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救护车载走北原医生,还有随车的小刚与仁美,我转头对旁边的西园寺说:
“太好了哦,西园寺。”
西园寺没回答,反而是小花“汪”了一声。
我才在想一切都结束了,一位警官走过来拍拍西园寺的肩。
“麻烦你跟我到署里走一趟。”
结果,连西园寺也跟着警察走了。
哎,在一向平静的温泉街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隔天下午。
我待在“绿林馆”的玄关前等着拘留在警局一个上午的西园寺,他应该快回来了。
虽然被放出来,不过破坏了饭店别馆的大门,又在半夜骑机车散布大量噪音,这些都是他的罪名,再加上他的打扮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好在当警方要求西园寺提出身份保证人时,西园寺那家伙把山冈先生抬了出来。
哎,有警视厅的刑警当保证人果然不一样,而且对方还怕特地请山冈来,会打扰他忙碌的工作。
铃子在电话那头听完经过,大笑不已,山冈先生却很生气。
山冈先生虽然在电话里说谁管你呀之类的话,结果今天一早,仍特地赶到长野的警署,去接西园寺出来。
坐在我脚边的小花,突然竖起耳朵。一会儿,我便听到山道那边传来机车的引擎声。
“西园寺!”
西园寺把机车停在旅馆前,跨下座位。
“好慢哟,山冈先生呢?”
在后面,西园寺指指路的下方。同时,山冈先生的青色轿车也开上山来。
车子不偏不倚地停在我们前面,山冈先生从老是绉绉的座位上跳出来,身上穿着双层卡其外套。
“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怒气冲天的山冈对着西园寺大吼。
“不过是想让小孩子们看看银色电击者变身后的样子嘛!”
本来中午就出署了,偏偏西园寺还不想直接回来,骑着机车在街上绕来绕去,还特地到那家面店门口,附近的小孩全部涌上来围着他要签名,害得跟在后面的山冈气得半死。
“宏美,要不要去露天澡堂洗个澡?”
本来等西园寺回来,我们就要到医院去,探望几天后准备动手术的朋美,还有断了两根肋骨的北原医生,以及跟小刚和仁美道别,然后就直接回东京去,可是西园寺悠哉得很。
“傍晚会下雪,所以不能慢的,下了雪骑机车很危险。”
“大熊先回去,坐新干线回去就好了。”
背后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山冈插着腰站着,深吸口气。
走吧…走吧……我心里这么想时,山林清澄的空气中突然霹雳啪啦地发出重重的低音:
“你这个只知享乐的混蛋!不要太嚣张!”
自长野回来一个星期后的某个傍晚。
我待在西园寺家里,悠闲地洗澡。
回来后,西园寺每天都被山冈先生押出去,写事件调查报告,直到昨天才终于获得解放。
可是不管怎么说,山冈先生至少还是他的保证人,又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自己没说话的余地。哎,反正非常惨就对了。
“喵!”
塔芭莎非常高兴地打着浴缸的水在玩。
没错,现在我和塔芭莎正一块儿享受洗澡的乐趣。
现在能这么悠闲自在,想想一个星期前还差点死在信州山中简直像是一场梦。
“好了,塔芭莎,来,已经湿透了,可以进浴缸了。”
我把它抱起来,塔芭莎的两只脚上下乱舞,抗议说它还想玩。可是没关系只要一把它放进澡盆里,它立刻变得乖乖的,静静地把眼睛闭了起来。
当然,塔芭莎不会说话,不过,它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天堂……天堂!
塔芭莎非常喜欢洗澡,喜欢到这个程度,害我真想等朋美一出院,就立刻带它一起去“绿林馆”。
不知道见到小花时,塔芭莎会是什么反应。我也想让小刚看看塔芭莎。
昨天小刚打电话来,说朋美的手术很成功,令人担心的肿瘤,化验结果是良性的,大概最近旅馆就可以重新开始营业。
藤田已经被逮捕了,滑雪场的开发方案也停摆,藤田产业的社长换人接手,所以土地方面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能带宠物一起去住的旅馆非常少,所以价格特别高,不管怎样我都希望它能一直经营下去。
我要带着塔芭莎一起去泡露天澡堂,还有还有,一定要吃朋美特制的那个超级好吃的起司蛋糕。
不过,当我到铃子家接塔芭莎时,真的吓了一大跳。
我抚摩着怀中塔芭莎的头,它满意地从喉咙冒出噜噜的声音,我总算松了口气。
当一切了结后,我们回到东京的第二天,我立刻飞奔去迎接塔芭莎,没想到它一直黏着铃子,看都不看我一眼,待在铃子的膝盖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客人或是不相干的人一样。
我当时真的有种跌入谷底的感觉。
等我把它带回家后,它又会跑到我脚下撒娇,我喂了它最喜欢的牛奶后,就抱着它一块儿入睡。
“对付鸟的脑袋只要用说的就行了,对付猫呢,非得身体力行才可以。”
西园寺得意扬扬地对着乍逢骤变的我这么说。
因为当西园寺回去看到小春时,只叫了一声它的名字,它就摆出非常高兴的姿态,在家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地欢迎他。
我把鼻子贴上塔芭莎泡澡泡得心满意足的额头上,然后抱着它一块儿走出浴缸。
和塔芭莎一起洗澡是很棒的一件事,但是它极端讨厌用毛巾擦干或吹风机直对着它吹的动作,每次一拿出吹风机,就要展开一场追捕大战,让我伤透脑筋。
“好了,行啦!”
塔芭莎吹风机吹过的毛,轻飘飘的感觉好舒服,我享受了一下把脸贴在它毛上的感觉后,把它放下地,换吹自己的头发。
然后我拿出放在更衣室的西装穿上。
这是去年我生日时,铃子送我的生日礼物,我非常喜欢这套衣服。
在镜子前面检查一遍,不错,可以准备出发了。
今天是仁美的店留米奈儿东京店的开幕庆祝派对,好象只招呼亲朋好友们去玩个过瘾的样子。
当然,铃子小姐一定会强拉山冈先生去,听说仁美的朋友们也会到。
我真的非常好奇,仁美的朋友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只剩十分钟了,西园寺那家伙好象还没准备好。
“西园寺,还没好吗?”
我敲敲西园寺的房门,里面只传来西园寺“嗯”一声回答我。
“你知道吗?已经七点了。不管你穿什么,西园寺还是西园寺的啦,所以你赶快弄一弄出来了?”
没有回答。真是受不了。
真是麻烦,西园寺老爱为穿什么而伤脑筋,哎……,虽然知道他这个坏毛病,不过还是很难习惯啦!
何况仁美的邀请函上特别写着:“请表现出您最出色的打扮”。生平一向以“奇装异服”为己志的西园寺,看到这句话哪有不拼命的道理?
没办法,我只好走到事务所,泡茶等了。
我一进事务所,小春就飞过来停在我头上。啊……啊……明知道会弄乱头发,我还是跟小春玩了起来。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
西园寺卧室的门终于开了,他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喀什米尔毛料大衣,脚上则蹬着一双鼬皮靴子。
“这是什么打扮呀?”
我忍不住发问,让别人等了半天的西园寺反而笑得更灿烂。
“你觉得怎么样?”
问我有什么用啊?我只知道他的品味很独特而已,西园寺的衣服种类多得出乎人的想象哪。哎……,至少知道他穿的大衣是喀什米尔毛料。
“不要装模做样了,快说啦!”
“当然是打扮成最能表现出我的魅力的样子罗,也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样子,最坦诚的自己。”
西园寺一脸正经地说,一边开始一个一个解开大衣的扣子。
“原…原始的样子?难道……”
“也就是赤条条罗!”
“啪”一声,大衣拉开,我反射性地大叫一声,闭上眼睛。
西园寺这种动作,就跟春天时在公共电话前晃荡的变态狂没什么两样!
“怎么?宏美,我以为你早就看惯我的裸体了,真令人意外。”
猛然间西园寺的爆笑声响彻整间事务所。
我悄悄张开眼睛,西园寺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好的。
纯白的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红色玫瑰,不过西装下面没有穿衬衫,红色的领花直接贴在肌肤上。
这副德性看起来还是有点色色的感觉,不过至少还能忍受。
望着笑个不停的西园寺,我对着在他头上飞着绕圈圈的小春说:
“你让这种变态饲养,真是辛苦呀!”
“晚安。”
结果我们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才到仁美的店里。
我才踏进“留米奈儿”,立刻吓得僵住。
虽然早有耳闻,不过亲眼目睹才知道,店里的装潢真的是该怎么形容呢?简直充满少女味到了惊人的地步。
到处都装饰着花,玫瑰呀…紫罗兰呀……花花草草的,连沙发和窗帘都是可爱的花样。
桌子是猫型足的法兰西式,上面罩着蕾丝桌巾,窗边摆着一排小熊布偶。
在这种到处装饰着可爱小东西的店里,一口气要招待很多人,不是有点奇怪吗?
“欢迎光临!”
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出现的是全身上下一片亮晶晶洋装(毋庸置疑一定是粉红屋系列产品)的仁美。
“呀哎……宏美,好可爱哟!你穿成这样,好象马上就可以拿起麦克风唱歌了似的!”
还来不及回答,仁美就一把紧紧抱住我。
从他可怕的假胸部,传来几乎呛死我的香水味。香奈儿五号。
“仁……仁美,请放开我!”
我在他怀中拼命挣扎,突然,“啪”一声,仁美的身体向前倾,我总算获得解放。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对我家的调酒师动手!”
一回头,就看到铃子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高叉的牡丹花样的黑色旗袍,上面镶着和牡丹同色的涡纹,非常美丽。
“铃子小姐!”
仁美在刚救了我的铃子的影子下,抚着脸说:
“喂,怎么用拳头打人啦,好过分,铃子,这是人家吃饭的家伙耶。”
“你的脸也不过稍微肿了一点罢了,看不出来的啦!”
铃子笑着说。
“请问,妈妈桑,你可不可以来一下?”
仁美本来还想多埋怨几句,可是也只能丢下一句:你给我记住,然后匆匆离开。
“咦?山冈先生呢?”
在那里,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山冈先生正在找西园寺,然后走向他。
我本来在猜山冈先生会打扮成什么样子,结果果然和平常一样穿着西装,粗野又利落的打扮,的确非常像山冈先生的作风。
“你这家伙!居然敢落跑!到底脑袋里在想什么!”
怎么了,不是对我说已经结束了吗?难道长野的事件还没处理完?
西园寺开始在愤怒的山冈先生面前解开大衣纽扣,然后大力拉开,突然间,山冈的大嗓门响遍店里:
“搞什么!你这什么德性!”
我和铃子面面相觑,同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很配呀!”西园寺手边摸摸自己胸部边说,四周其他客人也都对着他发出喝彩。
“喝杯东西松口气吧?”
铃子邀我一起走到店里面的吧台角落。
“欢迎,请问要喝点什么?”
吧台里传来询问声,我点了琴汤尼,铃子点了马丁尼。
来,请!我把酒单递进去,有点犹疑地问:
“请问……你是仁美店里的人吗?”
熟练的手势巧妙地调制着鸡尾酒,那是位肌肤白皙,非常丰满艳丽的美女。
她身上穿着高级的套装,衣服胸口很低,裙子开叉开得非常高,感觉上非常性感。
“我是小妈妈桑国子,请多指教。”
她(不对,在这种地方,应该是“他”才对)笑得很亮丽,把装着琴汤尼的长高脚杯放在我面前。真不可思议,这么艳丽的人竟然会是人妖,他说他的本名叫邦男。
因为我直盯着他瞧,国子微笑地用非常符合他容貌的盛丽嗓音说:
“哎呀,讨厌,难道我胡渣没弄干净?”
胡渣?一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旁边,铃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哟!说要来还真的来了!”
“碰”一声,店门打开,进来的人我一看,就忍不住觉得好帅!
一件贴身的皮短裤,脚上穿着伦敦靴,及肩的黑发套在青色的网中,耳朵上戴着耳环,手指上套着银色戒指,怀里抱着一大把玫瑰。
身体非常纤细,一眼看去觉得很像玩摇滚乐的男孩子,不过,等等……这里是仁美的店耶。
“请问……那个人是谁?”
我小心翼翼地问国子。
“啊……他是原来这边那家汤吧烟草花花公子的头牌,叫小洋。很帅吧!那家店倒了,现在正在失业中,仁美就请他过来当调酒师。”
“汤吧……是什么?”
我有点紧张。
“就是女生的反串酒吧啦!”
果然,我说着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哎呀……你真的来了呀!仁美好高兴哟……!”
出去迎接的仁美,乐得蹦蹦跳跳。
“我只是刚好有空。跟你说,我可没打算在这种妖怪鬼屋里工作!”
小洋一侧身,让想抱她的仁美扑了个空,嘴里喃喃说句“吵死了”,用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手里拿的花束向着仁美。
铃子和国子是男的,小洋是女的。
其他来的众多客人,我就不知道到底谁是男谁是女。
这是个不能用常理来看的世界。
在这里,普通的价值观全都崩塌了,可是每个人都忠诚地作他自己抬头挺胸地活着。
可是,最奇怪的,也许还是西园寺吧!
我看着在店里面,向其他客人展示他最新热衷的橡胶轮魔术的西园寺。
我就是这么自然地喜欢这个变态的西园寺。
“哟……宏美,一脸幸福的样子。”
在我旁边静静喝着马丁尼的铃子,突然这么说。
被说成一脸幸福的我,登时笑了出来。
是啊,现在的我,一定就像在最喜欢的太阳下,舒舒服服地晒太阳的猫一样,露出满足的表情。
“才没有呢!”
我这么回答,铃子露出微笑说:“哎呀,别不好意思啊!”
“来吧,大家一起来,干杯!”
仁美的声音在店中回响。西园寺举起高高的玻璃清朗的声音起头:
“为怪兽仁美的妖怪鬼屋,干杯?”
猛然间,店中气氛瞬间沸腾,笑闹声与仁美嚷着:“好过分,怎么这样说人家!”的声音重叠在一块儿。
我的名字叫佐仓宏美,情人的名字是西园寺和哉。
我们在很不寻常的情况下相遇,谈着很不寻常的恋爱,过着很不寻常的生活。
不过,只有一件事我敢说,也许这么强调有点笨,我现在真的过着非常幸福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