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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绿 /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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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康家吃的。我做了小火龙喜欢的银芽牛肉,芥末鱼卷,凉拌莴苣,吞拿鱼薄饼,酸甜越橘酱熏鸭,嫩炒鸡肝,腌笃鲜汤。红酒果冻跟薄荷巧克力蛋糕当餐后甜点。

在调制淋在鱼卷上的芥末调味汁时,康玄翼又进来,依然坐到那张小矮凳上。他没说话,我当然不会吭声。我找出橄榄油,加上柠檬汁和少许清甜味薄荷糖浆,再调上新鲜芥末以及少许胡椒细盐,最后加进少量白兰地。

“绿。”他终于开口。

我从鼻子里唔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

“你会选哪一个?”他说。

我停一停,他把一本杂志翻开摊在我面前,是戒指目录。

“你要结婚啊?”我淡淡说道,忙着将片得飞薄的鱼片盛在漏勺里,往热沸的淡味羊肉汤里一烫,看鱼片迅速卷成漂亮的花型,随后捞起。

“帮我挑个戒指。”他并未否认。

我把鱼卷放到墨绿色瓷盘里晾凉,随即凑过去仔细看。

“这个吧。”我努一努嘴,示意他看右下角那枚淡彩宝石配蓝色黄玉的纤细戒指,花纹秀丽,宝石漂亮而不张扬,个人觉得很适合那位陆小姐。

“如果你自己选呢?”他又问。

我再浏览一遍,他举着杂志翻过一页又一页。“这个。”我指Tiffany那对婚戒,简单一个圈,线条分明,又有刻名服务。

“嗯。”他闷闷嗯一声,把杂志合起。

“喂,你自己再想想,毕竟结婚的不是我。”我提醒他。

他点头。

“今日岑来看我我伤口。”他说。

“哦?”我随口发个疑问音。

“说可以拆线了,我要你帮我拆。”他说。

“哦。”我再发个肯定音。

他欲言又止。

“帮忙把这个端出去。”我把青色酱汁淋到雪白鱼卷上,再将两颗樱桃点缀到墨绿盘子里。

他接过端走。

我看着他出去,不由叹气。

我是不是应该喜欢他?

他这么漂亮。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转眼就要结婚了,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也说明康玄翼毕竟理智,了解喜欢是一回事,婚姻又是一回事。

他该是喜欢我的。我已经感受得出。

至少也是依赖。

吃饭时两个小家伙已经很熟,不知道在我做饭期间他们讨论了什么,反正我只看到他们坐在一起,吃一阵,说一阵,笑一阵。小孩子之间话题到底多些,所谓一年一代沟,有时候我都插不上话。

“不生他气了?”我耳语问着小火龙。

“不知者不罪嘛!何况他已经弃暗投明,改恶从善。”小家伙最近在看金庸武打,张嘴就是江湖豪话。

我笑倒。

“阿绿你做的菜越来越好吃~”她抱住我脖子,小脸贴着我蹭蹭蹭,蹭到我心暖,无暇再想其他琐事。

康白羽很是羡慕的看着我们。想必是不曾有过这样的撒娇机会。

帮康玄翼拆线的时候是晚上,小火龙睡在我房间,我给她念过故事看她睡着才出来。选了书房来拆线,避免入他房间。

伤口是长合了,砚青缝合得再漂亮,依旧留下一道蜈蚣样疤痕,倒像是好勇斗狠的帮派械斗结果。

我小心的拿有齿镊子拎起线头,用医用剪刀一一剪断抽出。抽线的时候会有轻微刺痛,因此康玄翼很是反射性的退缩了几次。

“我很久没见小羽笑得这么开心。”

我点点头,拿蘸了碘伏的棉棒消毒拆线后留下的细小针眼。

“小羽跟我同父异母,她母亲后来跟人私奔,想带走小翔的时候被小羽看到,喊时惊到他母亲,他母亲失足坠楼,连带小翔也摔下,幸而他母亲垫在小翔身下,小翔才只是断了腿。”

“她死了?”我停了手问他。

他点头。

“奶奶极疼小翔,姐姐又极厌恶我后母。”他说后母两字时笑了笑,“那时小翔在抢救,姐姐便诸多微词,小孩子其实很敏感,都记在心里。”

我明白。

“后来去上学,就有好事的小鬼有样学样说我后母的不是,小羽跟人打了几架后再也不肯上学,哭着求我。”

典型的豪门恩怨。只苦了小孩。

“刚才彤彤跟他谈了许多学校里的趣事,我看出来他很向往。”康玄翼看着我帮他贴上优若林。“我想将他送到美国读书。至少有个新环境,不会再有会说闲话的人,他就不会害怕。”

“让他一个人去?”我不赞同的看他。“他还小。”

“我父亲在华尔街当操盘手,乐不思蜀,经年不回。是时候给他添点麻烦,也叫他尽一尽父亲职责。”

“为什么她会想私奔?”我喃喃。生活优渥,又有一双可爱子女,了不起受康紫翎一些闲气。但当初进康家门,老夫人必定也是同意了的,她又有何他求?

“该问我父亲,为什么娶了之后很快不闻不问,小羽小翔出生后不久他就去了纽约。”

“那干嘛要娶她?”我更不解。相信以康家人的条件,不难挑出合意人选,何况又无传宗接代需求。

“当初,一定有过两情相悦的时候吧。”康玄翼沉声说。“当初……一开始的时候……”

“然后新鲜劲过了,也就丢到一边了。”我说。

“绿。”他叫。

我收拾起药箱。

“我跟我父亲不一样。”他抓住我肩膀,看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极其认真。

“与我无关。”我轻轻说,一矮身脱开他手。但他又再捉住我肩,带我到他怀里。

我再次闻见似有若无橘子香味,恬淡宁静。他胸膛温热,肩膀宽阔。

这是个有好闻味道的男人。外在、物质方面都胜人一筹的男人。说话认真的男人。

这个男人,即将跟另一个女人结婚。

他说,感情与般配不般配无关。

其实他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虽说他比我小上三岁,可在商场上打滚浮沉过的人,见识比我只多不少。

我推开他。

“你身上有橘子味道。”

他一怔。

“我从不用香水。”他澄清。

我知道那味道从何而来。添放日化用品时,我在他浴室见到某品牌的水果味香皂,柑橘味道的,有浅浅橘色。

只可惜我不喜欢。

“我最讨厌橘子,味道和颜色。”我静静说。

他再握我手,表情无奈。

“绿,这是欲加之罪……”他苦笑。“我才刚入场,你便将我三振出局。”

我微微一笑。

“康氏股可有再跌?”我转变话题,顺便挣出手来将纱布等等收到小篮子里准备带走。

“稳步回升,涨幅不小。”他语带骄傲。

“这是否与你与某陆姓小姐联姻有关?”我不经意问。

若是八点档剧情,此时必定是男主角为了事业起见,不得不商业联姻,而后女主角以泪洗面,苦苦等待。最后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虽不是苦情女主角,但我仍愿给他个机会。

只要他说一句是,我便给他一个机会。

“当然不是。”他语气更骄傲。“康氏资力雄厚,虽然前阵子高层人员频频被挖角或以卑鄙手段打伤,但现在一切步回正规,业绩稳中有升。”

我信他。

这么骄傲的康玄翼不会为了这等闲事拿自己婚姻开玩笑。

除非有更大目的。

但我想不出这目的。

因此,我给不了他机会。

隔日居然有同学聚会,砚青硬拉着我去了。

从前同学济济一堂,从医的都是主治以上级别;做药商的更是飞黄腾达;兼有从政的,也是平步青云。事业不怎得意的,也有份安稳收入,家庭幸福,还有带了孩子来的。

从前那些羞怯的同学各各换了豪爽面貌,频频劝酒。

“高颜绿啊,那时候我暗恋你许久。”当年的班花喝到酒酣面红,突然勾住我脖子笑言。

我只好尴尬的笑,因她丈夫也是同班同学,正坐在我对面,看住了妻子只是笑。

“是真的,说起来班上有一半以上女生都喜欢你啊。”砚青也半醉,但口齿尚清楚。

“放心,我不会吃醋,少女情怀总是诗嘛。”对面那个同学对我举杯,并没有拉开他妻子手臂的打算。

我借着干杯,不着痕迹挪开班花的手臂。

算算看我也不过二十九岁,怎么就有往事不堪回首之感了。

席散之后,砚青已经八成醉,步伐不稳。我只得送他回家。

“颜绿啊,你还是那样,虽然平时不喝酒,但酒量其实比谁都大,喝酒跟喝水没差别嘛……”他终于开始舌头打结。我忍不住大笑。

到岑家后砚青摸半天摸不出钥匙,然后猛按门铃。开门的是岑奶奶,见孙子这副模样,对我说声失礼将我让进去。

岑奶奶应该尚未就寝,还穿着丝绒的黑旗袍,手里一串数珠。看来是在念佛。

“我倒杯茶给他。”她说完泡了极浓的普饵让我喂砚青。我哄着砚青喝下,甫喝一口,他噗一口喷出。

“苦死!!”他叫。

岑奶奶忍俊不禁。“麻烦你送他回房。”

半扶半抱让砚青躺好,拉过薄被给他盖上,却被他拉住手。

“颜绿。”他闭着眼睛。“你听我说。”

“嗯。我听着。”他像醉得厉害。

“我知道紫翎其实最喜欢你。”

我不做声。

“不过最喜欢的不一定会得到。”他语声清醒。

我依旧不做声。

“颜绿,对你我是嫉妒不了的。”他举起右手来遮住眼睛,吃吃笑了。“真是荒谬,干嘛对你说这些……我果然是醉了……”

我默默替他关了灯。

“睡吧。”

“颜绿,你什么时候也能找到另一半呢?”我往房门走去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手扶上门把。

“颜绿,紫翎说,最喜欢的即使无法得到,陪在他身边看他的幸福发生也是好的。”

我眼睛突然潮热。

“晚安。”

我轻轻掩上房门。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户口,将上月剩余的薪水也存入。

然后去医院跟康紫翎引见的老专家商讨骨髓置换事宜。

我算了算,如果接着在康家做家教,再过六个月我就能存够手术余款。骨髓方面我做过配型,跟小火龙的相当符合。

到时候还是离开吧。留在康家不会有更快乐的事情发生。更别说幸福。

我只要跟小火龙在一起,看着她平安健康,就最最满足。不敢奢求其他。

手术成功后我要带小家伙去还愿的,她一直吵着要去普陀山,可怜她从小没见过真的江河湖海。

回到康家时我看到桌上一只小盒子,丝绒的。犹疑一刻,我居然忍不住打开来看。

是那只淡彩的宝石戒指,真品比照片更漂亮。

我真心一笑。

结婚么,总归是幸福的事。

康玄翼突然走近,表情复杂。

“很好看。”我对他笑笑。

他迷惑的看着我。

“绿,你从来没对我这样笑过。”他又握我手。

我挣开,将盒盖合上。

他其实没有用力,我知道。他的手劲一定比我大,怎样都是练过柔道,兼且级别不低。

所以我才有点相信,他真的是喜欢我。

“我想过了。”我说。“也跟苏若商量过,决定接受康老夫人的提议,去教小小姐。”

他猛捉住我手腕,力道之大,痛得我失手将盒子弄跌。盒子摔到地上,跌开了口,好看的戒指滚出来,发出叮的一响。戒指躺倒后在灯光下泛出彩色光芒。

“你明明答应我的。”他纠结着眉头,表情痛苦。

“然后把小少爷也带过去,一起上课。是一家人,总不能永远形同路人吧。”我苦笑着拧动手腕,毫不意外的发觉根本挣脱不动。

他闻言松了手,长舒一口气,忽然抱住我。

“你不该吓我。”他伏在我肩窝,声音颤抖。

我想笑。

犹豫一下,还是伸手环住他背,轻轻拍一拍。像平时哄小火龙一样。

康玄翼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

“绿……”

我点头。

“绿……”

我再点头。

“绿……”

“绿……”

“绿……”

…………

他不停叫着,我便不停点头。

不是不在乎的。

我最后承认。

即使在那最初的最初,我隔绝自己与旁人交流的机会。但说得多,竟慢慢渐渐带了真心。

该说他对我催眠成功么?

(十一)

今日大雨。

也是我到主屋上课的第一天。

康白羽原本不肯跟来,甚至还耍赖的抱住楼梯扶手猛摇头说着不嘛不嘛我就不去嘛,搞得我不知是笑好还是发火好。幸而我板起脸说你答应了要听我话,他才瘪着嘴老大不情愿的跟我走。

是司机小耿送我们去主屋,康白羽一直很紧张,到大门口时紧张得一把抓住我,语无伦次说老师雨这么大我们改天再来吧。然后就看到门廊里康丹翔坐在轮椅上,满脸喜悦的笑。

“小羽!”康丹翔向前伸出双臂,期待的看着康白羽。

康白羽抓着我的手,微微退缩一步。

雨下得很大,伞被打得噼哩啪啦响。院子里许多花木也被淋得一身狼狈,雨太急,落到地上来不及流走的雨水便在青石路上积成薄薄一层。我够着手把伞倾在康白羽那边,感觉右肩渐渐被打湿一片。

忽然康白羽放开我手,往前跑去,直冲到门廊下,康丹翔面前。然后扑上去抱住了她。

康白羽大概是不停的说着什么,因为康丹翔不停点着头,然后笑着哭着。

连康老夫人都站在屋里往这边瞧着。

上午课内容是生物和语文,生物课过后的休息时间,姐弟俩头碰头的研究起生物链,很是亲热。看得出康白羽还有几分畏缩,但不久后就开朗得多,因康丹翔的举动时时提醒着他们是一家人,毫不见外。我不知康白羽跟他姐姐分隔多久,但现在看来,竟无任何隔阂似的。

骨肉连心。更何况是一母双胞。

语文课上两人齐声朗诵古诗。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微笑。

“我还记得妈妈跌下去的情景,我喊了一声,妈妈回头一看,一边就一脚踩空。”午饭前康白羽跟我到厨房,很乖的坐在小椅子上,托着腮。“然后就从楼梯上滚下去。她把小翔抱得紧紧紧紧的。”他做一个拥抱的动作,手握成拳。

“我从来没有觉得楼梯有那么那么长……”他抬头看我。“其实我才是最坏的一个对不对?是我害小翔不能走路……”

“可是,小小姐毕竟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苏若细心的用胡萝卜做的花装饰盘子,顺手塞一个番茄给他。

康白羽于是笑得灿烂,捧住番茄大大咬一口。

“我会把不开心的事忘掉哦。”他说。

我点头。

有些事,还是适合被遗忘。

“还有,其实我很喜欢你当我老师哦。”他吐吐舌头,“还有,老师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唉唉唉,所以说我最受不了口是心非的小鬼了。”我夸张的叹气。

苏若和康白羽都笑起来。

“啊,我也要吃番茄!”康丹翔从厨房门外探进头来,看见康白羽在吃番茄,立刻嚷嚷。

“我来洗。”康白羽站起来,跑到蔬菜框里挑一个又红又大的番茄。

“真好。”苏若看着他们,满足的叹息。

真是完美的结局。

结果下午就听说陆佩筠自杀。

是康紫翎打电话告诉我。

“今天凌晨时送到医院来,正好我在急诊与值班的聊天。割腕,伤口极深,好多血,十分惨烈。”

我愣住。

“怎会?”康玄翼明明买了戒指要送她,而且一看便知陆对他十分迷恋。毕竟能逃脱他魅力的女人应该很少。

“我怎知道。当时我还想怎么名字一样,结果一看脸,果然就是她。”康紫翎声音冷冷的,不带同情。

我只好沉默。

“情况像不太好,醒过来就拔点滴管,发疯一样。后来她爸爸赶到,她就哭着说要见小翼。”

“他去了么?”

“当然没。”

这家人惊人相似,对不喜欢的人漠视到冷血。

“我去找他。”

康紫翎在电话那头哇哇叫,我挂电话。

开玩笑,好歹一条人命。

一到康家,又愣住。

早先在门口纠缠康玄翼,后来又刺他一刀的男人,抱住了康玄翼腿苦苦哀求。

“只要去见她一次,只要一次……”真个是涕泪纵横,“我只这么一个女儿。”

我站在门口,呆呆看康玄翼薄唇一扯,显一朵讥诮笑容。然后腿一抽,并不管将那人弄得一个趔趄。

“关我何事?”冷冷四个字,字字锋利。

我惊呆。

“恒陆已经垮了,我除了女儿一无所有,求你去见她一面,叫她别死……”中年男人跪在当场,再无尊严可言。

原来。

原来如此。

他的喜欢很浓烈。他的恨同样浓烈。

因此他急切的表达对我的喜欢,另一边却也能冷酷的报复与有过节之人。

报复得如此间接,如此不留痕迹。

他先大肆收购恒陆股票以掌控股权,这还不够过瘾,于是从那人最心爱的人下手,如同撒网。现今网口一收,刀刀见血。痛入骨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晋微说他是蛟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蛟龙。

连报复都能如此处心积虑的,不惜下足血本,只为了一记击垮敌手。

果然够辣手,再加智力超群,该是商界奇才的。

可是我心冷到极点。

康玄翼看到我,怔一怔,表情立时改换。

“绿……”

我连连后退,只觉得平日看来美丽无比的面容,此时分外狰狞。即使和声细语,面带微笑,依旧叫我觉得面目狰狞。

我转身就跑。

“绿……”

康玄翼急切唤一声,然后我听到他的脚步声随后跟来。

我知道一定跑不过他,一出门便藏到花园里去。尽量往角落躲,直退到花房。这个花园我闲暇时逛过多次,但康玄翼一定没有那么清楚。花房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看得到一双亮亮眼睛。我一惊,随即知道是乔乔。我竖食指到唇边,做个噤声手势。

“绿?”

康玄翼毕竟还是朝这个方向找了过来。我屏息。我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他,怎样对他说话。

“哎呀,别走啊,我采了栀子要送你的。”乔乔忽然喊了一声,很惋惜的语调。接着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往园外方向,步子很重。她竟视夜如昼一般。

康玄翼脚步停了片刻,终于返回去。

我松了口气。

乔乔又悄没声息折返来,对我笑得开心。

“谢谢。”我悄声说。

“这个给你。”乔乔歪着头看我,手伸过来摊开,一朵栀子。

我接过,对她微笑。心里却酸酸的。

“谢谢,很香。”

她便很天真的哼着歌退回花房去。

离开康家后我立刻去看了陆佩筠。

才不过一天工夫,原先光彩照人的女子竟憔悴至不能辨型。

急诊观察病区是韩海东在管理,他告诉我说是给了大剂量镇静剂才让她安睡。

她右手开通共三条静脉通道,左手紧握成拳,腕间定是一道深深伤痕,只不过被纱布裹了看不见。韩海东说来的时候韧带连同掌长肌腱都几乎要断了。记得在大学时就讨论过这个问题,都说割腕的最惨烈,真要下得了狠心才行。看来陆佩筠是真的绝望了。她很爱康玄翼,我不知康玄翼最后是怎样对她说出残酷现实的。譬如他不爱她,只是利用她来打击她父亲等等。

而她的左手无名指戴着那枚戒指。手握得那么紧,是怕别人来抢走它么?还是怕康玄翼要回它?傻女人啊,他连人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这小小信物。

更何况,连信物都不是。只不过是个道具。

“轻易因为另一个人而决定自己的生死,是否太草率了?”

我看着她睡着时依旧纠结的表情,轻轻说道。

女人真是有勇气的生物,生死都那么干脆的。只在一个爱字上纠缠不清。

幸而我不是女人。

幸而我没有谈爱。

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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