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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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掉几乎可以挤出水的衬衫,州协到浴室冲澡。换上T恤和短裤边擦着洗完的头发边从冰箱拿出啤酒。州协靠在床背上一口口喝着啤酒。外头正下着倾盆大雨,在没有开灯而一片漆黑的室内,实在无法想象现在才只下午两点。

“你知道吗?已经死亡的你竟然能控制转世后的我的身体,是一件多么不寻常的事。”

一口啤酒流进咽喉深处。没有人回答州协的问题。

“宫泽……你究竟想做什么?”

脑中那种迟滞沉重的感觉让州协联想到“自我堕落”这四个字。

“你说话啊!”

仔细想想,向来都是州协有求于宫泽,而宫泽从来没有对州协有过任何要求。

“义国。”

宫泽终于开口了。“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但是你能不能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一段时间?”

无法立即回答的州协闭上眼睛。

“只要一点时间就够了,我想陪在她身边。”

州协再喝了一口啤酒。

“一点时间是多久?你总得给我一个具体的数字。”

“……在你可以容许的范围内。”

“那就一天。”

他感觉得出来宫泽倒抽了一口气。

“一天……?”

听到他绝望的低语,州协赶忙订正。

“傻瓜,我是开玩笑的。”

老实说,州协连一天都不愿意把身体借给宫泽。

“一个月……会不会太久?”

听到宫泽的答案,州协不由得皱起眉头。一个月太长了吧?不过,州协在反驳之前转念一想,反正就快放暑假了,同学们不是回家就是打工,跟他们接触的机会也就相对减少。如果在这时把身体借给宫泽的话,就不用担心对人态度的骤变和不自然了,剩下的就只是自我调适的问题。

“在你现身的时候,我不就要无所事事地待在这里面了?”

咋了一下舌的州协指指自己的胸口。一想到要在黑暗的房间里待上一整个月就觉得毛骨悚然。不过,和宫泽从前和以后要过的日子比起来,一个月似乎不算什么。

“只要给你一个月跟她在一起,你就可以满足了吧?”

“啊……”

州协下定决心。

“如果因此能让你死心的话,我可以答应把身体借给你。不过,一个月过后不管你跟她的感情进展到什么程度,我都不会再把身体借给你。”

“我知道。”

“还有一点……”

州协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跟他要好是你的事,但是你别忘了他是个男人。没有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追求会觉得愉快的,他也不例外。”

“我会注意的。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就是别轻佻地去作弄他了,就只这样。”

他一定是指今天州协调侃有田的那些话。

“我答应。”

交涉成立。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后州协闭上眼睛。二十年来寄生在自己体内、什么都不能做的宫泽,在接下来一个月里,他能因为跟有田接触而改变吗?

州协用双手蒙住眼睛,睡意逐渐笼罩整个意识,模糊的影像慢慢在脑中扩大。那是他梦境中的一部分。一开始的影像有点像活动式时代剧图片,然后渐渐地加上颜色、听得到从远方传来的声音,就跟电影中的场景一样。

啊,那是宫泽跟那个女子相遇还不到半年的时候。手上拿着书、一副书生打扮的宫泽,和一个纤弱的女子在河堤上走着。

每当跟衣着华丽的女子们擦肩而过时,装扮朴素的她总会羡慕地转过头去看,然后为自己的寒酸羞耻地低下头。然而,她还是继续愉快地走着。

一栋栋平房沿着河岸整齐地排列着,靠近帝国大学的这附近有许多便宜的出租房屋。

“好痛!”

在太鼓桥前被风刮下来的柳枝打到脸的她,不悦地抓住那根肇事者。

“真讨厌。”

看她停住脚步,宫泽赶紧追上她。

“小文,要不要到白井町去?”

她不解地歪着头。

“去那里做什么?”

她的肤色微黑,手足纤细,清澈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宫泽。

“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开市行,我想买件新衣服给你。”

“这样啊……”

小文微倾着头。

“不用了,我不需要。”

“你不想要吗?”

“不用了。谢谢你,宫泽先生。”

她微笑拒绝。那既不是对男人的谄媚之笑,也不是为了缓和气氛的做作之笑,而是发自真心的温婉笑容。她又开始快步走了起来,要赶上那愉快的身影,不用跑的还真追不上。

小文坐在堤防边的草地上,看着尖端已经变白了的蒲公英。她制止了宫泽弯下腰想要摘取的手。轻呼出了一口气。有着白色羽毛的种子就这么随风飘向空中,看着满脸笑意的小文,连宫泽都忍不住跟着笑了。

“鹰雄也常这么笑,不过宫先生的表情经常都满严肃的,是不是念文学的人都这样?”

一听到茂吕木鹰雄的名字,宫泽就不由自主感到卑微起来。

“茂吕木是天才。”

谁都这么认为。就算读再多的书,在文学杂志出版时,没有才能的自己,只会在人们手中不留痕迹地被忽略。在茂吕木这种天才面前,自己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宫泽知道自己没有才能,也创造不出什么属于自己的作品。但是,他更明白自己不能老是以此为借口,而不求上进。

有一天,自己一定会放弃文学吧!但是,心中那抹不舍仍旧难以掸去,因为那是个如果自己有才能的话,即使用性命交换也在所不惜的世界啊!

“我好想拥有像茂吕木那样的才能。”

他无意识地低语着。料峭的春风把小文的发髻给吹散了。扶着一头乱发的小文吃吃地笑说:“我不懂什么文学、才能,就算没有那些东西你也是个好人啊!不过,我不喜欢你老是板着脸,希望你可以每天都笑得很开心。”

小文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河岸走去。

“真可惜,花已经谢了。”

不知道小文在跟谁说话,宫泽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双在河面上嬉戏的白纹蝶。

“那座山的对面或许还有花开着。”

听到宫泽这么说,小文愉快地笑了。

“我好喜欢蝴蝶,因为它们是那么的美,光看就觉得很快乐。”

你比蝴蝶还要美,宫泽强忍住已经到了喉头的这几个字。要是说出来小文也会当作是玩笑吧!这个从乡下来、连口红都不会擦的女人,要不是茂吕木的恋人,宫泽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跟她说话的机会。但是……

她的笑容和不修饰的言语,总能自然地温暖自己的心,只要跟她在一起,宫泽就觉得自己可以开怀的笑。她肯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吗?并非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茂吕木的,他也有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权利吧?

州协不是不知道宫泽执着于她的理由,也了解他的心情,但是懂得放弃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何况小文钟情的不是他,而是早已两心相许的茂吕东。

梦境唐突地结束后,州协惊醒了过来,他思考着宫泽和她转世的“有田”就算更亲近后会有什么变化呢?他怎么想也想象不出更具体的情境。

被州协的怪异举动吓到的隔天,英一在学生餐厅跟濑户了起吃午饭时,突然听到一阵骚动。英一转头往声音的来源一看,州协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五公尺远的地方手上拿着托盘跟几个女孩子说话。英一慌忙低下头,把所有的意识集中在跟前的乌龙面上。

等到听不到声音时,却发现有人正站在自己身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

英一低头不看州协地回答。公共场所的座位是自由入座,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明明还有其他空位,州协却偏偏选了英一的身旁坐下来。听着他拉开廉价的铝制椅的刮地声,让人觉得颇不愉快。

“英一。”

“……什么?”

即使被叫,英一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你要是一直低着头,小心脸会掉进碗里哦!”

州协那好像在劝诫小孩子的语气让坐在对面的濑户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英一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无法抬起头来。

“咦!州协你今天怎么没有戴隐形眼镜?

还止不住笑的濑户讶异地问道。

“戴久了眼睛会觉得不舒服。”

濑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可能是看习惯你的绿眼睛吧!回到原本的黑色后,总觉得怪怪的。英一你也这么觉得吧!”

“还……好啊……”

“英一,你根本没有仔细看啊?”

被濑户这么一说,英一才不得不小幅度地抬起头来。州协的黑眸就在极近的距离凝视自己,比绿色更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让英一一阵心慌意乱,马上又垂下了头。

州协即使在跟濑户说话也会不时瞟着英一,就像不想放过他的一举一动一样。那缠绕的视线让原本简单的把面条送进嘴里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而且指尖颤抖。

英一忍无可忍地把筷子放在碗上。

“你下午没课吧?”

州协面对着英一这么问。

“你今天也不用打工吧?如果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我中午有事……”

就算有多余的时间,英一也不愿意和州协去看电影。

“是濑户说你没事啊?难道他说错了吗?”

才刚撒的谎言不到几秒钟就被拆穿。英一气得瞪了濑户一眼,无辜的濑户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瞪。

“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电影呢?”

“我不太喜欢看电影。”

“是菲拉尔。克力帕执导的新月,你很喜欢这个导演吧?”

他怎么知道?到底是谁把这情报泄漏给州协的?……英一全身掠过一股恶寒。

“你就去吧,反正又没事。”

不知道英一的挣扎,濑户悠哉地劝说。

“我今天没有看电影的心情,不好意思。”

英一端起还有一半没吃的乌龙面起身。

“濑户,我先走了。”

他把碗里的残余倒进垃圾桶里,然后将空碗盘放到厨房的柜台上。州协也随后追来,把碗里根本没吃上几口的食物毫不在乎地丢弃,伸手抓住了急欲离开的英一。

他们开始起了小小的拉扯,拿空碗盘来的学生们好奇地看着他们。在英一粗暴的挣扎下,州协才松开了手。就像解开了手铐的犯人一样,英一迫不及待地奔向自由。他害怕这个向自己步步逼近的男人,就像噩梦中令人心惊胆跳的急促脚步声一样。

在英一走出餐厅时被州协抓住了,他怎么甩也甩不开州协那有力的双手,只觉自己全身颤抖了起来。

“求求你别逃。”

充满迫切的黑瞳。英一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他又羞又急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放手。”

“我一放你就要逃吧?”

“我不会逃的。”

听到英一的承诺,那像钢圈般箍住他手腕的手才放开,英一的手腕上多了一道赤红的痕,就像通电后留下的烙痕。英一不停地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狂跳的心脏。

“我想跟你说话。”

听到州协的要求,英一想自己要是再逃又会重复刚才的情况。

“好吧……我们到比较静的地方去。”

州协点点头,先走出去的英一用右手搓搓自己被握得近乎麻痹的手腕。

英一来到中庭,在被炼瓦围成的花坛边坐了下来,乏人照料的花坛长了一片茂密的杂草。因为穿过中庭比绕路到停车场近得多,所以英一才坐下来没多久就已经有三个人从他面前经过。

州协紧靠着英一身边坐下,那近得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令英一觉得不快,不觉往旁移了一点。没想到他移多远州协就贴得多近。

“天气这么热……你能不能坐离我远一点?”

除了燥热之外,英一更觉得心烦。经他这么一说,州协才惊觉似地跟英一保持距离。

“如果是我……”

英一不看州协的脸开始说话。炽热的阳光烧灼着他的背,用手摸摸颈项都可以感觉到从指尖传来的跳动声。

“如果是我误会的话就不好意思……”

州协那积极的行为让人想不误会也难。英一婉转地选择词句,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希望你……别再纠缠我了。”

光是说出这几个字,英一的额头就已经渗出大滴的汗珠。

“或许在你来说没什么稀奇,如果你是喜欢男人……同性的话,很抱歉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

州协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有日光晒得令人发昏,听不到回答的沉默让英一近乎晕眩。

“你别想那么多。”

州协的声音意外地开朗。不由得抬起头来的英一,迎上他似乎带笑的脸庞。因为逆光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有他那一头发闪烁着眩目的光芒。

“以前是我玩得太过分,才会让你有那种感觉吧?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

如果能够接受州协的说法,或许英一可以觉得安心,但是。他根本不相信州协的话。要是州协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同性恋的话,英一还比较能接受。

英一忘不了他吻自己时那种认真的表情,那只是开玩笑吗?英一虽然不是很了解所谓道德尺度的界线在哪里,但是却隐隐约约觉得州协的行为已经越过了那道防线。

“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只要有空一起看看电影或者聊聊天就行了。”

州协不停地向英一微笑;一起看电影……这种根本就是恋人才会做的事,要自己跟州协去做吗?或许州协会觉得很快乐,但是自己呢?自己也有选择的权利吧?为什么偏要跟一个讨厌的人……。人生中偶尔会有像州协这样的人出现,就像磁铁的阴阳两极一样,说什么都合不来。

英一拼命思考着可以摆脱州协的理由。但是,自己既不像濑户那么交游广阔,也不是个每天只会用功的书呆子,而且一个星期也只打两次工,反正赚够买书钱就行了……,空闲时间这么多的自己,只要州协开口邀请的话,一定无法拒绝。

英一吞了一口口水,他一定要找到一个非常忙碌又要花时间……同时能让州协无法得逞的理由。啊……有了!

“要玩可以……不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没什么时间。”

英一一点也没有说谎后的罪恶感。州协的表情在瞬间整个僵硬,发现了英一正在看他才慌忙回复原来的笑容,不过崩毁过一次的表情没那么快修复。

你想要的只是朋友关系吧?为什么一听到女朋友就露出那种受伤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州协不安地摩擦着自己的指甲。

“是谁啊?”

脱口而出的女朋友,哪有具体的形象?

“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英一简单地带过。

“怎么不告诉我?我很想知道啊!”

见英一不回答,州协苦笑地撩起浏海。

“那我来猜好了……一定是个大方、温柔又细心的人吧?”不知道州协这番推理的根据在哪里,英一狐疑地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真的跟我说的一样?”

州协低下头又笑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英一倏地抬起头来,额上已浮现细细的冷汗。

“对了……你今天有事不能去看电影吧?那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可能要等我打工之后……星、星期五左右吧?”

“星期五。……那就是后天罗?”

英一星期五上的是晚班,下了班也已经快接近九点了,而且隔天是周末,所以被留下来加班的机率相当大。英一心想到时候应该有理由可以拒绝,所以就随意答应他。

“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了,下班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也好。这个给你。”

州协拿出钱包,在一张电话卡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后,递给英一。

“我等你。”

英一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的时候却觉得有点晕。一定是被太阳晒太久了,脑袋和身上都是滚烫的。

“那星期五见。”

州协也笑着说星期五见。

“呃……”

终于可以离开州协了。松了一口气的英一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去时,又被州协叫住了。

“你的女朋友一定是个好女孩。”

州协有什么理由这么说?自己明明一句话都没有形容啊!

“是啊!”

英一暧昧地应了一声。州协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掩不住一抹寂寥。

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的阳光,像针一样刺痛着皮肤。

今天明明是周末,还有一整天课,实在叫人懒得不想动。在第一堂下课后,州协走到走廊尽头一个椅垫已经破了好几条缝的椅子上坐着抽烟。外面好热,第二堂课的教室里虽然有空调,不过从前一阵子就坏到现在,比来比去还是走廊上凉快多了。

州协答应把身体借给宫泽一个月,不过只要有田不在身边的时候,百无聊赖的宫泽就会把身体暂时还给州协。

由位在三楼的复古式菱形玻璃往下望,原本辽阔的校园也足足小了一圈。

往右边看过去,一个男人站在路中间打开背包,不知道在找什么。背包掉在地上,男人弯下腰用滑稽的姿势准备捡起。州协看了半天才发现那男人就是有田。

像往常一样,只要一认出有田,视线立刻跟州协一致的宫泽今天却毫无动静,连一句话也没说。昨天有田的话,对他来说真有那么大的打击吗?感觉到宫泽的沮丧,连州协都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但这不是一开始就预料得到的事吗?谁敢保证他没有女朋友?而且,或许那还是他前世的恋人茂吕木转世的也说不定。

州协从口袋里拿出第二根香烟,轻轻低语了一句“茂吕木鹰雄”。那是宫泽所喜欢的女人--小文的恋人。州协已经数不清做过多少次关于宫泽人生的梦,所以知道茂吕木鹰雄,是跟宫泽的后半生关联相当大的男人。他不但开朗、温和,而且才华洋溢。

从东北的乡下到帝国大学就读,比宫泽大两岁的茂吕木,在学校的课业并不突出,但是唯独爬格子的功力高人一等。光只短短数行文字,茂吕木所要描绘的世界就能清楚地呈现在读者眼前。

茂吕木虽然拥有众人盛羡的才华,却没有一丝傲气,他对谁都和颜悦色,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除此之外,他还有一颗仁慈的心,连躲在路边的小猫都经常分享到他的爱心。

茂吕本所最珍惜的女人--小文,是跟着茂吕木从乡下来的。茂吕木一介穷书生自然没有能力包养一个女人,所以两人的生活都是靠小文在茶店上班及在家里作手工来维持。虽然贫穷,有时还三餐不济,连衣服都缝缝补补,但是他们仍然每天都笑得那么开心。跟出身高贵的大小姐不同,那近乎无知却又天真、坦率的小文,轻易地就让宫泽坠入情网。

州协吐出一口烟圈。不管怎么挣扎仍然无法重来,但是如果能修正的话,他总是尽量去做,能多一分一秒跟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在一起也好……所以他把身体借给了宫泽。然而,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对宫泽的态度感到疑惑的有田无法信任他,还是……本能告诉有田不要跟宫泽太接近。

可以清楚感觉到宫泽正陷入沮丧中的州协,虽然有心帮他,但是却苦于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有田,你来一下……”

在狭窄厨房里洗着碗的英一,停下手边的工作,倏地转过头来。平常总是恨不得不要听到的店长呼唤,今天却像等不及似地。

“能不能麻烦你加班?都已经这么忙了,小吴好像还会晚来。只要两小时就好,可以吗?”

“好的。”

“……老是叫你加班真不好意思,我会算加班费给你的。”

在濑户的介绍下,到这家居酒屋来打工的英一,刚开始只是端盘子,后来一个做了很久的工读生离职后也没有新人进来,不知不觉间,英一就被派到厨房洗腕。店长虽然人还不错,不过钟点费并不是很高,而且还得经常加班,老实说真有点倦了。不过,只今天英一打从心底感谢店长叫他加班,要是再加两小时的话就是十一点,回到家就快十二点了,都已经那么晚好了,州协不可能说还要见面吧?英一在店长出去后,拿出州协给他的电话卡准备打电话。

“你要下班了?我马上去接你。”

“不是……因为店里很忙所以要加班。等我下班时间都已经很晚了,所以今天的约定能不能取消?”

“是吗……”

听得出州协的声音里明显的失望。英一对于自己的毁约产生一点罪恶感。

“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大概十一点左右吧?实在很抱歉……”

“我去接你。是车站前那家叫”万祝“的店吧?十一点左右我会把车停在店门口。”

英一拿着话筒,脸都绿了。

“我下班后会很累,能不能改天……”

“你一定想早点回家吧?我送你回去。”

“那……不好意思。”

没有料到州协会这么说,英一急得猛跺脚。

“待会儿见。”

也不等英一回答,州协就自动挂了电话。英一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发呆,经过他身边的同事还开玩笑地说是不是打电话给女朋友。英一无奈地摇摇头挂上了电话。

晚上十一点十分。要是从后门出去的话就不会被州协看到。不过,不知道州协会等多久的英一还是从正门出去。

“英一。”

站在店门口看板旁路灯下的州协,一看到英一立刻出声招呼。他穿着橘色的T恤和七分牛仔裤,在街灯映照下,褐色的头发闪闪发亮。

“辛苦了。”

州协柔和地微笑。

“我的车就停在旁边。”

“你都来了……真不好意思,不过,我可以搭最后一班电车回去。”

一开始英一就打算拒绝。在州协挂断电话后,英一又打了好几次过去,但都无人接听。看来州协一定是在接了英一的电话之后就出门了。

“搭我的车比坐电车快多了不是吗?我就是为了送你才来的啊……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但是……”

“要是有人来拖吊就麻烦了,快上车。”

英一慌忙追到走在前头的州协身后,他不是要坐州协的车,而是想追上去再跟他强调一次。

“上车吧!”

州协把车门打开催促着英一。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英一,在州协催促的口光和声声央求下,只好勉强上车。州协的车车位相当高,英一费了一番功夫才爬上去。

“你家在三崎吧?”

“到车站就行了。”

“到车站跟到你家也没什么差别啊!”

“我说了到车站就行!”

英一不觉提高声调,州协吃惊地转过头来,英一也觉得自己脸上的血色好像一下子全褪光了。他从来没有对父母或朋友用这种口气说话,其实最吃惊的还是他自己。

“那就到车站。”

州协熟练地发动车子。

“你这份工作好像很忙。”

“……周末都是这样。”

英一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量。

“哦……”

说完,英一才警觉到会不会让州协发现自己是故意选这一天的,不过州协却没有追问下去。

“你有没有玩过滑水?”

“没有……”

州协的车子在车流量不大的中央线飞驰。

“下次一起去潜水吧!背氧气筒需要执照,浮潜就比较轻松。”

“不用了……我没什么兴趣。”就算有兴趣,英一也不会点头。

“海底世界很漂亮哦!你应该看过‘碧海蓝天’这部电影吧?我就是看了之后才去学潜水的。”

“真的不用了。”

州协没有再游说他。在州协开始下个话题的数十秒间,英一如坐针毡。

“那……我们去游泳吧!有些海水浴场一天就可以来回,下次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个星期跟下个星期英一都没有预定,不过要是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他缠着出游。

“这个星期天我没事……”

“星期天……”

州协的声音霎时多了几分活力。

“不过,那天我跟女朋友有约。”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撒着不擅长的谎,英一简直坐立不安。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幸好躲过了星期天,英一心里松了一口气。

“下次把你女朋友一起找出来玩嘛!人多比较热闹。”

为了躲避州协层出不穷的攻势,英一拼命寻找不去的理由。

“她有点怕生……所以我不想让她跟太多不认识的人出去。”

一个接着一个被推翻的计划,有了女朋友这张免死金牌,州协也无法强迫英一答应。

州协撩起浏海。

“那……下次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像你下班之后或者在学校里也可以……”

“我最近很忙。啊!不用进车站,你在前面放我下车就行了。”

等车子慢慢停向左边时,英一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专程送我。”

“你能不能等一下再下车?我知道你很累,但是起码留一点时间给我。”

英一停下正在打开车门的手转头看他。

“你在躲我吗?”

“怎么会……”

敷衍式的否定让州协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即使只有一秒钟我也想多待在你身边,因为我已经没什么时间了;我就明说好了,只要一个月就好,你能不能特别陪我一个月?”

听到州协那句即使只有一秒钟也想多待在你身边,让英一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明白这个要求很不近情理,但是只要一个月就好……把给你女朋友的优先权让给我吧!等过了一个月后,我绝不再打扰你。求求你。”

州协为什么这么拘泥“一个月”呢?还要求取代女朋友的优先权,英一实在听得一头雾水。

“太奇怪了。”

英一心中的不安脱口而出。州协痛楚似地苦笑了。

“以前我是骗你的。其实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才想跟你在一把,我想让你完全属于我。但是,我知道你没有那种感觉。所以……我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来试着放弃你。如果能在一个月内每天陪在你身边的话,我一定可以死了这条心。”

州协擅自设下一个月的期限。要是英一点头的话,那这段时间不就得每天跟州协露骨的视线和态度为伍了吗?

开什么玩笑?要喜欢或放弃都是州协一厢情愿的想法,英一并没有义务奉陪。而且,英一要是真的答应跟他交往一个月的话,谁又能保证时间到了他会遵守诺言?这根本是自寻死路嘛!

“我不要。”

英一不想再说下去了,他大叫了一声就冲下车去。

“等一下……”

州协立刻随后追来。英一沿着路灯照耀的步道往地下铁车站跑去。在通往地下层的楼梯时就被州协抓住了。

那手劲强得足以令英一发痛。

“真的只要一个月就好。”

强而有力的手、锐利的眼光。英一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不要!不要!不要!英一奋力甩开了州协的手。

“好痛。”

却不小心打到州协的脸。

“啊……对不起……”

英一赶紧道歉。州协垂下眼睑,几乎快要崩溃似地凝视着英一。

“我的要求真的那么过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只要说说话就好。难道这样也……”

“我就是无法接受。”

没有把州协的话听完,英一边奔下楼梯,边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月票。州协追上英一,抓住了他要拿出车票的手。

“求求你。”

英一甩掉州协的手穿过了收票口,他总算没有再追进月台来。走到月台尽头的英一,在铝制的硬椅上坐下。周末越接近末班车人潮越多。英一走进车厢拉着头上横扛的吊环,闻着身旁一个喝醉酒的中年上班族所散发出来的酒气。即使那味道令人皱眉,英一也觉得比刚才在车子坐在州协身边要来得轻松许多。

就算不去想,州协的事也占满了英一整个脑袋。他不断地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即使下了车一个人走在黑暗的夜街也摆脱不了那些画面。所以,在他走到对面邻居家的附近看到一台银色的车停在那里,车旁还站着一个人时,根本没有想到会是州协。当他发现那不是自己的幻想时,英一几乎是奔进自家的玄关里。他锁上门跑进自己房间。在空无一人的空间中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州协怎么会在家门前?是谁告诉他的?还是他跟踪自己?

当呼吸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英一偷偷掀开窗帘。在昏暗的玄关灯下立着一个身影。那个被自己甩掉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大门。他什么时候才会走?英一看到州协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撤退,才松了一口气。

星期五晚上之后,州协就没有再找英一说话了。虽然,还是看到他出现。但是他没有跟英一说话,只是默默地追逐着他。那种超越距离的视线比任何形式上的接触,都让英一来得心惊。

星期六,睡到近中午才起床的英一,把早餐跟午餐并在一起随便吃吃后,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买书。当他走出家门时却看到一辆银色的停在门前,坐在驾驶座的人正是……

英一赶紧退回家里。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昨天没有看到他的车表示他应该回去了。难道是回去了又来吗?为什么?他是等在门口守株待兔的吗?英一躲在窗帘后呻吟。

过了十分钟,英一偷偷掀开窗帘一角,车子还是跟刚才一样沉默地停在门口。英一每隔几分钟就掀开窗帘看一次,车于始终没有消失,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离去。才不过半天的时间,英一觉得自己的胃好像要抽筋了。

隔天是个天气晴朗的周日。早上七点多起床的英一就发现州协的车停在门口。不记都忘不了的车号。

中午,英一打电话给附近的警局说有人停车在自家门口造成困扰。他从窗帘的缝隙望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个骑着脚踏车的警察过来,几分钟后车子就离去了。

“终于……终于消失了。”

英一独自在房里雀跃着。在确认了门口谁都不在之后,他搭上电车到市内逛了好几家旧书店,还找到以前就想要买的书,心情极好的他挑了一家小餐厅走进去,贪婪地开始读了起来。

四点过后英一坐上回家的电车,他愉快得仿佛昨天的忧郁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下了电车,走过商店街,转过第四个街角,在距离家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他发现了斜靠在对面墙旁的身影。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在这么灼热的天空下?州协凝视着英一动也不动。一辆脚踏车从远方慢慢向他们骑近,像是被车轮的转动声惊醒一样,英一无视于州协的存在奔进家中。

这一天,州协也站到近午夜十一点才离开。

整晚胡思乱想睡不着的英一,睡眠不足地在星期一早晨醒来。他带着祈祷的心情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一颗不可能看错的褐色头颅。英一放弃了第一堂课,心想只要过一会儿他就会回去了,因为他也有课要上啊!然而到了九点,甚至过了中午到了下午三点,州协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他就像一个人形立牌似地站在太阳曝晒的大马路上。

结果,英一这一天都无法出门。

“从昨天起就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电线杆旁边,有点恐怖。”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不经意地提起。

“啊……我也看见了。”

难得提早下班的父亲也跟着附和。一讲到州协的话题,英一不由得汗毛直竖。

“希望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就好了。”

连饭也没吃上几口,英一就躲回自己房间。窗外的影子仍旧没有离去的迹象。

星期二,英一下定决心走出家门。他与州协擦身而过,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车站。进入车厢后没有发现州协追来,气喘吁吁的英一虽然沐浴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还是觉得安心不少。还没完全享受完解放感,准备踏进第一堂课教室的英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州协就站在教室门口。车子还是比电车快。整堂课上下来英一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出了教室,州协就跟上来。他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州协仍旧距离几步远跟在他身后。不管到学生餐厅还是上厕所,只要英一走到哪里州协就跟到哪里。

英一想应该不会跟到工作场所来吧?他还是太天真了。在英一打工的那一段时间,那辆银色的就停在店斜对面的道路一角。这天回到家,英一做了个噩梦。梦中他在一片草原上拼命奔跑着,不管跑到哪里州协都在后面追赶。等终于看不到他人影的时候,松了口气的英一,缓下脚步发现自己的右手边有一座自动贩卖机。

他突然觉得口渴买了一罐咖啡,一打开拉环却听到州协的声音。英一吓得大叫,把咖啡罐甩了出去。这还是英一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叫声惊醒。

在做了噩梦的隔天,银色休旅车还是停在门口。从无视于州协的目光冲出家门那一瞬间起,在大学里,两人几次不自然地擦身而过,那执拗的视线从早到晚纠缠着自己。

每天被压力笼罩的英一渐渐没有了食欲,一想到被州协监视就吃不下饭。看着一个礼拜就瘦了几公斤的孩子,母亲还乐观的以为是夏天食欲不振的关系。

惧怕视线的每一天。英一完全没有能逃脱州协监视之下的私人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精神错乱也不足为奇。

然后,今天……踏进另一个避风港--社团教室的英-一看到州协站在里面,几乎失声惊叫出来。

“虽然时间有点不对,不过他想参加我们的社团。”

眼看着自己生活中每一个重要地点都被州协蚕食,英一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在每天被州协视线追逐的第二个星期,英一在浴室拉扯头发时掉下了大量的毛发让他发出惨叫。

“我受不了了!我到底做了什么!”

英一终于哭了出来,他整个人缩在浴室的更衣间里哭得不能自已。然而不管怎么哭叫,州协还是在外面,他还是不会消失。英一愤怒地咬紧嘴唇。

如果要在追人与被追之间选择的话,几乎所有的人都会选择前者吧!因为两者所背负的精神压力有如天壤之别。被追逐的人就像迷失在充满荆棘的森林里,精神上饱受煎熬。

一进入餐厅,英一先神经质地用目光扫过四周一遍,等确认州协不在时再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濑户一进来就抱怨里面位子这么多,为什么选了个这么偏僻的角落。

等课一上完英一立刻离开学校,这可以减少被州协找到的可能性。不过,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英一把服务生送来的水一口饮尽,毫不犹豫地就选了个月特餐。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绝非良策,赶快吃完赶快出去之后,可以躲到附近的立图书馆,他还没有在那里被州协找到过。

坐定下来还不到五分钟就听到餐厅门打开的铃声。英一一转身只见被门口盆栽挡住的那颗褐色的头。他双手抱头,整个人趴伏在桌上。

“喂,怎么了?”

濑户粗鲁地摇晃缩成一团的英一。

“别说话。”

英一低声怒吼,濑户不解地歪着头。

“你在干什么啊?咦……那不是州协吗?往这里走来了哩!”

被他看到了。无路可逃的英一只好抬起头来。

“真巧啊!不过,最近满常遇到你的。”

濑户什么都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巧合。昨天和前天都没来上课的濑户,完全不知道英一一这两天都被迫在州协身边一起吃午饭。

“你一个人啊?过来一起坐嘛!”

多事的濑户帮州协挪了一个位子出来;英一此刻才后悔不该选了一个四人座。

州协在濑户旁边,也就是英一的正对面坐下。英一无法正视濑户的脸,因为只要一看濑户,眼角余光就无法不扫到州协。

州协没有跟英一说话,倒是跟濑户聊得相当起劲。英一和濑户的套餐先上来,英一就干脆埋首于食物之中。州协明明在跟濑户说话,但是英一怎么都觉得他的眼光徘徊在自己身上。

“你老家靠近海边吗?”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两人交谈的英一突然捕捉到濑户的只字片语。

“连走高速公路都要花上五个小时,那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个相当安静的好地方,我祖父母都已经往生,所以地方很大,看看你们要不要找时间过来玩。”

“好啊!”

英一偷偷伸手进口袋,拿出一张千元大钞。为了站起来而推开椅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英一说着把钱放在桌上,濑户讶异地皱起眉头。

“这么急干嘛?起码等我吃完吧?”

“州协不是还在吗?你就陪陪濑户吧!”

英一不看州协的说。

“英一。”

英一听到州协的声音但没有回头。

“你下次也找女朋友一起来吧!”

“嗄?等一下,英一什么时候有女朋友啊?”

英一撒的谎已经到了自己都无法收拾的地步。不过,此刻的他只知道要逃,不赶快走的话下个地方又会被他找到。再过一个星期就放暑假了,去年英一那闷得发慌的长假在今年……,英一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暑假……州协会怎么样?还会像现在一样整天都在自家门口监视他吗?只要他一出门就跟到目的地……这种日子还要持续一整个暑假?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这种日子再持续下去怎么得了?英一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等到英一发觉自己已经开始不停地喃喃自语时不由得恐惧起来。

这一天应该像平日一样,在州协凝视着英一中结束。第四堂课结束后,州协确认英一从教室里走出去,就跟在他身后二、三公尺处走着。

回头看了他几眼的英一突然站住。今天的英一不用打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会直接回家才对。转过身来的英一凝视着州协,平常总是逃避的眼神今天却反常地对准了他。

“我有话要跟你说。”

英一的脸色看起来相当苍白。或许只是光线的关系吧!不过,他最近真的消瘦不少。

“什么事?”

是不是叫他不要再跟了?但是,不管英一如何咒骂,州协也只剩下只条路了。在连朋友关系都被拒绝的情况下,除了凝视还能怎么样?

宫泽有大半时间都借州协的身体过日子,刚开始州协还曾抱怨每天除了等什么都不能做;但久而久之他也看开了。期限只剩两个星期,起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能看多少她转世后的模样就看多少吧!

“你造成我很大的困扰。”

英一喃喃念出这几个字。困扰?但是,我只是在远方看着而已,既不积极地跟你说话,也没有触碰你啊!

“我只是看着你而已。”

宫泽竟发现自己为了这意外能跟英一说话的机会,而雀跃起来,他只对自己一个人说话……

“为什么……你要这样缠着我?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我只是……”

英一神经质地握紧双手,像不耐烦的孩子般上下挥舞着。

“这叫变态啊!从早到晚监视另一个人……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不对劲吗?”

英一急切地诉说着。那从下往上瞪视的眼神,和因愤怒而握紧的双手。宫泽突然觉得一阵晕眩,跟那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就是自己从茂吕木那里把小文强夺过来,关在自家的地下室时。

宫泽把小文关进从前关犯人的牢中,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她就会逃掉。为了不让关在狭小空间的她觉得无聊,宫泽送来各式各样女人喜欢的高级用品。然而,小文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停地流泪。

“你放我回去吧!宫先生。求求你放我回鹰雄那里去吧!”

刚开始只是哭泣的小文后来改用污言秽语来咒骂他。

“你这个神经病,你这么做又能怎么样?你是个神经病,你是个头脑不正常的神经病。”

宫泽激烈地动摇起来,为什么两种时空完全不同的情景,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自己既没有束缚也没有触碰英一啊!然而为什么?

“求你,别在缠着我了,我快被你搞得精神衰弱了。”

“我没有办法。”

听到宫泽这么说的英一,眼里浮现一丝绝望。

“我……只要一想到你就觉得恶心。”

毫不留情的咒骂。结果,不管过了多久,自己跟她仍旧无法相容。如果这是命运的话,与其让我面对这种现实,为什么不在当初就让我死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跟她相遇?为什么不让我彻底忘了对她的感情?

“我只能看着你。”

要是连看都不能看的话,自己这颗心该何去何从?

“我要一直看着你。”

“求求你别这么做了。”

英一扭曲着表情崩溃似地蹲了下来。西斜的阳光把他细长的影子烙印在中庭中。

“你要怎么样才能停手?对了!钱……你是不是想借此勒索我?没关系……如果能用钱解决的话。我愿意付,只要在我能支付的范围内我都愿意付,所以请你别再纠缠我了。”

钱……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一点意义都没有。对于一个只剩魂魄的人,钱又有什么用……

你不用这副好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表情,只要再过两个星期我就会消失……,而你也能重获自由。我会默默地留在州协的内心深处,想你想到州协离开这个人世为止。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只是需要一点想你的快乐而已啊!

宫泽突然感到一股寂寞。灼热的夏阳、浓密的树影,在这种应该什么寂寞都不存在的季节里,为什么只有我感到无边无际的空虚呢?就像黑暗的冬天已经进驻一样……冷得冻彻心扉。

“我可以不再看你。”

他看到那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

“不过,有一个条件……”

英一微皱起眉头。

“我想要你的身体,如果你肯答应的话,从此我不会再纠缠你。”

英一木然地凝视着州协。

“只要一次就好,只要一次我就能死心。”

英一慢慢低下头一动也不动。他的颈项看来意外地纤细。

“让我考虑一下。”

那长长的影子仿佛僵在原地一般。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是州协。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宫泽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说要他的身体……也就是说只要他答应的话,你们就要做爱?你是认真的吗?他可是个男人啊!”

“不是女人也无所谓。而且,既然是男人就可以用玩笑当借口打发掉。”

州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一下……”

州协的声音明显听得出惊慌,然而他极力地压抑自己,冷静地说着:“宫泽,你要三思。虽说是转世,但他毕竟已经不是当初你喜欢的那个女人了啊!成长的过程跟性格截然不同。你没有权利把他扯入你那纠缠不清的前世恩怨里啊!”

“我不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这不是冠冕堂皇,而是常识。你得偿所愿之后倒落得轻松,但是跟有田做的人是我啊!就算实际上做的人是你,但是要帮你担负罪名的人可是我。啊……我要讲的不是这个,重点是有田是个男人,你不觉得强迫他跟同性做爱实在太残忍了吗?他会受伤的。”

“跟男人睡过的记忆很快就会消失。

“宫泽,喂!”

“你口口声声说英一可怜,其实说穿了,是你不愿意跟男人做爱吧?因为,我做过的事会留在你的记忆里,你只不过是拿英一作借口来掩饰你的厌恶吧?”

州协哑口无言。取而代之的是英一缓缓抬起头来。

“真的只要一次?”

“真的。

“求求你别这么做。我真的求求你……求求你……。喂,有田你在想什么!你别上了这个家伙的当!”

州协虽然拼命跟英一说话,但也只是在脑中空虚的回响而已,既发不出声音,英一自然也听不到。

“要做就赶快吧!你要我……怎么做?”他低声的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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