他说:
『真是个糟糕的男人,一点也没变,还是对谁都那么温柔。』
这样才麻烦!他又补上一句。
清孝的手机响起。『哦!一定是老爸!』
『小开不好当,很辛苦呢!』
『是,喂!』
楞楞地听着清孝的声音,不知何故,洋平又想起明彦。
(也许会让他困惑也说不定…。)
讨厌亲昵动作的明彦,和洋平说话老是把视线挪开,身体僵硬。
由于他是晃的弟弟,或许因此对他过份亲热。他一直都很讨厌这种情况吧?想着想着,洋平吓了一跳!
也许被他讨厌着也说不定;无意中也许以言语或态度伤害他也说不定。对明彦而言,自己只是他大哥的朋友,也可能是一种讨厌的存在。
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出真心话…?
『得仔细问清楚,要是真被他讨厌,那打击不小!』
不愿听到从明彦口中说出拒绝的话,或被他宣判自己只是多余的人等,那真是太残酷、太寂寞了,莫名奇妙,心又痛了!
明彦严厉的眼神,在洋平的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在意明彦…?)
对于这种不可解的心情,洋平迷惘了!一再地寻找心痛的理由,但答案就是找不到!
圣诞夜的神户车站,人潮汹涌,新干线只要一到站,人群就一股脑挤到剪票口,而等待的人也会杀到!
洋平一眼就看到明彦,然后在剪票口向他招手。
『明彦!我在这里。』
『别这样嘛!很丢脸!又不是小孩子。』樱花在一旁抱怨。
见到两人的明彦,瞬间开心地笑起来,但马上又换上害羞、皱眉的脸,朝着他们走来。
『干什么那么大声?你们两个够显眼了!』有些不悦地说。
黑色长风衣裹着高如模特儿般的洋平,加上站在他身边将头发染成粉红色、一身黑色皮夹克和迷你裙打扮的樱花,两人确实又登对、又抢眼。洋平穿著风衣的模样,明彦感觉很帅气。
路过的人们明知失礼,却藏不住好奇心,情不自禁地一再偷瞄两人。
对这样的洋平,明彦的内心有些些骄傲、一丝丝兴奋。但是为了掩饰兴奋的心情,他反而故意摆出一脸不高兴。
『你看看嘛!』樱花故意用手肘撞了个下明彦的肚子。
『假如明彦看不到我们会不安,那不是很可怜?』
『傻瓜!我是小孩子吗?』明彦不快地皱着眉头。
『别说了,累不累?』
被洋平迷人又温柔的眼神盯着,明彦不知不觉中,心情也跟着爽朗起来。见到洋平,他的心是欢喜的、温暖的。
『我坐的是对号座,一路上有音乐听可以不累。』
『是吗?』
『还清楚地看到富士山,引起不小的骚动呢!』
『嗯,那很好!』
(只有这样子而已吗…?)
明彦感到有些泄气,往日的洋平此时必会毛手毛脚,也不管明彦喜欢与否,那双大手已在明彦的头上摸来摸去。
『走吧!』简单几句寒暄后,洋平就迈开大步走了。
『咦…?』
一次也没碰明彦的洋平,态度好象也有点冷淡,明彦的胸口寂寞地疼了起来。
(究竟为什么…?)
见到不同于往日的洋平的态度,明彦发着呆。
『今天要走不少路,你可以吗?』背着重重相机在肩上的樱花,关心地询问明彦。
『…啊?…嗯…。』明彦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则追着走在前面的洋平。
『把行李先放在寄物柜吧!』
『嗯,好!』
『等--一等!』樱花喊住一个人一直往前走的洋平。
不过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望着两人。
『这个家伙从早上就怪怪的,也不晓得在急什么?』
『为什么…?』
『这个嘛…。』樱花歪着头在想。
『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怎么会?不可能的!他一直期盼你的到来呢!就像等待情人般的兴旧,连我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樱花爽朗的笑声,稍稍减缓明彦的尴尬。洋平的冷淡态度,原因只要不在自己,他就放心。明彦突然想到:洋平竟也有心情欠佳的日子!?
另一方面,洋平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两人把行李放进寄物柜,心中正打量着另外一件事。
今天早上收到一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的信,可见这是送信人直接投入信箱内。白色的信封里,装着一张用计算机打字、署名洋平的便条,内容只有一句话:
『伪善者,别太得意,我要毁了你最珍惜的人!』
送信人的名子、地址自然全无。
他不在家的时候,从未收到这种信,他一回来就收到,而且是没头没脑的恐吓信!
(为什么?)
不记得曾和人结怨的洋平,觉得寄信者对他的恨意很深,难道是身边的人?尤其对方对他的行踪应该了若指掌,才能直接投递;由此可见,对方监视着洋平的一举一动的可能性很高。至于以前没有出手,证明不是以哥哥或父亲为目标,而是针对和他比较亲近的明彦或樱花而来。
人类的恶意,尤其是对感情所抱持的嫉妒心,绝不只是信件威胁而已,还不知道会采取何种手段呢!这是他曾有的亲身经历。当初有位迷恋着天宫老师的女学生,把洋平误认为晃,不但把他从楼梯上推下来,还在他的咖啡里放恶性泻药,一个不小心会闹出人命也说不定。女人就会很坦然地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合理化。
『该不是…恋爱事件?』
高中时代虽曾交过几位女朋友,不过彼此都明白,互相玩玩而已不会认真,也想不出她们对他有真正的爱情。
只有一个人,真正地爱着洋平…
『聪…?』洋平苦笑着,却也不敢否定。
也许有一个非常珍惜聪的人,误认为聪的自杀与洋平和清孝被提拔的事有关,愤怒、怨恨应该会对他们两人而发才对。尤其若还知道聪喜欢洋平,那对方的憎恶更会像排山倒海似的吧!
在洋平还未找到发出这封恐吓信的人之前,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他和樱花、明彦很亲近,他们两人是他所珍惜的。
(绝对要保护明彦才行。)
思绪到此,忽然灵光乍现,洋平这一瞬间立刻理清了自己迷惑已久的感情归属。
这种『感情』已经了然于胸,可是…。
要他说出答案是『晃的弟弟』,无疑是难度很高,为此,洋平竟自己否定了这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