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司学长。”
望着被风吹得鼓起的窗帘,拿经济学专书当枕头、躺在榻榻米上的织田,呼叫着正在敲打笔记型计算机的杜司。
杜司难得留在房里,因为忙着赶论文,话也不多,很专心地敲打着键盘。
不敢多说什么,一直在一旁定定地看着他地织田,开始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对方,于是打定注意回房去。
可是,在离开之前,他想问杜司一个从初春开始就一直梗在心中的问题。
在个人的自由时间很少的宿舍里,加上杜司始终被时间追着跑,为了想独占杜司,织田一直在想办法。
“嗯?”
杜司用手撩起微长的浏海,将白皙的额头暴露在吹进来的风当中。
“如果我们住在一起的话,你有什么意见?”
织田支起身体,抱住一只竖起的膝盖。
因为杜司比较年长,而且两人又是同性,无论如何,在形式上他都要问一声。
织田没有权利约束杜司。
杜司看着荧光幕好一会儿,微微露齿地笑了。
“怎么突然……”
“你觉得突然吗?”
织田抱着膝盖,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杜司,这时杜司并没有回头看他。
“我们又没有钱。”
杜司看着画面,几次用手去撩拨浏海,又轻轻地笑了。
“说的也是。”
织田也笑了。
他觉得有点悲哀。
在包括山县在内等爱起哄的宿舍伙伴包围下,最近他跟杜司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然而,杜司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织田心中十分地焦虑。
是因为自己年纪比较小吗?还是因为是同性地恋人?或者是出现了一个爱慕自己恋人地女孩子?
织田直觉杜司明知道他的焦虑,却又故意对他视而不见。
他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心情感到有点孤寂。
“织田,瞄准下巴打过去!”
在变成休息室的D馆一楼教室一角,藤原一边在织田裸露出来的肩膀上涂油,一边吆喝着。
宿舍祭当天的星期日,天空晴朗得叫人讶异。
气温超过二十五度,窗外得绿意浓得刺眼,初夏得气息让人觉得窝在阴暗得屋子里简直是白痴。
“哦……”
坐在老旧得椅子上,让小周在肩膀和手臂做中国式按摩得织田,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早上才刚醒来,藤原三人就到房里来找他,当天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织田被迫穿上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鲜红色拳击裤。
织田不想穿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众人一阵吹捧:你穿什么都适合,最后甚至还威胁他,你再不换上,就连你的裤子一起剥掉。
基于胃里装了东西时,万一上腹部被击中,会整个吐出来的可怕理由,织田一大早就只被允许喝运动饮料,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半,老实说,织田苦恼的不是比赛,反倒是那种强烈的饥饿感。
“我刚刚看过包括外来的比赛选手名单,到目前为止,参加比赛的都没有特别出色的。织田,要赢也不是不可能的。”
消失了好一阵子的杵柄带着无畏的笑容回来了。
“加油了!我们期待看到你在舞台上活跃。”
杵柄诡异地笑着,织田心想:反正你也不过是把我推出来,试一下自己的手气罢了?
“不过,织田啊,看你平常穿起衣服没什么特别感觉,没想到你的身材挺好的。腹肌好结实,应该很耐打的。”
“少胡说八道了!男人称赞我的身体我并不觉得高兴。”
小周一边帮织田揉着肩膀一边喃喃说道,织田赶紧把身体拉开一点距离。
“男人最重要的还是腰,腰!喂,织田,你的腰好像太细了点,少了点充实的味道!”
杵柄交抱着双臂,定定地看着织田半裸地身体,兀自评论着。
“我的腰太细会造成你的困扰吗?”
哼……织田不悦地抬起下巴。
可是,话又说回来,置身在D馆里地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D馆有专攻宇宙物理地杜司就读地理学系研究室。
如果比赛场地设在刚好可以从D馆俯视到的地方的话,很可能会被今天也到研究室来的杜司看到。
前几天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对杜司说明,尽管织田是在不可抗拒的情况下参赛,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也在藤原等人的恶行当中掺了一脚,以至迟迟说不出口。
“织田,衔住这个护齿。”
“怎么感觉起来像玩真的?”
织田看到藤原递过来的护齿,心中更加不安。
“你听着!瞄准对方的身体可能会被判犯规,所以你要瞄准他的下巴一带。”
哪,护耳……杵柄又通出了个东西。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
织田皱起了眉头,小周笑着安抚他:没关系!没关系!
“织田,没问题的!对手都是一些门外汉,要权衡力道轻重。”
“我们真的期待织田又最佳表现!”
织田越发害怕自己是上了贼船,三个恶魔淡然地笑着帮他戴上了手套。
“很好!织田!打得好!”
结束第三回合,全身被汗水濡湿地织田从角落下地临时设置地比赛场地,那个将织田丢进吉田寮地损友山山崎摆出胜利的手势,眼底散发出光芒。
“你让我小赚了一笔。下一场我也赌你赢,你可要好好地给我打呀!”
看到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地朋友,织田有点沮丧地想着,这个眼睛一向锐利地男人是不可能会错过这种大规模赌博大会的。
织田知道,如果告诉山崎这件事,他一定会兴致勃勃地跑来,所以并没有通知他,但是,果然不出所料,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织田参赛的消息。
或许是从田代或日向井那边得到消息吧……,织田望着那些基于道义组成拉拉队前来支援的同寝室学弟们。
“很好,就保持这样子。织田,就按照这种方式打倒他。”
在休息室的休息时间里,拿着喷雾式撒隆巴斯的藤原站在织田旁边灵巧地帮他处理瘀青地部位,杵柄则把装了运动饮料地水壶递给织田。
一些几乎都是在路过时被迫前来参赛地学生们都相继被织田打倒了。
比赛前听田代说,知道每年会举行宿舍祭地学生害怕被卷入这种恐怖事件,每到这个时候总是尽可能不经过D馆周边。
因为都是外行人比赛,所以比赛时间以三分钟为一回合。
或许是身为执行委员地的藤原等人刻意强迫一些没有运动神经的学生来参赛吧?基本上,高中时代打过篮球的织田占了极大的优势。
织田虽然没有真的用力出拳,但是大部分的人都在第一、二回合就主动放弃比赛。
“织田学长,你没事吧?”
拿着相机的山县突然从杵柄等人旁边探出头来。
“嗯,还是有点担心。”
老实说,虽然是半游戏性质的比赛,对戴手套打人一事也还有点抗拒,但是总不能让比自己年轻的女孩子看到自己沮丧的表情,所以织田便勉强地笑了笑。
“打人时发出好大地声音哦!”
娇小得几乎要被男人们给淹没得山县,那可爱得鼻子上皱起了纹路。
“对了,今天杜司学长没有来为你加油吗?”
山县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在场得所有男人全都竖起手指头嘘了一声。
“我们没有让杜司知道织田参赛得事。那个人一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小周恐惧地眯细了眼睛。
他生起气来的话,真的很可怕……。织田也不由得想起他几乎没见过的杜司发怒时的表情。
虽然没见过,但是杜司散发出来的那种几乎会把人冻僵的怒气,让人光想都觉得恐怖。
因此之故,织田一直没有把今天参赛的事告诉杜司。
“啊,原来是瞒着他啊……”
山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接下来就轻松了。刚刚来参加地选手都是一些三脚猫,只要再赢这一场,织田,你就进入准决赛了。”
藤原站在一直帮织田按摩肩膀地小周旁边,很满意地挺着胸说。
根本就像你们比赛嘛……织田心里想着,却又不敢说出口。
这样总比去面对那些来自体育系地男人要好多了。
“对不起……藤原学长,即将在下一场比赛中和织田对持地选手说,想来跟织田学长打声招呼……”
一个负责柜台事宜的二年级学生战战兢兢地对这一群兴高采烈地男人们说。
“啊,请进、请进……就是这位……”
仍然粗着嗓门大声叫,同时一边回头看的藤原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是代替杉田出赛的圾本,隶属一大拳击社。我认为这种专找门外汉的比赛不公平。所以,希望有机会真正试试自己的身手,请这位选手也能全力以赴。”
对方的身高比织田矮,但是当他脱下衬衫,仅穿着一件运动衫时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目光锐利、体格壮硕的男人,他用低沈而沙哑的声音行礼致意。
“不会吧……”
田代倒吸了一口气。
“可以找人代打吧?”
一个用行动电话找来朋友、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男生躲在男人的背后低声问道。
“……不会吧……”
拿着加油布条的日向井一边擦着鼻头冒出的汗水一边喃喃说道。
最该说这句话的是我吧?织田狠狠地瞪着藤原。
“织田……织田!”
有人摇着织田地肩膀,他微微地皱起眉头。
呼叫他的是杜司。
“织田!”
再次听到呼叫声,织田想睁开眼睛,左眼睑却一阵剧痛。
“啊……好痛……”
织田大声呻吟真,用手捂住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关系……”
一旁的杜司一脸担心地看着织田。
“这里是什么地方?”
织田还无法清楚意识到状况,他用被纱布盖住地眼睛环视着四周。
“这里是K大医院地急救病房……”
杜司穿着黑色的短袖针织衫,抱住织田的头。
“嗯……所以……”
看看四周的陈设,确实是病房没错。
“你还好吗?CT照出来说是没什么大碍……”
“下巴……有点在发抖……”
织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但是眼睛,连下巴也都覆盖着纱布。
“医生说……牙齿没断……”
杜司很害怕似地用力抱住织田的头。
“哦……不过,我没事。其它就只是肩膀一带有点痛……”
织田把脸埋在触感柔软的针织衫里,对杜司出人意料之外的积极动作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同时摸摸自己那有点钝痛的肩膀。
大概是比较放心了吧?杜司松开了手。
“你为什么要参加拳击大赛!?”
一放下心,随之而来的就是漫天的怒气,杜司瞪着织田尖声问道。
“啊,你发现了?”
织田见状,不由得心生怯意,门帘后面的年轻护士可能听到了声音,探头进来。
“对不起……刚刚我太失控了。”
杜司仍然皱着眉头,向护士道歉。
“为了小心起见,请你再接受医生诊断一次。”
护士露出和蔼的笑容说明后,就离开了。
“赶快穿上衬衫,这个样子真难看!”
杜司的理性只限于面对护士的那一瞬间,现在又一副余怒未消的冰冷表情看着毛毯底下只穿着鲜红拳击裤的织田,强行帮他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