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根本没有出让的意思嘛。”
持明院走在来时的电影院街上,一边走向车站一边恨恨地说。仓桥点点头。
一般公司员工的平均月薪是三十元。由此可知,男人是在漫天开价,完全没有出让人鱼的意愿。
不过,失落垂下肩膀的鹰司,脚步却显得无比沉重。
即便鹰司是大财阀的少爷,完全不插手家族事业的他,根本无法擅自挪用金钱。
何况,这是一笔天价。既然男人不愿放手,不管再怎么想破头,鹰司都找不出好方法。
“……没关系。那男人说的没错,为一尾人鱼痴狂的我,的确是很异想天开……”
鹰司低声呢喃,目光透出一点空虚。
“不好意思,连累仓和叔美白跑一趟。”
“谢谢你们……”鹰司浮现无力的微笑,垂下了眼睛。
就连因为多年挚友被抢走而感到颇不是滋味的仓桥,看到鹰司那副哀伤的样子,也不由得打从心底难过起来。
两天后,因工作而来到荒川的仓桥,回程时忽然想起这件事,于是绕到了浅草。再次沿着两天前和持明院一同走过的道路,抵达有点距离的杂要小屋。
大概是接近黄昏之故,人潮不似星期日那么热络,今天不用排队就可以进去。
不出所料,一走进最里处有人鱼水槽的展览间,就看到鹰司今天仍旧伫立在老地方。
“鹰司……”
仓桥从他身后打招呼。鹰司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憔悴。
“…唷……”
无力地回应一声,鹰司再次将视线转回水槽。
仓桥和鹰司并肩注视着水槽。这两天来似乎都没有换水,水质比之前浑浊许多。和鹰司同样憔悴的人鱼,仍旧像依偎在鹰司身旁似地,静静靠在水槽一隅。
大概是没有力气起身了,身体几乎沉在槽底,原先透明的鱼鳍褪成了灰色,明显地从尾端开始腐坏碎裂。样子十分虚弱,好像连动都动不了。
虽然不知道她的年龄,不过就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静悄悄地抬眼凝视鹰司。
人鱼和人类的恋情,是否经常是没有结果的……仓桥一边回想所知有限的人鱼故事,一边和鹰司一起看着她的模样。
果真是愈看愈美的生物,不管是侧脸的伤痕、鱼鳍缓缓飘动的样子,甚至是黑中带青的长发盖住裸肩和胸口的模样,怎么样都看不腻。
日复一日,鹰司就像观赏水族箱内的金鱼那样,毫无倦意地前来探视人鱼。仓桥似乎有点能体会他的感觉了。
两人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
终于,小屋渐渐返回寂静,今天的节目即将结束。站在水槽一侧的两人都察觉到了。
“不好意思,小哥。我们要关门了……”
连日收取鹰司的小费,允许他留在人鱼身旁的解说员,态度有点卑屈地走向两人。
“鹰司,差不多该走了……”
仓桥对着鹰司侧脸轻轻呼唤。鹰司一边留恋地回顾人鱼,一边点点头。
于是,之前似乎连呼吸都有困难,一直停在水槽角落的人鱼,突然静悄悄地对鹰司伸出手。
仓桥凝住呼吸,静静注视着那双从水槽外面望去有点泛青的纤细手腕,宛若拥抱般伸向鹰司。
鹰司就像被那双手臂吸走魂魄般,回应着她走向水槽。
鹰司的身体仿佛就要融入水中。女人黑中带绿的长发在水槽中扩散开来。在浊水中宛若长蛇一样蜷曲起来的,是覆盖着薄薄鳞片的变形鱼尾。
鳞片逐日失去光彩,透明的鱼鳍彷佛一捏即碎,马上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便如此,隔了一层玻璃偎向鹰司的人鱼,仍旧美得像梦一样。
隔着玻璃,彷佛着了魔似的鹰司和人鱼掌心贴着掌心,深情地互相凝视。
“别把那男人带走,将他还给我……”好不容易,仓桥才忍住涌上喉头的呐喊。
玻璃那方,人鱼极其爱怜地抚摸鹰司脸颊,轻轻将嘴唇凑近的模样,仓桥只能无言地愣在原地,一声不响瞅着眼前的画面。
两人的样子几乎就是在接吻,仿佛被拆散的恋人般,越过玻璃将唇办贴在一起。
连担任解说的男人,也咽着口水注视两人的模样。
不久人鱼伸出手,敏捷地靠近自己的尾端,折下形状格外细长的鳞片。仿佛薄玻璃般通透的鳞片一离身,那里立刻渗出淡红色的血,融入了水中。
“……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对于鹰司接近呻吟的呢喃,人鱼只是笑笑,然后游至靠近水面的地方,越过水槽将折断的鳞片投掷出去。
见鹰司接住那鳞片后,人鱼的表情更显悲切,立刻又游到鹰司身边。
“啊——啊,竟然伤害自己的身体……这畜生……”
连解说员惊讶的抱怨,鹰司也都恍若未闻。
受伤的鱼尾部分,不断涌出淡淡的血水。
“……我会好好珍藏的,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人鱼张大眼睛,看着玻璃那头紧握住鳞片的鹰司,点点头。
今天就到此为止。不好意思,明天再来吧。”
解说员在赶人了,两人只得走向出口。
人鱼也抬起头,睁开大眼睛目送两人离开。
离开小屋走到巷子暗处,鹰司开始掉泪。
“……鹰司……”
就连诧异的仓桥要将手帕递给他,也被鹰司顽固地摇头拒绝。鹰司就这样蹲在原地。
“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什么意思?虽然不是永远,不过你还能和她见上一阵子吧。”
配合蹲在暗巷的鹰司,仓桥也弯下身子,好言规劝道。
“不,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就算明天再来,我也看不到她了……”
鹰司握着人鱼给自己的鳞片,像个孩子般不停掉泪。
次日早晨,因为在意昨天鹰司说的话,仓桥在前往事务所前打了一通电话,举步前往浅草。虽然没有特意相约,但仓桥总觉得鹰司应该也正在往小屋途中。
果然,在小屋前找到鹰司单手拿着帽子、细瘦的身影。
不过,小屋内部的骚动不太像是晨间的开店准备。仓桥一边思索一边询问鹰司。
“发生什么事……”
话说到一半,仓桥突然“啊”地一声。
一个用肮脏草帘包住的东西,放在木板门上,从小屋里面被搬了出来。
无力松垂的长长茶色手臂,以及已经发黑的鱼尾,从帘子垂了下来。东西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让人情不自禁想掩住鼻子。
“喔喔,臭死了。”
“臭到受不了了,连早饭都没法儿好好吃。”
搬运木板门的男人们频频擦鼻子。
“请问…那个是……”
仓桥犹疑地问。“啊啊,是你们啊……”昨天在人鱼旁担任解说的男人回过头。
“昨天,在那之后,她突然变得很虚弱。就像濒死的鱼一样,张着眼睛,躺在水槽里面动也不动,到了早上,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据说海里的生物腐烂速度很快,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那么美的上等货,脸和身体的肉都啪答啪答掉落,真的好像怪物。”
“要看吗……”男人一掀开草帘,原本众人欲呕的气味更显得臭气薰天。
“……不、……不……不用了。”
过于骇人的臭味让仓桥一边用手帕捣住鼻子,一边将愕然杵在当场的鹰司拉开。他实在不忍心让友人看到人鱼已经走样变形的可怜模样。
“……仓……”
鹰司将脸埋进呢帽,似乎再也站不住了,无力地弯下脖子,将头靠在仓桥肩窝。
“不好意思,请问遗骸会如何处理?”仓桥边扶住难过的鹰司边问。
“看这样子,只能立刻烧掉或丢掉了。味道那么臭,不早一点处分的话,附近很快就会抱怨连天。”
男人以没完没了的神情回道。
“处分……”这名词让仓桥觉得不寒而栗。他想起前天那个道德低落的团长的脸,提出想和对方商量的请求。
“仓、仓……难道没有比较像样的埋葬方式吗?那家伙就要把人鱼当畜生一样,丢到海里或河川了。”
鹰司悲切地诉说,仿佛即将遭到处分的人是自己。“别担心……”仓桥点点头,为了和团长交涉而走进小屋。
结果,还是花费了若干金额才打通团长那关。人鱼的遗体放在鹰司家位于目黑的祠堂供养,悄悄埋在墓园一角。
人鱼死掉的两周后,某个月明的夜晚,仓桥前去鹰司家拜访。
在这之间,听说鹰司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连仓桥的事务所也不去了。仓桥实在有点担心。
“仓,你来啦……”
在副管家兼鹰司的家庭教师木村带领下,仓桥来到熟悉的书房。出乎意料的,在睡衣外罩上外套的鹰司,神情竟然很沉稳。
月光十分皎洁,虽然屋内仅有立灯和几根香精蜡烛亮着,光线仍旧颇明亮。
虽然为鹰司略微削瘦的脸颊感到心痛不已,所幸他已不再仓皇失措,仓桥也算安心了。
鹰司不加思索地在玻璃杯内倒人最近很令木村担心、饮用量明显增加的白兰地,然后将酒瓶递给仓桥。
同样在自己的玻璃杯内注入高价洋酒,仓桥一边抬起眼皮注视鹰司将酒杯凑近嘴边,一边委婉地规劝。
“别喝太多罗。”
“是木村告的状吧。”
鹰司淡淡笑了,坐在和桌上一样堆了大批书本的睡椅上。
“人家很担心你。”
“说的也是噢。为了我,那个正经八百的男人订购了好几种我喜欢的进口起司……我知道他很担心。”
鹰司边摇晃杯子边说。仓桥不禁苦笑。
“真是个麻烦的小少爷……”
鹰司浮现不好意思的笑容,将放在一旁宛若小孩掌心的透明水晶,拿到立灯底下。
仔细一瞧,那正是人鱼亲自折下,丢给鹰司的鳞片。
在立灯的照射下,一会儿青一会儿淡紫地,有时也会出现浅红的颜色。
“鳞片是人鱼的弱点吗?”
尽管觉得这么问有点残忍,想起折断鳞片隔天随即腐臭死亡的人鱼,最后张大眼睛凝视鹰司的美丽模样,仓桥还是忍不住问了。
“恩,在这里……”
不过,鹰司并没有出现情绪受影响的样子,反倒从叠了好几层的书堆中抽出一册,打开它,然后交给仓桥。
那是本附有图片说明,有关人鱼传说的外文书。
“这里写着,人鱼一旦失去要害处的鳞片,寿命便会减短……。那里等于人类的心脏,是人鱼的致命处。”
打开的那一页,画了一只十分类似那尾美人鱼的人鱼,说明写着她是以前在北海被捕获的人鱼。
人鱼折下数片鳞片,送给照顾她的小孩子,第二天就死掉了。
据说人鱼鳞极度珍贵,可以卖到相当好的价钱,有人为了谋取暴利,挖开人鱼的坟墓想要偷鳞片,却因为人鱼已经腐烂的遗体太过吓人,加上臭味作祟,盗墓者昏倒在地,不久就死了。
仓桥默默地合上书本,眺望友人摇晃酒杯的脸。
‘饮酒过量只限今晚,我会陪你到早上的。”
鹰司点点头,将身子交给睡椅,缓缓越过窗户,眺望着仿佛人鱼鳞片般的青色月亮。
篇三
“哇,桃花耶。很有春天的气息,不错不错。”
鹰司今天也翩然造访仓桥位于西新桥的事务所,对着事务所桌上的桃花眯起了眼睛。
“怎么,又是你啊……”
仓桥刚从报纸剪下和委托案件有关的新闻,照旧呆愣地瞅着这位没有任何预告便不请自来的朋友。
“恩,刚从银座回来。想说来让你请杯茶。”
“这里可不是咖啡厅或茶馆。”
“才没有那么时髦呢。”
尽管因为鹰司一点都不可爱的口吻而耸肩,仓桥还是吩咐事务员送来茶水,要友人在椅子坐下。
“又去银座订制新西装啦?”
仓桥问。前些日子,鹰司才穿着摩登男性间最流行的黑白鞋子。
“不是,我想送给玲子姊成套的春色和服装饰腰带,还有系腰细绳。”
“哦,玲子小姐吗……?”
听到从以前便很憧憬、大鹰司两岁的玲子名字,仓桥的脸不禁微微泛红。眼尖的鹰司一如往常锐利地察觉出仓桥的变化,像只猫儿般坏心眼地眯起眼睛。
仓桥似乎有点尴尬,退回略微挺出的身子。
“姊姊的雏人偶,听说是外祖母出生时订做的,好像大有来头的样子。由我这个男性来看,居然连御殿装饰都有,实在太豪华了。”
“御殿装饰?”
仓桥回问不熟悉的名词。
“御殿就是雏人偶住的房子啦。御殿搭配着人偶,连屋顶都做得美轮美奂。里面有天皇天后啦,三女官等等。
因为外祖母是京都人的关系。关东很少见到御殿装饰,不过关西有阵子很流行,感觉好像在说不能小看人偶住的房子,每间御殿都做得精巧无比。
外祖母和姊姊一样,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孩,所以家人都很舍得花钱。不只御殿装饰,还有新娘人偶和赏花人偶,豪华的道具一应俱全。”
“太厉害了。我妹妹应该也有,不过家里的只是普通阶梯型。”
“一般而言,有阶梯型的就很够了。姊姊的人偶光是摆设出来,每年就要花上一、两天时间。”
虽然身为男性的仓桥鲜少有机会帮忙装饰雏人偶,不过也知道做起来有多么费功夫。鹰司轻轻耸肩。
“姊姊以前来到家里玩过的女性朋友们,对那套人偶的印象都很深刻。她们说,今年也很想拜见。
所以啦,配合这次的女儿节,姊姊要主办一场餐会,同时也是形式轻松的茶会,主旨就是欣赏那一套雏人偶。”
我也帮了一点点忙……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才想送给姊姊成套的装饰腰带和系腰细绳。”
“哦,女儿节的茶会……感觉真风雅。”
玲子主办的茶会,想必有着一定程度的高雅风情,以及女人味十足的华丽。仓桥眯起了眼睛。
“是吧?那套雏人偶真的很棒。虽然仓是男人,不过还是很值得一见喔。”
“听你说得那么精采,如果不嫌打扰的话,我倒想拜见一次看看。”
仓桥心情轻松地说。连手帕交都要特地前来观赏的人偶,稍微勾起了他的兴趣。
此时,事务员送来热茶和茶点。
“要不,我请姊姊也一起招待仓吧。”
看来喉咙很渴是真的,只见鹰司立刻将手伸向那杯茶。
“怎么……玲子小姐难得能和闺中密友一起同乐。像我这种粗俗的男人,跑去那里要做什么?”
“仓才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粗俗呢。不过也不是我这种文人雅士。”
今天仍旧穿着三件式西服的鹰司,还是像平常一样说着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答案。
“那就这样啦,谢谢你的茶。我会再来。”
鹰司好像真的是来喝茶的,不一会儿功夫,便以“之后我还有课……”离开了事务所。
早春的夜晚,早已将数天前事务所发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的仓桥,回家时恰巧在家门前和父亲的客人错身而过。对方是三个身穿藏蓝色海军服的壮年男子,乘坐两台车子离去。
同样穿着军服,姿势挺拔的父亲,还有个头有点娇小的母亲,一同站在门口送客。不愧是重视礼仪的双亲。
车子离去的同时,两人对客人慎重地弯腰敬礼。
当车子经过身旁时,仓桥也取下帽子致意,接着对站在门口的双亲低下头。
“我回来了。有客人吗?”
“唔……”平时沉默寡言的父亲点头回应仓桥的问候,然后顶着先前复杂的脸色,急急走进家中。
虽然父亲的态度和平时没两样,但仓桥从气氛中察觉,父亲的心情似乎很糟。
接着,为了让担心注视着丈夫背影的母亲安心,父亲放松了嘴边曲线。
“妈,外面有点冷。进去吧。”
“恩,说的也是……”穿着藏青色碎花和服的母亲,拉拢两边衣襟,关上门。
“饭菜很快就热好了,换完衣服就下来。”
“恩,我马上好。”
仓桥将沉重的公事包放在入口处的门框,一边脱鞋一边点头。母亲大概是为了帮丈夫换装,立刻走到了屋内。
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后,仓桥走上楼梯,打开自己房间的拉门,看见两封像是母亲放置的信件。
一封是大学时代的朋友,另一封写着仓桥千岁样的信封,上头字体是相当优美的女性字迹。
如果是工作方面的信件,应该会寄到事务所,会是谁呢……仓桥翻过信封,背后以纤细的字迹写着鹰司玲子。
仓桥一惊,将换衣服一事抛开不管,打开了信封。
信上开头是季节问候,之后是在桃花盛开的美丽季节,准备了简单的餐点,希望仓桥无论如何都要出席,另外,也希望仓桥能够喝一杯自己冲泡的茶。
请玲子邀请仓桥出席茶会的人,想当然尔是鹰司,只是万万没想到玲子会亲自写来邀请函。
换完衣服后,仓桥一边在楼下动筷享用母亲准备的晚餐,一边询问具有茶道老师身份的母亲。
“妈,下下礼拜的星期天,我要到鹰司家参加餐会兼茶会的宴席,穿和服会不会比较好?”
“如果不是正式的茶会,应该不用太慎重。不过,还是穿和服比较妥当。我马上帮你准备。”
母亲边从饭桶盛饭边回答。
“那就麻烦您了。”
说罢,仓桥用筷子夹起蒸煮得软软的款冬菜。
还在就读女校、排行最小的妹妹绫音,从厨房端来仓桥的烤鱼,在母亲身旁压低声音问:“妈,爸爸好像面有难色的样子,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这个……和爸爸的工作有关,不是我们能够插嘴的。”
一如往常在和服外罩上一件白围裙的母亲,轻描淡写地规劝妹妹。
“绫音,倒是你,学校裁缝课的作业做完了吗?”
“还剩一点点,我这就去缝。”
看著妹妹一边摇晃辫子一边走上二楼后,母亲在仓桥身旁的火盆添加木炭。
如果事情和父亲的工作有关,想必很劳心费神吧,仓桥边注视母亲的侧脸边想。
除了仓桥以外,最大的哥哥和下面的弟弟,都追随父亲加入海军。
父亲向来对自身的出人头地没什么兴趣,若是会引起他挂心的事态,大概不离国事范畴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除丈夫外,其余两个儿子同样都是军人,母亲需要操心的东西还真不少。仓桥怀着复杂的思绪,结束了那天的晚餐。
“等爸爸洗完澡,你也顺便去洗吧。”
母亲边撤掉桌上的食器边说。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我来接。”
仓桥打断正要起身的母亲,拿起壁挂式电话。
“喂,这里是仓桥公馆。”
“呀,我是鹰司。收到姊姊寄的信了没?”
带点笑意的声音来自鹰司。
“恩,今天收到了。真是惶恐,连我都收到邀请函。”
“别那么拘谨啦。这是场不拘礼法的餐会,不会有吹毛求疵的长辈在场。客房也都准备好了,你就带着轻松的心情来玩吧。”
“雏人偶还是晚上好……”留下让人似懂非懂的一句话后,鹰司便挂上电话。
大概,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吧,仓桥边想边洗完了澡。然后,迫不及待回覆玲子的邀请函。
压抑着有点飘飘然的心情,“我很乐意出席……”慎重地以楷书回信,再将内容看过两次之后,仓桥将信封放入公事包,打算在明天早上前往事务所途中投进信箱。寄送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