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村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的鹰司,直到对方将矛头指向仓桥,才开始感到不好意思,他举起一只手,低垂着头,想法子让说教告一段落。
“我也对松崎陪个不是。可以的话,麻烦你找他过来。”
“拜托啦……”,大概所以的幺子都知道自己有种惹人怜爱的独特魅力吧,鹰司抬出资格最老的松崎管家,以示自己的退让。
“您以后一定、一定要多加注意。”
最后嘱咐了一句,木村这才单手托着放置咖啡的银盘离开撞球室。
“我就知道,被田岛遇到一定没什么好事。”
难得低头乖乖听训的持明院,确认木村管家已经完全离开后,立刻不顾礼节地拄着面颊,伸手拿了一杯咖啡。
不愧是这男人的作风,他只是装出倾听的样子,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教养良好的脸上浮现一贯的滑头笑容。
“仓,你有没有将音乐盒带来?”
“啊,这个吗……”
仓桥将放在边桌上的音乐盒,拿到桌子上。
在仓库被木村狠狠削了一顿后,一直到宴会结束前,鹰司都不被允许离开厅室,于是仓桥便代替他,将音乐盒拿到这个房间。
“是滚筒音乐盒……。旧归旧,不过做工狠精细。明明是个好东西……”
鹰司打开涂着亮光漆、雕工细致的木盒盖子,一边转动滚筒一边低喃。
“奇怪……?”
鹰司歪着脖子,好几次扭转螺丝,重新卷上发条。仓桥一直注视着他的手边动作。
长达二十公分的梳齿旁,有几个用尖栓连接的金色圆筒和齿轮,一看就知道是师傅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动不了吗?”
“大概是故障了。”
三人轮流摇动音乐盒的发条,结果,音乐盒仍旧纹风不动。
鹰司边叹气边将音乐盒上下翻转,轻轻皱起了眉头。
“上头刻了一些字。K·K赠与S·T。换成日文的话,应该是持有者的缩写吧……。
……这么一来,S大概是鹰司……,他会是谁……?”
鹰司依序对照曾祖父或祖父的名字,心中暗念着这个不是、那个不对的。
“说不定是女性。大致上,会以收到昂贵的进口音乐盒为乐的,自古以来便是女性的特权。
除了像惟显这种不务正业的人以外……”,持明院边笑边从椅子上站起,脱掉上衣挂在椅背上,走向撞球。
上半身仅剩领结和背心的持明院,解下袖扣卷起袖口,迅速拿出球竿,询问仓桥要不要一决胜负。
没问题,如此回应仓桥也脱下外套,正当他要卷起袖子的时候,“打扰了……”
资格最老的松崎管家走了进来。
上唇胡须早已花白的老管家,尽管个头不大,不过优雅的仪态和长年培养的威信,让他显得比实际身高还要巨大。
家中佣人和三人一样同样穿着正式礼服,为了和客人做出区别,燕子领衬衫的领口通通别上普通的黑色领结。
松崎不但年长,而且还是其他而位管家之首,鹰司家的内务全由他掌管,连当家的鹰司老爷也对他另眼相看。
鹰司发现松崎的身影后立刻站起,展现出天生的良好秉性,对老管家伸出手率直地道歉谢罪。
“呀,松崎。你大概已经听木村说过了,我随意跑进你的房间把仓库的钥匙带出去,实在是很抱歉。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噢——”
面对鹰司坦率道歉的磊落态度,从以前开始便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
尽管仓桥的牢骚不断,结果却总是原谅了鹰司的任性妄为,作为一个朋友,或许正是因为爱怜鹰司无忧无虑那一面的缘故。
“那个原本就是老爷交给我保管的钥匙。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就会立刻松上去的……”
“如果不是在宴会最热闹的时候的话……”头发开始变得稀薄的老管家,不忘在微笑中再度叮咛一次。
“我记得,松崎以前常说那地方不太干净。你是这样威胁我们的,没错吧?”
鹰司坐回椅子,重新交叉双腿,如此问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放着不管的话,各位少爷一定会到处乱跑乱钻,做些不得体的恶作剧。正因您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少爷,如果不将话说得严重一点……”
“这也是教育的一环……”,不同于一丁点儿都无法通融的木村,鹰司家所有佣人中年纪同属最长的松崎,稳重的表情中仍有洒脱风趣的一面。
“……对了,今天,我们都听到了。哪里出现了音乐盒的声音和女性的笑声……”
“您是说……笑声吗?”
松崎原本沉稳微笑是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这是在仓库二楼的镜台上找到的。“
鹰司秀出坏掉的音乐盒。
“这是……”
“失礼了……”松崎拿起音乐盒,打开盖子确认内部。
“好像坏掉了。不管怎么弄都发不出声音。”
鹰司从管家手中拿会音乐盒,翻过来给对方看。
“这里刻着‘K·K赠与S·T’。我猜S·T大概是鹰司家的人吧,不过却又不是祖父或曾祖父的名字。你知道什么吗?”
“……智子小姐……,这个S,应该是智子小姐的名字吧。”
老管家将音乐盒放妥在桌面,指尖状似无限爱恋地抚摸着它,接着如此低语。
“对鹰司家而言,智子小姐一事只能说是家门不幸了,若是让持明院少爷或仓桥少爷知道了,那可是了不得的家丑。
更何况,现任的公爵老爷或夫人,几乎都对智子小姐的事情一无所知,区区一个管家实在不能多说些什么。”
“没关系啦,仓和叔美就像是家人一样,你也知道的,他们不是会乱嚼舌根的人。将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吧。”
老管家忠于职责而多又保留。鹰司摇头示意无所谓。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在宅里还只是个打杂的佣人。”
撤下冷掉的咖啡重新换上红茶,获得鹰司许可的老管家,和鹰司、持明院和仓桥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那么……”,开始娓娓道来。
“刚好是明治维新过后,世道比较稳定的时节,先代老爷刚从京都移居这里没多久,皇都几乎没有半栋洋馆,这宅邸也只有偏屋部分而已。
差不多是中央颁布贵族令,时代在朝廷当官的先代老爷获颁公爵的时候左右吧。为了在世人面前展现日本的开国风气,面叮一带建造了鹿鸣馆,前代老爷便经常偕同小姐道鹿鸣馆等地赴宴。
轮到惟显少爷的祖父那一代,宅里共有三位少爷、两位小姐,共计五个兄弟姊妹。
两位小姐正值芳龄之际,长得落落大方,特别是智子小姐,她的美貌还被鹿鸣馆评选为社交界之花。
当然,和服装扮也很适合智子小姐,但是她对洋装的品位更是无人能及,听说屡屡承蒙皇后殿下的美言称赞。
至于长相……,说起来,和现在的玲子小姐极为酷似。““长得像玲子,也就是说,和惟显很像罗?”
经常公开表示自己到这栋宅邸来,纯粹是为了欣赏鹰司二姊弟美丽容貌的持明院,喜孜孜弟从旁打岔。
“说的也是,智子小姐长得和惟显少爷也有点像。她是个真诚温柔的人,只要待在她身边就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大概是在鹰司白净柔和的面容上窥见故人的影子,老管家极其怀念弟眯起了眼睛。
“大小姐刚好在那一年出嫁了……是的,嫁给了王室……,也就是伏见宫殿下。
智子小姐在十二岁的时候,也已经许配给了人家。
对方当年到英国留学,因此两人从未见过面。智子小姐的未婚夫同未公爵家的长男,年纪比智子小姐大五岁,名字是松枝高明……“老管家缓缓地闭上眼睛。
“智子,等一下。头上的蝴蝶结有点歪掉了。”
在华丽的社交名所鹿鸣馆的阶梯前,以独特的官家口音唤住智子,穿着骆驼色简单洋装的母亲崇子,亲手整理智子浓密黑发上的蝴蝶结。
“多谢妈妈。”
智子只在双亲或奶奶面前才会使用官家腔,她轻轻将脸转向母亲,露出了微笑。
裙子的后腰部分朝后方大大蓬起、裙摆拖曳得长长的,这件甫从巴黎进口、设计新颖的蓬裙式金丝雀色调绸缎礼服,将智子仿佛能融入光线中的乳白色肌肤衬托得更加出色。
看着女儿光华射目的美貌,崇子不禁自豪起来。
崇子为了突显爱女的风采,故意减少裙摆的褶子,选择裙身比较短的朴素洋装。
如今崇子的爱,全毫无保留地灌注在身边唯一一个女儿身上,想尽办法要让她比社交界任何一位名媛还要出色。
一如智子谦和的个性,她略微垂下眼眸,对于母亲丝毫不加保留的赞美,仅是娇俏地扬起两端嘴角。
“前些日子的宴会,松枝公爵夫人也对你赞誉有加,妈妈觉得很有面子。今天见到从英国学成归国的高明少爷,你可要好好地打招呼。”
“是……”智子轻声回答,略微提着礼服前摆一步一步跨上阶梯。
塔夫绸制的束腰马甲,加倍缩紧了智子的纤细腰围,但喜上眉梢的她丝毫不以为苦。
让智子倍感幸福的,并非是即将会面的未婚夫松枝高明,而是和其他女佣排在玄关目送公爵一家出发、仅是一介书生的小泉,对自己所表露的一抹微笑。
小泉京介同为智子的思慕对象,他是土佐出生的寄住书生。
小泉是贫穷佃农家的三男,因为地主赏识他的优秀成绩,出资供他上京,目前就读帝国大学,寄住在鹰司家。
认真优秀的小泉,连父亲公爵也颇为赞赏。而且还认定小泉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十分出色的官员,在资助方面向来是不遗余力。
尽管不爱说话,但这位思虑缜密,五官端整的修长青年,却有副低沉清朗的嗓音。
智子上下学习课的时候,都由小泉负责接送,对智子而言,那是单调生活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就像个性认真的小泉,如非必要智子从不多话,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竟开始期待起每个礼拜刻意维持距离、仅止于散步的接送时光。
“如果初次会面的未婚夫松枝像小泉那样,是个眼神正派的青年就好了……,或者像父亲那样,是个兼具威严和气势的出色绅士也不错……”,智子一边想象一边踩着金丝雀色的绸缎鞋子前进。
“这边,智子。爸爸要将你介绍给松枝家的少爷。”
与夫人崇子、女儿智子走在一起的鹰司公爵,转身轻轻对女儿伸出手臂。
身形高挺的鹰司公爵,五官削瘦而立体,穿起晚宴燕尾服就像西方人那般合适,他同样也是智子和崇子的骄傲。
智子依所受的西方教育挽住父亲手臂,跟在母亲身旁,走向站在大厅展示画作前的松枝公爵伉俪。
“这不是鹰司家都,今天的智子小姐更加美丽了。”
体格魁梧的松枝公爵立刻发觉鹰司公爵的身影,走向了三人。夫人也满面笑容地相随一旁。
喷洒大量香水的松枝夫人,每当裙摆微摇的时候就会飘散出甘甜的香味。
“不管什么时候见面,智子都美丽得像个公主。”
和长州出身的松枝公爵不同,羽林家出身的夫人如同鹰司夫妻,同样操着一口优雅的官家腔调。
“我想将智子介绍给高明君认识。”
“他在哪里……”鹰司公爵以眼神询问,松枝公爵面露难色地看看夫人。
夫人也以有些慌乱的神情提着裙摆,走往不远处正忙着和一群年轻女孩打情骂俏的小个子男性,扯住他衣袖将他带往这边。
这位据称到英国留学五年的男子,脸上不见丝毫歉意,不慌不忙摇着燕尾服的下摆踱步而来。
这男人的脸色苍白,涂上过量发油的头发整个往后梳,完全继承了公爵平坦的五官,以及夫人身为位高权重者惯有的高傲神情,简直可说是集双亲缺点之大成。
或许是个头不高的缘故,身上那件燕尾服反倒像从某处借来似的,给人一种不协调的印象。
更严重的是,细长的眼睛不安分地溜转,先别说那副尊容一点都不像是上流家庭教育出来的子弟,连一般人该有的品行,这男人身上都找不到。
希望他不是自己的未婚夫……,智子暗想的瞬间,只见松枝公爵将手放在男子肩上。
“智子小姐,这是犬子高明。”
直到刚才为止,这个不肖儿子都在和其他家的千金小姐谈笑。而这一幕,居然全被鹰司家的人给撞见了。松枝公爵凑近儿子耳边,“这位是鹰司家的智子小姐……”急急忙忙地说。
“初次见面,我是智子。”
智子款款弯腰致意,努力不让内心的失望表现在脸上。仿佛在验货似的,松枝粘腻的眼神不断上下大量着智子。
“果然名不虚传,长得就像传说中那么漂亮。”
松枝高明以让人有点不寒而栗的尖细嗓音,态度冷淡地说。其间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智子脸上。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那声音却让智子不自觉地颤抖着。
“你们都是年轻人,听说智子小姐的舞技超群。高明,你何不请智子跳一支舞……?”
松枝公爵夫人以手中的扇子尖端,优雅地指向流泻华尔兹旋律的舞厅。
“智子,你的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靠在妈妈身上。”
挂心在回程马车上默默无语的女儿,崇子轻轻将膝上的披巾罩在智子单薄的肩膀上。
“我只是……,只是有一点喝醉了……。中途饮用的香槟让我觉得有点反胃。”
智子礼貌地向母亲致谢,将披巾拉紧,别过脸不让人发现自己脸上的失落。
虽然智子极力掩饰见到松枝后的幻灭,但恐怕双亲早已经瞧出端倪了,因此她实在不象再让他们担心。
在那之后,她和松枝到舞厅跳华尔兹,中途严重地绊了两次脚。
尽管被舞伴踩到脚并没有什么,不过松枝竟没有半句道歉的话,甚至还含笑欣赏智子痛到皱眉的神情,着实让智子打从心底感到战栗不安。
就像作践女人、以欣赏她们痛苦表情为乐的下流男子,智子也在未婚夫身上见到了那种异于平常的残酷面。
“传言说的没错,你的确不太会跳舞。”
一曲结束后,松枝得意发表评语的神态同样让智子大感失望。
实际上,智子的舞技连教她跳舞的法国将军夫人也赞誉有加,每每在鹿鸣馆展露轻盈优美的舞姿时,总是赢来一堆钦羡的目光,从来没人批评她跳得不好。
虽然智子没有夸耀自身舞艺的念头,但松枝过于偏颇的言论仍旧刺伤了她的少女情怀。
就算智子的舞技真的远远比不上松枝,对方也应沉默而熟练地带舞,踩到舞伴的脚时,更要像个绅士一样,风度翩翩地打圆场。
哪怕松枝不是自己的未婚夫,也不会是智子看得上的男子。
智子注视着表情凝重、正为自己担心不已的双亲。
在当时,智子的双亲都是经由相亲结婚的,不过公爵对夫人向来以礼相待,而母亲崇子对公爵也是忠贞不二,十分信赖自己的丈夫。
因此智子很自然地认为,自己也会和双亲一样,和已经订下亲事的未婚夫维持良好的关系。她一定会遇到命运中的对象。
思及自己是否真能和那人相守一辈子,智子只能沉默望着交叉在膝盖上的手指头。
“小公主,今天的舞会好玩吗?”
随着马车的铃声,在玄关等候公爵夫妻和智子归来的奶妈藤波,亲自帮智子解开鞋带,一边搀扶她走上二楼一边问道。
不同于当时还很罕见的欧风鹿鸣馆,穿着蓬裙礼服在纯日式的鹰司宅邸走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嗳,玩得很开心。不过,我有一点醉了……”
智子假装没发现老奶妈语中隐含的刺探之意,仅是轻轻点了一个头。
“这样啊……”
长久以来的相处,让藤波不靠言语便能察觉智子的心思,因此她并没有继续往下问。
虽然智子显现出不喜欢松枝的别扭神情,不过说定的亲事是怎么样也不会更动的。既然如此,再多的安慰都是无济于事。
“藤波,能不能麻烦你拿一点冰水来?我的头有点痛……”
智子一边打开寝室前的拉门,一边用指尖按压嫩白的太阳穴,回头望向藤波。
“我马上去。”
目送藤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智子叹了口气正欲走入房间,紧紧缠住身躯几近无法呼吸的束腰马甲,让智子皱起了柳眉。
或许是松枝带给她的郁闷使然,现在这件紧紧缠绕的束腰马甲,只会让智子产生心窝快要喘不过起来的不适感。
果然还是得先解下束腰马甲,智子提住长长的裙摆,追在藤波身后。
“……藤波。”
她走下通往厨房的楼梯,发现有人接近而出声呼唤,对方竟是正要上楼的小泉。
“刚才,藤波太太好像道厨房去了……,需要我去叫她吗?”
小泉将手搁在楼梯扶手上,视线微微向下。之后难得这么多话的他,将头抬起看着智子的脸。
选在这么郁闷的时刻面对小泉是何等难堪的事,智子只觉得犹如芒刺在背。
“……不……,不用了……,我没事……”
智子无力摇了摇纤细的脖子,拉起和日式屋舍格格不入的蓬裙礼服,想要走回房间。
“非常……”
这里的楼梯比外面窄许多,提着好几层蓬裙想要往回走的智子看起来倍尝艰辛,小泉脸上出现不知该如何帮忙的神情,对着智子的背影说道。
“非常……适合您。”
小泉对停下脚步的智子露出微笑。
“这是为了今天特别订做的新礼服吧?我生来粗俗,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类衣服,不过,二小姐穿起黄色真的很好看。”
由不善奉承的小泉口中说出来的无造作的赞美,对智子而言可是痛彻心扉。
“谢谢……”
才刚道谢,突然间视线就模糊了。
“……我很开心……”
“二小姐……?”
望着智子努力掩饰啪嗒啪嗒滴落在黄色缎子上的泪痕,小泉连忙掏了掏和服袖子。
“给你。”
智子用递向自己的手帕擦拭眼角,紧咬着下唇。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我想回房了……”
“二小姐……”
智子在语带担心的小泉面前勉强装出笑脸,转身离开。
“这件事情原本没有我插嘴的余地,不过小泉是个身形修长、眼神端正的好青年,智子小姐会爱上他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就是那样的勤勉认真。
如果小泉现在还活着的话,必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倘若生在此时,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不过比起过于神经质而风评不佳的松枝大少爷,尽管有点勉强,选择前途可期的小泉或许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不过,那时代有那时代的看法……,而大小姐也给了陛下的亲弟弟,也就是说,凭智子小姐的身份背景,是足以嫁入宫中的。小泉只是地方佃农的三男,两人的身份实在悬殊太大了。
这究竟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情。
尽管如此,不知何时,智子小姐和小泉的感情越来越融洽。
智子小姐会被小泉吸引,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而泉会深深爱上智子小姐,更是意料中的发展,因为她是个温柔又美丽的女性……
松崎慢慢用指尖抚摸伤痕累累的音乐盒。
“松枝的大少爷……,这位也已经离开人世……,后来,他曾数度造访这座宅邸。但……,那个……,他在佣人间的风评却不太好。
松枝少爷是个颇为风流的年轻人,这样说一个死去的人实在不太妥当,不过他曾经弄哭送茶的女佣,害得对方在隔天立刻送上辞呈。诸如此类的风流韵事还真不少。
而松枝少爷对智子小姐也十分执着,经常送给他昂贵的发簪或宝石,但是智子小姐从来没有戴过那些饰品。
“反倒是这个音乐盒……”松崎说。
“这个音乐盒,是小泉存下微薄的薪水,从某个地方买来的。听说来自能便宜购得上等货的古董商那儿。
小泉不比松枝少爷,负担不起高价的发簪或宝石,对他而言,这大概已经是穷尽所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