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打开玄关时,有一股内疚感苛责着洋平。有点胆怯上二楼,一想到明彦在上面,就觉得心很痛。
正烦恼着无法上二楼,也不想进起居室时,航察觉到他,便说:
『和泉突然说要到大阪父亲家,就这样走了,可以吗?』
『咦!?』
洋平因担心明彦的安危而志忑不安,但另一方面,感觉自己有些放心,而在心中咋舌。
明彦和洋平都有同样的想法吧!经过那件事后,彼此再见面,多少有点困扰。
『大约几点?』
『大概是九点前,我想大概不要紧,所以送他到车站。去大阪,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航仔细端详着洋平。
『嗯,谢了!』
看他很累地脱鞋子的样子,航很粗暴地扳起洋平的脸,看到他哭红的双眼,航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
避开航怀疑的目光,并轻轻将他的手推开,看着手表。
『十点过了,真的是到他父亲家去…?』
『打个电话问问看。』
『嗯。』
晃老家的电话号码,以前听到过。
在那样地伤害明彦后,他可能会对洋平的体贴,当成多管闲事。
只是这么冷的天气,不知道有没有在哪里发生意外?是否安全地回到晃的家?担忧明彦的心战胜了一切。
听着电话铃响的声音,感觉好长。
〈喂,是森次家。〉明朗的女性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大概是晃的妺妺真由吧!
『这么晚打来,很抱歉,我叫室户,是晃的朋友。』
短暂的沉默后,可能是记起了这个名字,真由明朗地应了一声啊!
〈晚安!室户先生,你好!我曾听我哥哥提起你的事情。〉
洋平微笑猜想:到底谈我什么呢?
『请问一下,明彦是不是说过今天要回去?』
〈有,从附近的车站打过电话回来,我想应该快到了。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洋平放心了。
『那就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顺便问他明天有什么打算?』
〈他说想搭中午的新干线回去耶!〉
『谢谢你!那…。』说了一半时,真由慌张地说:
〈要不要他到了之后,回电话给你?〉
一下子有点犹豫,但随即又考虑到明彦的心情,他现在大概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吧!只要确认明彦是回家,那就放心了。
『不,不用了,谢谢你!再见!』
航屏息凝神看着他慢慢放下话筒。
『要不要紧?』
『听说要在那边过夜。』
安心地点点头,想要走回起居室的航,被洋平叫住。
『大哥…,我是个八面玲珑的伪善者吗?』
航抬了抬眉。
『我不认为你是伪善者,八面玲珑有什么不对?这是对任何人都温柔的意思吧?』
『可是,会有人受伤…。』
『这是错误想法。我告诉你呀,洋平!人都是朝自己的立场来解释。你要是对某个人温柔,可是这个人期待你对他更好。有时候过份期待,反而让他恨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如此…。』
『我认为,假如都会被讨厌的话,与其对人冷淡,还不如对人温柔比较好!』
『嗯,我知道…。』
洋平轻声叹息。
航笑嘻嘻的又说。
『但是,恋爱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耶!』
洋平的视线开始闪烁,显得有些不安。
『要将自己爱慕的心意,完完整整地呈现给你最喜爱的人,才不会引起对方的嫉妒和不安。他希望你的心里只有他,所以当你对其他人温柔时,会引起他的焦急和醋意。也有因为喜欢,反而会冷淡对方,而且有时候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
『这是大哥的经验谈吗?』
『是一般论!』
说完这句话,就走回起居室。
『嫉妒…?』
并不是没有经验。想着晃的时候,见到他和天宫老师在一起,那样开心谈笑的画面,好几次都令他心神不宁。一想到他对自己,从来不曾像他对天宫老师那么撒娇时,觉得很悲伤。
可是,如今…。
想到晃或天宫,不再焦躁不安;看到晃幸福的笑脸,多少仍有点悲切感,可是,心情竟是不可思议地沉稳。
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明彦哀伤的脸;再一想到,自己是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内心就好痛。
(想不到明彦是爱着自己的…。)
身体里面,真的痛了起来。
觉得他故意板着脸的下颚,和爱说些讽刺话的嘴巴,十分俏皮可爱。个性爱逞强,实际上却很怕寂寞;刻意表现很冷漠,其实有颗温柔的心;为了想要隐瞒,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模样惹人爱。好喜欢明彦的性格和一言一行。
以往对谁都没有过这种感受,现在那么渴望拥有明彦,却不能如愿。
『这是真的吗…?』
对晃的失恋,才没过多久的时间;曾经那么地喜欢晃,现在竟移情喜欢明彦,对于这样的自己,洋平觉得可耻。
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因为和晃交往不成,就换弟弟了怎么能这么做…?我真的是一个不知耻的男人啊!』
对明彦汹涌的爱意,洋平决定要扼杀它!!
洋平苦笑地盘算着:毕业后,和明彦见面的机会,自然会减少;过些日子,明彦大概也会慢慢忘掉自己吧!
***
『早安!』
隔天快接近中午时分,神采飞扬的樱花,来到洋平家。
『你…要做什么?』
『什么!、不是说好要带和泉去玩的吗?』樱花拿起旅游指南给洋平看,然后说:
『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可是,明彦已经回去了!』
『咦?』
樱花的笑脸因为诧异而扭曲。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被说中心事的洋平,无话好说。樱花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那…你究竟是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啦!』
看着佯装不知的青梅竹马,樱花又说了。
『你们吵架了?』
『没有啦!』
『那,是不是强把他压倒在床上?』
洋平的脸,立刻红起来。
『砰砰!』,樱花的心里,响起正解的铃声。
(可是,洋平这一次怎么会采取速攻?)
樱花歪着头,抱着胳臂。
洋平是一个对人过度小心,且遇事显得有些胆小的人,如今他会勉强去碰明彦,可见是积压已久的情感;也证明他喜欢明彦,一定是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令樱花不解的是,难道洋平至今尚未察觉自己的感情吗?或者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你呀!有没有告诉和泉,你喜欢他?』
『笨…蛋,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说得好听!你是装蒜?还是真的自己还没有发觉到?』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莫非,真的还不懂自己的心意?)因为无法确认洋平的真心,樱花急了起来。
『你呀!真让人着急!你们其实是互相喜欢,你就承认吧!』
洋平很惊讶地看着樱花。
『什…么?』
『你真迟钝!拜托你醒醒吧,否则,和泉实在太可怜了!』
『这么…。』
事实上,昨夜已经了解明彦的心意,那个时候,混乱之中的明彦,把自己的想法向洋平说出来了!
只是,自己对明彦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不!洋平握紧拳头,内心大声否认;不应该是爱才对!
『或者是因为你们都是男人,所以你无法认定和泉?』
『才不是这样!』
洋平没有半点迟疑,很干脆地说。同样是男人,根本不对洋平造成任何影响。他一直都认定,喜欢的心意是不分男女的。并不是这个原因,才让他不能承认明彦的感情。
『都是男人和这事无关!』
『那,到底是什么缘故?』
『我还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心意,到底是对朋友的弟弟的友情,还是…?』
对无法再继续说下去而低着头的洋平,樱花转换原本着急的情绪,改以像教导孩子似的母亲的心情,对洋平循循善诱。
『你已是成年的男人,难道对喜欢或讨厌,还搞不清楚吗?你真没用!』
洋平生气地望着樱花。
『我曾经喜欢过明彦的大哥,而且那才最近的事!现在这样,不应该有这样的事发生才对!』
『你觉得太容易?你是这么想的吗?』
洋平用力点了头。
樱花边叹息边摇摇头说:
『呆瓜!喜欢是一瞬间来的!看到对方的那一那,心会狂跳不已;一对上眼,全身就像触电一样。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根本没有道理可言。莫非,你有什么规则可循!?』
抱着胳臂的樱花,紧紧盯着低着头刻意转移视线的洋平。
『你太虚荣了!你认为自己如此简单地喜欢上一个又一个,自觉太丢脸!』
咬着嘴唇的洋平,并不否认这样的说法。或许是害怕被人误会,以为他是因为晃不行就找明彦,会被贴上『可耻之徒』卷标。同时,他更排斥这种打算,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对啊!喜欢晃的话言犹在耳,我无法原谅自己竟然又喜欢明彦…,觉得这种行为太难看!』
『洋平…。』樱花温柔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你都是用真心去喜欢他们两个人吧,不是喜欢到无法自拔了吗?难道你认为自己的心意是错误的吗?』
『我…。』
『介意这种无意义的事,而失去像和泉这么好的人,值得吗?太可惜了吧!』
『你…,什么太可惜…?』
洋平一直看着把话说得那么坦白、干脆的樱花,视线久久无法离开。
『你不觉得吗?他,长得美,个性又好,竟然会看上像你这种一无是处的男人,真是奇迹!』
说话向来口没遮拦的樱花,从小开始,她对洋平说话都是直截了当,且句句切中核心,所以才能成为他的红粉知己。
『你的意思,我对这两个人的心情都没有错吗…?』
这句话不只有向着樱花问,好象也有对自己质问的样子。
『看到你跟和泉在一起,很自然觉得你们两个人彼此喜欢。』
啊,原来如此。洋平苦笑。当晃烦恼着与天宫的恋情时,是自己鼓励他『要自然地活下去!』。可是,事情临到自己的头上时,竟变得那么胆怯。结果,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明彦。
嘴上说要保护他,可是,竟然如此严重的伤害他…。
眼前浮现,泪眼婆娑的明彦。
『不能让他哭…;最逍合明彦的是他的笑脸。』
洋平认真地对自己说。
『他是个好家伙,他能体谅别人的痛苦;脾气虽然崛强,但不失率直…;就算经常板着脸,笑起来则像小孩子般,很可爱。』
渴望再看一次那张笑脸的洋平,开始兴奋起来。
『喂!』樱花羞答答地说。
『瞧,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真是丢脸的家伙。』
握紧拳头,樱花做出拳击的姿势,对准洋平的身体,作状地挥了一拳过去。
『洋平、振作点!你是男子汉吧!?』
『呜!奏效了!』
假装摀住肚子的洋平,把身子往前弯下去。
『樱花,谢谢你!我已经清醒了!』
嗯?樱花歪着头问。
『我现在完全想通了!真的谢谢你。托你的福,我才不至于失去最重要的人!』
樱花的脸颊有点红,为了掩饰她的不好意思,故意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
『啊!真是不好意思!好象在听你跟人家谈情说爱似的。』
洋平张开双手伸展了一下背部。
『我一定要得到明彦,不能把也让给任何人。』
『哦!真是个不害腥的家伙…。』
这次,樱花真的满脸通红了!
***
回到静悄悄的家中,只有大时钟发出刻划每一分、每一秒时间的声音。明彦并不想开暖气,就靠在起居室内冰冰冷冷的沙发里,望着在黑暗中浮现的粉红色山茶花。
回到家时的黄昏的天空,不知不觉中已经染上浓郁的蓝色。母亲洋子在院子里设计的常夜灯,已自动点亮光线,照着整理过的院子和灰暗的起居室,显得有点梦幻。
『妈妈明天才会回来…?』
对着自己,小声地说。
在起居室放下行李,才一脱下外套,一阵疲倦感袭击全身,明彦崩溃似地倒进沙发里。
也不知道经过多久,感觉半梦半醒之间。
因为冬阳而暖和的房间变得冷冷的,脑子里的片隅,想着该去打开暖气和灯光;但是身体动弹不得。
身体重得连移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困难。
想要能够就这样睡着
(如果,睡着了,能够忘掉一切,该有多好…。)
没想到自己竟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以前,曾听晃说过,喜欢一个人是毫无道理可言。当然,自己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可是,现在就能了解了!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的全是洋平--温柔的笑靥、喜欢摸别人头发的那双大手、笑嘻嘻叫着『明彦』的声音…。
还有,那个令人无法喘息、超激烈的吻,好象连身体都快被融化,洋平的热情和激情,舒服得快要使人失神。
心纠在一起似的痛,明彦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前的毛衣。
『洋平…。』
甜蜜的叫声中,又想起了热吻的感觉。当想起洋平强有力的手臂,皮肤隐隐作痛。
明彦慌张地摇摇头,希望能把涌上来的悲切,用力甩走。
『讨厌的家伙!』
电铃声突然地划破一片寂静,明彦勉强将沉重的身体,往玄关移动。认为在这段时间,多半是年底礼品的配送。因此,毫无防备下,打开门。
『啊!』
明彦惊得心脏快停止似的。
『太好了,你在家…。』
明彦急急忙忙想把门关上,却被洋平用手阻止。
『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没什么好说!』
『听着,明彦!!』
听见他如此强烈的命令口吻,明彦紧张了。
『我,喜欢你!』
『!』明彦的手再度用力,准备关门。
别再来次那种悲惨的感觉!头脑下达指令;他说什么都不要听!
但是--突然对上了从皮夹克怀里伸出来弹珠似的眼睛。
『喵!』把整张脸变成嘴巴的那个东西,叫了出来。
然后,就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马上跳进玄关里面。看呆的明彦,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成了空白。洋平乘虚而入,走进玄关后,反手将门关上。
『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伸手紧握门把的明彦,想开门赶走他。不料,却被洋平的大手,将他的手牢牢地包住。
『放开我!!』
想要殴打的手被他截住,明彦就这样被紧紧地押在门上。
『拜托你!听我说!』
眼前的洋平,整张脸因悲伤而扭曲,头垂着低低的。
『什么事?』
明彦的心痛苦地拍打着。
『我,做错事了…!你对我表白你的心意,我竟然践踏…。』
『你现在是可怜我这个爱上男人的笨家伙吗?』
明彦哼了一声,嘲弄似的笑着。
『不是!我才是真正喜欢你,只是无聊的虚荣心作祟,才会继续骗自己,因此伤害你。我是个最差劲的男人!』
听见他喜欢自己的告白,应该欣喜若狂才对,但因感情已在心底某个深处冻结,使得明彦起了猜疑心,认为这只是洋平一时的同情而已。
不想再受到伤害;不想再相信任何人!
『你想再欺骗、伤害我一次吗?』
紧闭心扉,露出愤怒的眼神瞪着洋平。
可是,洋平默默承受,不再逃避!
『我是真心的!』
『骗人!』
『真的没有骗你!』
『骗人的!』
『不是骗你的,如果是说谎的话,我不必老远跑到这里来!也不用眼巴巴地追着你过来!』
明彦和洋平,四目相交。
看到这个惊惶的眼神,洋平这才了解自己以往所做过的事。
『没想到,这样地伤害你…!』
再度说抱歉的洋平低下头。耳边传来他轻微的叹息声。
『不愿相信…。』
看到明彦快要哭出来的大眼睛,洋平心如刀割似的痛苦。
『请你相信…!』
『不能相信…,只不过是把我当成聪或晃的替身吧?』
『不是…那样!』
『没错!那是你的想法!对不喜欢的人做了那样的事,你知道错了,所以在那个时候才会向我道歉…。』
洋平咬住嘴唇,把头靠在因为悔恨而扭曲着脸的明彦的肩上。
为了自己可笑的虚荣心,究竟让明彦遭受多深的伤害…?
如此希望自己能进入明彦的心,但在见到入口的紧要关头,自己却打了退堂鼓,关上那扇门。见到门在自己的眼前被关闭,明彦抱持何种想法?想到这点,他就无地自容。
仅用低头谢罪这种老套,大概无法治愈他所受的痛苦吧!可是,现在的洋平,除了继续低头认错外,再也想不出其它的方法了。
『错了!绝对错了!我从来没有打算把你当替身!』
明彦的身体明显地动摇了!
『明彦就是明彦,不是其它人…,我喜欢的是叫做明彦的这个人啊!』
洋平的手恳求似抱住明彦的手臂。
『可是…。』
不能这么轻易相信他,不能再被洋平的温柔诱惑。明彦让动摇的心车。
『你是喜欢聪那一到的吧!?所以,爱上了和他相似的晃…,而我则和他们两人截然不同…。』
吃惊的洋平,瞪大了眼睛逼视低着头的明彦。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聪那一型的?』
『是他…,你的朋友。』
(是小清!)洋平在心中咋舌。
『刚认识晃时,的确觉得他和聪很像,但我不是因为这样才喜欢晃!我不清楚小清对你说些什么,而我只不过把聪当成普通朋友罢了,从来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至于对晃,我是真正喜欢过他,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是因为晃本身。』
终于说了!明彦皱着眉头把脸转开。虽然早就知道,但是从洋平的口中说出喜欢晃这句话,听在明彦的耳朵里,仍会心痛。
『看着我,明彦!拜托你好好地听我说。』
他的温柔语气,明彦诚惶诚恐地将脸转过来看着他。
『然后,这次比晃还更喜欢明彦。喜欢到无情地把晃都快忘了…,因此我才烦恼。』
『咦…?』
明彦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洋平自嘲似的笑脸,向着明彦。
『我觉得自己对不起晃,我一直固执地否认对你的感情是爱情…。可是,我愈想骗自己,我的心和身体愈是说我是真的喜欢明彦的!吻你的那个时候,因为被你说讨厌,一时心急…,没想到,终于做了那样的事。』
这样直接的告白,令明彦羞红了脸。
一时之间,有种想哭的喜悦涌上心头,内心蠢蠢欲动。已经不需要再怀疑洋平的真心,想要相信洋平,认为可以相信他了!
明彦再也无法,对拼命想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洋平存疑。
洋平又一次对他低头。
『或许,说这些「抱歉」、「原谅我」仍嫌不足,可是…。』
『可以相信吗?』
颤抖的声音让洋平突然地抬起头,见到明彦泫然欲泣的脸。
『可以…相信吗…?』
洋平用力点头。
眼泪从明彦的脸颊上滚下来。
『…我…。』
『明彦…。』
把脸轻轻靠过去的洋平,用嘴唇寻找眼泪的痕迹。
『我喜欢你!…相信我!』
明彦的眼睛缓缓闭上。
『洋平,你这个笨蛋…!』
『是啊!我是无可救药的呆瓜!』
洋平的唇,温柔地盖上明彦的唇。
轻轻的、充满了柔情的唇,就好象是第一次一样,接着二次…三次…。
由握紧的手中,洋平感觉到明彦的身体渐渐放松。因此,他也慢慢放开手后,温柔地重新抱繁他。
『洋平…。』
夹杂着叹息,明彦轻轻地叫着,同时将双手往洋平的背部抱去,好象要寻求体温似的,在他的怀抱中卷起了身体。
洋平也好象要保护什么东西似的,又好象要确定互相的体温似的,把明彦整个紧紧地包起来。
『明彦…。』
在耳朵旁小声喊着,明彦抬起头来,接着稍微放开身体,等待下一次的体温。
洋平立即响应。
跟刚才不同,明彦被这个激烈的亲吻逗弄着,他的背部一阵一阵地颤抖。伸出去的舌,被纠缠、被撩拨而喘息。
『…嗯。』
明彦吐气如兰,洋平才稍稍把唇离开一下,马上又迫不及待地、贪婪地吮着这个喘息的唇。
好几次、好几次,对这个无尽的热吻,明彦感觉到紧闭的心门,缓慢地被打开的声音。就好象对着光明张开双臂,内心充满了开放感。
好不容易,依依不舍地放开唇的洋平,听见明彦小声地说。
『洋平…,喜欢你…。』
洋平的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那个夏日在鸭川,当时他无法接纳聪的画面,只有温柔是不足以接纳他的感情的!如今,在洋平怀中的,是打从心底想爱他,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保护他的人。
洋平温柔地笑着,并用手指轻轻地拭去明彦脸上的泪痕,然后又用他那又大又温暖的手,怜爱地摸着他的头。
已经不再踌躇了!
『我也是,喜欢你!』
『那,再见了!』
洋平的目光温暖地看着明彦,并用手抚摸他的脸颊。
『嗯,小心点!』
茶虎色斑纹的小猫,在恢复笑脸的明彦的手臂中,『喵喵』地叫了起来。
『小明就拜托你了!』
『嗯,我会小心地照顾它,直到你的住处决定后,可是…。』
『咦?』
『为什么要捡它?』
笑咪咪的洋平,用食指指着明彦的额头。
『因为它有一点像你。』
『你说什么?』说完后他这才忆起,洋平曾对明彦说过:『像一只饿着肚子的野猫,不能不管你!』
『我为什么像猫?而且,还叫它小--明呢…!』
鼓着脸的明彦,鼻子被他捏了一下。
『你看,这种马上生气的模样也很相像。』
『别再说了!』
『不希望别人过度关心你,也很像!』
『还不快走的话,会赶不上最后一班新干线!』
洋平饶有兴味地望着红着脸瞪他的明彦,心里想着,这个像小猫一样,脾气难缠的情人,要如何驯服他而兴奋起来。
『来不及搭上车,我也不留你!』
『啊,太可惜了!我本来正有此打算!』
『傻瓜!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明彦,那你自己在想什么?』
对慌张而脸红的明彦,洋平赶紧说:
『休假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朋彦红着脸,故意不理他。
(真是的…。)
洋平小小地叹了气。
『小明,再见了--』
故意只对着小猫道别,转身迈开大步走了。脸上自然而然带着微笑。
『…洋平!』
明彦急急忙忙地喊住他,结果是明彦输了。
慢慢回过头的洋平,轻声细语地说:『别着凉了!』
明彦不好意思地点头。
『嗯…。打电话给我?』
『当然!』
明彦凝神盯着挥挥手,踏着轻快步伐走过去的洋平,直到他走远。
『小--明啊…?』
在手臂中,被温暖包围着,表现出安详样子的小猫,打了一个大哈欠,转动了身体。
从眼角瞄见,有一团轻飘飘、白色的东西过去,明彦抬头望着天空。
灰暗的天空,突然飘下雪,发出细小的声音掉落地上,然后,好象完全被吸进去似的消失。
『新干线,要是不靠站停的话多好啊!小明。』
微笑着、小小声地对着安详睡着的小猫倾诉。
***
刚刚进入三月的某一天,还吹着冷飕飕的风,在东京都内某出租会场举办洋平他们专科学校的毕业展,展示毕业生的优秀作品。
洋平和樱花的作品,理所当然也包括在内。
顺利取得毕业证书的樱花,在都内某照相馆工作;洋平则如愿任职于东京某企业。他们各自踏出了梦想的第一步。
在学生们展出的作品中,有个角落吸引了不少目光驻足,叹息声和交谈声此起彼落。
以都会的商店街和灯饰为背景,拍摄出两个男性的照片,作品十分够格成为服饰杂志封面的构图及模特儿。
是樱花的作品。
由于明彦要求不要怕人物特写,因此看不清楚照片中人的脸;但是,仍有很多人被照片的气氛所慑服,纷纷进入这些照片的世界里。
尤其最受到女性们青睐的,是以神户的灯饰为背景,抱在同一件风衣里,两人靠在一起连吐息都会互相感受到的两个人对看的照片。
『哦-,好棒!』
『令人兴奋耶!真想见见模特儿本人!!』
女性们满天飞的爱慕心中,在不远处有两个冒冷汗的人。
『樱花那个家伙!!』
『真是无法相信…。』
洋平似乎感觉到,微笑着做出胜利V手势的樱花。
『真是的,好可怕的性格啊!』
小声苦笑着,把一双大手放在脸红红眺望远处的明彦的头上。
明彦也回过头看他,不再拒绝他伸出来的手。
『去喝茶,好吗?』
『嗯!接着再去唱卡拉OK!』
『卡拉OK?』洋平瞪大眼睛。
明彦满脸是笑地回答。
『想听听洋平唱歌!』
『你啊…!』
被抓住一个弱点的洋平,不得不答应。
报春的『第一道』东风,吹向这漠不关心又忙忙碌碌的大都会里,通知人们季节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