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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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协起身,随便选了件衬衫,到学生餐席吃过午饭,再晃晃就可挨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他套上身的NIKE球鞋走到室外,耀眼的光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今天的天气跟昨天截然不同,从早上就开始下着微凉的冷雨。看看雨势不大,州协从教室出来后就快步穿过中庭。

下午还有课的州协考虑着要到哪里吃午饭。是可以到学生餐厅吃,但是昨天才刚吃过,而且最近的菜单没什么变化,也差不多吃腻了。州协想到反正好久没到外面用餐,就快步往正门走去。

“喂!州协。”

州协在正门前被友田叫住。友田跟他一样同属工学院,也相当会打扮自己,今天他身上穿的就是绣着某知名商标的名牌衬衫。他的性格虽然有点轻浮,不过本性不坏,也满会照顾人,所以朋友不少。

“你要到外面去吗?”

“是啊?”

友田探出头一脸好奇地问道:“上次的聚会怎么样?有没有看上哪个美眉?”

他指的是被宫泽霸占身体的那次聚会。一想到那次不愉快的回忆,州协的表情自然僵硬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女孩子。”

可能是担心长相不差也挺会说话,却没什么女朋友的州协,友田经常找他参加类似的聚会。上次也是由友田经手。

州协不讨厌聚会时轻松的气氛,所以只要有人找都会愉快地参加,不过就是没找到感觉不错的女孩子。不……!应该不能说没有,只是有时气氛虽然不错,但州协总是无法更进一步,或许这就是他老交不到女朋友的原因吧!州协冷静地分析无法更进一步发展的原因,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对女人有着恐惧。

他有意改善,但到最后关头夹着尾巴逃跑的总是自己。他惧怕跟人有更深一层的交往。像是察觉他的心事一样,友田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落空了啊?我还以为你这次一定可以找到呢!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究竟喜欢哪种型的女孩子?可以当作我下次找女生的参考。”

州协面对朋友的热心真的打心底觉得过意不去,他无言地低下头。

“对了,我听文学院的人说……”

友田突然降低音量。

“你在上次聚会时无视于众女子的存在,而跟个男的聊得很开心,有没有这回事?”

这是州协最不愿被触及的部分。那个人不是我,我没有做那种事,是在我体内的家伙任意霸占我的身体所做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你真的跟那家伙那么投缘啊?”

不是。州协好想把自己现在的想法全部说给友田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办不到。在跟宫泽共同成长的过程中,他学习到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还很得意宫泽的存在,到处跟朋友说自己体内所谓前世的故事。但是,没有人相信,大家都说他脑筋有问题,或是爱说谎。

大家都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有点烦,所以才跑到角落休息。”

他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但友田很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继续追问:“听说你还问了那家伙的电话,而且死缠着他说个不停。我本来不这么想……不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啊?”

一听到这里,州协气得血气上涌。

“你胡说八道什么!”

州协忍不住破口大骂,还极度不甘心地用脚猛踢地上的沙子。受到不必要的误会已经够冤枉了,为什么还得为宫泽的怪异行为一一解释?

“你别这么认真嘛,我是开玩笑的。”

看到州协发怒,友田才慌忙道歉,耸耸肩,暧昧一笑。

“啊,友田,我正好在找你。”

也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来人从州协身后开朗地向友田打招呼。友田和州协对望了一眼,尴尬地咋了一下舌。

“今天有社团聚会,你们有没有空?”

一个熟悉的声音。州协转过头去,认出是上次聚会那个文学院的主办人。州协跟他说过几次话,知道他好像叫濑户,该不会就是他跟友田说自己举动怪异的吧?还没进入状况的濑户和州协视线一接触,立刻微笑地打招呼:隐身在高大的濑户后面的细瘦身影……有田英一。一看到他,州协心中的躁郁立刻膨胀了二、三倍。

……就是因为他……

州协才一这么想,宫泽的视线立即与他同步。州协想要转过头去不看有田,宫泽就在心里哀求让他多看几眼。

“关于文化祭的展出作品,要是不赶快交出来可就糟了。”

有田站在濑户身后不安地摇晃着肩膀,被州协猛盯了几眼后才生疏地点了点头。看到濑户和友田暂时还没有说完的迹象,有田附在濑户耳边说我先到学生餐厅去。

让我听听他的声音,让我多看他几眼……

“等一下!”

州协叫住了有田,脸上浮起一丝故意装出来的亲切微笑。感觉到胸口的骚动,州协知道宫泽一定在期待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上次真不好意思。”

“啊……嗯。”有田垂着眼睛简短地回了一句。他身上仍旧是俗气的衬衫和牛仔裤,州协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下午有课吗?”

有田看了濑户一眼,不过知道濑户根本没有在看这里,只好无奈地回答:“第三节没有课,但是第四节有。”

“令人讨厌的排法吧?”

“是啊……”

州协的笑意更深了。

“文学有趣吗?”

对于州协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田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如果没兴趣就不会选读了,不过,进了大学选择文学系还真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呢!因为毕业后工作不好找,换句话说,就是要在大学混四年,这么恐怖的选择我可做不出来。”

看着有田的脸越来越红,州协觉得有趣极了。胸口传来阵阵的敲打声叫着“别这么做”。这么有趣的事谁舍得不玩?

明明在跟濑户说话的友田,却跑过来粗鲁地扯住州协的手腕,把他拉远了好几步,虽然因此而跟有田产生了距离,然而此刻的州协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嘴了。

“什么文学、文学?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根本就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说穿了你们就是眼光短浅的自我陶醉主义者。”

友田愤怒地把州协整个人扳过来。

“你不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有自觉,所以才没有反驳我。”

紧握着拳头、微微颤抖的有田二话不说地就朝着大门飞奔而去。

“喂!英一,等一下!”

慌忙想要追上去的濑户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州协一眼。

“做人不要太过份!”

这时州协才想起濑户也是文学系的。

“你干嘛突然这么说!”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友因才扶着额头问道。

“大家平常不是都这么说吗?”

州协毫不在乎地回答,友田焦急地跺脚。

“你也得考虑时间和地点吧?濑户可是我的朋友,你这么一说以后我怎么面对他?而且你为什么要针对有田呢?”

“你认识那家伙?”

友田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因为他跟濑户要好,所以我也跟他说过几次话,他虽然没什么品味,但人还不错……”

“哦……”

“总而言之……”

友田伸出手指着州协的鼻子。

“下次再见到他们的时候要记得道歉。”

“我才不要。”

“州协!”

“我先走了。”

无视于友田的叫嚷,州协迳自向大门走去。雨仍旧像蜘蛛丝般绵绵密密地下着。

被雨水浸湿的石板路静静地吸收着每一个足音。不用友田说州协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份,但是一看到有田他就控制不了,总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有田英一并没有错,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话,只怪他前世跟宫泽有关系,但是那也不是有田自己的选择啊?

在走过斑马线的时候,州协听到心里的声音。

“太过份了……”

蕴含着深深愤怒的声音在胸口响起。

“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要生气,都是你擅自跟他聊天,害我受到不必要的误解。这下你该知道随便行动会导致什么后果吧?”

“你这么一说会害我被讨厌。”

“是小学生也就算了,都到大学了,还要跟男人交好吗?”

但是,我想待在她身边跟她说话。或许你不知道,她真的跟从前一样,完全没变。

州协从背后的裤袋里掏出压得皱皱的香烟,可能是湿气的关系怎么都点不着。不一会儿红灯亮起,州协就随手把香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知道你想看着她的心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不喜欢呢?

宫泽闭口不语。

就算有田是你的恋人转世,但他一定没有前世的记忆,如果有的话恐怕也不会跟你交谈。照他没有记忆的情况来看,还对过去依依不舍的只有你而已。

没有听到宫泽的反驳,州协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下去。

“我再说一次,这是‘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干涉。”

就像下沉到水底的小石头一样,宫泽的气息静悄悄、无声无息地远去,州协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

英一才刚出校门就被濑户追上。跑了十几公尺后,原本激动得连指尖都会颤抖的羞愤,已经渐渐平复。

外面既然还下着雨,英一和濑户就走进附近一家小餐厅,各自点了一份午餐。

面对英一的濑户反而比本人还生气,一进来就拼命地批评州协。说什么就是读理工科才那么食古不化,染发根本就不适合他,最后甚至说戴绿色镜片是不是脑筋有问题。

其实,英一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而且州协刚才说的那番话……早在英一高中快毕业准备选系时,级任老师也说过。

“男人念文学没什么出路,也别想靠它吃饭,那只是空有一张文凭而已。”

老师拼命鼓动他选择经济或法律系,不过英一最后还是选了自己喜欢的文学,他早已有所觉悟。在被州协调侃的时候,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大声说出,你这些论点我早已想过的自信。

他模糊地想着,如果现在州协就在这里的话,自己说不定会有说出来的勇气。

“没想到州协是那么讨厌的家伙。”

好像不说出来就无法泄恨一样,濑户仍旧像机关枪似地批判着州协。英一边含混地搭腔,一边喝着饭后咖啡。

“被说成那样你还不生气吗?”

看到没什么反应的英一,濑户的矛头居然指向他来了。

“生是生气……但他说的也是事实。不过,我早就已经有了觉悟,所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唉,你应该更火大才对啊!为什么你老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就是这样才会被州协欺负。”

“没关系啦!”

看到笑得有点勉强的英一,濑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种什么都好的性格也该改改了,小心被人看扁。”

“无所谓。”

濑户伤脑筋似地看着英一。不知道濑户何以会有这种表情的英一,不解地歪着头,濑户也只能无言地别过脸去。

在沉默的时间里英一模糊地想起州协的脸。那个男人……真奇怪。那天还热情地诉说自己多么喜欢文学,今天却好像变了个人似地出口伤人。他是太情绪化了?还是刻意这么做?那天聚会他所说的话……只是他一贯的玩笑方式吗?自己只是他作弄的对象?看着因为文学话题而兴致高昂的自己他是否在心底暗暗窃笑?越想越不愉快的英一,突然觉得腹部沉重起来,终究无法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吃过饭跟濑户分手后,因为距离下午第四堂还有不少时间,考虑回家一趟又嫌麻烦,要在附近闲逛雨又下个不停……英一只好直接回学校,索性在教室里看书消磨时间算了。

从正门穿过中庭。文学院的社团教室位于别栋的旧馆中,英一参加的是除了发行同人志之外,没什么其他活动的文艺社。

要是被州协看到自己为了打发时间又一个人在这里看书的话,肯定又会被嘲笑,一想到这里,英一不禁郁闷了起来。

因为低着头在微暗的走廊上走着,所以英-一直到走到教室门口才发现有人站在那里。最先闯入他视野的是一双旧旧的蓝色球鞋。门又没有上锁,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站在门口,英一不由得抬起头来停下了脚步。

是州协,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想继续来嘲笑自己吗?看到英一站定在原地,州协表情困惑地微笑了一下。一想到他的笑容下不知藏着什么,英一不觉害怕了起来。

“刚才真对不起。”

声音是州协的没错,但是口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没关系。”

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感在英一心底油然而生,他尽量表现自然地往回走,他既不想让州协靠近,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走进社团教室。

“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要进教室里去吗?”

“我只是刚好经过而已。”

州协从后面追过来。英一不用回头也听得到他的脚步踩得木质地板叮叮作响。

“你想在教室里看书吧?”

州协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习惯?英一惊讶地转过头来。

“你有空的时候总是在教室里看书吧?是濑户告诉我的。”

英一的脸刷地一声整个红了起来,为了逃开这尴尬时刻他又跑了起来,他不想跟州协在一起,他不想跟这个怪异的男人再有任何瓜葛。

“英一……”

听到州协追来的脚步声,英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在要下楼梯的时候英一就被州协追上并抓住了手腕。

“你别逃……”

英一和州协都气喘吁吁。不自然的呼吸声响彻安静的走廊。

“我想道歉……才在那里等你。”

为了不让英一逃掉,州协用身体把英一整个人压在墙壁上。

“我说过了没关系……”

英一轻轻的摇头。

“你刚才明明那么生气……你骗我。”

“真的没事,你别管我了。”

“对不起。”

始料未及的道歉。州协俯视着英一的眼神充满了歉意和怜惜。

“对不起,我不是真心想说那种话。”

迎视着州协绿色瞳孔的英一,有点呼吸困难地想要别过头去,但州协的手指突然抓住他的下巴,把他整个脸托起来。

“别低头……别把眼睛闭上。”

英一不由得遵照他的命令不敢低头,也不敢闭上眼睛。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脸。”

州协的手指慢慢移到英一的脸颊上,温柔地抚摸着,他那绿色的瞳孔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英一。他看到州协的脸慢慢接近,褐色的发丝在英一跟前晃动。州协贴着英一的脸颊轻轻摩擦,接着是一股湿热的感觉。英一不敢相信他居然亲了自己。

“你刚才……做了什么?”

英一从喉咙里拼命挤出这几个字,不过没有换来任何回答。

“我好想见你。”

州协的低语在走廊上响起。

“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见到你。”

英一推开他想进一步拥抱的手,两人之间拉出了三十公分的距离。沉默中纠缠的视线,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在英一体内奔窜。

“你是个怪人。”

他丢下了这句话后奔下楼梯,拼命地跑到新大楼的洗手间,没有再听到州协追来的声音。奇怪!太奇怪了!蹲在厕所里的英一忍不住颤抖地抱住自己了的肩膀。

从额头上流下的冷汗啪答一声滴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

他伸手摸摸额头,掌心一片汗湿。在有田把宫泽推开的那一瞬间,州协得以取回自己的身体。

“宫泽……”

州协已经震惊到忘了不用说话宫泽也听得见。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外面吃过中饭后的州协,因为饱胀感加上随之而来的睡意,不知不觉在餐厅的椅子上闭起眼睛。在他打瞌睡的那一瞬间身体就被宫泽给侵占了。

“你为什么又跑出来!你想怎么样?快把身体还给我。”

霸占了州协身体的宫泽迅速离开餐厅回到学校,逢人就问有田的去处。州协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宫泽根本无视于他的存在,而且不管州协怎么动用念力都无法取回身体的主导权。

宫泽在讲义教室的走廊上找到了濑户,对他刚才的失言道歉。看得出来濑户对于“州协”时段性地改变感到疑惑。宫泽说明了想找到有田向他道歉的心意,濑户才告知有田的去处。就如同濑户所说的,有田真的在旧馆的社团教室前。如果只是单纯道歉,州协也不会这么生气,但是接下来那近乎变态的行为……

“你给我滚出去,离开我的身体!”

州协的怒吼几乎响遍木造的旧馆,他已经怒不可遏。

“我也想离开。”

隔了几秒钟,宫泽用疲倦的语气回答。

“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就赶快出去,你已经严重妨碍到我的生活。”

“我也想轻松点。”

“什么轻松?你不是只会在我的身体里睡觉吗?”

“我没有睡觉,只是你叫我不要说话我只好沉默而已。”

“那你在我身体里作什么?”

“什么都不做……”

州协耸耸肩哈的一声笑出来。

“你真的很像寄生虫。”

宫泽没有任何回应。在长时间的沉默下,州协也开始冷静下来,当他正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时--“寄生虫吗……你说得没错。但是我无法从你体内消失,每当我看见那小小的你,因为做恶梦而哭泣时,我不知道想过多少次如果我能消失就好了。”

宫泽的语气听不出一丝虚假。

“我说得太过份了……对不起。”

听到州协的道歉,宫泽虚无飘缈地笑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着,想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还有做过的事。如果那时我能那么做就好了……但是一切已无法重来,我总是不停地在后悔。”

雨声让宫泽的声音,多了几分苍凉。

“义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只有心还活着?还有,我究竟还要花多少时间悔恨,并继续待在这里?”

州协可以轻易地说出叫他出去这几个字,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宫泽想出去又出不去的纠葛。

真是奇怪。

宫泽尖锐地笑了。

“我明明活了二十五年,应该经历过许多事才对,但是为什么唯独只有对她的记忆深植在我心中。”

这就是宫泽会毫无理智行动的原因。州协叹了一口气,他气自己了解了宫泽的心情之后,一定会原谅他。

“真空虚。”

宫泽的气息消失在心底深处。

变成独自一人后,州协竟有点冷了起来。因为宫泽一直在雨中寻找着有田,所以身上的衣服都湿了。雨越来越大,连窗上的玻璃都泛起了一层雨雾。

反正都已经湿了,州协也就不再顾虑那么多地从阴湿的旧栋楼梯冲进雨中。

感到有人轻拍了自己的背一下,英一慌忙回头,正好在洗脸的他,脸上的水珠飞溅在空气之中。

“唔哇……”

“啊,对不起。”

不只脸,连衣服都被溅湿的哥哥苦笑着用袖口擦拭一番。

“我不是要吓你,我把车钥匙忘在这里,想趁还没忘记的时候来拿。”

“对不起……”

哥哥毫不在意地拿着车钥匙就走了出去。这时间母亲还没下班,父亲也还在公司,只有英一一个人在家里,所以才会吃惊得那么夸张。他这时才想起母亲昨天提过,她说哥哥这两天出差说不定会顺便回来。

今年二十八岁的哥哥从公立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一家相当有名的物流公司就职。因为十分能干,所以近期之内可能升上课长一职。

从小这个很会照顾人、个性又相当坚强的哥哥,就深获家人信赖,不管做什么几乎都不会被反对。相反的,怕生又不善与人交往的英一,从小就是个比较需要人照料的弟弟。

“我行我素是英一的优点。”

哥哥常笑着这么说。可能是年纪差了一大截的原因吧,他从来没跟哥哥吵过架,和哥哥还有不少共有的秘密。有些不能对父母说的话,他会偷偷告诉哥哥;不过,这也只到读高中的时候而已。

英一擦干了脸回到客厅,看到哥哥正邋遢地躺在地上看电视,矮桌上放着他回来时一定会买的老店煎饼。与其说是买给家里的礼物,还不如说是哥哥自己喜欢吃。他坐在哥哥身边,看着他身上还没有换下的衬衫和长裤。

……要不要跟哥哥商量……如果把胸中难以纾解的郁闷说出来,或许会轻松一点。今天,我被一个褐发绿眼睛的家伙骚扰,我该怎么办才好……?英一伸出手想叫哥哥,但又缩了回来。被男人告白这种事叫他怎么说得出口?而且,哥哥也不一定能替他解答。这种事不用跟别人商量自己也应该知道怎么应付吧?只要告诉州协自己没有这种兴趣,也不喜欢他不就得了?

还以为专注地在看电视的哥哥突然转过头来,英一慌忙坐正姿势,哥哥伸手把放在矮桌上的零嘴拉过来。

“要不要吃?你也喜欢吃这家的饼吧?”

“……嗯。”

咬碎煎饼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英一。”

“什么?”

哥哥坐近来摸摸英一的头。不管弟弟已经几岁了,哥哥的动作还是没有改变。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哥哥怎么会知道的?哥哥用力搓搓弟弟的头发。

“因为我买了好吃的煎饼回来,本来应该会第一个拆开来吃的家伙,现在却忧郁地低着头。如果告诉我会比较轻松的话就说出来吧!”

哥哥厉害的地方……就是像这样自然而然地了解弟弟的行为模式。哥哥懂得如何跟人保持距离,不管再怎么亲密也不会随便闯入对方不欲人知的心灵领域。

“我没事。”

“是吗?那就好。”

不用想太多。只要直接了当地拒绝就好。

不过,用不了多久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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