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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色十夜Ⅲ /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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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直到就寝的那一刻,仓桥都觉得母亲手中的公卿面具,那怨恨的神情不断在眼前浮现.

男面追逐女面而来,在周围现身……他再三反复持明院说过的话.

“虽然是朋友送的,可是我父亲毕竟没有收藏物品的嗜好,也不像将这面具放在家里,要我想办法买掉或送人.”仓桥边说边在鹰司前面打开白木盒.

仓桥的父亲是海军中将,最出名的便是他那果敢坚忍的性格.

平日他绝非顾忌绘画或面具之辈,唯独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肯点头答应将面具装饰在家中.困惑的母亲只得委托仓桥处理面具.

我不知道这个今若是否能和万媚配成对,不过,从木箱的落款来看,的确是和那天在持明院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仓桥回望被鹰司挂在大学研究室外走廊的万媚.

在敞开的门那头,妖媚的女面今天仍旧浮现着意有所指的笑容.

“如果两张面具重逢之际,当真会发生灾难,我打算今天就将他们带回家,倘若父亲反对放在家里的话,只有暂时先卖给旧货商,寄放在他们那里了.”

比起目黑的房间,鹰司在大学的研究室显然整洁得多,即便如此,墙上还是悬挂着欧洲地图,无法塞进书架的书籍便堆到书桌上,显得到处一片凌乱.

靠近窗边,采光最好的书架一角,摆放着鹰司和仓桥一同留洋之际,鹰司在伦敦购买的圣母玛利亚像.今天她也流露着慈悲的笑容.展开双臂俯视着两人.

虽然仅是简单的陶俑,非基督徒的鹰司却觉得她的笑容足以洗涤人心,因此一眼便决定要将她买下.

仓桥仰望着那尊圣母玛利亚,虽然同为笑容,但味道却和万媚截然不同.

“这面具是“今若”没错.同样是公卿面具,比中将还要年轻一点的面具称作今若,通常眉骨的位置比较低.中将仅能窥见上排牙齿,今若特征是上下排牙齿都会外露.比这个还要年轻的公卿面具,俗称十六中将……”说罢,鹰司审视着木盒,微微皱起眉头.

然后他将今若拿在手中,采出身子和走廊墙上的万媚做比较.

“果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万媚的另一半,原以为放在大学,就算被卷入什么麻烦,也不至于太严重,没像到会出现在仓家……”

“我的背脊有点发麻呢.”鹰司低叹般的说,脸上浮现苦笑.

“真是一张为爱所苦,游荡在理智和疯狂边缘的男性容颜呢.表情实在太逼真了,就好像散发着妖气似得……”

明明是个不可多得的上乘面具……鹰司也顶着无法释怀的神情,早早用布将面具包起来,收妥在箱子中.

“仓的父亲究竟为了什么缘故,才会收下这张面具?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我父亲有个老朋友,对能剧非常有研究.就在不久之前.熟识的旧货商说进了一样好东西,要他务必过目.

父亲的朋友一看到那张隐约透着怨恨悲叹的男面,喜欢得不的了,遂将他买下挂在屋内.

从那之后,孙子每晚都会梦见这张面具,被噩梦惊醒.因为小孩子每晚哭闹不休,妻子便劝他将面具处理掉,刚好近期要到满洲,需要脱手几件物品,不过他就是舍不得卖掉这张面具,所以便送给家父.

不过,我父亲打从看到那面具第一眼起,似乎就不怎么喜欢.他不明白为何朋友执意要将这面具让给自己,他对能剧一窍不通,也没有足以衬托着面具的豪宅,尽管表明不想要,对方却说可以任凭处置,不得以只有带回家了.

不过,意志坚定的家父,居然也有糊里糊涂被说服的时候,说来便够觉得令人稀奇了……”

仓桥一边说,一边回想父亲将手抵住满面胡子,陷入沉思的侧脸.

“鹰司,我知道现在这么说很像在找茬,不过我真的觉得这张面具不太吉利.”

“怎么会呢……”暂时用手捂住额头,喃喃了几个字后.鹰司的视线飘向窗外.

“学生里面.也有几个人和仓说过同样的话.大部分人在看到那张面具之后,不是称赞她漂亮,就是说自己爱上她了,也有人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这张面具,一眼便爱上那种妖气逼人的气氛,希望我务必割爱呢.其中也有一言不发的,或者说傍晚时分看到眼睛绽放青光啦,经常从背后呼唤之类的……

不管如何,一旦牵扯到这张面具,下场都不会太好.不过说这些话的,并非平日里喜欢恶作剧的学生,全是向仓一样正经八百的人,或许将万媚的眼睛遮住,像原先一样放在木盒中,才是最适当的方式吧……”

平日谈论总是条理分明的鹰司,难得语义不清,还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日落西山之顾,一丝不苟的端整发际.看起来仿佛多了一层阴影,这样仓桥的心情更加抑郁.

“当初听到叔美描述时,我只觉得这传说很有意思,没想到真的出现成对的面具,实在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啊.”

鹰司叹了一口气,起身踱步走到窗边.

“据说老面具会吸取工匠或人类的意念,就好像有生命似的……不晓得事实真相如何……”

前往大学造访鹰司的数日后.

一边想着明天要将今若的面具拿到事务所附近的旧货商处,仓桥一边走路回家.

天色已经全暗了,在街灯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到母亲和妹妹绫音,正在和几个巡警说话.

“妈,怎么了?”

“千岁,幸好你回来了.”

母亲跑向仓桥,平日坚毅的脸上,浮现总算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哥,我们被闯空门啦.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好害怕哦……”

将长辫子垂在胸前,刚从女校放学回家,身上犹穿着和服裤裙的妹妹,轻轻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是宵小之辈闯进仓桥中将的私宅,索性家里的狗大声咆吠,因此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看似年纪最长,蓄着黑色山羊胡的巡警,略略行礼之后回复到.

“恩,我只是出去买晚餐的材料……一会儿功夫而已,没有被偷什么东西……”

一想到有可疑人物在家中到处物色,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

母亲做事一向谨慎确实,即便只是外出片刻,恐怕也会将门窗全部锁上,可见小偷是从某处窗户强行破窗而入的.

“目前警方已经检查完毕.明天还得麻烦你们亲自跑一趟,到警察局做个笔录.今天就寝之前,请记得将门窗全部关上.既然公子已经返家,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说罢,巡警们便离开了.

仓桥猜得没错,小偷似乎是从庭院遛进来的,然后再从走廊破窗而入,面对中庭的廊沿,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几个触目惊心的足迹.

“刚才巡警也说,小偷这么蛮横,如果家里有人的话,搞不好会演变成强盗事件……幸亏妈妈出门买东西去了.”

妹妹铁青着脸,一边帮母亲收拾走廊的残局一边说.

“妈.家里被偷了什么东西?”

“恩,我想想……我的两件外出服,还有放在壁仓的那张今若面具.我将面具收在木箱里,顺手就放在壁仓.虽然是张好面具,可是我真没想到居然会被偷走,虽然对致赠面具的前田先生不好意思,但你父亲说的不错,那张面具似乎真的不怎么吉利.自从它来到我们家,乃木坂的叔叔就突然去世,现在还被闯空门……对我们而言,或许应该感谢有人将它给偷走吧……”

终于能放松紧绷的情绪后,母亲停下收拾的动作,神情朦胧的眺望着昏暗的中庭.

“下个月刚好有笔谢酬会进来,定制新的外出服就包在我身上吧.原本我就打算将那张面具处理掉……绫音说得对,这次的损失不大,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去将雨窗关上.”仓桥帮妹妹一边拉合雨窗,一边望着母亲的背影如此说道.

那张不祥的面具能在这种情况下脱手,真让人有说不出的释怀啊.

“闯空门……真的无妄之灾啊.”

鹰司前往造访仓桥位于西新桥的事务所,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带,表示那是叔美的慰问.

“别闹了,又没被偷什么东西……怎么让持明院如此破费呢?”

鹰司对退回信封的仓桥摇摇头.

“叔美也认为这次风波因他而起,心里觉得对仓很抱歉呢.你就收下吧,这样叔美会觉得好过一点.”

“可是也不能一口断定和今若面具有关,因为闯空门的小偷,事前应该不知道家里有这么一张面具.何况不止是我,你那边也不太平安吧?”

“恩,是有一点事……”

鹰司脸上浮现淡淡的疲倦,将背脊整个交给椅子.

“今若在仓那里被偷了,结果我这边的万媚也是下落不明.尽管我对这类传说兴趣浓厚,但老实说,面具不见之后,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卖掉也好送人也罢,总觉得不好将来历不明的东西强塞给别人……尽管如此,却还不能损害或烧毁,谁晓得面具会不会作祟报复呢……”

鹰司调查诸多文献和资料,想要找出那对男女面的出处,结果仅知道完成于桃山时代,至于制作者和出生国家则一无所获.

“姑且将面具送往寺庙供养,寺方却因为不明火灾,火势扑灭之际,万媚也随着木箱消失无踪.

当初为了避开火势,寺里的人将面具抢救出来,放在空荡的地方,所以应该没有被烧掉……虽然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不过寺里也有派人负责监视,看样子也不想是被偷走的……实在没道理啊.

住持认为自己很失职,不断的表示歉意,也听说他那里也发生了诡异的事情.

我将万媚交给住持的时候,他边说过那万媚会迷惑人心,是真正的邪物.明知是不祥之物,却还眼睁睁看它逃走,住持感到懊恼不已.

而且自从那张今若面具现身之后,每回我望着万媚,总觉得精气仿佛被吸走了,成天昏昏沉沉的.”

“总算学到教训了吧.如果你能稍微克制一下你的好奇心,我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哎呀呀……”听到仓桥刻意挖苦自己的言词,鹰司宛如女性般标志的美丽容颜.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数年后,漫步在静冈某城镇,仓桥晃见一家家乡小吃店,店头赫然挂着极度类似那张万媚的女面.

视线之所以忽地逗留在恰巧路过的小店前方,果然是因为女面诱惑般的微笑之故.

不过.仓桥却慌张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想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万媚.

因为看到女面笑容的瞬间,仓桥突然没来由的心头一震,让他再也不想和女面有所牵扯.

虽然已经过了九月半,白天的温度却仍不见稍退.

校舍旁边的茂密树林中,不断传出知了的鸣叫,仿佛正在提醒残暑尚未离去.

将袖子卷至手肘的仓桥,略微眯起演员般细长且形状优美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深绿色的树丛.除了奋力走上坡路外,同时还得忍受嘈杂不已的蝉声.目标是位于本乡台地上的大学.

树丛对面是一片晴空,更高处已能窥见秋季色彩,尽管如此,苍穹依旧重叠着几片积雨云.

仓桥穿着白色的夏季马裤,头上带着巴拿马草帽,走进文学院歌德式的石造校舍.

天井高挑的校舍,因为坐落在日荫处,所以比外头还要凉快几分.可惜不太通风,湿度大大提高了,感觉上就像包在一层薄膜里面.

为了让空气流通,每一间教室都将窗户和门大大敞开.

几位学生和教授正在交谈,有些人则在下围棋,大概是为了打发午后的空余时间吧.

分配给友人的研究室,大门同样也是对外打开的.

“鹰司,你在吗?”

仓桥一边将巴拿马草帽压在胸前,一般轻轻敲门.

“哟,仓.”

抱着几本书站在书架旁边的鹰司回过头,对着仓桥仰起手来.

“今天真是又闷又热.”

他也将袖子卷至手肘,将那堆书抱到书桌放妥之后,轻轻插去额头汗水.

虽然同样穿着白色的夏衫,但是领带已经解开,对折塞在胸前的口袋里面.

尽管如此,温文儒雅的白皙容颜,却浮现处从容淡然的神情,仿佛从来不曾感受到俗世的闷热.从以前仓桥便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本是你像百宝堂定顶的书,老板托我转交给你.”

仓桥突然拿出数册外文书,那是先前路过神田的时候,相熟的书店老板交给他的.

“啊,谢拉.总算得救了.”

鹰司解开外文书上的细绳,啪啦啪啦的翻阅着.

仓桥靠在窗边,略微松开领带,用手中的巴拿马草帽往胸口扇风.

“仓,这里不通风啦,我们到外面去吧.我请你喝点冰的东西.”

鹰司似乎很满意仓桥特地帮他送来外文书,自动开口邀请他外出.

浓绿的水面,将池缘的颜色衬托得更加浓绿,连乱糟糟的蝉鸣听起来也像是重重叠叠的.

池低仍旧透着沉淀般的绿色,从仓桥还是学生的时候便一直是这个样子.漂浮在池中央的小岛,模样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位于帝大校园,俗称三四郎池的这个池塘,是鹰司和仓桥自学生时代以来的最佳散步地点.

今天也有几个学生坐在池塘对岸垂钓.

仓桥不知道能在池子里钓到什么鱼,甚至连里面有没有鱼都很怀疑.

“这里的蚊子还是一样多……”

鹰司皱起藏在巴拿马草帽底下的眉毛,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猛挥,然后将衣服拉回原处,取出扇子,一脸不耐烦的挥赶蚊子.

草木苍郁的池塘边缘.因为树阴也多,每逢夏日便成了蚊蚋的聚集地.

鹰司那和日照完全绝缘,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似乎很受蚊子喜爱,从以前就是昆虫的攻击目标.

标。

仓桥一边苦笑,一边也将衣袖解下。

此间,鹰司挥舞着手中的扇子,不停帮仓桥送上凉风。

“不久就是秋分了,天气还这么热,现在真的是秋季吗……”

鹰司一边眺望池岸对面学生们垂钓的模样,一边喃喃低语道:“如果能下阵雨的话,说不定会凉快一点,可惜半点飘雨的迹象也没有。”

仓桥远眺着树丛上方的晴朗天空,无奈地笑了笑。

“对了,前阵子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

“对,我记得是初夏的时候……上课上到一半,不知怎地,突然就提到西洋的梦魔。当时我正在闲聊,不知不觉便说到了那边去,之后我根本忘了这件事……”

鹰司再度和仓桥并肩散步,继续往下说道:“然后,就在最近,一个和我很亲近的学生跑到研究室找我,说他有一个朋友,一直重复做着恶梦,问我有没有办法帮忙解梦。

于是我问他,梦的内容是什么。听说他那个朋友,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同一朵花。

不管东洋西洋,只要是怪谈、奇谈之类的故事,我都非常喜欢。可是杀妖除魔可就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了……一开始,我并没有答应那学生的要求。可是,那学生接二连三的拜托我,求我一定要见他朋友一面,还说他朋友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既然人家都那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所以你就和人家见面啦?”

又不是茅山道土……仓桥忍不住逸出苦笑。鹰司点点头。

“某一天,我上课回到研究室时,那学生果然将他朋友带来了。我对那个作怪梦的学生井没有什么印象。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主修中国文学。我心里想着原来如此,难怪自己没见过他。

名字好像是叫古崎吧……青年看起来非常正经,外表也非常高雅。后来我才听说,他是甲府地区某医生的二儿子。

那个把古崎带来见我的学生,戴着一副圆眼镜,鼻子也是圆圆的,所以同学们给他取了“儿子”的绰号。两人的外貌真有天壤之别。”

“你说话还是那么毒……”仓桥出言纠正鹰司,鹰司耸了耸肩。

难以和秀逸容貌联想在一起的毒舌作风,比起和学生时代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他是因为相同学在羽二重丸子店比赛吃丸子,结果获胜了,大家佩服他才会叫他“丸子”的。他本人也很得意,用不着你来担心。”

所以为了表示我的一点点敬意,我也跟着称呼他为丸子同学。鹰司顶着满不在乎的表情,口中说着真假难辨的话。

“不过,那个古崎就不一样了,态度非常谦恭有礼。他来找我的时候,脸色显得有点苍白,也没什么精神。看他的表情好像还在作梦,整个人心神不宁的。人虽然在研究室和我说话,不过魂魄早就飞到九霄云外,模样非常奇怪。

听说你每晚都会做怪梦……我一问他,他立刻点头承认。不过承认归承认,他却不打算向我说明。

反倒是丸子同学在一旁干著急,喂,快点说啊……频频地催促他。

于是,古崎终于幽幽地开口了。他说他在夏天时买到一本中国明代的古书。虽然是古书,但是在中国文学中,明代应该算是距离现在相当近的朝代……

这些说明好像有点多余喔,跳过跳过。

古书中记载着某篇中国传说,内容是花瓣中藏着一位美丽的花精,她会现身诱惑年轻男子。

自从买到那本书后,古崎每晚都会做怪梦。”

“什么怪梦?”仓桥问。

嗯,是这样的……鹰司点点头继续说道:“他梦到的是……在类似中国庭院的地方,有一朵不知道是芍药还是牡丹的花。一开始,花蕾的大小刚好可以收纳在掌心,花瓣边缘呈现雪一般的纯白色,而且微微透着红晕。听说花朵内侧还会绽放出光芒,飘散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每天晚上,古崎都会梦到这朵花。从蕾苞的模样便可推断出,这是一朵相当珍贵、美丽的花。所以古崎在梦中不停地帮它浇水,期待花开那天的到来。

就这样,花蕾越长越大,一个礼拜前终于开花了。而那朵花也真的很美。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这里,听古崎说,花里面出现了一个女子。”

“女子啊……”

果然是一个奇怪的梦,仓桥在心中忖道。然后他试着想象在一片盛开的白花当中,花精穿着中国风味的衣裳,悄悄窥视着年轻男子的模样。

“女子宛若花精般娇艳动人,她也和纯白的花办一样,穿着白色透明的中国薄纱,睡在花办的正中央。因为那女子实在太美了,古崎在梦中不断恳求,希望女子能够睁开眼睛。可是女子一直沉睡着,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古崎就这样在花前坐了好几天,一边闻着花香,一边欣赏花精睡觉时的模样。”

仓桥在蝉鸣声中信步走着,稍稍思考之后,提出一个问题。

“……既然足做梦的话。他有没有在梦中对花精说话,或是试着摇醒她?”

“那女子美的不像世上的人,若是轻率地摸她。对她说话,栖崎担心她会随着花朵从眼前消失,所以他宁愿等待也不要唐突佳人。

哎,杠崎自己也说,那女子睡得十分香甜,他光是用看的便已心满意足。可见他这人在面对女人的时候,完全不得要领啊……总之,与其突然将女子吵醒,倒不如等她自己醒过来。其实古崎也很矛盾,但是除了等待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老实说,我也不是不明白他那种焦急的心情。鹰司小小声地补充着。

仓桥先行踏上不太稳固的石头,开始从池塘的一端横渡到另一端。听得不太清楚的他,回头望着鹰司。

总觉得,朋友刚刚似乎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仓桥想从友人的表情看出端倪,然而鹰司却将脸藏在巴拿马草帽底下,而且还略微俯着身子,仓桥根本就看不见。

“……不过,再怪也没有今年的天气怪。有可能是因为夜里的温度太高,导致睡眠品质不佳,才会连夜做怪梦。我是这么对他们说的。可是儿子同学却抱着不同的意见。他说栖崎完全不到学校上课,而且已经整整一个礼拜没有吃东西,一有时间就是睡觉睡觉睡觉。

再这样下去,不但会对不起帮自己缴学费的双亲,而且还会弄坏身体……丸子同学一有机会就规劝栖崎,可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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