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穿的比较正常啊!』
见到如期出现在彼此约定等候的地点--丸太町车站,身着时下流行的夹克及毛料长裤的樱花,洋平肯定地点点头。
『什么嘛!一大早就想找我吵架啊!昨天哪里不正常了?』
『冬天实在不应该穿那种衣服。』
『你可别说我,想想自己以前什么样子!』
明彦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嗯,说的也是,实在没资格说别人呢!』
『咦?你知道了?看了照片吗?够好笑吧!?』樱花开心地说。
『别再提了!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樱花用手肘碰了碰满脸通红的洋平。
『别瞧这家伙这德行,可是挺受欢迎的,曾经还有人想找他签约呢!』
『够了吧!』
『专业的吗?』吓了一跳的明彦看看洋平。原来还有这一段!?明彦心中暗自窃喜,又意外地得知有关洋平的过去。同时他也心想,这次到京都来,收获丰富,不但让他开始对洋平的过去愈来愈了解,也促使他像个贪心的小孩子,想知道他更多、更多的事。
如此渴望得知别人的许多事情,这在明彦人生中,可是破天荒!
『对啊!虽然不是全部的团员,还有一个是叫高木清孝。啊,真巧!这个另外一个来了!』
顺着樱花所指的方向望去,有部上面写着『高木吴服』的白色厢型车出现,并在三人的面前停了下来。
『哟!你们实在太醒目了!』
清李打开车窗笑着说。
『要去哪里?』
『去大阪,拍毕业制作的作品。』
『辛苦了!』
清孝瞄了一眼明彦,洋平发觉他的视线后,立刻向他介绍。
『和泉明彦,我的学弟。』
『是我的模特儿,很棒吧?』
明彦轻轻地点点头,清孝也点头响应他。这中间,明彦清楚地瞥见他的注视中,浮现出刺探的、悔蔑的眼神。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明彦皱起了眉头,清孝的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说
『嗯…,加油吧!』
『嗯,去哪里?要不要去大阪?』
『去哪里?当然是去工作了。再见!』
似乎不愿听明白樱花话中有话,清孝很快就开车走了!
『去!还是那副酷劲!本来以为可以搭便车。』
『小清正在工作嘛!』
『虽说这样,可是…。』樱花陷入沉思。
『可是,一直想登台表演的小清,他为什么不出来呢?』
『真的吗?』对这意外的话,洋平皱着眉头。
『以前听到的。虽然你拒绝,可是星探中意的是小清弹贝司的技术,他根本不需要拒绝啊!』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聪去世后,他正式向音乐事务所表态,拒绝出道。那时候的清孝跟在我后面说『我也是。』,对于想说服他的洋平,他坚定地摇头。洋平歪着头想:难道那是假的吗?
『他实在没有必要介意大家的想法。』
深觉遗憾的樱花,耸耸肩。
『是因为我的关系?』
『怎么会?小清干嘛要在乎你?』
樱花讶异地说。
但是,洋平认为或许是有此可能的。
前几天才对清孝说过:『在自己不自觉的地方,已有人受到伤害』这样的话,只是当时的洋平并不疑有他,如今他对清孝非得要放弃出道的理由,有种潜在的不安感。
『洋平?怎么了?』
对想得出神的洋平,明彦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
为了让担心的明彦释怀,洋平用笑来按抚他,他明白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不能太大意,一定要保护明彦和樱花,免于落入这个躲在幕后,写威胁信的黑手手上。洋平给自己打气。
『那,走了吧!』
『到大阪后去吃中饭啰!和泉,你喜欢吃蔬菜煎饼吗?』
『嗯,喜欢!』
表面上明彦虽对兴致高昴的樱花点头,实际上胸口像被捅了一刀似的难受,因为他还在想着清孝不友善的视线,和那抹瞧不起人的微笑。
***
在大阪的摄影,主景是梅田商店街。
虽不是例假日,但仍有许多购物者及做买卖的人。不过,可能因为附近也有几所专科学校,见惯了学生们为了作业出来拍照,所以并未对他们三个人的行径特别注意。偶尔,有些年轻女孩子们,会很开心地远远望着洋平和明彦。
可能是慢慢习惯拍照,明彦的表现渐入佳境,也不需要樱花要求他摆什么姿势,很自然地和洋平一一入镜。
拍摄工作大功告成后,三个人坐在商店街的露天咖啡店休息。这个地方是他们三个人意外发现的好地方。因为是在拥有不少公司行号的高层大厦内,离热闹的街市有一段距离,所以人不多也比较安静。时序早已进入十二月,今天幸运地是个有太阳的暖和日子,又被称为『小阳春日』,选在外面喝茶,享受难得阳光的人不少。
三个人把买来的甜甜圈打开,喘了一口气。
『和泉,接着你要做什么?马上回东京吗?』喝口纸杯里的红茶,樱花问。考虑拍摄时的各种情况,所以准备的工作天为二、三日。因为天公作美没下雨,加上洋平和明彦这两个模特儿的默契奇佳,所以拍摄进度顺利提前完成。
『我本来打算二十八日回去,…也跟妈妈这么说。她要和情人轻松过节,太早回去打扰他们似乎不太妥当…。』
明彦拿起外带热咖啡准备喝,但不一会还是皱着眉头放回桌上。
『你还是一样。让我喝喝看!』
明彦还来不及抗议,洋平伸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囗。
『对你来说,是有点太烫了!』
『保护过度!』樱花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是我的咖啡耶!』
从洋平的手中拿回咖啡的明彦,又小心地喝了一口。看见明彦如此模样,洋平微笑地对他说
『明彦,按照预定行程回去好了,让我带你四处看看。』
『是啊!如果不嫌我碍手碍脚,我也陪你们一起去。』
听到樱花意有所指的话,明彦显得有些焦急。
『可以吗?』
『当然可以,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闲是闲着,可是,你人都已经到大阪了,不去探望你父亲,行吗?』
『没关系,他一定很忙,而且也会打扰到大哥的妈妈,所以,算了!』
说毕,明彦拿起甜甜圈来吃。
就算是亲生父亲,却也分开长达十六年。总觉得两人相处之间有一点不自在,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才好,每次想到这些,明彦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虽说家族间的来往不曾断,但明彦认为,义兄晃的母亲对他还是有些疙瘩存在才对!而明彦也一样。
倒不如和洋平在一起,比较快乐一点。
『假如你想去的话,我陪你。』
对洋平的关怀,明彦摇头表示不需要。
『再过两年,你不是要和你父亲一起工作吗?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我知道。我会慢慢调适自己的心情,可是,现在我还没…。』
明彦为难地笑一笑,然后又大口地吃着甜甜圈。
『啊,你真像个小孩子,看,嘴角沾上奶油了!』
小声叹息着的洋平,伸出手用食指将明彦嘴角边的奶油抹下来,想也不想的,就自顾自地舔了起来。
『嗯,蛮好吃的!』
呆呆地望着洋平的举动,突然,红着脸的明彦低下头去。洋平的手指触摸到他的嘴唇,以及洋平舔手指的模样,一再使他心神荡漾,心脏砰砰地狂跳不止。
纸杯拿在嘴边的樱花,也让眼前这一幕吓到了。
『干什么?』
洋平全部的心思全摆在思考明彦家里的事,因此毫无意识地就做了那些举动。猛然地,他忆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你好象吃得津津有味,所以才…对不起!』
想要笑笑地蒙混过去,可是为时已晚。樱花已经一脸『逮个正着』似的奸笑看着他。
『没什么嘛!不用太在意哦!』
『什…么,别发出这种恶心的声音!』
『啊,刚刚那一幕,实在该拍下来才对!』
看看红着脸默默吃着甜甜圈的明彦,再看看故意别过脸喝着咖啡的洋平,樱花暗暗后悔,没有把握机会按下快门。
***
洋平和明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清孝正等着他们。
航大概尚未到家。肚子已经饿了的荣太郎,以清孝为借口叫了寿司,也已经开始边吃边喝。看见两人回来,他有点醉态地说:
『回来了?清孝等你们很久了。』
『摄影结束了吗?』
清孝挥手代替打招呼。
『嗯,全部拍完了,你怎么会来?』
『好久不见,想和你聊聊。』
『那我们上去聊吧!老爸在这里会很吵。』
『干什么留我一个人,会很寂寞。不然,和泉留下来陪我好了!』眯着眼的荣太郎,很开心地向明彦招手。
『不要啦!大哥快回来了!』
『看他没意思,你的朋友比较漂亮,讨人欢心。』
『傻瓜!』
洋平不再理他,催促两人上二楼。
『把伯父一个人丢在这里,好吗?』
明彦不放心把荣太郎一个人留在楼下,怕他感到孤单。不过,洋平作势要他别挂心。
『你别操心我老爸,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何况大哥马上回来陪他。你肚子饿了吗?』
『有一点。』
『我去拿一些寿司上来。』
洋平站起来准备下楼,明彦急忙阻止他。
『不用了!这样…对伯父不好意思!』
『放心!他已经叫了五人份!』洋平向清孝求证。
『对啊!』
『你看吧!』
把两个人都留在那里,洋平笑着下楼去。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明彦最害怕独自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愈想说什么,脑子里愈是乱糟糟地说不出话来。尤其现在,对手是对他第一印象欠佳的清孝。
『啊,我下去帮忙好了!』
清孝阻止慌张想走的明彦。
『你是不是跟他在交往?』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明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咦…?』
『你喜欢他吗?』
又是一个令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明彦急红了脸。
『什么意思?』
为什么清孝想知道这件事?知道了,他要作什么?
而且,对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说这样的话,实在太没礼貌了!明彦瞪了清孝一眼。
『突然说这种话,太失礼了吧!就算我和洋平交往,那又如何?』
望了面红耳赤的明彦一眼,清孝冷笑一声。
『那个家伙不可能会喜欢上任何人,他是个无情的家伙!』
『你说…什么?』
明彦的内心很想说些话来反驳他,却无话可说。
『高中时代有个叫杉山聪的,虽然他是男孩子,可是长得非常可爱。他和洋平也很要好。』
对『可爱的人』这句话,明彦特别敏感。
『两个人虽然都是男的,但任谁见了都认为他俩很匹配,而那家伙也假装喜欢聪。直到有一天,这个家伙很轻易地就把聪拋弃,就像丢掉玩腻的玩具似的简单。』
『骗人!』
(洋平不是那种人!)
露出冷笑的清孝,令明彦心中忿忿不平,他无法相信会说朋友坏话的人!而且,他对初见面的自己说这些话,是何居心!?
『才没有骗你!你自己小心点,别被玩腻了!』
清孝又看看红了脸的明彦,由外套口袋里,找出一张相片丢给明彦。
『给你看看,这是聪的照片。』
『!』看到照片那一那,明彦眼前一片黑暗。
被洋平搭着肩而笑的少年,和晃长得一模一样,可是看起来比晃还孩子气,也活泼些……
和自己完全不同类型…。
照片中的洋平,那张漂亮的笑脸十分迷人;而这是他一次也没有对明彦展现过,打从心坎里发出来的天真笑脸,旁边的少年也是笑脸盈盈地靠着洋平。这就是洋平把心许给少年的证据!
『杉山聪。』
清孝站起来,拍拍拿着相片一动也不动的明彦,然后把相片抽走。
『不管你多么爱那个家伙,劝你别陷得太深!或许他会装着喜欢的样子,但终究你还是要受伤,因为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你说…谎!』
明彦心乱如麻。
『没有骗你!聪就是被他像垃圾般丢弃,伤心之余才会自杀。』
抓起外套的清孝,怜悯似的看着脸色发白的明彦。
『真可怜啊!你不是他一直喜欢的类型,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一点?或许是玩腻了聪那一型的,就像吃点心一样,想换换口味尝新吧!』
嗤嗤地笑的清李,心满意足地望了一眼站在那里发呆的明彦,就离开房间。
明彦只觉眼前又是一暗。
『骗人…,那是不可能的…!』
并不完全相信清孝的话,可是,为什么那么惶惶不安呢?
明彦眼前浮现出晃温暖的笑脸,重叠着相片中那位少年的脸。
内心天人交战,有一个相信洋平的自己;另外一个是不相信洋平的自己。
『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清孝的话,不断重复着。比起发现聪和晃长得很像这一件事,聪被玩弄后自杀的打击,更令明彦无法招架。另外,依洋平的人格论断,他应该不会是做出如此伤害人的那种人才对。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把聪像垃圾般丢弃。明彦心想:这一次是清孝或周围的人,对他恶意中伤的谣言!
可是…。
嫉妒之火燃烧全身。
(果然,洋平喜欢的是像晃那型的人!)
他为什么如此温柔对待自己?为什么总是对我笑脸相向呢?
误以为他喜欢自己,而任他侵入自己的领域!
『都是因为晃!?』
是因为是他喜欢的人的弟弟…?只是为了这一点的温柔吗…?
对洋平来说,没有比这更有意义吧!
明彦咬着嘴唇想:说起来,他对任何人说话都很亲切;也都笑脸迎人。
一直都是人群的中心,和谁相处都十分融洽。
对明彦的笑脸和亲热的话,只不遇是大部分中的一小部分吧!是自己错估,以为他只对自己另眼相待而已吧!愚蠢得想象洋平对自己是有爱意的!
『我…真是大…傻瓜啊!』
以前的明彦是明哲保身的,别人很容易察觉他的脸色和话中含意,因此绝对无法超越明彦所筑的墙壁一步;更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亲昵动作和对话。
可是,洋平不同。一开始,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踏入他的领土。然后用花言巧语和他那双大手,简简单单地就打乱了明彦的领域。最后则用温和的关西腔及柔情似水的笑脸,麻痹了明彦的警戒心。
『太过份…了!』
悲伤之余的明彦,脑中空白一片,紧握着拳。
事到如今,那种温柔已毫无意义;会错爱意这种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想得通。
对洋平喜爱的程度已不可自拔,他的存在已成了明彦最重要的事。
『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觉得喜欢作些惹人误会的亲密动作,或说话亲热无比的洋平,十分可恨!
洋平的柔情,如今变得很残酷!明彦一阵晕眩。
『那个家伙,到底来干什么?』
洋平歪着头,突然打开纸门,手上拿着寿司桶及泡好茶的壶和杯子,回到屋里。
『清李已经回去了!』
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后,洋平才发觉明彦低着头,然后坐在他的旁边,忧心地瞅着明彦的脸。
『怎么了?人不舒服?』
伸出来的手,被明彦推开。对洋平而言,他的动作并无特殊意义;但对明彦来说,他的温柔却变成他的痛苦。
『别碰我!你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
『明彦…?』
突然的怒气,令洋平理不出头绪。
『你为什么生气?清孝跟你说了什么吗?』
明彦怒气冲冲地瞪着洋平。
『你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装得那么温柔的样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喜欢的是像晃或聪那一类型的吧?!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吞了一口气的洋平不解地想为什么他会知道聪的事?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膨胀,他无法作答。
『是清孝吗…?』
面无表情的洋平吐出这句话,明彦瞪他。
『我不是晃!就算晃拜托你,你也不必对我温柔!不管你怎么照顾我,晃也不可能回到你的身边!』
血脉贲张的明彦,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他只能将洋平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害他悔恨的不满,统统化成言语,一股脑地宣泄出来!眼泪此时不争气地掉下来。
『明彦…,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可能变成晃或聪!』
无法再忍受悲伤逾恒的明彦,扭曲脸抖着身体。
洋平一把捉住他的手臂,用力拉到自己身边,并忘情地紧紧抱住他。
『放开我!』
『我不知道清孝对你说了什么,但是,你是你,和聪或晃不同!』
洋平拼命地抱紧在怀抱中用力挣扎的明彦。
『是啊!我是我,和晃不一样!你干嘛要管我!?』
『明彦!』
『你不能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却对我那么温柔…,才会让我会错意!』
洋平的心受到激烈的震荡。明彦的一句话,让他的眼前一片红霞,赶走洋平的理性!
『所以,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
为了不让明彦继续说下去,洋平用自己的嘴用力地堵住明彦的嘴。
想要躲开洋平粗暴的吻,明彦死命地推开洋平。
可是,洋平的手臂毫不留情,紧紧地钳住明彦,使他动弹不得;明彦愈想抵抗,他的手臂缩得愈紧。要把脸转开逃避,也被洋平粗鲁地制止。如此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重心不稳就这样倒在床上。
『…住手!』
洋平的征服欲被拼命想从怀中逃走的明彦,煽动起来;想要抵抗的手和身体,反而刺激洋平潜在的支配欲;深爱着他的情绪,痛苦地被挑逗出来;以致他非得把这无可奈何的心情,如同告白似地强押住明彦,向他传达。
明彦也很想将洋平的身体推回去,只是他无能为力,他的力量太小。这种压倒性的悬殊差异,唤起明彦尘封已久的记忆--
沉重的男人的身体,和无法动弹的自己的身躯。
色眯眯笑着的男人,他的眼睛和嘴角…。
曾经历这么不堪的过去…?
想要找出过去记忆的那一瞬间,全身不寒而栗的恐怖向他击袭!
『啊…。』
身体莫名奇妙地颤抖。内心发出警告,不能再回到过去的往事中!明彦使劲地闭上眼睛。
『不要!洋平!』
『明彦…明彦!』
无视害怕的明彦的恳求,洋平吐出的热气和低语,不断地吹进明彦的耳朵里,逐渐将明彦的不安和伴随的记忆,推向远处。洋平离开了几次,又狂野地压回来的嘴唇,以及来回急切乱动的手指,使得明彦喘息不已。对这痛苦的心跳,因呼吸困难而流下眼泪。
『洋平…嗯…嗯!』
最后,洋平灼热的舌,蹂躏了明彦的抵抗,并进一步追击。
一直要推回去的手背叛了明彦,它像要纠缠住洋平似的,紧抓着他的毛衣不放。
『啊…。』明彦甜蜜地叫了一声。身体响应这轻飘飘的感觉,微微地发抖。
脑子里一阵一阵酥麻,明彦将身体交给快要失去平衡的心。
『洋平…。』
叹息声混着呓语,洋平回答。
『明彦…。』
不断地抚摸他的头发,浓情蜜意的洋平把自己炙热的唇,继续在明彦的唇、漂亮的脸和颈子,来来回回地厮磨。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回过神的洋平,慢慢地放松抱紧的手臂,也解放了用尽心力的明彦。
洋平充满怜爱地望着因脸红而别过脸的明彦,脖子上有薄薄的红晕。
白色的肌肤上,有明显的痕迹,弄乱的衣服和头发…。
然后,咬着嘴唇,紧锁眉心的侧脸。
对自己刚才像强暴般的行为,洋平心中涌起的悔意,逐渐扩大。
『对不起…,我没有打算那么做…。』
明彦看着无法遁形似的洋平。
未久,眼中带着怒意。
静静地把洋平的身体推开,起身。
『为什么要道歉?』
『要道歉的话,就别做那种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无言以对的洋平,明彦打了一巴掌在他的脸颊上。
『我不是晃!不要把我当成他和聪的替身!』
又不是有特别的感情,明彦的内心发出悲鸣。再加上虽说是被他强势地压住,却仍然能感受到快感的自己,明彦自觉可耻。
竟然会感觉到舒服!也许是因为当时认为洋平对自己还有爱意,所以怀抱期待,而和他执着的吻相呼应。
想到这只是一己的想法,心中无限悔恨。洋平他只是趁势而为罢了…。
明彦因羞耻,身体又颤抖起来。
『难道你把我当成晃…?』
『明彦,不是的!』
『为什么要吻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抱我…?难道我的脸让你有那样的欲望吗…?』
洋平只能看着因悲伤而扭曲着脸,且又不想把流出来的眼泪擦干的明彦。他很想说不是,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是说不出口。
想要爱明彦的想法,是当场的激情吗?或者是真心?…连洋平自己都无法确知。
『明彦…,我是…』
『不要这么随便叫我!根本不是喜欢我,为什么总是要对我说一些花言巧语呢…?』
推开低着头的洋平,明彦从床上下来。
『你是八面玲珑的人,才让我会错意…。以为你是喜欢我的…,真是太傻了!』
万分惊讶地抬起头的洋平,明彦转过身去。
后面的手用力关上纸门,明彦回到自己的房间,崩溃地呆坐在榻榻米上。
同情的吻,将明彦的自尊心,撕裂成碎碎片片。
一想到如此悲惨的事…。
因此,不应该喜欢任何人才对…。
呜咽声快露出来,急忙用手摀住嘴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滴地滴在榻榻米上。
(还是…应该自己一个人就好…。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家伙呢…?)
『…洋…平…!』
想是那么想,嘴巴里喊出来的声音竟是甜美的,明彦好几次像念咒文似地,轻喊着他的名字。
***
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呢?
为什么会如此后悔呢…?
无法忍受他那么悲伤的样子,而抱住他却又是事实。只是,怎么会那样子做呢…?
用力推倒挣扎的明彦,好象强暴似的强吻他!
洋平无法相信自己的激情。以前也曾经想吻晃,那也是一时冲动。可是,当感觉他拒绝时,那份热情自动减退。而像对明彦那种忘我的境界,还是第一次遇到。当时因为爱溢满了心,根本无法停止。
『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洋平的拳一下一下地落在床上。
『明彦是晃的弟弟…。明彦是晃交待我要好好照顾他的…。』
因为是喜欢的人的弟弟,才觉得他可爱;也觉得要照顾他才行。这只是,普通的感情,并不是恋爱的爱情…。
真的是这样子吗?
想要拥有明彦的想法,难道不叫恋爱吗?
亲吻当中,渴望拥抱明彦。难道,这不是爱欲吗?
『真是可恶!』
可是,明彦是晃的弟弟。
受自己喜欢的人托付,是他最珍惜的弟弟。
想要到外面去冷静一下混乱的脑筋,洋平抓起了风衣走出房间。房间里的床上,仍有和明彦紧紧拥抱的温存热度,继续留在那里,根本无法平复心中的激情。
准备走出玄关时,和正回到家的航碰个正着。
『要去哪里?』
『…去散步。』
不理会航讶异的表情,自顾自地出了玄关。
仰望青白色的半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冷冰冰的空气,渗透至肺里。
『好冷…。』
正要出门时,突然看到一个黑色人影,本能地做出防身的动作。此时,洋平的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么冷的天气,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步?莫非和情人吵架了?』
充满揶揄、讽刺的话,洋平的胸中燃起怒火。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瞪眼看着从门边出现的清孝。
『没什么。只是告诉他聪的事情而已。』
『你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清孝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把眼睛往地下看。
『我只是给那个纯真的美人一点忠告,告诉他,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洋平的血液全部往头上冲。
『明彦和聪一点关系也没有吧!而且,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
『是吗?可是我看他蛮喜欢你的!我想,告诉他比较亲切…。』
『他只是普通的朋友!』
『我们还是去河边吧!这里不太方便。』
嗤一声笑起来的清孝,也不等洋平的回答,便快步走了。
***
『我的心情,你是不是有点了解了?』一走到鸭川的河边,清孝马上说。
『你的心情?』
『对啊!』清孝一直盯着两手插在风衣口袋的洋平看。
『你那个学弟,有没有说讨厌你?』
『你!』
『我被聪说:「最讨厌你!」』清孝苦笑地说。
『聪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说过的!』清孝的手指,指着洋平。
『就是你甩掉聪的那一天,对着想要安慰他的我,他说了这样的话!』
『小清…。』
『他,哭着跑到我那边来的…。边喊着你的名字边哭泣!』
洋平的心开始痛了起来,脑海里忆起了那个夏日的情景。
『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你到底有什么地方好!?』
清孝的悲鸣叫声,被黑暗吞没。
『我比你更喜欢聪!』
『啊?』
第一次听到清孝的真心话,洋平吞了一口气。
冷冰冰的空气、小河潺潺的流水声,包围了他们。
『你喜欢聪…?』
『是啊!我喜欢他!比你还更爱他!』
可是,当时的清孝,应该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态度,而只是和其它的团员一样,把聪当成弟弟一样地疼爱他。
『你完全…。』
『你能说那种话吗?他的眼里只有洋平的存在而已,一直在后面追着你跑。对那样的聪,即使说出自己的心意,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
『是些全是拜你所赐。因为你的态度不明朗,所以聪才会一直很苦恼!你实在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
『八面玲珑』这句话,狠狠地刺伤了洋平的心。
『我…没有这种意思…。』
悲从中来,呼吸困难使得洋平的喉咙哽咽。
『我对聪的喜欢,是像弟弟的感情…。』
『你一直都是这样。从不管对方的想法,对任何人都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好,所以他才会会错意!』
洋平的心又被刺痛。
『你不能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却对我那么温柔…,才会让我会错意!』
清孝说的话,和明彦说的话,竟是一模一样!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我接纳聪的感情就可以了吗?明知虚伪也不管,只要说喜欢他,这样才对吗?』
洋平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说是因为自己的温柔才受到伤害?说谎、欺骗人、对人冷淡,难道这样才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吗?
『你是说我应该欺骗聪?如果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觉得痛快?』
『不是!』
『或者是严厉地拒绝他?抑或是告诉他「我根本不喜欢你!」』
『不是!』
『那该怎么样?我是把他当成朋友的喜欢,难道,这样不行吗!?』
对于洋平内心的吶喊,清孝有些害怕地瞪大眼睛看他,并用两手抱住头。
『我,我真的是很认真地爱着聪!我以为聪也会了解我…,所以想要让他清醒!』
『小清…?』
看着清孝不寻常的样子,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洋平的心中扩散,他有不祥的预感。
『你对聪做了什么?』
用手蒙着脸的清孝,压低声音在哭泣。
洋平抓着清孝的手,用力摇晃。
『你对他做了什么!?』
洋平愤怒的声音,使得清孝呜咽起来。
『我…勉强地…抱了聪…。』
洋平捉住清孝的前襟。虽然某种程度预想到,却又自欺欺人地不愿相信他的话。但洋平仍充满了愤怒与悲伤。
『你!!』
『我想要他!我想要他看着我,可是,聪他一直都只看着你!』
清孝因流泪而充血、闪烁的眼睛看看洋平。
『一直都是你!聪的脑海里只有你!无论我多么珍惜他,他都无动于衷!所以,我只好那样做!』
『你不觉得聪很可怜?』
对洋平忿忿的声音,清孝只是瞪着他说
『当然想过!可是我认为,他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笨蛋!如果你珍惜他,为什么要勉强抱他?你如此践踏他,会让他忘了我吗?你为什么不会比我更温柔地包容他呢?』
『我也想那么做…,但是,被他说最讨厌我…,我一时生气,希望他能接纳我…,希望他喜欢我,可是他一面哭泣,一面抵抗我…,等我发觉时…已经抱了他…。』
清孝将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抱住了头。
『他…我真的喜欢他!没有意思要伤害他的!!』
抖动着身体、放声大哭的清孝,那模样让洋平像是看到自己,两人的影像重叠在一起。
被说讨厌时,一时气昏了头,勉强抱住他,并好比强奸似的强吻,伤害了他…。这和清孝不是完全一样吗?洋平用力按住痛起来的胃。
清孝对于聪所抱持的那种痛苦恋情,自己对明彦到底有没有?那个时候,是否纯粹是出自于喜欢的感情呢…?
洋平双眼紧闭,他想:不能责备清孝,自己才应该被责备。
『本来想下跪向他道歉,让他了解我的感情…。没想到死了…没想到就这样死了…!聪…聪!』
对嚎喝大哭的清孝,洋平只能站在那里看。要是明彦就这样从这个世界里消失的话,自己一定会和清孝一样,懊悔不已。洋平感到一股热气,由喉咙里窜上来。
『小清…。』
洋平也跟着泪流满面。
眼前浮现出聪倔强的笑脸,然后,隐约中又听见有个开朗的声音叫着洋平。
事到如今,聪的死是意外?是自杀?已无从追究。就算是自杀,原因何在?是为了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彼此的心意擦身而过,三个人应该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为时已晚,而且方法也弄错了。
从今尔后的清孝,一定是背负着罪恶感活下去吧!一直带着爱和恨的回忆。
然后,洋平也是。对无法接受聪的心意,和对清孝的愤怒和悲伤,要继续保留在心中才行。
洋平轻轻地握了握清孝的肩膀。
『要是你恨我能让你轻松一点的话,我就继续让你恨吧!』
清孝的肩膀突然摇晃起来。
『那张恐吓信,是你发的吗?』
根本不期待他的回答,不过,对现在已经明白爱人的痛苦的清孝,只想告诉他一句话:
『你伤害我无所谓,但是小清,拜托你!千万别伤害我所珍惜的人,好不好?自己最珍惜的人被伤害,那种痛苦和悲伤,你应该是最了解才对…。』
清孝的呜咽更大了!从心底发出来的哀伤,揪紧洋平的心。
『小清,让我们永远记住小聪!让它成为好的回忆,可以吗?』
『我…。』
『虽然我们的做法有错,但是,你喜欢聪的心情,是绝对错不了的!!』
清孝轻轻地点头。
『我们只记得他悲伤的脸,那对聪而言,不是太可怜了吗?还是让我们永远记住,他像孩子般的笑脸吧!嗯?』
『聪…聪!』
在银色月光下,清孝持续着哭泣。而想起聪的悲伤和清孝的痛苦,洋平也是泪眼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