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愈是这样的名门,家族联姻便愈有伤体面吧,因此平时总是厚颜无耻的持明院,竟也难得的老实起来。
“正因遥不可及,所以才更让人着迷。”
“对吧,仓桥……”走下扶手雕工颇为精细的楼梯时,持明院徵求仓桥的同意。
“呃。”
仓桥以不致失礼的敷衍语气回答,一心只希望持明院的话题能更快离开玲子。
仓桥会觉得持明院难以应付,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持明院虽然和自己一样爱慕玲子,但是他却从来不避讳,公然将这档事挂在嘴边。
持明院有时会出现让人质疑他是否故意在装糊涂的刁钻态度,哪怕当着玲子的面,液能目中无人地嘲弄仓桥对玲子的爱意。
至于仓桥会觉得持明院难以对付的第三个理由,在这男人和自己一样同样享有来自鹰司的孺慕之情。
更何况,持明院并非对仓桥的思绪浑然不觉的迟钝男子,但他总能平心静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可以说引以为乐。
而仓桥唯一能做的反抗,便是极力对持明院的手段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什么嘛,原以为宴会应该结束了,没想到才过三点。”
好不容易才溜出屋外的鹰司,从怀中掏出祖母送给他的银怀表,叹了一口气。
那只怀表鹰司自学习院时代开始就很宝贝。虽是舶来品,但内盖的做工十分精细,不难想见喜欢搜集此类精巧玩意的鹰司,何以对它如此钟爱了。
“难得来到你家,不到庭院走一走就太可惜了。”
一边回头观望流泻出优雅音乐的大宅,仓桥一边走向里处照顾得井然有序的日本庭园。
表面上,洋馆外围是一大片草皮,不过以走廊连接的偏屋内部,则是纯日式庭园。那是由住在这里的造园师傅精心打造出来的。
除了被招待到内部的客人外,平时鲜少有机会看到,围绕着池子的假山处,有一道小瀑布缓缓流往池内,散发处一直难以形容的风情。
“这时期到外面散步还太冷。早知道就带外套来了。”
尽管是自己硬要同行,不过持明院仍旧嚷着外头与有暖气的室内不同,现在真不是散步的时候等等,一边沿着锦鲤悠游的池缘前进,一边拱起背部抱肩而行。
冬日阳光与大晴天的过午烈日不同,眼看着就要西落。微弱的日照透点儿昏黄,四周开始隐隐约约地变暗。
仓桥踩着踏脚石跨过瀑布,登上假山,回头望向衣摆被略微增强的风势卷起的鹰司。
“鹰司,那地方好像有个仓库吧。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不过却从来没发现。”
或许是对于外表的注重超于常人,又或许是在意越过瀑布时被水花渐溅湿的鞋子,弯腰注视鞋尖的鹰司,听到仓桥的声音后抬起头。
“啊啊……,现在几乎没在使用了。我家又三个库房,那里连我都没进去过。”
“的确,我也没有在那里玩的记忆。”
与仓桥并肩站立的鹰司和持明院二人,眺望着偏屋的屋顶,以及一旁枝叶茂密的松树阴凉处,几乎可说是隐藏起来的仓库屋顶。
就算身在洋馆内部,依据房间方位的不同,同样可以看到其他两座仓库,这是仓桥以前就知道的事,不过他还是初次注意到第三个库房的存在。
“家里还有没去过的地方?只有这么大的宅邸才可能发生这种事吧。像我家,根本想都没法想。”
低语中夹杂着苦笑,仓桥想起自己位于市谷的家。
一如父亲一丝不苟且质朴的性格,除会客厅外全为和室的纯日式住处,刚好足够双亲和仓桥兄妹四人居住。六人和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家比其他家庭小。
不过,尽管在重视家教的双亲面前很难说出口,连现在以品行端正闻名的仓桥,幼年时也曾伙同哥哥或弟弟,潜进家中的壁橱和阁楼。
像这种打出生就从未踏进的房间,并不存在于仓桥家的任何角落。
“小时侯,我曾在家中四处探险。可是,以前松崎管家就说过,那里好像不太干净……”
“想必是很不正经的荒唐事……”仓桥如此忖测的同时,口中说着三管家中最老的管家名讳的鹰司,突然啪地抬起头。
“要去看一看吗,仓?”
“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种穷极无聊的事情。”
鹰司完全不理会仓桥脸上的厌烦神情,口中央求着走嘛走嘛,像个孩子般开心扯着他的袖子。
“我想起来了,松崎是这么威胁过我们。惟显,要不要趁机复仇?”
持明院也颇感兴趣地放松面颊,挑唆鹰司。
鹰司原本就是个喜爱怪奇传说的男子,甚至狂热到自己执笔的程度。只要一涉及怪谈、奇谈,整个人就会无法自制。
让人好奇如此细瘦的身子,究竟将这种喜好情色、怪诞的气质隐藏在哪里,就这曾意思而言,鹰司的兴趣也可说是低级冷僻的。
另一方面,鹰司体内又流着比谁都懂得幽玄浪漫的纤细血液,难怪仓桥总是有一种被打败的无奈感觉。
仓桥之所以对持明院颇有微辞,正因这男人为了讨鹰司欢心,老在节骨眼上故意挑些矫激奇诡的话题来说。
每当鹰司被此类话题挑起兴趣时,真正被卷进去的人总是仓桥。
“明明是自己家,却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能是因为那仓库的方位吧,大家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处存在。偶尔提到它之后,不知不觉间又忘记了。真是个奇妙的场所。
呐,仓会发现那仓库也算是一种缘分。我们就去看看嘛——”
“没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松崎管家不也说不太干净吗?可以的话,我倒想就此忘记。”
每当鹰司对这种事产生兴趣的时候,倒霉的大概都是仓桥,因此他摇摇头,表示别开玩笑了。
“好啦,人家想去嘛,仓。就当是做好事。看是资生堂的冰淇淋还是什么我都请,一起去啦。”
鲜少有人知道,仓桥是个甜食拥护者,鹰司故意以他喜欢的甜品为饵,装处不知世事的天真模样,“就当是做好事,啦……”不停地请求着。
“你所谓的做好事,我已经听腻了。那么想看的话,我会在仓库入口把风,你自己一个人进去。”
“仓桥,其实你很害怕吧?”
交叉手臂笑眯眯注视两人的持明院,再度从旁捣乱。
“哪有什么好怕的。”
仓桥面有愠色地回答。
尽管心中明白这是持明院惯用的手段,但被当面挑衅自己害怕幽灵鬼怪,仓桥还不至于窝囊到默不吭声。
“怕是不怕,不过我可不想以开春就招惹厄运上身。”
不过,仓桥仍不想伤及表面和气,因此仅是婉转地表达抗议之意。
“哦……”,持明院用鼻子闷哼一声。
“什么厄运不厄运的,好歹你也是律师,没想到想法竟然如此迂腐。我还以为你是个思想新潮的男人呢。”
持明院做出完全没察觉仓桥正在斜睨自己的表情,笑容满面地对鹰司说:“那好吧,惟显。我陪你。仓桥好像无论如何都没兴趣的样子。”
这男人又将问题复杂化了,恼恨地瞪着那张温文儒雅的面孔,“我去……”,仓桥说。
“我去。我只是想证明,在里面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而已。”
“了不起,不愧是仓桥海军中将的公子。一点都不负父亲勇猛果敢的威名,你真是个勇敢的男子汉。”
明知道自己最不会应付持明院的怪招,居然又彻底中了对方的计,仓桥老大不痛快地想着。他完全不理会高举双手夸张赞扬自己的持明院,该走了……推着鹰司的背开始走下假山。
仓桥凭靠在门边,冷眼看着鹰司从家中资格最老的松崎管家房间内,悄悄偷走仓库的钥匙。
有别于仓桥,持明院公馆的规模同样足以和鹰司家媲美,他一点都不担心私闯佣人房会遭到事后追究,毫不犹豫地陪同鹰司溜进房间。
由此可知,不过是一介庶民的仓桥,价值观和两人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你的动作很熟练嘛。”
房间完全反映出主人松崎一丝不苟的个性,整理的井然有序。因为擅闯他人房间的恶劣心情使然,站在门口的仓桥,言词里多少带点责备意味。正好拉开桌子第一排抽屉的鹰司,像是要掩饰内疚般,笑了一笑。
“松崎收钥匙的地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小时侯,我常这样偷拿房间的钥匙。”
“好个伤脑筋的小少爷。”
“我不会偷翻其他地方的,我保证。”
大概是知道仓桥的心情不悦吧,鹰司依自己所言,没碰到其他不相关的私人地方便离开了房间。
走在走廊的时候,鹰司浮现毫无罪恶感的笑容,在仓桥面前挥舞着和一身礼服格格不入的古老钥匙。
“终于可以一探究竟了。我好兴奋。”
从带点古老风味的钥匙,可以看出管理人松崎的性格,尽管平日不常使用,钥匙仍旧磨得光光亮亮。
“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真期待。”
“哪个大概是防止小孩恶作剧的借口吧,叔美。如果真有会作祟的鬼怪,老早就拆掉了。”
在兴趣索然的仓桥身边,两人脚步飞快地走向仓库。
先前看到的仓库,从小丘的位置放眼望去,因有屋顶遮蔽的缘故,整体可说全隐藏在阴影之下,实际来到仓库前方,才以外发现其实采光满好的。
“松崎果然在唬人,感觉上这里比其他仓库明亮多了。”
原以为能借机打发时间而兴致勃勃的持明院,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失望。
的确,外墙涂上灰泥的两层楼白色仓库,外表看起来相当普通,和其余两间库房比起来,几乎感受不到所谓的阴森气氛。
虽然原本便美什么兴趣,但仓桥也不禁觉得有点扫兴。
“虽然这时期不太适合通风,反正来都来了,干脆把窗户打开好了。不过还真罕见,那么认真负责的松崎,居然会将仓库的窗户关起来……”
鹰司的语气有一半是接近喃喃自语,他将钥匙插进有点生锈的锁头。不费任何功夫,门立刻被打开了。
连涂上灰泥用来防火的厚重铁门、内侧镶有铁格子的拉门,也丝毫不像长久以来不曾开关的样子,仅用一点力气便往两边打开。
在太阳完全西沉的昏黄光线中,门户大开的仓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正对着仓库内侧,有道雕刻鹰司家纹的金库大铁门,透过闪耀着漆黑光泽的门板,反射出日落西山时的余晖,使得内部比其他仓库还要明亮。
鹰司和持明院流露出相当失望的表情彼此对望,靠着持明院的打火机,观察仓库中其他比较昏暗的地方。
“怎么样,鹰司?”
一半是为了打开门之后不管有什么东西跑出来,自己都不会被吓着的骨气,一半是为了仓库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异常,自己果然也和其他二人一样失望的心情,仓桥搭着鹰司的肩膀,从背后朝仓库内窥望。
仓库特有的湿气,以及经常保持在十五度前后的室温,让脸才一凑近,立刻感受道比外头还要暖和的空气。
鼻尖同时闻到封闭空间内独有的淡淡霉味,还有除虫用的樟脑香……寂静无声的仓库中,石斛没有任何异状。
“大概是封闭太久了吧,这里好像没有接电线的样子。”
鹰司在入口处脱掉鞋子走上去,点亮手中的打火机,一边照亮附近的墙壁一边摸索着。
“不成,至少得拿盏灯……,看样子是真的没有电灯。”
“那,我去向女佣借。”
因为鹰司在宴会最热闹的时候溜出来玩,要是被逮到可就糟糕了,于是由持明院代替鹰司,到宅邸里面借灯。
“只是比较少用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仓桥也脱掉鞋子走上去,站在通往二楼楼梯口处的鹰司举起打火机,回过透。
“很失望?”
仓桥交叉双臂,和鹰司一起朝上窥探黑漆漆的楼梯,同时如此问道。
“不是啦……”鹰司摇头否定。
“举凡幽灵或妖精,只要是奇异的事物,不管古今中外我都喜欢。不过说老实话,我却不太希望自己家里发生这种事。
如果是哀伤的美女还可以考虑考虑,若是偷吃灯油的家伙,那可就敬谢不敏了……”
鹰司说着真假男辨的言词,耸了耸肩膀。“喂……”仓桥突然用手掩住他的嘴巴。
随着喀锵一声,鹰司手中的打火机顺势落下,火光熄灭了。
靠着从入口射入的微薄光线,“怎么了……”鹰司用眼神经症询问仓桥,只见他仍用手掩着鹰司的嘴,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似的,朝二楼的方向看去。
“……仓。”
仓桥暂时屏住呼吸,观察着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的楼梯上方,鹰司有些湿润的嘴唇在手掌中动了动。
“……抱歉,大概是我弄错了……”
仓桥解释着大概是自己神经过敏,放开自己的手,正当他催促鹰司往入口方向离去的时候,“当……”,二楼再度传出轻微的声响,“叮叮当当……”断断续续可听到优美的旋律。
“……音乐盒……?”
“嘘……,别说话……”
仓桥低语的唇,这次反过来被鹰司用指头遮住了。
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睛,笔直凝视着楼梯上头的黑块。
“……小姐,……这个是……。”
接着又有声响流泻而出。可以听到极度轻微的年轻女性说话声,与音乐盒的叮当声重叠在一起。
之后,仓库重返先前的静谧,不管再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到任何声响。
仓桥低头注视着自己不知在何时被鹰司抓住的手臂。
“……果然,有什么东西在吧?”
鹰司再一次点亮打火机,将微弱的火焰举向乌漆抹黑的楼梯,悄声喃道:“要上去吗?”
仓桥低声询问似乎有些紧张、侧脸略微泛白的友人。“不、还不用……”青年摇摇头。
“等叔美拿了等回来再说。”
虽然没有讨厌的感觉……鹰司一边低语,一边拉着仓桥的袖子。
“嗯,很温柔的声音。”
小心不让礼服背面弄脏,仓桥折回仓库入口,靠在门上如此答道。
“……啊,又来了……”
面对面斜倚在对门的鹰司,轻轻眯起眼睛,转头回视仓库内部。
这一次是笑声。虽然音量极轻,不过却很柔和,是年轻女性银铃般的笑声。
“久等了。我跑到厨房借灯,结果被眼明手快的田岛给逮到了。‘您摇将油灯拿到哪里去啊……’东问西问扯了一堆,要瞒过她还真是辛苦。”
在那位严厉的女佣头头面前,别说持明院了,连鹰司和仓桥都不敢轻举妄动。足见持明院吃了多少苦头。
“叔美,这里好像不太干净。”
做不惯杂事的鹰司,用不太熟练的姿势将油灯点亮,手指这仓库里面。
“哎哟,真的吗?”
太阳益发偏西,仓库比先前更加昏暗,持明院轻瞄了内部一眼,注视这仓桥的脸。
“嗯……,刚才,我们听见音乐盒和年轻女性的声音……”
“喔,看来松崎没有说谎。”
持明院浮现期待不已的神情,重新审视仓库内部。
手持点亮的油灯再度走进仓库内部,将里面照亮。
刚才没看见的木架啦、放置日常用品的木箱,还有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方形纸罩座灯等等,整体来说杂物并不多,给人一种空荡荡的印象。
“不过,我并没有什么阴森恐怖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应该是愉快吧……,我觉得那笑声听起来非常温柔。”
“既然是愉快的笑声,会不会是座敷童子只类的?”
“是年轻女性的声音耶!”
随性推测后,一身礼服形象和仓库极不搭调的持明院,站在库房中央,侧耳倾听半晌,终于还是耸了耸肩膀。
“我什么都听不见。”
“从二楼传出来的。上去看看吧!”
或许是因为音乐盒的旋律非常柔和,又或许是女性的笑声听似开心不已,鹰司竟无半点犹豫,提着油灯急急走上了没有扶手的楼梯。
持明院追随其后,最后仓桥也走上了楼梯。
二楼堆放的东西远比一楼多,好几个乍见之下很男断定装进什么东西的大木箱,并排在紧贴墙壁的架子上。
虽然贴又书写箱子内容物的纸,不过时日已久的墨色和纸面早已褪色蒙灰,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辨读。
“没有半点像是音乐盒的东西。看来我被幽灵讨厌了。”
“因为叔美是前卫的理性主义者嘛。外务省官员加上实事求是的个性,对方当然会敬而远之喽!”
鹰司和持明院互相挖苦,举着油灯四处窥探,不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这长形衣箱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要打开吗?大概是旧和服之类的吧。这里堆了好几个……”
“你说听到女性的声音,搞不好又某一个装的是人偶呢。”
两人将油灯搁在架子上,依序从墙壁边端将四个长箱子拉出来,一一打开。仓桥走近紧密关合的铁窗,从中打开内侧的格子,抽开铁窗的锁头。
他想多少将外头的光线和空气导入漆黑的仓库。
深染橙色的沉稳冬阳,对习惯黑暗的眼睛而言有点炫目。
因外头的光亮而眯起眼睛,仓桥在干涩的风中回过头,轻叫了一声。
夕阳射入仓库内部,将长箱拉出来的两人正好弯下腰,欲将盖子打开,身后的墙壁突然浮现一个白衣女子的影子。
女人的轮廓十分模糊,她穿着曳长的白色古董洋装,像是蜷伏在某样东西上头般地站起身子。
“怎么啦,仓?”
鹰司讶异地抬起头的同时,白衣女子的影子便骤然消失了。
“……刚才,后面有个女人……”
面面相觑的鹰司和持明院,顺着仓桥指头的方向,无言地转过头。
听到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女人,心情上果然好不到哪里去。
仓桥快步横越仓库,来到白衣女子蜷身消失的墙壁对面。
那里恰巧堆置了几样老旧家具,东西都盖上防尘用的白布。
仓桥掀开覆盖在女人站立之处的白布,里面是做工考究的西式家具。
“这是……镜台……?”
隐藏在白布底下、闪着亮光漆色泽的精美镜台,其雅致程度完全不像会被收入仓库,而且还是没有使用过的全新物件。
“怎么回事?放在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嫁妆吧?”
持明院掀开其余的白布,审视底下的家具。研究贴在木箱上的明细纸后,一边偏着头一边折了回来。
他手上拿着一只不知从哪个箱子摸出来、以金线和银线缝制的白缎女鞋。
能够窥见所有者是何等高贵的昂贵接婚礼鞋,看样子是全新的。
“啊、仓,这里……”
鹰司将镜台上的白布完全掀起,打开放置在上面的木箱盒子,拉拉仓桥的袖子。
“有一个音乐盒……”
和崭新的镜台截然不同,外表像是舶来品的音乐盒使用得很频繁,表面有几道损伤,静静地躺在镜台上头。
“真是的,竟然撇下满屋子的贵客不管,擅自跑道仓库里面探险。”
等到春酒也平安落幕,一一送走贵客之后,鹰司家最喜欢唠叨的管家木村,一边抱怨一边将热咖啡送给撞球室内、围坐在撞球桌前的三人。
收到女佣头头田岛的报告后,大概是猜出鹰司的所在地了吧,在仓库二楼发现三人踪影的,同样也是木村。
木村的年纪在三位管家中排行第二,正确的职衔是副管家,包括鹰司在内,从以前开始,鹰司家的四个小孩的教育礼仪都是由他负责的,因此即便面对鹰司,木村的责备也丝毫不见减缓。
“而且,还从松崎的房间像个小偷似的偷走钥匙,木村实在替惟显少爷感到羞愧不已。
持明院少爷和仓桥少爷也一样,年纪都老大不小了,居然一起假如胡闹,既然是堂兄弟和好朋友,无论如何都该尽力劝阻惟显少爷才是。“不论是从小看他长大的持明院,或是学生时代便认识的仓桥,木村一个都不放过。
“木村,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嘛,是我硬要他们两个陪我去的……,好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